姜禄中了他的道,双目猩红疯狂。他受创严重,阵法剧烈波动,要取江凛性命便只在这一刻!
荆棘尖刺扎向动脉。
“世子!”孙老还没能破开法罩,声音绝望。
白光照亮江凛视线,他觉得黑夜都像被照亮了。那道光自空中来,快如流星,江凛视线也跟着被牢牢抓住,心脏声声跳动。
他看清了,那不是流星,是剑。
“叮——”
法罩破碎,碎片在江凛眼前炸开。
血花绽开,一剑穿透姜禄,余势未消,带着他倒飞数十丈,最终将人钉死在地。
缠绕住江凛的荆棘随之松开,江凛跪在地上大口呼吸,因为缺氧而模糊的视线也渐渐聚焦,看到国公府的人瞬间蜂拥而上将他围住,嘈杂的声音涌入耳中。
得救了……?
“是剑尊!”
“惊鸿剑当真是世上最快的剑法……数里之外都能取人性命。”有人低声惊叹。
江凛抬头看去。
比剑迟了片刻赶到的那道身影从半空中落下,却在原地站着,没动。
江凛推开人群,看到沈池月双目带着失神和迷茫。
她低头看着微微颤抖的右手,眼圈一下红了,眼波急剧颤动。
本是要朝她走去的江凛见状调转方向,大步跑到被钉在地上的姜禄面前。
“世子当心。”孙老惊魂未定地提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即便知道姜禄已无力回天,仍心有余悸。
“嗯,”江凛应道,对国公府众人歉然道,“今日真是给诸位添麻烦了。”
姜禄满是鲜血的嘴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费了半天劲只颤巍巍喷出一大口血。意识模糊沉重之际,脑海里浮现过往种种,眼里那些怨毒和狠厉都化开了。
江凛垂眸静视,低声问:“有遗言想对她说?”
姜禄抬起颤抖染血的手,看向远处的素白身影,嘴唇翕动:“有……”
江凛点了点头,他回过头。沈池月失神的脸上挂满泪水,她抬手捂住嘴,颤抖的目光投向姜禄的方向。
江凛心里叹了口气。
他身形挡在姜禄视线中间。
储物戒光亮一闪,江凛手中已握住剑,没有丝毫犹豫,当头斩下。
血液飞溅。
姜禄的头滚了出去,意识还未完全消散,最后映现的是青年浸满恨意的双眸。
“你不配。”
他到死也没明白,这位世子为何会对他抱有如此深重的憎恨。
“……”
国公府众人陷入震惊,不敢相信他们养尊处优,曾经受一点小伤就要嗷嗷叫的世子,刚刚面不改色砍下了姜禄的头。
也不理解,姜禄明明已受致命重伤,只需等死罢了,江凛为何还要亲自补上这一剑。
“人是我杀的,”江凛再不看地上的尸体,“尸身销毁,处理干净。如有人问起,诸位知道怎么说。”
孙老垂下眼睫,心下明了。诚然姜禄罪该万死,但若杀夫之名落在沈池月身上,她清誉就毁了。
国公府的人识趣散去,荒冷的山林间只留下江凛和沈池月两人。
她眼眶红得令人心疼,也不说话,只当看不见江凛。慢慢走向姜禄的尸体,耗尽所有力气般无力跪坐在地。
她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江凛看不到她表情,只能听到极低的、压抑的啜泣。
这样的反应本在江凛预料之中。
道德感那么高一个人,亲手杀了丈夫,内心怎能不煎熬。
但这点哭声就是让江凛莫名听着不舒服、不爽,心烦意乱。
插在姜禄胸前的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纹路奇异美丽,淡淡明光缭绕剑身,圣洁的清辉似有灵性。
江凛猜测,这应该就是她那柄伴她成名的命剑,长绝。
她是为救自己……才一剑杀了姜禄。
江凛心里又好受了些。
只是……
她到底还要跪着哭多久?
“别哭了……”江凛蹲下身,手轻抚她颤抖的肩头,凑近轻声低语。
“那种人有什么好值得你哭的,”江凛给她看自己手臂上的贯穿伤,“你又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你,我今日就死这阴险小人手里了。”
沈池月偏过头避开江凛的触碰,长睫颤动,噙着泪,咬着唇,一眼也不愿看他。
“他死了,你很伤心?”江凛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火,“他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逼婚、采补......你处处为他考量,可他呢?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你背叛他!今日这禁咒,本是他留着对付你的!”
江凛声音里压着一丝怒其不争:
“他既不仁不义,你又何苦为他落泪!”
“若没有今日这回事,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困死在玄河宗一辈子!”
江凛声音颤抖,他也没想过,自己竟会对着昔日无比憧憬的她生出一丝怒意,更不曾想过会这般失控地厉声大吼。
“江凛,”沈池月双肩微颤,声音嘶哑,通红的双眼中,泪珠断线般滚落,“够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