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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埋头看手中的文书。

全福不敢多说,当即放下手中卷书,跪下身给他揉膝盖。

宋轻风埋头扒饭的时候,突然侧眼瞧见西边窗外的阴暗光线射了进来,不由心中一惊,双手打了颤。

她慢慢抬头,问正在一旁的顺意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顺意低声道:“回娘子,现在是日落时分,酉时了。”

“酉时!”宋轻风一声怪叫,面上血色尽褪,嘴唇打了颤。

声音都大了起来:“什么!我居然一觉睡到了酉时!这天都快黑了!”

远处的李岏听见此间声响,侧目瞧过来,却见她面色苍白,小小的五官皱着,浑身单薄得可怜。

不由有些悔意。

昨夜情形,他到底失了控制太过放肆。她毕竟年纪还小,禁不住他那番折腾,如今这苍白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

以后在此事上,自己还需轻柔些才是。

宋轻风拉住顺意的袖子,哑声问道:“药呢?”

顺意愣了愣,会过意来,小声地凑过来道:“殿下不让奴婢们吵醒您,不知您何时醒,汤药便也未送来。”

宋轻风掐指一算,距最后一次大概过去六个时辰了,不知还有效果没有,不由有些泄气。

拉住顺意的袖子叹道:“完了吧,真完了!”

顺意惊地面色发白,慌忙了瞧一眼旁边,好在无人发觉,这才嗓音压在了喉咙口道:“娘子,犯了忌讳!”

宋轻风这才惊觉说了“完”字,想起某人奇怪的名字,不由闭了嘴。

好一会又自暴自弃道:“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听天由命了。”

一会又咬牙道:“给我药,要加倍!!”

李岏坐得远,却瞟过来,见她和顺意拉拉扯扯在说话,只是不知在说什么,面上神色变换来去。

她怎么与谁都有说不完的话,方见了一面的人都能写厚厚一沓的信。

他低头瞧向看了半日的信,不由觉得手中的书信怎么写得这般冗长无趣。

顺意闻言出去取药,低头退出的时候却觉得脊背发凉,一道渗人的目光自他身上扫过,他不敢抬头,只得硬着头皮,愈发躬成了虾米状出去了。

李岏总算把信看完了,扶着全福的手自藤椅上起身,也走到膳桌旁,撩开衣摆坐了下来。

宋轻风看了看,欲要起身。

李岏道:“坐下吧。”

她便也顺势止住了起身的动作。

席间一时有些安静,只有极轻微的杯盏之声。

全福率先盛了碗汤来,李岏抿了几口,拿起巾帕来擦了擦嘴,这才慢慢开口,不经意地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宋轻风扒拉着碗里的饭粒,飞快地瞧了他一眼道:“我药。”

“什么?”李岏一惊,险些呛到。

宋轻风幽怨地道:“天色已晚,我药”

李岏到底被呛到了,咳嗽连连,一张白玉的脸涨得通红。

昨夜他用力过猛,而今还有些没恢复过来怎么办。

“还没喝呢。”

宋轻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人,连喝口汤都能被呛到。

李岏当即面色变换来去。

全福见状慌了神,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担忧地道:“太子殿下,您呛得厉害,该不是昨夜那药劲太猛,您还没缓过来!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李岏的脸愈发的黑:“不许提药字!”

“”

全福却还是放心不下,昨夜殿下喝了那黑心肝的药,虽然太医已说无大碍了,可那是毒药,他如何放得下心!

当即又道:“殿下,这实在轻忽不得,您近来身子弱,定要好生补补才是。”

说着又自盛了桌上的人参乌鸡汤,和六神大补汤,端到了李岏的面前。

李岏不抬头,也感觉到对面的女子睁着好奇的黑眼睛,一个个扫过他面前的汤。

她方才只顾埋头扒饭,汤是一口没喝。

要是先喝了汤填饱了肚子,哪里还能吃得下多少其他东西。

见全福还在一个劲给他布些滋补之物,他当即面色黑沉,与全福道:“你全喝了!”

全福不由感动地热泪盈眶:“太子殿下,您居然还惦记着奴婢,奴婢不累,虽然昨夜奴婢一夜未眠,守在您门口,但只要您好好的,奴婢便是死都值了。”

李岏:“”

宋轻风:“”

不一时,顺意捧着碗来了。

却见殿下正坐在膳桌旁,与宋娘子一同用膳,他此时不便上前,只得捧了碗站在不远处侯着——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啊昨晚不小心睡着了,没有请假

晚安~

第49章 第 49 章 软肋

全福感慨完, 两人面面相觑。

想到昨夜情景,一时都有些无语。

宋轻风不知该往哪看,只好重又抓起筷子埋头对着空气扒饭, 不管碗里最后一粒米早被她扒了干净。

李岏本就没胃口,原是吃了一口便要丢箸,余光却瞧见旁边人半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一时倒多吃了几口。

等她将脸从碗里抬起来, 李岏放下银箸,抚了抚了腰间不存在的玉带, 开口道:“过几日,孤要出宫一趟。”

宋轻风一愣,他平日里并不是没有出过宫, 夜不归宿也是有的, 为何巴巴地说一趟?

她心中一动,问道:“您要去多久?”

“快则十日,慢则月余。”

“这么久!”宋轻风喃喃地道,盯着他看了一会, 而后才道:“能不去吗?”

李岏摇了摇头。

宋轻风却又点头道:“好。”

“你, ”李岏顿了顿道,“你在宫里,等我回来。”

宋轻风直直地看着他, 好一会才道:“我可以等,等你回来。”

“但是你一定会回来的, 对吗?不是骗我?”

李岏心口一窒。

再看她似乎眼角都泛了红, 眸光晶莹,身体小小的一团,脸色有些苍白, 头发只是随意拿根丝带绑着,几缕发丝便这般落在脸颊边。

她在这宫里,孤身一人,只有自己这一个依靠。如今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她便这般惊慌失措。

他想要伸手帮她将头发理一理,却没有动,嘴唇张了张,才挤出一个玩笑来:“孤是太子,不回来去哪里?”

宋轻风这才想起,他这个太子出行的阵仗。

他经过的地方,早就提前叫人清了场,被东宫卫围得铁桶一般,莫说有人是想要对他不利,便是靠近都难如登天。

而且守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高手,名字都取得这般明晃晃。

不像从前兰哥哥一人,单枪匹马,只有一把长剑。

她这才如释重负,咧嘴笑了笑道:“那你早些回来。”

李岏见她笑得勉强,声音也低下去了,道:“嗯,孤会派人守着这里。”

宋轻风道:“没关系,我回破云院去,那里热闹,还没人打扰。”

她这几日在此养风寒,风寒也早就好了。

过了一会,宋轻风又道:“如今天凉,在西北此刻估计都该飘雪了,你多带点衣裳。”

“嗯。”

“若是遇到危险,”宋轻风顿了顿道,“若是遇到危险,先顾着自己的命。”

她这般反复叮嘱,殷殷交待,叫李岏心中软了软,忍不住宽慰她道:“普天之下,没人敢对孤下手的。”

说完却见宋轻风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额角。

他额角的伤还明晃晃地格外显眼。

他的话顿时吞了回去,脸色也淡了下来。

席间一时安静地落针可闻。

全福见气氛有些尴尬,忙道:“马上就入十月,寒气逼人,殿下出门这么久,连奴婢都不带着,叫奴婢怎么放得下心?”

说完却见李岏淡淡的目光扫了来。

他浑身汗毛一竖,吓得闭了嘴。

李岏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此行艰辛,不比在宫里。”

他连马车都未安排,安排的是支快马队。

为得不过是速去速回。

宋轻风却低头扯着衣摆发呆,并未应话,不知听到了没有。

全福见自己捅了篓子,忙返身回到书案便上拿起方才他捧进来的卷书,凑过来笑嘻嘻地道:“太子殿下,这是奴婢汇整的礼单,连宋娘子都夸好呢,您可要过目一二?”

李岏心中烦闷,毫无兴趣,只是道:“不必。”

宋轻风此刻却听见了,想起前日见到的那些晃花眼的耀眼东西,玉石金器,书画古玩,许多她也不知是什么,林林总总,都是她见也未见过的珍品。

她忍不住道:“殿下,那些礼物您不想瞧一瞧么?”

李岏反问道:“为什么要瞧?”

那些名为他的生辰之礼,实则又与他有什么干系?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和这花草树木,也没什么不同。

宋轻风闭了嘴。

好看的东西,自然是瞧了心情也好了,何况是自己的生辰礼物,还是稀世珍宝。

李岏见宋轻风不说话了,复又低头扯着衣摆,只留给自己一个黒黑的脑袋。

一时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未免过分了些,他顿了顿道:“你进宫几个月了,若是有喜欢的,随意拿去。”

原以为她会欢喜雀跃,哪知宋轻风却摇头道:“不要。”

她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李岏心道她是心情不好,连这些东西都没了兴致。或者该晚几日告诉她自己要出宫的消息。

宋轻风却道:“这些都是你的生辰礼,我怎么能拿呢,说来,我还没送你礼物呢!”

李岏心头的不适瞬间消散,他分明还瞧见那兰花荷包还未绣完。

她初做针线,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已见雏型,想来也是快了。

“等孤回来,想必就能送了?”

宋轻风却转眼瞧见顺意早在一旁站着,手中捧着药碗,立时一惊。

光顾着说话,将这事都差点忘了!顺意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吱一声!她忙招呼顺意。

顺意瞧了瞧,捧了药碗过来。

还未靠近,一股酸涩的味道便弥漫了开来。

李岏皱眉,一眼瞧见那白瓷碗里,漆黑如墨的一碗药汁,泛着可怖的幽绿。

那难闻的味道便是从这药汁上飘来。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开了口。

问完却又发现不过多此一问。他知道按着宫规,正妃产下嫡子前,为了避免妾室产下长子,便是靠这避子汤。

只是他从未在此事上操过心,自有人按着宫规安排得妥妥帖帖,他也从没见过。

可不想是这番模样。

他方要开口,却见宋轻风面色如常,已伸出手来接。

李岏下意识地道:“等等。”

顺意一惊,忙收回手来。

全福也一时侧目。

之前云诗歌宴上就有传言,说是宋娘子亲口所说,太子殿下答允她可以生下长子。

如今这反应,是要停了宋娘子的避子汤?

宋轻风也吓了一跳,眨着眼角问道:“怎么了?”

李岏方要开口,却听门外有人声道:“太子殿下,臣高守有事求见。”

李岏看了看宋轻风,却自起身行到外间。

高守见他出来,忙上前道:“殿下,方才藏书阁处来报,晋王殿下带着人,去了藏宝阁,还打发走了跟随的内侍,好一会才从里面出来。”

近日因是太子殿下十八岁生辰,各地藩王,邻国使臣来京恭贺。

陛下特允了他们宫中便宜行走,并交待由晋王殿下负责招待。

李岏道:“还有谁去?”

高守道:“随行的,有西垂和北戎的来使。晋王殿下奉陛下的旨意招待外宾,藏书阁的人并不敢拦,也不敢强行跟着。”

李岏扯了嘴角冷笑道:“难道是带他们瞧瞧孤收到的生辰之礼?”

高守却低下魁梧的身体,低声道:“太子殿下,近日密探打听到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传言言之凿凿,说是那失了踪迹的北戎玉玺,便藏在宫内的藏书阁内。看来这传言不光是我们得了,晋王殿下肯定也是得了,偏偏正巧他领了这差事,这便直接带人去了。”

李岏轻微皱了眉头,自十几年前,白马战神身死,这玉玺便也跟着失去了踪迹。

这几年不光是北戎在暗中派人一波一波地找寻玉玺,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在暗中找寻。

毕竟当此时候,北戎内乱,若是叫哪位北戎皇子突然得了玉玺,北戎内乱或可立刻停止。

到那时,我西北边境,哪里又是安宁。

这传言不会是空穴来风。

若是晋王是奔着这玉玺来的,那他寻玉玺做什么?是想向陛下邀功,还是想收买北戎的人心?

亦或者,他只是想趁乱将自己拉下水。

毕竟那藏宝阁里,摆了他不少的生辰礼。

高守见太子沉了脸,忍不住道:“先头陛下怀疑是殿下您私藏了玉玺,而今又冒出这传言来,不知这传播流言之人,是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

李岏冷笑出声。

他问道:“出来后,几人又去了何处?”

高守道:“臣悄悄跟了一段,几人出来后,晋王便趁着宫门下钥前带着人去了外头的酒楼。”

“看来是未寻到。派人盯着,之后晋王接触了什么人,都要牢牢记着。还有想办法找到这传言是从哪里来的。”

“是。”

李岏又想了想道:“告诉云逍,叫他看好皇觉寺,别整日惦记着写信,若是叫外人乘虚进入,让他提头来见。”

“是。”

李岏看了看屋外的天色。

最后的残阳早已落下,天地一片幽蓝得黑。

黑得叫人怀疑,明日的太阳是否能照常的升起。

高守又道:“殿下,昨日那位女子的身份,已初步有了些眉目。”

李岏不说话。

高守接着道:“据说她是江南人,今年中秋左右的时候来了京师,只是不知为何走投无路,入了春风楼,成了里头一个靠卖唱为生的歌女。”

高守道:“臣已派人去江南,不日该有消息传回来。”

“春风楼?歌女?”

李岏重复道,他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春风楼为何有些耳熟。

她的生母,听闻便是从这楼里出来的。

转头,却见内室里,柔和烛光下,宋轻风正与顺意大眼瞪小眼,全福也凑在一旁,不知说了什么,她笑得开心,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了头来,嘴角笑意未消,眉目染着烛火。

李岏心中一紧,立刻转回了头。

开了旁边的小窗,湿风扑面,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歌女的身份,如何会出现这宫里,在回露殿?

他们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安排这样一个人靠近他?难道只是为了羞辱他?

他想来想去,竟一时想不到他们的意图,仿若一片迷雾,迷在了眼前。

李岏心中有一瞬间隐隐的不安。这感觉,已经好久未曾出现了。

这些年,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即便是发生的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总要反复琢磨。

因为只要自己有一点疏忽,或者露出一点破绽,便立时就会有人撕杀过来。

就像以前他还年少时。

就像前不久,他不过偶关照了一点老十,这孩子便被人盯上,软硬兼施,煽骗引诱,到底将他拖下了这趟混水。

在此之前,他虽活得卑微可怜,却至少还好好地活着。

而今在那宗正寺,那个满怀愤恨,面容扭曲,凄厉惨叫的少年,哪里还有半点孩子的模样?

而他若是败了,只怕下场并不会比他好多少。

这东宫里现有的所有一切,都会随着他的失败,烟消云散。

一阵狂风突然响起。

阴沉了一日的天,又下起雨来,潮湿的地面,又被雨点噼里啪啦地击打。

寒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烛火摇曳了瞬间。

全福忙带着人,将屋内几处没关牢的门窗全都关了。

方关好的门上却突然传来轻微的三声叩门声。

全福低声问道:“谁?”

门外小太监道:“是奴婢,谨言。”

全福开了门,谨言身上衣裳微湿漉,帽子上也滴着水,他不进屋,只是跪在门外,对着李岏磕头道:“太子殿下,方才宗正寺来报,十殿下在宗正寺,畏罪自杀了。”

“什么?”全福下意识惊叫一声,忙捂住了嘴。

外头黑雨哗哗。

李岏面色瞧不出变化,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全福呸了一声,却道:“要奴婢说,这十殿下敢戕害殿下,恩将仇报,死也不冤了他,只是难道他还真有胆子畏罪自杀?”

李岏并未开口。

这宫里,想要一个人死,多得是悄无声息,让人自戕的法子。

他是不是自杀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在宗正寺里死了,而且他到底是个皇子。

全福果然皱眉道:“宗正寺莫非……”

李岏脑中现出那夜里,老十缩在角落哭泣的身影。他被侍卫从缸后揪出来,想哭又不敢放声地哭。

他那时脑中飘过的,是一个很久远的记忆。

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浑身乱颤,死死地捂住嘴巴,虽未发出声音,他却知道,她已哭得天崩地裂。

后来她抓住自己的袖子,目中满是希冀与小意:“你能救下我,你能救救我娘吗?”

他自然不能,他并没有起死回生之能。

她眸中的光彻底暗淡下来,一把爬起来,转身就跑走了。

老十被人拖出来,他畏畏缩缩,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分明是小心翼翼又想要亲近讨好的。

这个自己从未关注过的弟弟,而今就这般消散在这秋日。

这宫禁的一切,却丝毫未有变化。

这些绵绵不绝的风云,不知哪日才能风吹云开。

李岏心中有些憋闷,方要转身,却不知何时宋轻风已来到了旁边。

她扒在门边朝外看道:“又下雨了,这一天天的尽下雨。”

而后转过脸来笑道:“还好殿下过几日才出门,如今外头再大的雨,咱们好好呆着,倒也不怕。”

李岏看着她的笑脸,突然面色发白,红唇失了血色。

宋轻风一惊,问道:“您怎么了?”

李岏只觉得额顶一阵眩晕,扶住了全福的手。

全福扶着他慢慢坐下来。

他便半躺着,仰面扶额,面容冷淡,神色不明。

方好了没多久的心情,看来又陷入了低谷。

全福看了看宋轻风。

宋轻风却盯着他额角的伤口看了好一会,才扯了嘴勉强笑了笑道:“殿下不若早些歇息吧?休息好了才能有精力做事。”

全福苦着脸,叹息一声。

而今这满宫风雨,他不知哪里来的预感,只怕这维持了几年的平衡,就要打破了。

旁边顺意捧着药碗捧得手发酸,方才殿下说等等,他自然不敢给宋娘子。

谁知殿下是什么主意,若是从此免了宋娘子的汤,也说不得。

好在宋轻风心情甚好,也不着急了。因为顺意方才说他出去,正遇到太医,便问了问,太医拍着胸脯说,这药药效很有保证,十二个时辰之内都是做数的。

既如此,她自然不会急于一时。

此刻李岏抬头,正瞧见顺意,目光自白瓷碗上扫过,眸光在灯火中显出幽暗,却听他的声音响起:“凉了,去热一热再送来。”

顺意忙应声道:“是。”

心中却有些遗憾,原来是方才想多了,宋娘子到底身份摆在这里,殿下又怎会为她破戒?

宋轻风并未多想,当即行了一礼道:“天色不早,妾先去内室等着了。”

“嗯。”

李岏听到脚步声渐趋渐远,他抬手拿起手边的药膏。

食指一挖,一抹厚重的白色药膏在指尖上,他凭着感觉,就随意抹在了额头的伤口上——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50章 第 50 章 出京

宋轻风方睡醒, 并不困。

不过拿起床头的笔,又开始写信。

云逍与她东拉西扯,言辞虽然一向不正经, 但字里行间又极真诚,她能想到他写信时笑嘻嘻的模样。

宋轻风这两日将他当了一个笔上好友,信里也不再只是讨论射箭, 她和他讲西北的情形, 她自小最怕的就是冬天,冬天是一年中最难捱的时候。

而往年这个时候, 西北的鹅毛大雪已开始落天而舞,她大多数时间都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破云庙实在太破,平日里遮风挡雨还行, 到了冬日寒风呼呼, 四处漏风。

好在他们会提前捡树枝回来,搭个挡风的树棚。

她记得腊月底,跟着兰哥哥去逛集市,路过一个大户人家, 屋子里炭火烧得足, 烧得连墙壁都是热烘烘的,他们两靠在墙壁上当火炉子来烤了好一会。

写到此,宋轻风停了停, 想起外头的太子。

他自小钟鸣鼎食,金堆玉砌里长大, 这住的地方冬暖夏凉,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

可他昨日生辰,却顶伤回来,一身的冰雨, 脸上是令人心惊的寂寥与悲痛。

他的眉宇间,总是萦绕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冷意与淡漠。

叫他与兰哥哥原本七八分相似的外貌,却又变成绝然不同的两个人。

想来,他其实并不如外人看起来这般养尊处优,也是有些可怜的。

生辰之日看着光鲜,却又有多少真心实意在里头?

他受了伤,看着众人讳莫如深的模样,就知道这伤来得并不简单。

连生辰的时候都这样,平日里谁又知道是怎么样的?

宋轻风一时笔头顿了顿,咬了咬唇角,心头闪过一丝愧疚。

不过好在自己对他并不重要,只是他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人。

他不久以后就要有自己的妻子,妻子生的孩子。

这样挺好,她走的时候,他们两人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牵绊。

这辈子也都不会再见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只拇指大的小葫芦,托着腮帮子看了看窗外,寒雨潇潇,啪打在窗沿上。

宋轻风轻轻推开窗。

哗啦啦的雨声立刻冲进来,天地之间一片黑沉沉。

她眯着眼睛,在黑雨中找到了藏书阁的方向。

高高的檐角下,铁铃铛隐约作响。

里头此刻想必是灯火通明。

前不久她以去找棋书为名,得了太子的首肯,去过藏书阁,那一趟便被里头多如繁星的书震惊住了。

据那管事太监说,藏书阁里,藏着这世间最全最罕见的书,是无价的珍宝。

当然听闻阁里还有一个小型的宝库,藏着这宫里不少的宝物。

管事太监说里头的东西太多,外人不能轻易动,否则一旦弄乱了,主子们要起书来,找不着就麻烦了。

因此此处守卫森严,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到哪里。

要想从中找到东西,非一般人所能及。

方才她在外殿听到了太子的话,以那些人的能耐,都未在阁中找到东西,看来,东西很大可能不在藏书阁。

不在藏书阁,那还剩两处地方。

不过之前这东宫里头的那个锦盒,会不会就是呢?

顺意掀帘进来,见宋轻风窝在小几上正在发呆。

闻到药味,宋轻风回过神来。

只是今日这药,许是热了几回的缘故,味道浓得她忍不住脸皱成了包子。

她方吃完饭,一时又有些喝不下。

况且她还惦记这十二个时辰的药效,能晚一刻是一刻了!

宋轻风皱了皱眉头,却又笑道:“放在这边,等我消消食再喝。”

顺意见她这种大雨天还开着窗户吹凉发呆,知道她虽然面上勉强露出笑,但心中肯定是极不好受的。想要宽慰她,又一时不知从何宽慰起。

照他看来,殿下与宋娘子还是有些相配的,若说哪里相配,他也说不出来。

但就是两人有许多相同点。

但是哪里相同,他也说不上来。

如今瞧她可怜,她也一向在喝药上积极,他也不忍心催促,只道让她趁热喝了才是……

李岏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宋轻风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只是屋内冷得人一哆嗦,而她下意识地缩成一团,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发乌。

他一眼瞧见窗户居然还开着,冷雨斜风就这般吹进来。

风寒刚好,还这般不知道轻重!

那日在雨里冻成那副模样,而今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李岏面色发青,咬着牙一步跨过去关窗户。

手上正用力,却突然醒过神来,最后的时候收住了,窗棂碰在他的手背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李岏却怒火未消,一把从软榻上扯了被子扔过来。

余光却瞧见放在她手边的一个白瓷碗,隐约瞧见碗底残留着黑色的药渍。

而她的唇角发乌,原来是这残留的药汁。

他心中的怒火转瞬就消了彻底,偃旗息鼓。

自她入东宫,眼里一心一意地都是自己。即便是自己冷言冷语,从未给过好脸色,她也从未怨言,对着自己的时候,一直都是笑模样。

即便这药这般苦,她一个爱吃糖的人,还是一声不吭地咽了下去。

她这般样子,他怎么放心将她留在这里。

李岏心中发胀,上前去要抱起被子里的人。

哪知宋轻风便醒了。

她浑身发冷,迷迷糊糊地扯紧了被子,瞧见他冷着的脸,不由道:“怎么了?”

李岏只是冷着脸不开口。

宋轻风四处瞧了瞧,见门窗关得紧实,忍不住道:“好冷啊!你这屋子怕不是漏风吧。”

“”

“您这么晚到这来……”宋轻风双目一转。

李岏冷着脸道:“没什么,这本来就是孤的内室。”

他虽然说话硬邦邦,脸色却转了柔和,每次这个时候,都与平日里极不相同,却与记忆里的人重叠在一起。

宋轻风心中一跳,一眼扫到桌案上的碗,不由抓住了他的手道:“喝都喝了,总不能浪费吧?”

“什么?”

宋轻风身子底子好,一向恢复得极快,人也精神过来,一把将他推倒在软榻上,忍不住笑道:“若是您能再多笑笑,就好了。”

李岏抬头看着她,眸色黝黑,过了好一会才哑声开口道:“我不会,你教教我。”。

雨下了三日,天果然放了晴。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居然还有鸟叫。

宋轻风掀开车帘,看着周围景色极速地后退。

远处的宫城,越来越远,渐渐露出全貌来。

隐隐瞧见晨光中,金顶熠熠,宫顶上的乌鸦盘旋来去。

她在里头生活了这么久,乍一出来,竟觉得过去数月都是做梦一般。

直到身旁有人道:“后面要加快速度了,合上吧。”

宋轻风放下车帘,这才好奇地问道:“怎么您出行的阵仗突然变得这么小,方才旁边的东宫卫们怎么也不见了?”

李岏默了默道:“太子仪仗去了西山大营,我们单独走。”

宋轻风这才问道:“去哪里?”

李岏沉默了一瞬,宋轻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好一会却听他又道:“去寻一个人,不久前我新得了他的消息。”

宋轻风诧异地道:“寻一个人?”

他这般费心思跑出来,是为了寻一个人?

“男的还是女的?”宋轻风忍不住八卦心起,“他对你很重要?”

李岏脸色黑了□□:“他叫沈渭,只是多年前的故人。”

宋轻风等着他继续,哪知他却又住口不言了。

但是她好奇心重,心痒难耐,还是忍不住道:“他是故人?你的好友?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联系?你寻他做什么?”

这么一连串问题,原没指望他回答,哪知李岏却开口道:“算不得好友,我们只是熟悉,十多年前他消失在京师,我便再没有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