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呢?”
跑了。
“手机呢?”
在跟班那儿。
男人无奈地摊摊手。
两人面面相觑。
半晌,池玥乐观地说:“有可能他们回到酒店,才想起我俩丢了。”
裴聿:“是怎么才能让他们忽略两个活人,而好心惦记我的包。”
“没事,我们等他们良心发现。”池玥又淡定地喝了口苹果汁。
然后发现他们没有良心。这张小脸越来越鼓。
见他们没有意向用餐,侍应生问他们是否要结账。
两人:……没钱,能卖萌吗?
池玥后知后觉:“我喜欢看短剧,我妈喜欢看《姐姐去哪鹅》。”
裴聿:品味挺好。
另一位红发白皮肤大妈拿过来一张A4纸,刚想递给他们——
却被池玥“哧”一下、撕掉,揉成团扔到桌子上。大少爷脾气犯了。
那张写着「Küssen」的纸就这么被扔掉。
裴聿连忙向无辜被牵涉的大妈道歉。又低声建议:“这上面写着的估计就是像《姐姐去哪鹅》的任务,不如我们从了他们?”
“不看!不做!不玩!”池玥冷笑,“他们不敢让我有什么危险。”
看懂了意思的裴聿,本想偷袭,却被小可爱一掌挥开。
池玥生了会儿闷气,突然,两眼叮地亮了:“他们肯定在旁边看着。”
裴:想都是。然后呢?
“所以我装得我快不行了。”
如何装?
“我常常喘不上气,如果这时没有药,我会死。”
嗯?
“就在这众目睽睽下,你给我做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裴聿看着他这副想到什么绝世妙招的神情……
可不由裴聿分辩,池玥勾着他的脖子、又咬住他的嘴唇。
从医多年,裴聿没见过有哪位需要人工呼吸的患者,能如此有劲儿向医生索要人工呼吸。
暖暖的,热热的,带着一丝苹果汁的香气,两人的舌尖只有彼此。
耳边响起口哨声和欢呼声,一圈路人,都在为这对年轻男男的勇敢与坦诚鼓起掌。
池玥:他们该不会蠢到以为我们在接吻吧?于是把自己更软绵绵又紧密地贴在裴聿怀里。
然后被告知,已经有人结了账,你们可以走了。
池玥得意洋洋:“说吧,装死果然有效,这时我们只要回到酒店,把我妈揪出来狂喷一顿。”
裴聿默默点头:小可爱喜欢走弯路。我一定不告诉他,德语「Küssen」就是接吻的意思。
这个古城位于湖上一个半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岛上不通汽车,一般游人都靠步行或骑车。池茉刚才一定是故意绕路,习惯了手机导航的他们,在小巷里迷了N次路,“回到酒店喷老妈”的美好愿望宣告破灭。
有个白人小妹妹给他们送来又一张A4纸。
池玥谢过小女孩,再次毫不客气把它揉成团,直接命中几米外的垃圾桶。这次快得裴聿都没看清上面写的整一句话。
“谁要听她指挥,我们玩我们的。”
池玥指指路边的一家蜂蜜与果酱店。美貌和帅气是无国界通行证,即便他们身无分文尝遍了所有试吃品,仍得到店员阿姨的热情欢迎。
又在一家手工蜡烛小店试闻了所有的香氛蜡烛。男人轻声在小可爱耳边:“不够你好闻。”
走着走着,裴聿居然还找到两个月前他住过一晚的家庭旅店,两人与旅店老板娘聊了好一会儿,也无法拒绝她的热情苹果派。
——某个角落,池茉一边画圈圈:《夫夫去哪鹅》不好玩么,枉费老娘精心设(抄)计(袭)了那么多任务。江定邦在电话里哄她:“就是!这傻儿子,明明这么好玩。没事啊老婆,以后我俩自己玩。”
继续沿着主街道玩了好一会儿,轮椅中的池玥打了个颤抖。
裴聿才发现太阳西下,只穿着长袖T恤的小可爱,体温在下降:“我们认输了好吗?”
池玥:“才不要!我就要看看他们是不是就不顾我死活。”
裴聿环视:“你等等。”
他跨进旁边一家羊毛制品小店:“我想用这个戒指,换那条蓝色羊绒披肩。”
还透过玻璃,向池玥展示了个轻轻松松的笑容。
就是那一对丢了另一只的对戒,PEI YU & CHI YUE。
反正那一半丢失,他自己这一半存在的意义也不大。虽然他们前几天都刻意不去提及,丢失了池玥那一只意味什么。这世界哪有这什么多玄学。
戒指上有C牌的特殊铭刻,也到了日落时分即将关店,也看到门外坐轮椅的东方男孩衣衫单薄、还被门口的台阶挡着进不了店,胡子灰白的老店主赶紧拿出披肩,收下抵押物并同意他明天来付钱。
池:“你哪来的钱?”
裴:“不用担心。”
用这个大披肩柔柔裹上池玥,皇室蓝羊绒细细的反光衬托下,白皙的脸显得更立体。手也没那么冰。
裴聿又推着他,穿过一条小巷,一直盯着湖边的方形尖顶的曼格高塔作参考,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曼格塔下的湖边找到一张长椅,眼前的湖面是当地地标的雄师与灯塔。
裴聿把池玥从轮椅中扶起、两人并排坐着,面前是即将沉入湖中的太阳,那一刹耀眼无比。今天一天的吻,不会少了最后一缕暖阳下的那一个。
“对了,”池玥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子口袋摸出一样东西,又献宝似的举起,“戒指。你那只呢?”
裴聿定在那里。
见他这样,池玥撅起嘴:“不会吧,你把你那半扔了?我还让李哥发动了江氏深南地产公司所有人,一人一万日薪、一寸一寸地方,花了两天才把它找出来呢!”
裴聿低头认错:“我明天一早马上去把它赎回来。”
哼!池玥一生气、一挥手,戒指就从他手里消失:“你丢一次、我扔一次,公平。”
连湖水都没泛涟漪。
裴聿一把抱住他的腰,另一手顺着他挥出的手臂、握住他的拳:“小可爱,这招你玩过了。”
轻轻一反手,果然戒指正在他手心。
池玥刚嘟起的嘴,又被裴聿吻住。
这一天过得太幸福,哪怕有那么一点小小遗憾。
两人坐了一会。
池玥又说:“就算死了,感觉也没那么害怕。”今天他比前几日在医疗中心做检查时,整个人的状态好了很多。
裴聿:“我们一定会治好你,不让你有危险,会让你站起来。”
池玥眉眼弯弯:“你说的,我就信了。”
裴聿:“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我们一起好好活着,朝朝暮暮一同度过。”
“好。”
“回国我们住一起。”
“好吧。”
“答应就不能反悔。”
“我池玥是这么没信用的人?”
两人又紧紧拥在一起,甜蜜得旁若无人。像时光和命运从来没把他们分开过。
不多会儿,他们又让旁边跑过的一对漂亮的花童吸引了注意,这才留意到前面不远处的圣母教堂。
“难不成要举行婚礼?不如我们过去看看。”池玥好奇心大发,让裴聿赶紧把他推过去。
他们追着那对花童、沿着湖边大路跑过去,来到一个开阔的广场。
夕阳早已西下,天空上一片橙红,圣母教堂的哥特钟楼敲响八声,红白玫瑰花瓣铺就的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教堂前。
一个经典的教堂婚礼场景。
之后,被幸福袭击了的两人,只觉得像做梦般不真实。
裴聿也想不到,他们这路人甲乙,变婚礼主角两名——
一人被多年好兄弟王守财、郑珉拉到一边换了套深灰色的礼服;而刚才明明闭了店的羊绒店老板,竟然巴巴地把他抵押的戒指送了过来;他又被两位兄弟带到教堂前端的神父面前。
另一人也被权哥、高医生扶着去换了套月白礼服、又穿戴了外骨骼;现在被父母一左一右搀扶着,从红毯另一端,向裴聿一步步走过来。
不说池茉这位当母亲的,而商界大鳄居然专门从国内飞过来。也是,这是他视为掌上明珠的亲儿子的婚礼。
裴聿大概不会知道他嘴边的笑意——
他的爱人好完美,像天使一般。
而常在池玥身边的李武、大伟,大力拍着手掌;是了,他们应该就是为少爷把戒指送来的人。还有小安、阿权和高医生等。
居然还有池玥以前的好队友、现国手张天扬。裴聿刚掠过心头的些许不悦、又很快消失——谁说这人外型与池玥搭配,比自己差远了——他裴聿才是与池玥最配的那个。
他自己的父母妹妹都没来,无所谓,他也没想过与父母分享幸福。
有好兄弟在就好了。此时也已换上正装的郑珉帮他再次整理领结;而已登记了的守财,已婚人士没资格当伴郎,此时与林三叶涛站一起。咦,叶涛怎么穿得有些中东味,难不成直接飞过来?
还有跟他好几年的生活助理小赵、工作上最亲密的几位搭档李强等、在苏黎世医疗中心的老哈教授团队。
在江氏豪门的财富和号召力下,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和谐。
哪怕他们的婚姻依然在国内无效,即便那个不知几分真假的米国网上登记也失了效;他们以后还要走遍世界的每一处,在所有可以为他们进行同性结婚的教堂举行婚礼。
咦,教堂?
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喝彩的当地人,哪怕他们不一定是教会信徒?
德国巴华利亚地区,圣母教信区的圣母教堂?
即便有江氏的泼天财富,信仰能被财富打破?
——以他裴聿的常识,圣母教不为同性恋举行婚礼。
不,还有什么不对。
池玥那边还差一位很重要的人。
也是来此之前、江定邦反复叮嘱不要向其透露行踪的人。
也是对他说“小裴啦,你搭我个宝贝孙子俩侬,八字顶合啦”的那位,慈祥至极、对池玥疼爱有加的——
江氏的太后。
说人,人到。
七十多岁仍步伐稳健的江老太太,突然出现在教堂门外。
一把小型银色的女士手枪同时出现她掌心。不知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手臂平举时竟一点不抖。
目标是?
“不要——”裴聿向池玥冲过去,咫尺天涯。
江家三口才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的长辈。
江定邦:“妈,不要!”
就想一把推倒儿子。
父母却反被儿子推到一边。
“砰”的一声。
没有电视剧那么慢,而是一下洞穿了小男生单薄的背,又从胸膛穿出。
随即。
鲜红的血液一半喷洒、一半绽放。
迷糊了裴聿的视线。
池玥倒下时——
外骨骼按照程序设定,仍带动他那两条不能动的双腿,一步一步迈着。
刚才走向幸福,现在走向虚空……
第65章 第 65 章 蛊惑人心
这所泣了血的圣母教堂里, 所有人像失了魂的提线木偶一般。
“裴聿,不见……不散……”
倒下之前,池玥的嘴型是这么跟他说, 对吧?
但他听不见, 不知是隔着玻璃,还是隔了一世。
不要!
不要!
在他怀里, 池玥缓缓闭上眼睛。
又在他怀里碎成沙。
握也握不住……
*
池玥环视周围。
咦,这不是我们江氏的大宅?
新中式黑檀木装饰的走廊里,有个年龄不小了的女人走在前面,身材还算可以;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有个珍珠发夹, 光泽莹润,看似价值不菲。
“这背景……切,不是雷莉那老女人么?她不是早几年就滚出我们家了?”
池玥好奇。
雷莉走在他前面, 穿过一条走廊。
“这是我奶平常爱呆的佛堂吧,我奶看雷莉不顺眼,怎么可能让她接近。”池玥更加满头问号。
现在的情形有些奇怪, 有时他就是这个玥玥,用这张嘴说自己从没说过的话;有时又像另一个灵魂沉浸看戏似的, 听得见他本人的吐槽。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共感?
俄而快到一扇黑漆金铆钉双开大门前, 雷莉转过身, 微笑着做了个“嘘”的手势。
池玥静下心, 才与她一起听见——
“……定邦命格太锐,商途冲杀过甚, 有业力未消。按承负之理, 报应落在子嗣身上。”
“这孩子的生辰,与江氏气运同起同伏。他元神旺,流年顺, 集团便势如破竹;他命火黯,逢劫煞,江氏也跟着犯莫名的太岁。”
“细看江氏集团这些年的坎——西边矿上的祸事,六年前那桩几乎腰斩的政令……桩桩件件,竟都与这孩子的病灾、血光之时辰,严丝合缝地叠着。我们江家……”
若不是在偷听、时机场合不对,池玥真想大笑三声:“拿玄学来套路小爷?”
门里继续传出声音:“他病弱归病弱,反而省心。但千万记住——这孩子,绝对不能死。”
雷莉敲了门。
里面立即噤了声,然后才是奶奶庄重的叫唤:“进来。”
全身满绿玉佩的奶奶一向都慈祥和蔼,虽然浓重的口音他一下子没全听懂,反正老人家嘛,只要会卖萌一般都比较好哄。
——这定义一般适用,在他没偷听到刚才的对话前。
里面还有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还捻了个佛珠,僧不僧,道不道的。奶奶让他叫“大师”。他玩儿吃鸡才是大师呢!
还有几个江氏宗族的,什么叔公伯公,不认识!
倒是他们每人给了他一个厚厚的红包,每个捏起来像是整叠一万,这个嘛,也不是不可以认识认识。
许是雷莉那老女人看他拿了红包笑得像个傻子,不由“嗤”了一声。被奶奶瞪了一眼,她才收敛。
奶奶问周围仆妇,给大少爷房间都收拾好没,又问现在吃什么药、让他回房好好休息。整一出,就像语文书里红楼梦那篇《黛玉初到贾府》似的。
幸好雷莉也没入戏。转过走廊,雷莉转过身,一脸嘲讽:“想不到网红画师赤月演技还挺不错,没见过世面的贪财小人演得真像,要不是我查过你底细肯定会让你骗到。”
池玥:“那你最好闭紧嘴巴,别招我奶奶厌烦。”
雷莉走近两步,俯视坐轮椅的他:“你以为你这奶奶,对你又有多少真感情?不过就是儿子奋斗不易,怕你坏了你爸的气运。
你念的书少,也该听过什么叫‘打小人’吧?你不过是江氏的蛊。他们把你收回家,只不过是把蛊牢牢控制住。”
池玥偏头冷笑:“虽然这说法纯属无稽,但你知道了这一点,也离死不远了。”
“这倒不至于,我和定邦感情还不错。再者就事论事,你父亲不会赞同老太太这观点。他这么骄傲,创下的江山,竟然被宗族和老太太所谓的‘你的共命’来拿捏?”
池玥若有所思点点头。
雷莉:“你很聪明,我喜欢跟聪明人谈合作。你不是我儿子,但你也可以是我儿子,就像甄嬛与弘历。”
池玥哈哈大笑:“你倒挺自觉的,知道当不了皇后。不过你也不用拿乾隆皇帝来骗我动心,你一个现代女人,不会让我成长到那一步,你想做的是武则天。”
“小孩,你母亲要是在世,母凭子贵她还能争争,但反正你母亲也已去世,你与我和平相处,不亏。定邦他一个男人求的也不过是家宅安宁。”
池玥思索片刻:“……我最大的前提,你,不能对裴聿下手。”
雷莉:“哈,我还真犯不着对这已经落魄逃亡、再无翻身之日的小门小户下手。”
落魄逃亡、再无翻身之日?
这几个形容像是刺痛了玥玥,池玥不知他嘴里还是心里,突然被灌进一大碗中药,酸苦不堪言。
这时所谓的共感才打开,他才品尝出上一世,那种全世界唯你一人的爱,既汹涌又浓烈。
而他只能把心门紧紧掩上,强撑一个假笑:“合作愉快。”
第二天池玥终于见到他爸,脸就像铁锅那么黑;他只敢叫父亲,感觉和他爸平时差别好大。
哼,雷莉这女人居然自信得说和他爸感情不错?知道什么叫感情不错吗?就是他爸一看见他妈就会傻笑出来,和阿拉斯加没啥两样。
虽然雷莉仍未与江定邦结婚,但奶奶在这一年除夕,还是接受了这女人一起吃年夜饭。
四人围座圆桌共餐,这让他父亲状甚满意。
而池玥用餐前先在堂屋洒过酒,奶奶问起,就说祭母。父亲点点头说应该的,雷莉脸色不霁,可奶奶高兴啊。
再下一年除夕,他仍如此。
不知是否这也有些影响,江定邦最终没有娶雷莉。
雷莉拿了分手费,又乐颠颠跑来池玥面前炫耀:“裴聿本在国外东山再起,为了夺回你,与江定邦之间必然战况惨烈,你猜,是不是老白告诉他的?”
白叔就是江氏集团的发言副总裁,早年就是与江定邦关系最密切的Q大同门。
若此事是真,江氏集团高层面临分裂。
彼时池玥被奶奶带去西湖边所谓养病。那女人一走,他很快拿起电话:
“爸爸,奶奶每天都灌我喝什么符水。您不是也不相信奶奶那套玄学么?江山明明是您自己开创,却受他们那套……救救我,看在妈妈份上。”
后来父亲带着跟随他多年的李武等人,半是无礼、半是暴力,把池玥抬出奶奶和宗族叔伯控制的宅子。送入沪城的医院。
自然,父亲这一作为,也几乎与旧宗族决裂。
可父亲还是太强了。
没几天,池玥的状态便好了很多。
他再次与父亲商量,瘫痪多年,他想试着去做细胞疗法,在国外很流行:“父亲该不会真信了‘我与江氏同命’这套吧?”
彼时江氏被远大地产万家联合打击,估计是裴聿那边做的好事。父亲便让池玥自己拿了主意。
可谁也没想到,他最终死于这次细胞疗法。
就算江定邦如何质问他身边的人,谁也不懂他明明得知排异高风险、为什么要签下这个名字,是太想重新站起来吗?
池玥只感到,身上烧得越来越厉害,呼吸越来越头晕,耳边各种嗡嗡嗡与滴滴声音。
还有父亲叹息着问他:“……你是不是想见那小子?”
他已预感自己撑不下去了。见他这将死之人?何必让裴聿进入父亲的势力范围呢?
他勉力攒出声音:“不见……”
若有来世,他们不见……不散……好吗?
*
随着玥玥的意识越模糊、体温越高、再被拔萝卜似地抽离,池玥突然掉进一片冰冷漆黑深海中,在无边巨浪中扑腾、翻滚:“救命!”
喂喂!我做个恶梦就把我扔水里怎么回事?
然后他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住,同时落进一个坚实温暖的、带着乌木沉香气息的怀抱中。
却发现这怀抱也在微微发着抖:“池玥……不要死……我不会让你死……”
我哪死了!
除了你快把我勒死……
靠,裴聿你放手!什么时候练成铁臂神功!
呱!咳咳咳咳……
酒店套房,深夜。
阿权听着里面的咳喘和少爷的哭喊,怕出啥事,敲了好久裴公子才放他进去。见他俩都满头大汗,池玥看起来疲惫不已。
给少爷擦身换衣,阿权这才后知后觉:莫非他打扰了主子们的好事?!麻溜撤退。
等权哥离开,池玥才拍拍床上:“裴聿,你刚说什么?谁死了?躺下来说话。”
理智回归——
昨晚。
他俩在博登湖边、方形尖顶的曼格塔下,坐着看日落后的漫天红霞。
池玥把失而复得的戒指还给裴聿。两人约定等做完手术再为他戴上。毕竟术中需要通过生物电学来激活神经系统,不能戴任何金属饰物。
他们越抱越紧,即便是初夏,入夜有点风大。故而池茉他们还真不敢冒险,没一会儿就现了身,阿权赶紧给少爷添了衣服。
大家又漫步到附近一个能继续看晚霞的餐厅吃晚饭。这次他俩才真正饿起来,毕竟下午吃的都是甜食。
德式大猪肘子,一人一个。
没当成《夫夫去哪鹅》导播的池茉一脸不爽:“玩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池玥好整以暇地把吃剩的光杆子骨头给老妈看:“剩了。”
——“婚礼”都不存在,自然也没有那些来参加婚礼的人。
用餐时听池茉提了一嘴,过几天爸爸应该能趁出差过来看你。毕竟是能源与地产界大佬,本人出国很难。
她没提奶奶。同样是名校毕业出来,与丈夫一样对玄学当然也是听听就算,只是平时不驳婆婆的面子。
然后夜晚回到酒店,阿权为少爷打理干净、送上床,裴公子早已穿好睡衣等着他家少爷了。
直到现在这大半夜的,两人都从各自梦魇中醒来。
裴聿躺在池玥身边,自然是要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江老太太虽然很信玄学,什么“姓池不能姓江”,但也是为了池玥着想,怎么突然梦见她会杀了自己疼爱的孙子?实在不合理,不合理透顶。
就更别说在天主教堂举行同性婚礼。
就更别说,池玥会死。怎么可能会?不会,他们团队本身就有负责这方面的专家,明天早点起来,再看看相关在排异高敏感下案例的文献。
反正他的爱人一定不会死。
故而他也只是浅浅说:“认床,又想到今天把戒指换了这披肩,还没拿回来心里都不安。卖披肩的老头把我那只贪掉了怎么办。”
池玥哈哈大笑:“那老头说不定在打喷嚏,人家好心才给我们东西。裴聿,你是不是要为我做手术,所以紧张?就算我死了……”
“不要说这种话!池玥,为了我也好、为了你妈妈爸爸都好,一定要坚持。哪怕可能会发烧烧得厉害,也记得我们也在等你醒来。好吗?”
裴聿死不放手。
“我怎么就不能为了我自己呀,干嘛要为别人?哎呀行吧,反正我也想活,你也想我活,爸妈奶奶……都想我活。就酱紫!”
他知道奶奶常与那些神神叨叨的人来往,不过梦里的,说他是江氏的“蛊”,说他与爸爸发迹发展甚至入主东海旧豪门那些有关,反正呵呵,你叫他怎么信。而且雷莉这老女人嘛,也早就滚到不知哪去了。
虽然祭妈妈那段真的让他难受至极,不过……哎不对!
这不会真的就是前世玥玥这思绪吧?
原来玥玥当年还真没早早回到江家,那他那些什么画师联盟啊创作者同盟啊,还真是自己努力的……好强,羡慕不来。
虽然他也讨厌雷莉,不过玥玥用这老女人挑拨白叔反了爸爸,又让爸爸与宗族反脸……那个,好有心计。
原来玥玥想的是,如果他死,爸爸决策实施下来一旦出现小错误,都会被爸爸内化为江氏气运与他同起同归。而我爸将会失去直觉和信心,就像打篮球时说的“决策自信”差不多道理。那江氏就……哇塞好毒。
那个玥玥消失时,带走了生命里所有悲苦。
池玥喃喃地对被玥玥深爱的男人说:“哎你说到发烧,我是不是跟你共感了啊?我还真梦到自己发高烧了,像是溺水似的快把我憋死。还好醒来发现就是个梦。”
所以这一世的他,才能好好品尝甜甜幸福。
裴聿又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和眉心。
很快,小男生又陷入沉睡——
人生就该找乐子嘛。
对了还得问问爸爸,什么我是江氏的蛊是怎么回事,这一世有没这说法。
第66章 第 66 章 若你死了,我和你一起死……
半夜两人相拥着再次入睡, 醒来时已近中午。
裴聿洗漱过换好衣服,连忙向江夫人道歉。
池茉哈哈大笑:“不用那么讲究。别像我见我婆婆似的,你放心, 丈母娘看儿婿, 怎么看怎么满意。”
磨磨蹭蹭了半天,他俩的早饭只能当午餐吃。五人一起走出这个四星酒店又来到湖边, 找了一家临湖的餐馆,找了张圆桌坐下。
刚才两母子还斗着嘴,池玥终于说累了、端起杯子喝水时,才发现裴聿不见踪影。
高医生:“裴公子说他去把戒指换回来。”
池玥鬼主意又上心头:“哎权哥我们走, 我们在半路找个地儿埋伏他。”
另一边。
裴聿拿回戒指,向老板道过谢后,转头往回走。他回到餐馆, 却只有池茉和高医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他目光扫过桌子:“池玥呢?”
池茉与高医生奇怪:“他不是去找你了吗?没在路上碰见?”
这时,阿权也回来,可离他们几步远, 突然定在那里:“裴公子,我家少爷呢?”
池茉也急了:“我还想问你呢!”
裴聿也发现不妙, 高医生这才把少爷去找他的事一说。
他打断高医生的复述, 质问阿权:“你们去了哪?”
阿权连忙申辩:“我们找到那家店的, 海蓝色的门口, 在转角位置的不是么?也看得见你在店里。我们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他说要去吓你一跳, 让我先自己回来。”
裴聿的脸黑下来:“所以你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阿权连忙说:“我当然不敢!只是……也刚好想去洗手间, 看到大概就30米远那个街口就有个厕所标志,我跟他说我去去就回,可出来就没看见他, 我以为他和您先回来。”
真是难以相信!平时池玥身边的护工中,阿权比其他两人都要稳重。
“最后他在对面那条巷子对吧?”
裴聿已经站起来大步出了餐馆,往回找人去。
他脑海里再次闪回梦中、江老太太枪指池玥那一瞬……可笑,光天化日还能出什么事,池玥肯定被不知道什么小店给吸引了。真是让人不省心。
被夫人瞪了一眼,阿权和高医生也连忙一同去找人。
这是裴聿第三次走这条路。
羊毛披肩店、饰品店、布谷鸟钟店……问遍临近铺面,答案只有摇头。又转到阿权所说的巷口,阴影下视野空旷,两侧店铺都说没见过。
这时高医生与阿权从另一头寻来,同样一无所获。再分头再找,十几分钟后于路口重聚,仍没有消息。
裴聿恨恨地想,玩失踪?小可爱该不会无聊成这样吧,找到他真想把他狠狠修理一顿。对,一定只是小可爱的把戏。
突然看见池茉跑过来:“怎样?找到人了吗?”
三人面上只有凝重。
人来人往的街头,池茉向裴聿走了一步、像不想被人听见似的小声解释:“定邦刚说来了个匿名电话,说小玥在他们手里。他刚想问,人家就挂了线。”
绑架?裴聿忙问:“那江总报警了没?”
池茉:“他说先不报,让我们找找人,万一小玥有什么危险……”
裴聿已拿出手机打江定邦的电话:“江总您好,我也很担心池玥。能请你详细讲进那个匿名电话?”
电话中,大鳄似乎仍保持冷静:“小裴,我大概猜得到会是谁做的。他们不敢伤害小玥,你先不要冲动报警。”
裴聿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
前些天江定邦就让他把池玥出国治疗的事,瞒着江老太太、也即自己老母亲,声称虽然是不想老人家担心。
怕是江氏内部,老太太另有别的借势,比如旧宗族的人。
但他再不满,明面上也不能插手江氏内部的事。
“万一不是您想的那拨人,是别人呢?就是绑匪呢?”
“绑匪怎会不马上提条件?他是我儿子!你要是报警,把事情闹大,他有什么事,我唯你是问!”江定邦的语气也在急到迁怒的边缘。
裴聿放下电话,径直走向街区路口的治安官标志。
池茉马上冲上去、紧紧拉住他:“不要报警!阿权你也拦着他!”
裴聿绅士手挡住她,但也不好再推搡,只好说服:“江夫人,术业有专攻,拯救人质效率最高的是警察。您看看他失踪已有大半小时,早就不知被歹徒带到哪去了?”
池茉:“会不会他还在岛上?你就不能去把他救出来?呃你报警不是打草惊蛇?听说外国警察效率很低的。”
要不好莱坞也不会有那么多个人英雄主义。
裴聿觉得这两夫妇真是不可理喻。
他只好先压下满身怒意,大步冲向那条仅两车道的堤坝,离他们现在位置就三百多米。
回头一看,阿权和池茉还紧跟着他,真是无语。
这古城所在的岛是个交通静稳区,通过一条堤坝与外面相连。据说每天来往的货车都必须持有居民证。就是说如果这时间段有车出去,会有清晰记录,会是一条线索。
他一问,送货的多数是早上9点前,以免影响游客。
裴聿再确认:“刚才一小时内,没有车辆出去?”
守堤坝老伯:“没有。”
就是说人应该还在这个古城内。
已经快一个小时。
即使真如江定邦预料,那些人是江氏旧贵派来,不敢打骂池玥。
可他饿吗?渴吗?冷吗?腰和腿疼吗?
他会因恐惧和紧张而心悸吗?哮喘会突然发作吗?
他行动不便,是否被允许体面地上洗手间?能自理吗?
他可能会因神经障碍而高血压,那些人知道用药吗?
池玥,你会在哪?
为什么刚才要独自去拿回戒指?
为什么不带池玥一起去?
他人如果有什么事,还要戒指有什么用?
裴聿脑海里的画面,这次不可遏制地滑向夜半那个恶梦——池玥被奶奶枪击、满身都是血,又在他怀里散成沙。
连血迹也没有留下一滴……
冷静!
池玥行动不便,别人迷晕了他、然后把他推到哪里藏起来。德国的轮椅使用者虽然不少,但使用轮椅却独自一人的东方男孩,不可能没有目击者。
古城不通汽车,就算人家要绑架他,无论是抱还是背还是推着走,总会有人看见。
好奇怪,若他是绑架者,肯定迅速把人拉出这个半密室,再打电话给江总。
裴聿边思索边回到刚才池玥与阿权分开的小巷口。
只是他还没走近,就听见高医生大叫:“裴医生,你德语好,快问问她。”
只会英语中的高医生已与老阿姨比划了半天。
老阿姨:“三个东方男人推着他……对对,就是一个很瘦的男孩,坐轮椅……对上衣是白色的,其他不记得了。他们拐过这个弯。”
那老阿姨带他们走了过去,又帮问了那位坐在小喷泉边缘的大叔。
大叔给他们指了这三层小楼的外楼梯:“看这轮椅还在,上了这儿三楼。”
楼梯下的正是池玥的轮椅,裴聿略扫一眼,估计没坏。
大叔:“一个强壮的男人把男孩背上去;他没有挣扎、没有哭喊。”
裴聿也觉得池玥不会傻到反抗他们。
他们几人正要冲上楼梯,一位拿着拖把下楼的胖大妈,横在楼梯正中赶他们:“这里刚租出去了!”
裴聿哪管得了那么多,拼命挤了过去。大妈一边喝骂,一边把拖把一横、挡住了其他人。
他只听见身后一阵英语德语鸡同鸭讲、却管不了那么多,加快脚步,免得那大妈给租客报信。
以防万一,他在二楼楼梯口看了一下,没有一点声息;又两步并一步冲到上一层楼梯间,小心向上看去——
竟然外面没人守着?
裴聿观察了几秒,胆子一大,冲上三楼,紧贴着墙。
走廊是刚刚拖过地的样子,看来大妈用词里那个“刚刚”租出去,不像假的。
——若江氏旧宗族的人,在苏黎世不好下手,还真有可能一路跟踪他们到此,再寻地方下手。
但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从这个走廊到套间门口之间,有个向外推开的旧欧式的巨大推窗,有窗棂。
裴聿看看太阳投影会不会暴露他的影子、又蹲下身,匍匐到另一侧窗边,才拿起手机、用摄像头贴着玻璃向里面拍去。
像是个起居室,但没什么家具,简单的有几把桌椅,不像是能长期住人的样子。
有两人:一人看向窗子靠近楼梯那一侧,似乎没察觉这突出的手机一角;另一人甚至心大得坐在窗边不远,吸着烟。
突然,有只拿烟的手推开窗户,差点把裴聿的手机和手撞到。他马上缩手蹲下身。还好那人没发现他。
那人伸手出来是为了抖烟灰、又泄愤似的把半根烟扔在外面走廊,也没关窗,声音像个老烟枪似的粗声粗气:“那小子闻到烟味就咳,我烟瘾都犯了!”
另一人也说:“……只是二叔为了跟他老子谈条件,怕这小子真死在我们手上。”
——裴聿稍安心些。果然,江氏内部不太平。没想到江定邦这一世那么无能。
既然他们不敢伤池玥,他又想下去报警,将绑匪一网打尽。
可这时又听见那两人:“走走,出去吸根烟。”
说话间,声音已来到门口。
裴聿把心一横。
*
此时,半个地球外。
国内东部沿海省份。
东海市旧城中心,有个占地几顷的庄园,建筑物却没这片城区这么老旧,而是较为新净的新中式大气格局。
“母亲,你就没想过,他们所谓的正宗、所谓的传统,不过是没落的旧观念而已。他们说什么小玥与江氏同命、让您把小玥养成个废物。你就没想过,他们也有子嗣?小玥废了正好,他们把自己孩子孙子塞进来?”
满身珠翠的白头老妇:“你早前一直不肯成亲,好啦,四十来岁才把阿茉娶回来,这几年你们又不努力多生几个孩子……”
“我们已有小玥一个孩子,不要把我老婆当成生育工具。”
“哎哟我也没怎么对她呀,都是为了小玥嘛,小玥这身子骨,就应该有血缘的弟弟妹妹照应着……”
“血缘?你同我讲血缘?”江定邦声音陡然拔高,“那您说说,现在整天跟你一起念佛的那帮婆娘,还有这所谓的两个堂叔,与我们隔着多少辈?”
“再讲亲情,我爸走的时候他们帮过您什么?是您一个人硬撑着把我带大!小时候过年过节宗族分红,他们哪次不是变着法子克扣我们母子?”
“阿邦呀,二十年前要是没有自家两位叔叔帮助,你哪里……”
“他们算什么自家叔叔!”江定邦猛地打断,“当年我低头喊他们是为换来支持。要没有我,你看看就江家这大宅、这块地、所有这些旧产业,二十年前早散光了!”
“母亲平时念念佛打发时间,但您别太当真。如果求神拜佛能让人来到我这位置,全国14亿人都去拜了。”
“请您记得我让儿子继续随他妈姓,是因为这名字代表了他十年篮球生涯的荣光,还有我老婆养大他的辛苦。”
含辛茹苦的母、纯洁初恋的妻、早年未参与养育的儿,是他唯三心软之处。
“妈我再跟您说一遍,不要再相信他们所说的什么,小玥‘承担业力、与江氏同命’这一说。我已约了他们两人来此,若他们再敢对我儿子动手,别怪我割席。”
很快,门外来了两名七十岁上下的老者,又被请进楼下大厅。
两人环视一圈,似乎都很不满这样古不古、洋不洋的新中式装潢;又在正中、连通两层楼的巨幅牡丹画前的罗汉床上,分两边毫不客气坐下。
随他一起来的几位中年人,还未等管家招呼,都纷纷坐到正厅左侧的席位。
江定邦下了楼,也没看他们,径直来到右侧边缘的木架软沙发上,舒舒服服坐下。
从二楼垂下的投影幕布,刚好缓缓降到几名族兄弟坐的左侧那排席位,几人被迫站起。
同时江定邦打开手机,出示了一个匿名账号发来的链接,点开是个不到30秒的视频。
先是有只手捏着池玥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向镜头。
他眼睛红红的,像在尽量压抑,但时不时一个抽泣般的深呼吸,从胸腔深处发出。
随后镜头拉远,是一个简陋灰暗的房间。瘦弱单薄的身躯陷在单人沙发里,即便没有绳子绑着,双腿瘫痪的他又能如何?
不哭不叫,他的冷静就是给父亲最有力的武器。
此时,江定邦又嘿嘿冷笑:“两位阿叔,老哥哥们,坐那么远干嘛,多难讲话。各位请这边喝茶。”
脸色阴晴不定。
*
几乎在同一时刻,德国巴华利地区博登湖边的古城,那座小楼三楼。
裴聿紧贴门边的墙。
第一人毫无防备,一边出门一边点烟,可眼角刚刚瞟到什么异常——
下一瞬,裴聿一个手刀砍在他颈侧、顺势一脚把已经瘫软的人体踹离门口。
第二人马上倒退,手已经摸在侧腰——掏武器?
裴聿猛冲进屋内,右手已扣住对方右手腕反向一拧、人已转到了对方侧后。
几乎同时,他提腿一踹人膝盖后方;对方立马跪倒。
锁喉。
对于一个解剖学烂熟的外科医生,不过几秒钟的事,第二个人又软软倒下。
上一世躲在国外贫民窟吃过的苦,怎能再受。
他忙把对方的皮腰带抽出来,把这人的双手背过来、在手腕处捆个结实,又在这人身上搜寻了一轮。
他正打算把门口那人也捆了,池茉、高、权终于跑了上来,脚步声急匆匆。
看见外面倒伏的歹徒,他们三人似乎吓了一跳,又从窗户外朝里看——裴聿压在另一人身上。
咦,这医生高高瘦瘦看着也没多壮,这么能打?
裴聿赶紧比个嘘、手一指,把门口那人交给他们,拿起搜寻到的武器,回身紧盯起居室里面的三道房门。
听说有三个男人把池玥带上来,外面两人,即只剩一人;但也可能已有一人过来先租了房,所以也可能是两人。
若是一人,凭他的枪法能打个平手。
若是两人……就算没有他裴聿,老哈教授的团队和他的助手,应该也能为池玥做好手术。
裴聿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拧开这种老式球形门锁。
拧到最后,他猛地一推——
对侧靠墙的单人沙发上,池玥!
旁边戴着黑色防晒面罩的高大男人,手里的枪正正指着池玥的脑袋。
像是昨夜恶梦成了真,裴聿屏住呼吸。
此时小男生也看见了他,一张煞白的小脸瞬间像要哭要笑般,费尽力气,却沙哑喊:“走!”
裴聿缓缓举起右手拿着的黑色小玩艺儿,就是刚才在歹徒身上搜到的东东。
无论是PUBG里玩狙,还是民用靶场玩手枪,他是神外医生,正中红心,手从不抖。
他打开手枪保险——
“池玥,若你死了,我和你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