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贺宴舟压根帮不上忙,但心想着颜舒这丫头不会是上官拓对手,她突然出现必定是来送死的,所以双脚又控制不住的想要上前。
就在此时,远处飞来几枚暗器,九娘子眼疾手快将暗器打落,救了贺宴舟一命。
颜舒此时已不得已使出了贺宴舟教授的‘一切境’,只可惜功法尚在初级阶段,对付像上官拓这样的人还是差了些火候。当她抓住机会在身上运作内力,周围的一切都逐渐静止,树叶随着她手上的剑气流动时,上官拓有些惊讶,但却给了她使出招式的时间,并道:“贺宴舟死了,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切境’?”
颜舒没有回答他的话,正要趁其不备发起攻击时,她却失败了,准确的说,是上官拓阻止了她。
“不好!”贺宴舟感知到‘一切境’被逆转了,再回过头时,只见颜舒被上官拓一掌打散了内力,头上的发簪也因这一掌碎了一地,她也几乎碎在了地上。
贺宴舟想要救人,但却被九娘子拦了下来。
“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贺宴舟道。
九娘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你要是再不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无妨,贺某要救的,不是夜幕的人,也不是‘红衣鬼’而是我亲手收下的徒弟,还请娘子让开。”贺宴舟说这话时已经有了怒意,可奈何九娘子依旧无动于衷,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贺宴舟推开她的手,九娘在却在他身后道:“这是她自己选的,你救不了她的!”
贺宴舟顿在了原地,果然,这些事情与九娘子脱不了干系。他还是从暗地里冲了出去,却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上官拓从颜舒手里夺过红剑,从她的双手道双脚,挑断了她所有筋脉,再一剑刺在了她的心脏里。
贺宴舟暴露在上官拓的视野下,看着那奄奄一息的颜舒,双脚却像在固定在了原位,寸步难移。
“贺公子,跑!”九娘子在他身后喊道。
上官拓猛然回头,朝他飞出一剑,千机阁弟子开始向他进攻,夜幕还活着的几人却挡在了他面前。九娘子一道轻功到了他跟前,将他拽离了房顶,往别处带去,在离壹面客栈几里的地方将他放了下来,并嘱咐他千万别再回去,等有机会,她会告诉一切。
看着九娘子往回走,贺宴舟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子既然知道客栈危险,为什么还要回去?”
九娘子:“我要带回颜舒的尸体。”
贺宴舟嘴角不知为何扯上了一抹笑,大抵是觉得这江湖纷纷扰扰,世事无常,他往后会走什么样的路,路上有什么人,他居然都无法做下决定。
没多久,贺宴舟也跟着回到了客栈里,却听到了上官拓封锁客栈,大开杀戒的消息。
“夜幕的人在这客栈当中还有不少,但奈何一个个找实在是麻烦。所以,恭喜各位,在下决定,一个不留!!”
上官拓面容容狰狞地喊道,顷刻间,客栈里充斥着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
第27章 夜幕(6)
九娘子趁乱带走了颜舒的尸体, 临走时拿着颜舒的那把红剑与几位千机阁弟子动了手,其中有一招一式, 是逍遥剑法。
贺宴舟在混乱的人群中看见了这一招一式,却没来得及追上去,后背便被人砍了一刀。
“咳咳!”贺宴舟一个踉跄往前倒去,然而身体却没有着地,而是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贺宴舟睁开眼睛,一时愣住, 许久才反应过来。
出现在贺宴舟面前的是之前那位乞丐,他还是一身脏兮兮的衣裳,蓬头垢面,只是身上原本的伤疤似乎结痂了, 少了点血迹。
乞丐的脸被发丝遮挡着,看不太清。他将贺宴舟轻轻扶了起来, 柔声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比上次温和许多, 少了些沙哑,叫贺宴舟听了有种亲切且熟悉的感觉。
“你, 怎么在这里?”贺宴舟站直身子问道。
乞丐没有再回答他的话,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了他身后, 而后双眸一暗, 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剑, 瞬间抹掉了准备偷袭的千机阁弟子的脖子。
大抵是因为速度过快的原因,血液并没有溅出来。
也正是这时, 贺宴舟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怀疑面前的乞丐,怀疑他是否是夜幕组织成员,或者, 他武功高强而又隐藏身份的原因,于贺宴舟而言是敌是友。
贺宴舟将所有乞丐有可能的身份都想了一遍,又因为乞丐救了他,而安慰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追究。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乞丐会是他的一个故友。
在另一边的刀剑向他袭来时,乞丐遮住脸颊的头发被一股强风吹散了,他看清了乞丐的面貌,瞬时惊得目瞪口呆,却在下一刻,不知为何,毫不犹豫替乞丐挡下了一剑。
好在那把剑偏了一些,从贺宴舟的肩膀处擦过,他却将乞丐揽入怀中朝一边闪去。
“阿云……”贺宴舟呢喃着。
巫暮云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却没来得及与他解释什么,站起身将其打横抱起,趁上官拓没有发现逃离了客栈。
‘壹面客栈’变成了一滩血。
上官拓已然疯魔,不,他本身就是恶魔。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客栈,夜幕的人包括九娘子在内早已经逃离了客栈,留下来的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商客。
木霍在洛阳不是个腐败官员,却是个胆小怕事的老鼠,几位衙役将他保护得很好,而他也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当然了,上官拓的权势比他大,他自然什么也管不了,要是惹得上官拓一个不开心,说不定连他也给杀了。
长安城里的就这么一位王爷,而且这位王爷手上掌握着绝大多数的兵权,就连永乐帝有时候也得瞧他脸色行事,哪怕他阴狠歹毒,嗜血疯魔,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木霍以为若是能抱住上官拓的大腿,往后一切便无忧无虑了,可谁想到,他会在木霍的地盘大开杀戒?此时他就像被搁浅的鱼儿,还死不了,但也是迟早的事情。
从客栈逃出来后,贺宴舟被巫暮云带到了青云山下的一座破旧寺庙里。
贺宴舟身上的伤被巫暮云用旧衣裳进行了简单包扎,之后,两人便在佛像前迟迟未语。
巫暮云背对着贺宴舟站了很久。夕阳透过腐旧的窗户落在他的肩膀上,昔日心高气傲的少主,身上只余一件破旧不堪的衣裳。
“你,还好吗?”贺宴舟看着他的背影,许久之后,终于开了口。
巫暮云没有回头,他其实也不太敢回头。如今这副模样,最害怕的便是见到熟人,更何况是贺宴舟。
“怎么不说话?”贺宴舟见他不语又问道。
巫暮云的脊背在贺宴舟没有发觉的时候弯曲了,他回过头,将凌乱不堪的发丝往后一拨,露出了那张历经沧桑,长满胡渣的脸。
“没想着用如今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见你,但世事难料。贺兄是太记恨我了?那么快就认出我了。”巫暮云苦笑道。
贺宴舟被他这些话弄得心口堵着一口怪气,堵着堵着,肩上的伤似乎更疼了。挣扎了很久,才坦然道:“我没有记恨你,二公子想多了。”
巫暮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贺宴舟躲开他的目光,“神医谷的事情也不是你能控制得了的,倒是你……”
贺宴舟很想问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在南冥教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巫子明使他变成这样的吗?
“我没事,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挺不错的。”巫暮云无所谓道。
贺宴舟叹了口气,“你这样子还能不错?当乞丐当过瘾了?”
巫暮云被他一句话打回了原形,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他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不久后,庙外乌云密布,不一会儿便开始下了雨。雨水滴答滴答从两人头的破洞里流了进来,贺宴舟抬头望去,只觉得那尊生了锈的佛像被雨水洗涤后,眼神柔和了不少。
巫暮云在周围的破烂中寻来了一些干柴,运用内力将火烧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看着愈烧愈烈的柴火,听着庙外的雨声,陷入了沉默。
大抵是因为心中原有的疑惑再无法压抑,贺宴舟打破了僵局,“你不是想与我相交为友?那就将你在南冥教的经历告诉我。”
巫暮云没有打算隐瞒,但也没想过要坦白。说白了,对于贺宴舟,他很歉疚。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是你在比武当中输给了巫子明,我也绝不会笑话你的。”贺宴舟无奈的笑了笑,“还是说,二公子其实一直以来当我是个外人?”
巫暮云来之前找了个水塘将脸上的污渍清洗了干净,胡渣也被捡来的短刀剃了,整张脸与之前并无区别,可是身上莫名多出的沧桑让他这个人倏然显得有些老成。
他明明比贺宴舟小七岁的。
“宴舟。”巫暮云突然开口道。
这一声叫唤让让贺宴舟为之一怔,原本放松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你……你怎么?”
巫暮云抬眼直视着他,“我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九州行’是谁的轻功,也不会不知道贺宴舟长什么样子。你第一次救我时我便认出了你。”
贺宴舟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而后逃离这座破旧的寺庙,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要与巫暮云相见。
他之所以这么窘迫是因为八年前自己轻狂傲慢,对巫暮云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些事情如今在贺宴舟脑海里逐渐闪现,他明明快要不记得了,却因为巫暮云认出了他,因为无地自容不得不想了起来。
八年前,贺宴舟拿着巫行风给他的通行令牌自由进出南冥教时,被沉迷于练武的巫暮云认出了身份,之后便是缠着他习武练剑。
十七岁的少年郎还很青涩,调戏几下便很容易红了脸,再加上巫暮云那张被精心雕刻过的脸庞,贺宴舟一时鬼迷心窍,也曾有过歪心思。毕竟他也是个好色之徒,唯爱美男,眼前就有一个,难免不受控制。
当然,若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至于叫贺宴舟无地自容。
对于巫暮云,他也不仅仅只是动了歪心思,但觊觎挚友儿子这样的事情,只要传出去,他便会被贴上大逆不道的头衔。
贺宴舟确实教过巫暮云武功,但零零散散拼凑出来也拼错不出个完整的,前没有功劳,后没有苦劳,却在相处之中轻薄了人家。
巫暮云那个时候酒量不济,三两杯便被灌醉了,贺宴舟因为喝太多也醉了,等他酒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二公子的房里,透过帷帐瞧见那抹半裸的身影时,便下定决心今后不论如何都不能再与其相见。一切源于意外,却终于预谋,再后来,贺宴舟来往南冥教的次数愈来愈少,巫暮云也被送往了魍魉山。
“是我大意了。原本以为他是认不出我的,也是因为这样才下定决心救他,看来这一步自己是彻底走错了。”贺宴舟心里想着,面上却难看得很。
巫暮云却柔声道:“我既有一眼能记住‘九州行’步伐的能力,那你来南冥教那么多次,我怎会认错你?”
“宴舟,你其实没必要向我隐瞒身份。”
贺宴舟觉得事到如今,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于是硬气道:“叫什么宴舟,叫贺叔!”
巫暮云顿了顿,有些绷不住,笑出了声,“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叫你贺叔,多不好听?你要是真想改掉我对你的称呼,怎么不让我叫你哥哥?”
“宴舟,哥哥?”
贺宴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与巫暮云拉开了距离,“闭嘴!”
巫暮云轻声道:“好,不说了。”
话落,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庙外的雨下得很大,这使庙里很是潮湿,哪怕面前有一堆柴火,贺宴舟还是感觉到了冷。
如今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不舒服。
贺宴舟只要不说话,巫暮云便能与他干耗一整天,他自然知晓巫暮云的脾性,于是冷静没多久,咬紧后槽牙,还是不死心的问道:“以你的武功,不至于沦落至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巫暮云一个深呼吸,像是将一整颗提起的心脏,缓缓又放了回去。
“那场比武我并没有输……”巫暮云看着贺宴舟的那双眼睛波澜不惊,死一般寂静。
比武那天,无常殿外的祭神台成为了巫暮云和巫子明的战场。那天下了一阵小雨,前来观看的都是南冥教上上下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沈十一也在内。
从小到大,巫暮云的武功一直都在巫子明之上,但那天,巫子明却拿出了自己藏了几十年的真功夫。
当时巫暮云以为巫子明将《幽冥功》吃得滚瓜烂熟,后来才发现,他的功夫并非《幽冥功》,而是与《幽冥功》很像的另一门内功心法——堕仙陵上一届首领蒙逻阁所创的《阴阳决》。
《阴阳诀》杀气腾腾,蒙逻阁还活着时,巫暮云曾见过他修炼此功。如果说《幽冥功》是极阴的功法,那这《阴阳诀》便是不阴不阳,不论不类。修炼者需得无情无欲无求,无法,说白了便是纵情所欲,随心而行,无所束缚——可谓是‘神仙’功法。
巫暮云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是如何习得这样的武功的,他没问,但必定不寻常。
“但我也没有打败他,我们似乎都使用了全力,但又似乎都还留有余地。所以谁都没赢,也谁都没输。但这场比武不只关系到我和他,更是整个南冥教所期望的。所以我输了,我离开南冥教便是。”巫暮云眼里有光,但此时却逐渐晦暗了下去。
贺宴舟从他的脸庞往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输的人,这就是代价?”
巫暮云挑了挑眉眉眼,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代价不小啊……那你还能回去吗?”贺宴舟道。
巫暮云:“我是南冥教二公子,我想回随时都能回去。只是以后教内所有事情与我再无关系,二公子也只是摆设。你别那样看着我,我会误会的。”
贺宴舟莫名其妙有些心疼,眼里藏不住事,盯着巫暮云时,不经意间将情感流露了出来。
巫暮云对于他这样的目光有些惊讶,只记得在神医谷相遇时他可不是这么看着自己的,此时的贺宴舟却有点像八年前哄骗自己时的样子,看来不止是女人善变,男人善变的程度也不亚于女人。
“……”贺宴舟意识到不对劲,转过头道了句:“你的武功不比你哥的差,没有输很正常。可是你会受这么重的伤,却不是因为你嘴里所谓的惩罚,是因为你哥手下的《阴阳诀》。你别想着瞒我,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你也该知道我曾经也见过蒙逻阁。”
巫暮云低声笑了笑,是了,作为逍遥派掌门,贺宴舟见过蒙逻阁不奇怪。魍魉山在江湖当中是个很神秘的地方,不少门派都曾试图拜访过,但都被三十六洞洞主拒之于门外。只有逍遥派不同,又或者说,只有贺宴舟不同,他去那里并非是要求绝世武功,要与那些洞主套近乎,而是去挑战他们。
这件事情江湖中没多少人知道,但巫暮云后来入了魍魉山,蒙逻阁亲口告诉他的。贺宴舟有胆量挑战三十六位洞主,放眼江湖已经十分难得。只不过贺宴舟三胜三败,赢了除首领外的三十五位洞主,却没有赢过蒙逻阁。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值得整个门派甚至整个江湖为之称震撼,但贺宴舟却将这些事情当成人生当中的耻辱抛之脑后,再没有向谁提起过。
“师傅这个人虽然强大,但有时候却还挺喜欢吹牛的。他同我说这些事情时,我就在想,贺宴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说他好胜,他有时候还挺谦虚,说他谦虚,他有时候却也很骄傲。我对这个人太好奇了,如今也猜不透他究竟有什么样的想法,想做什么事情,想要什么东西?”巫暮云说着说着,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去,眯着双眼,似乎想要将贺宴舟看个彻底,“宴舟能告诉我吗?”
贺宴舟往后移了移,摆正巫暮云的脑袋看向正前方,“别离我太近,我这人有洁癖!”
听到这话巫暮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洁癖二字配上你,都得变味。”
“蒙逻阁死了?”贺宴舟将话又拉了回去。
巫暮云道:“对外是这么说的,但我却觉得师傅他还活着。”
贺宴舟不解道:“你是他徒弟,他死不死,你能不清楚?”
巫暮云摇头道:“不清楚。他虽表面上是我师傅,但也只是教过我一些武功罢了。其实蒙逻阁当初收留我的意图并非我是天生的学武奇才,而是为了他死后防止其余洞主争抢这个位置。”
贺宴舟原本想挑一挑快熄灭的柴火,听巫暮云说完这话,后背一股冷气直窜脑门儿,“所以现在你是堕仙陵的首领?”
巫暮云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看着庙外的天气,眼里升起了一片雾霾。
“罢了,多说无益。如今这些江湖烂事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了。”贺宴舟道。
巫暮云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他想过很多种与贺宴舟相认的场景,想过他会逃避,会恼羞成怒、大发雷霆然后与他相背而行,可是却没想到他能够坦然接受。这让巫暮云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
这些情感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都有些什么东西,毕竟一开始他对贺宴舟只有好奇。而今的欣喜,也许是两人相隔八年能够安然地坐在一座破庙当中彼此问候、担心。
“那你呢?这些天,在洛阳城有遇到什么事情吗?”巫暮云问道。
贺宴舟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在海棠林遇到的尸体,以及今天客栈里的种种告诉了巫暮云。
“青梧和阿昭还在青云山没有出来,估计也遇到些问题。九娘子带着夜幕的几位人员行踪不明,而上官拓来到洛阳的目的我想也是因为这个掩藏许久的组织。可怜了那么多外来商客无缘无故丧命在壹面客栈。”
巫暮云道:“上官拓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那么多人也是他常有的作风。不过,你方才说的夜幕,我这里倒是有些线索。”
贺宴舟激动道:“什么线索?”
“这个组织八年前便已经出现在了江湖中,逍遥派……”巫暮云担心地看来一眼贺宴舟,发现他没有异常便继续道:“逍遥派被灭门后,这些人在茯苓山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由于茯苓山藏有奇门遁甲术,没有门派敢贸然上去,所以也就没人知道他们在上面做了什么。”
茯苓山上藏有的奇门遁甲乃是黄秋燕联合苏邵所造,只有逍遥五侠能解,没人敢上去也正常,但夜幕的人又怎么跑到上面去的?
贺宴舟心道:“若是说他们是去搜刮武功秘籍、奇珍异宝,那可真是不幸,这些东西早就在逍遥派灭后被我一把火烧了干净。若不是,他们又能做什么?莫非想鸠占鹊巢?”
巫暮云继续道:“你应该也发现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会使用逍遥剑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去茯苓山是搜刮武功秘籍去了。”
“不可能。”贺宴舟道:“这些东西我早烧了。如今逍遥派除了杂草和灰尘,什么都不剩了。”
贺宴舟垂下身子,“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巫暮云没有回答,而是道:“有没有可能,当初是有人从中作梗才导致你们被其他门派围剿的?”
有可能吗?贺宴舟自问,如果有,那么会是谁?逍遥派是他师父亲手交到他手上的,门派上下所有人都是精挑细选而来,更何况若是要背叛逍遥派,光凭一己之力哪里能够?
“你屠杀梨花村为的是什么?维护南冥教为的是什么?江湖传言是从谁的嘴里出来的?那么,那个人就是叛徒。”贺宴舟没有戳中痛处,巫暮云却像是被戳中了,语气中带有点怒意:“如果说逍遥派当中没有叛徒,那你们的位置是谁告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
贺宴舟霎时脸色苍白,他从来没想过,一直觉得逍遥派灭门是因为他。不过哪怕有叛徒又如何,难道这一切就能与他脱离关系了?
“我……二公子那么激动做什么?”贺宴舟说着将面前的火堆灭了,而后蜷缩到了柱子边上。
庙里的光暗了下来,巫暮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道:“我累了,休息吧。”
“对不起……”巫暮云倏然觉得自己也许不该这么说出来。
贺宴舟那边传来不屑的声音,“臭小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过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我确实也该弄明白。你……去过茯苓山了?茯苓山虽藏有奇门遁甲,但于你而言应该不难吧?”
巫暮云小声地“嗯”了一声,随后两人便没有再开口了。
贺宴舟听他没有否定时,心里那块石头突然沉了下去。逍遥派被灭后,江湖中人恨不得将这座山当作邪山埋葬了,如果不是奇门遁甲,那逍遥派包括整座山峰大抵便成了一堆废墟。巫暮云去那里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贺宴舟心里有一股淡淡的情绪扑面而来,痒痒的,却叫人回味无穷。
第28章 夜幕(7)
次日, 雨停了。
泥土味夹杂着青草气从庙外传来,巫暮云躺在一块竹席上, 时不时把玩着那把从客栈外捡来的短刀,而后看向庙外,嘴角微微勾起,他卸去一身装扮,倒是没那么像乞丐了,换上一身素衣, 倒像个病怏怏的文弱书生。
贺宴舟背着个竹篓一早便上了山。青云山的条件不比茯苓山差,其中必有不少奇珍异草,他想着寻一些给巫暮云疗伤用。可是人到了山上,找来找去才发现这些年自己在神医谷里说是在学医救人, 实则青梧在学堂讲的课,他没有一次去听过, 整日里除了在清风居当个乡野村夫, 无事种田养花,再跑到白梅林里偷酒喝外, 其余的他都抛之脑后。
识别草药是一门不小的功夫,叶文昭在这方面的功夫都比他强很多。之前在别人面前总是吹嘘自己如今是个行医救人的大夫, 结果也不过是招摇过市罢了。
找了半天, 贺宴舟只能将自己认为有用的草药, 不,杂草全都捡了回去。
回到庙外, 他便找了个地方起火煎药,一套操作下来倒像是那么回事,让巫暮云见了忍不住露出了笑来。
说到贺宴舟的医术,巫暮云只觉得奇怪, 之前这个人为他治病疗伤时,所用草药都是提前备好的,准确无误,用量也是刚刚好。但只要巫暮云一提及关于伤情的问题,他便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随便找个理由便糊弄过去了。
巫暮云之前没有怀疑过他的医术,但今日见到贺宴舟亲自操刀,迟钝又笨手笨脚的样子,让他一下子恍然大悟。就说嘛,剑圣不用人教也能懂得一些疗伤事宜,但要是识别草药这样的事情,除却常见类型,真叫他上山采摘,他也不认识多少。
巫暮云心道:“呵,装的还挺真。”
贺宴舟学着叶文昭的样子将一堆草药丢进粗陶罐子里,放在火堆边便开始煽风点火。等火候够了,罐子便开始冒出热气,于是他将一堆杂草熬出来的浓汤盛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给了巫暮云。
巫暮云接过碗,低头看着那有些发黑的汤药,不禁咽了咽口水,将碗又送了回去,“宴舟也受伤了,不如你先喝?”
贺宴舟“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巫暮云,随后赶忙道:“我不过一些皮外伤,也没有被《阴阳诀》这样邪门的功法伤到,不要紧,歇息几天就好了。倒是你,得多喝点。”
巫暮云一个激灵从草席上坐正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贺宴舟:“宴舟说的什么话?我虽然中了《阴阳诀》,但也并非什么要紧事,你看,”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也不知是太过用力还是怎么的,一声闷哼,差点儿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却还要硬撑一口气道:“我……没事。”
贺宴舟一脸嘲讽的看着他,趁其不注意,将汤药喂进了他嘴里,“二公子别逞强了,昨日你与那些人动手时,体内的气息便不稳,强撑着才把我救出来了。咱们都坦白一点,别装了行吗?”
巫暮云一口气差点没咽回去,一脸委屈地看着贺宴舟,“我能……不喝药吗?”
“不能。赶紧喝了,等你好了咱们去青云山会会李行之。”贺宴舟说着便伸了伸懒腰,往一边躺了下去。
巫暮云只好妥协,暂且相信贺宴舟将药一口饮了。那杂草熬成的汤还真有股浓烈的药味,不过喝完没多久,巫暮云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你这药,都有些什么?”巫暮云说罢眉头紧皱。
贺宴舟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杂草都是些什么了,只能胡乱编造道:“就是一些疗伤补气的,譬如三七、当归等。”
“不对,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巫暮云的嗓子不知为何变得很是沙哑,声音也愈来愈小声。
贺宴舟意识到什么,跑去将罐子里的草药挑了出来,终于认出了这里面有一株天南星。
也许是因为药材没有煮熟的缘故,天南星原本的毒素未清除干净。巫暮云的喉咙像是被毒刺扎过,伤没好,这下子话也讲不了了,随后一脸幽怨地看着贺宴舟。
“嘶……这东西是怎么跑到我的竹篓里的?”贺宴舟假装道。
巫暮云却只觉得,自己真是又冤又可怜。
于是,带着浓烈的歉意,贺宴舟又去寻了药材,为表歉意,他将所有草药都试了一遍,没有问题才给巫暮云端了过去。终于,两天后,巫暮云体内的毒解了,《阴阳诀》留下的内伤也逐渐好转。
两人坐在佛像下,庙外却飞进了一只白鸽。
它扑闪扑闪落在了佛像的肩膀上,贺宴舟抬头看去,将它脚下的白色信条拿了下来。随后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洛阳城外,不见不散。
贺宴舟放下纸条,看向了巫暮云。
“怎么了?给你送信的是谁?”巫暮云道。
贺宴舟道:“九娘子。她说她在洛阳城外等着我。”
巫暮云倒也不惊讶,还是以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你是要先去青云山,还是去找她?”
贺宴舟将纸条捏在手心,“找她。”
巫暮云没有多言,收拾收拾东西就往外走去,“好,那就去找她。”
贺宴舟却在身后将他叫住,“你不怕有诈吗?她是夜幕的人,你还是别跟我去了吧。”
巫暮云站在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道:“怎么?宴舟也要赶我走了?我还以为,与你相认,能彼此解开心结。”他回过头,“你难道要像八年前一样,抛弃我吗?”
贺宴舟耳根通红的看着他,心想着,这小子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当初,唉,都是当初自作自受。罢了,他也怪可怜的,不与他计较。
“废话真多,那么想去的话,我满足你就是了,要是遇到什么事情,受了伤,或者……死了,可别后悔!”
“不后悔!”巫暮云心里松了口气,开心的跑上前将贺宴舟手里那简单的行囊背在了背上。两人便急忙往洛阳城外走去。
青云山与洛阳城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隔甚远,贺宴舟与巫暮云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才到了城门口。
然而因为夜幕的事情,此时洛阳城外围满了官府人员,其中不乏有几位千机阁弟子掩藏其中。
贺宴舟与巫暮云乔装之后小心翼翼地躲在一堆商客身后,原以为会顺利出去,没想到差点露了馅儿。
还好巫暮云油嘴滑舌,胡编乱造,被问起出城意图时,他亮出自己那一身不知何时悄悄换上的乞丐服装,委屈巴巴的看着拦路的士兵,“大人快瞧瞧吧!我这要饭的,在洛阳要了好几天也不见人施舍出一个铜板。饥肠辘辘快死了的时候,跑到一家包子铺偷拿了两个包子,被铺子老板找人打出了一身伤来!”
巫暮云露出自己手脚上一条又一条的伤痕,有的泛青有的通红,“看看吧,我要是不滚出洛阳城另寻出路,怕是要死在这里了!要是死在洛阳城,被来往百姓看到了,会不会影响到咋们刺史大人的好名声呢?两位大人行行好,快放我出去吧,我好寻些野味,凑合着吃,填饱肚子!”
那位士兵听巫暮云说话时离得很远,深怕这臭乞丐身上有什么脏东西,或是什么传染人的疾病,捂着口鼻摆摆手,“去去去!”
而后又看向贺宴舟,“你又是干嘛去的?”
贺宴舟看了看巫暮云,半天没吭声。
这时,巫暮云开口道:“大人,他是个哑巴。”
“哦?哑巴?”士兵疑惑得看着贺宴舟,“不像啊。”
巫暮云道:“他回答不了你的话的,这人我之前讨饭时见过。他娘子和别人跑了,孩子也认了别人当父亲,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还不好。听说有疯病呢,大人可得小心些!”
听到疯病二字,那位拦路检查的士兵一下子愣住了,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贺宴舟。却在这时,贺宴舟露出了一副狰狞的表情,瞧得那士兵被吓得后退了半步,赶紧将人放行了。
从洛阳城出来后,贺宴舟的步伐总是比巫暮云的快一两步,巫暮云好不容易追上了,贺宴舟便又加快了步伐。
终于在一条小溪边,巫暮云开口道:“行了,宴舟这是因为我说你妻离子散而生气呢?好嘛,我的错,那我也是因为想赶紧摆脱那些士兵的追查吗?不生气了,你都气一路了。”
贺宴舟倏然停下步伐,转而没事人般,“你想多了,我可没生你气。妻离子散,那也得有妻有子吧?我都大把年纪了,皮糙肉厚粗俗得很,哪来的妻,哪来的儿?”
“至于你说我得了疯病,呵!我要是得了疯病,第一个缠上你!”贺宴舟说完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巫暮云。
“哈哈哈!”巫暮云笑道:“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如果以后宴舟疯了,那一定要缠上我!”
贺宴舟翻了一记白眼,小声嘀咕道:“有病。”
巫暮云耳朵灵敏得很,听到了反而还挺开心,“是,我有病,你有疯病。我俩岂不是……哈哈哈,天生一对?”
贺宴舟属实没想到巫暮云脸皮能厚成这个样子,心想着,八年前也不是这么个样子呀,怎么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唉,岁月可谓是一把宰猪刀,好端端的人虽没变丑,但性格愈发怪癖了起来。
穿过一片树林,便瞧见了一块小山丘,而这小山丘边上有一座简陋的草庐,庐外拴着几匹好马,周围的杂草都让这些马儿啃食了个干净。
贺宴走和巫暮云在店外停留了许久。这荒郊野岭的,说不定九娘子就在这其中。
果然,没多久,草庐的门被打开了。几位身着黑衣,头戴面纱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贺宴舟以为又要动手,不想,他们躬起脊背,做了个请的动作。
贺宴舟与巫暮云相视无言,便一同走了进去。
第29章 夜幕(完)
这个地方, 外面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草庐,甚至有些破旧, 没想到到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更像是一小座藏起来的坞堡。面积不大,除了外围那些表面的树桩外,周围的建筑用的都是坚硬的石头,雕龙画凤, 插着几把黑色绘有蛟龙的旗帜,色泽单一,做工却很是精湛。
两人跟着那几位黑衣人进入碉楼的路上,见到一座用铁链围起来的擂台, 此时台上正有人在比武,打得很是火热。贺宴舟只是瞥了一眼, 便发现这其中确实有逍遥派武功的痕迹, 便更笃定了来意。
他第一次听说夜幕这个组织,对于他们的规模、底细, 一无所知,但光是这么看的话, 这个组织一定很有钱!
据贺宴舟猜测, 这不过是他们其中一个小分部, 小分部都能做到这番,那老巢不得遍地黄金?
想来自己沦落到神医谷后便身无分文, 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平衡。
碉楼与贺宴舟认知里的不太一样,只见它矮小却宽阔。他们走到碉楼下,楼门大开,中间一宝座上坐着的正是一身玄衣铁甲的九娘子。
这里她没有在壹面客栈时的娇媚, 反而多了一丝强势。
将两人送到目的地后,黑衣人便关了楼门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贺公子,奴家等你很久了。原以为你不会来赴约,没想到你来了。”九娘子道。
这碉楼里不止她一个人,在她身侧还有两位手持利刃的女杀手,在贺宴舟和巫暮云进屋起便一直警惕的看着他们。
“娘子说要告诉我真相。好奇心驱使,我不得不来啊。”贺宴舟笑道。
九娘子看着她身后的巫暮云,疑惑道:“这位是?”
“巫,巫暮云。”没等贺宴舟开口,巫暮云便答道。
“巫暮云?公子是巫行风的儿子”九娘子哟需诶不可置信道。
巫暮云点了点头。
贺宴舟也没想到巫暮云会自爆身份,转头不解地瞪着他,得来的却是他一脸讨好的笑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然而出乎贺宴舟的意料的是,九娘子也不以为然,只道:“两位能走到一块,想必很有缘份。”
贺宴舟心里不禁冷笑道:“油嘴滑舌,说什么缘分,只怕是孽缘。”
“我来了。娘子该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吧?”贺宴舟倏然严肃了起来,他心中其实很想知道一个答案,哪怕表面看上去轻松自在。
九娘子道:“当然。”她示意身后的两位女杀手,两位便对着门外道:“将准备好的美酒佳肴端上来,今儿,奴家要与两位公子不醉不休!”
九娘子从宝座上走了下来,“两位别拘谨啊,快快请坐,咱们饭桌上慢慢聊。”
贺宴舟没想着要在这个地方待太久,便拒绝道:“多谢娘子款待,但我与二公子来时已经吃过饭了,怕是要浪费了娘子的心意。”
九娘子摆手将端上来的饭菜又撤了回去,“无妨,既然都吃过饭了。那咱们便喝点小酒如何?这酒贺公子估计会很熟悉。”
贺宴舟眉头一蹙,一脸不解地看着九娘子。
九娘子示意他坐下,他便只好坐了下来,“我倒是好奇,我很熟悉的酒水?究竟是什么酒?”
贺宴舟从小到大饮过的酒水很多,尤其到了神医谷后,染上了酒瘾,天南海北,凡是有名的酒水他费尽心思都得尝一尝,九娘子嘴里这个,会是什么?
“别着急,酒一会儿就到。”九娘子道。
果然,没多久,一位黑衣人手里捧着几个酒坛子从屋外走了进来。他将酒坛放在了桌子上,贺宴舟定睛一看,瞬时一愣。
巫暮云脸上泛起了对这件事情的兴趣,笑道:“孟夏之月,天子饮酎。娘子真是好品味,豫章这么好的酒被你给弄来了。”
九娘子摇头道:“不是奴家品味好,而是豫章的酒吸引人,尤其是那茯苓山上的。”
贺宴舟唰一下抬起头,“所以,夜幕真的与逍遥派有关系吗?”
九娘子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而是用手上的匕首撬开了一坛酒,将酒水盛入方才拿来的几个碗里,端给了贺宴舟,“酒到深处,话闸不就打开了?”
贺宴舟只好接过碗,看着碗里的酒水出了一会儿神,而后一饮而尽。
“贺公子豪爽!”九娘子继续倒了一碗递给了巫暮云。
巫暮云接过碗,也将酒水一口闷了下去。
贺宴舟一愣,心道不好。他尤其记得,巫暮云的酒量并不好,否则也不会在八年前被自己轻易灌醉……
九娘子放下坛子,轻轻鼓掌道:“不错不错,两位这样子才对嘛。正愁没人陪奴家喝几坛,两位既然来了,便不醉不归。放心,你们想知道的,奴家都告诉你们。”
听九娘子这么说了,贺宴舟也就没再催她了。
“酎酒,奴家也好久没喝了,自从出来后,便没再回去过。”九娘子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贺宴舟和巫暮云有没有在听。
巫暮云顺势问道:“这么说的话,娘子是豫章人?”
九娘子苦笑一声,没回答是或者不是,只顾着喝酒,。
这么一看,壹面客栈里的老板娘和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明明前几日还是商客们心中向往的存在,今日却转而一变成为了新兴杀人组织的头子。
刚开始喝时,贺宴舟似乎没那么情愿,久而久之,大抵是酒壮人胆的缘故,他越喝越勇,就连巫暮云在一旁阻拦也是无果。
“颜舒究竟是谁……她为何要为你送死?”贺宴舟问道。
九娘子眼里生出一丝悲哀,将酒坛子放了下来,“奴家第一次见到颜舒时,她刚从长安城跑了出来,身上一股来自幽冥功的邪气。那个时候夜幕刚渗入幽州城,主上因为练功受了重伤,而奴家一人没法两个地方来回跑动。奴家没想着要救颜舒的,在野草驿站,看到她低三下气的求那些有些名气的江湖侠士救自己时,奴家便想着,若是能将她体内幽冥功残留的浊气去除,哪怕她没几年就死了,也能为奴家所用。奴家便救了她。”
“哪怕后来她利用夜幕报了私仇。奴家得知事情后并未怪罪她,她那样一个女子,奴家能怪她什么?可是不久前主上得知上官拓来到了洛阳,命奴家杀他。但上官拓实在狡猾,我们不幸暴露了行踪,是颜舒找到奴家,要顶替奴家的位置去送死。奴家没有拒绝,因为若是奴家被杀死,洛阳这边的夜幕便会沦陷,千机阁估计会掌握不少关于我们的信息。这对于主上来说很是不利。”
九娘子救下颜舒,给了颜舒第二次活着的机会,后来颜舒在颜府历经的一切,使九娘子在将夜幕交给颜舒时,点燃了颜舒的复仇之心。于是她擅作主张将夜幕换了个名字在幽州城传播着,红衣鬼便是因此而来。
她受幽冥功影响,身体愈发虚弱,自从颜府灭门后,便很久没有动用内力了。也许如贺宴舟所说,在诺大的颜府里,她只有一个人,每每入夜,引入眼帘的是来向她索命之魂,还有她亏钱的弟弟。得知九娘子他们深陷危险,颜舒便带着红衣鬼来到了洛阳,她既想报恩,也想早些下黄泉,找到颜世誉,和他说声对不起。
一切都往颜舒想的方向发展,她也真的被上官拓给杀害了。
贺宴舟感觉心里有些难受,对于颜舒,他总是猜忌她有多么狡猾,心狠手辣,差点儿忘了,她曾经经历的事情。他一生就这么一个徒弟,虽然不正式,但也是他的徒弟。
“你把她埋哪了?”贺宴舟问。
九娘子:“夜幕的人死后不会下葬,火化之后,骨灰会被风带走,停留在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上。”
巫暮云没说话,默默的看着贺宴舟。
贺宴舟心里肯定是悲伤的,哪怕他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那双有些微弱泪光的眼睛总不会骗人。
几人相继无言,安静了一会后,贺宴舟又给自己闷了几大碗酒水。
“……我还想知道一个问题,你们手上的逍遥剑法究竟是从何学来的?”贺宴舟眼神有些迷离,估计是酒精作用,说话时有些不清不楚,但重要几个字眼,九娘子还是听到了。
她将手里的酒水给干了,摔了碗,“逍遥剑法是主上亲自授予的……就连今日请贺公子过来,告诉你真相也是主上的安排……”
贺宴舟听得有些迷糊,刚想组织语言继续提问,却被有些晕乎乎的巫暮云握住手,制止了他。巫暮云对九娘子道:“你们……嗝!主上是谁?是逍遥派的人?”
九娘子脸蛋通红,说话时有些不太顺畅,“主上自然是夜幕的创始人,他……是不是逍遥派的人奴家不知道。但奴家在进入夜幕之前他便一直待在豫章。”
贺宴舟不敢说话,他此时的心情就像躲在了冰窖里,冻得没力气说话,只能听九娘子继续说着:“他或许与逍遥派有些渊源吧。主上的前身作为手下的自然不会太清楚,贺公子可以问问其他的问题……”
贺宴舟心底藏了好久的针冒了出来,扎得他隐隐作痛。
巫暮云转眼看着他,一只手抚上他的脊背,他酒量不比贺宴舟,所以没敢多喝,方才下肚的那一碗已经够他消化了,只见他双眼通红,却还在极力克制自己,对着九娘子道:“你们的主……上,为什么要让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他……难道认识我们,不,”巫暮云摇着脑袋指向了贺宴舟,“他吗?”
九娘子迷糊道:“不知道……但主上的意思,是不想与贺公子为敌吧。”
巫暮云脑袋越来越晕,原本抚摸贺宴舟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促使自己找到个支点,不至于一下子栽倒下去。
“你们主上……必定是个有头脸的人,你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巫暮云又道。
九娘子两只手撑着脑袋,一副极力思考的样子,“唔……有啊。主上……是个被权利抛弃的人,这么说的话,你们懂吗?”
巫暮云已经睡过去了,回应九娘子的只有几声微弱的呼吸。
贺宴舟回过神,将趴在桌上的巫暮云小心扶正,而后看向九娘子。
“你们主上是朝廷的人?”贺宴舟冷静下来道。
九娘子此时和巫暮云一样,像是游离在云间,完全没有克制自我的能力,无力的点着头,没多久也就没声音了。
贺宴舟看着两个醉酒之人,心道:“看来,我必须得见一见这所谓的夜幕之主。否则心底的疑惑永远解不开。”
贺宴舟看了看周围,只有九娘子身边的两位女杀手,于是起身准备带着巫暮云离开,却被两人给拦了去路。
“娘子吩咐了,今夜会有狂风暴雨,两位公子还请留宿在此。”其中一位女杀手道。
贺宴舟将巫暮云拦腰扶起,看着两位杀手始终不肯让步,只好作罢,跟随其中一位去往了客房。
等到了客房,屋外狂风怒哮,确实有暴雨的痕迹。
这个屋子可比贺宴舟在清风居的屋子精致得多,雕梁画栋,家具一应俱全。他将巫暮云抬到了软塌上,原本想着就此作罢,自己找块席子凑合着睡就行,没想到还没起身,巫暮云的手却抓了上来。
“宴舟……别走。”巫暮云咕哝着。
贺宴舟无奈,只好将他身上束缚人的外衫给解了,刚下手却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巫暮云身上很烫,贺宴舟的手指只是轻轻一碰,便有灼烧之感。贺宴舟不太确定,于是拿过巫暮云的手把了脉象,他的脉像很混乱,气息不稳,内力……内力在燃烧?!
“怎么会这样?”贺宴舟不可置信道。
《阴阳诀》与《幽冥功》一样,本身携带着浊气,这股浊气如同南诏最毒的毒虫一般,渗入人体便会不断暴动、紊乱真气。撑过去能活,没撑过去,必死。
贺宴舟原本以为巫暮云身上《阴阳诀》留下的浊气已经去除,没想到是藏在了筋脉当中。在酒精的刺激之下,倏然爆发,如同岩浆滚滚,从他的筋脉烧过,让他整个身子都滚烫了起来。
可是,巫暮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贺宴舟看着巫暮云紧皱眉头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苦笑着抚过他的脸颊,“二公子还真是会逞强。”
贺宴舟的医术没有青梧那么高明,凭医术救不了巫暮云。但贺宴舟毕竟曾是个武功高手,如何疏散任督二脉,舒缓体内暴动的真气,他自然知道,只不过过程不会很舒服。
没多久,巫暮云便被泡进了贺宴舟请人弄来的冷水桶里,他要承受的便是一冷一热,阴阳融合带来的折磨。
这样的过程,少不了痛苦,贺宴舟在这之前点了巫暮云的百会穴,提前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一点内力输送了进去,以起到引导内力步入正轨的作用,让他能够在这样的过程中好受一些。
可是巫暮云即便处于昏迷状态,但不断紧皱的眉头与颤抖的身体告诉贺宴舟,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痛苦,并在极限忍耐当中。
对于巫暮云从小便有接触毒物的体质来说,《阴阳诀》的浊气并不足以夺命,可是贺宴舟依旧很担心,这么多年第一次看着巫暮云被冷水弄湿的脸,温声细语道:“你一定要撑过去,阿云……”
也许是想起自己八年前对巫暮云做的种种事情,心怀愧疚,看到巫暮云此时此刻这副模样,他心里莫名有些抽疼。
贺宴舟将从巫暮云衣物里找来的口弦放在嘴上,将不知何时学来的曲子吹了出来。可若是仔细一听,会发现这曲子是那晚巫暮云吹给贺宴舟缓解内伤时的曲子。
其实那也并非贺宴舟第一次听巫暮云吹口弦,八年前他同样听过,也是同样的曲子。大抵是刻骨铭心,所以便记在了心里。
许久,正如九娘子所言,屋外早已下起了瓢盆大雨。
贺宴舟没有关上门窗,狂风一吹,雨水便涌了进来。贺宴舟只顾着吹安神曲,并未在意这些,直到巫暮云的眉头舒缓了一些后,他才将嘴里的口弦拿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端午节快乐[加油][加油]
第30章 青云山(1)
一夜未眠, 贺宴舟守了巫暮云整整一夜。
待到次日辰时,巫暮云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躺在软塌上,头还有些晕沉,于是坐起身回顾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了垫着席子睡在了桌子旁边的贺宴舟身上。
“宴舟……”巫暮云说着从软塌上站了起来,却倏然发现自己的内力与昨夜相比充盈了许多。
得知真相后,他看着贺宴舟疲惫的身子, 迟钝了很久,脸色却莫名变得通红。
这时,贺宴舟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 往巫暮云看去,“你醒了?身体好多了吧?”又见巫暮云通红的脸蛋, 赶忙起身上前用手背试了一下他的温度, “好烫啊,不对呀, 按理来说应该没问题了,到底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后的巫暮云, 假装咳嗽道:“我没事。”说完赶紧躲开贺宴舟又想要摸上来的手, “宴舟多虑了, 我真的好了。”
“你那么厉害,区区浊气肯定跑得远远的。”
贺宴舟放在半空中的手一顿, 严重怀疑巫暮云脑海里想起了什么事情,否则大清早的谁脸蛋会突然这么红,活像是猴子屁股一般?
“得了吧。二公子还真是会开玩笑,我现在可称不上厉害这两个字。也不是以往那个人人称道的天下第一了。”
巫暮云却道:“于我而言, 你一直都是天下第一。”
贺宴舟一怔,脑子突然不太好使了,呆楞的地定在原地,直到巫暮云打开房门,轻飘飘地朝他扔了几个字:“走啊,这个夜幕之主,咋不得见见?”
因此没多久,两个人回到了碉楼,不顾黑衣人劝阻,径直走了进去。
九娘子昨夜醉的也不轻,但没想到今日依旧早起在碉楼与其他杀手议论关于洛阳千机阁和上官拓的事情。
壹面客栈一夜之间被上官拓大火烧成了灰烬,得知此事的百姓人心惶惶,木霍这些天平定民心花的功夫不少,原以为上官拓会因为事情是他做的而对其帮衬一番,没想到事后拍拍屁股,带着几十个千机阁弟子和几个护卫,从洛阳前往了长安。
人走了,事情却烂成了一锅粥丢在了洛阳城,若是朝廷责怪下来,第一个挨批的就是木霍。
九娘子本想着因为这件事情而趁机威胁木霍与她联手,以木霍这胆小怕事的性格,绝对会因为怕被满门抄斩而暗中协助她,可是上官拓却离开了洛阳。到了长安,夜幕便不是千机阁的对手,想杀上官拓更是难上加难。
贺宴舟与巫暮云不请自来,九娘子很是震惊,但却并未因此动怒,她挥手叫与其商讨对付上官拓事宜的几位黑衣杀手离开了碉楼,而后对着两人问道:“两位这么早过来,有事情?”
贺宴舟道:“有。打扰娘子议事,实在对不住。”他看着九娘子,“贺某想见一见娘子嘴里的主上,不知这边可方便引荐?”
九娘子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摇头叹息,“真是不太巧。主上他也很久没有出现在洛阳了。夜幕在很多地方都有分部,他如今在哪里,奴家也不知道。”
“既然娘子说夜幕有很多分部,那这么大的组织,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巫暮云道。
九娘子:“夜幕本身就是在黑暗中行事的组织,彼此之间都不一定知晓身份,探子就更不需要了。我们只听从主上的意思为目标而行动,至于其他——为目标不死不休外,没有其他。”
贺宴舟继续问道:“所以你们的目标是上官拓?你们主上的意思是杀掉上官拓,为什么要杀他?”
九娘子摊开双手,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样子,“我们只是按指令办事,其余的我们无权过问。好啦,贺公子要见主上不必你主动找他,他自然会来找你,到时候这些问题你可以问他。”
贺宴舟没有弄明白她那句‘他会来找你’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按照九娘子所说的,他们的主上似乎对贺宴舟很熟悉?甚至,就连九娘子好像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一切都太过杂乱,让贺宴舟一时难以消化。但他心里也抱有一丝侥幸,八年来浑浑噩噩,要报仇却如同负罪一般的心理,终于窥见天光,他有种要抓住这天光往上爬的冲动。
“好。那便请娘子转告你们主上,若是要来找我,在去往潇湘的路上等着便可。”贺宴舟说完便转身对巫暮云道:“走吧。你伤刚好,还没有进食,我们找家食肆先吃点,再从长计议。”
“两位慢走,下次若再来,奴家想尝一尝神医谷的白梅酿。”九娘子道
贺宴舟边走边摆手,“可惜了,神医谷被焚,贺某哪给你找那么好的白梅去?”
“哈哈哈哈!无妨,贺公子记得陪奴家多喝几杯就行。”
两人告别了九娘子,在郊外寻了许久未见一家食肆,于是又掩人耳目地溜进了洛阳城里。
贺宴舟带着巫暮云来到食肆,被美食佳肴的香气弄得有些迷糊,才发现,自从青梧和阿昭离开后,他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最后依旧决定前往青云山看看,也能图个心安。
以巫暮云的身份跟着贺宴舟一同前去必定会引起骚动,再者,巫暮云伤势刚好,若是被人盯上,难免与人动手,就怕他寡不敌众,哪怕贺宴舟会站在他这一边,一个武功虽只剩三成,但内力全无,与废人无异,一个刚从南冥教出逃,重伤初愈。仅凭他们,又怎么可能是青云山众多高手的对手?
可是听了贺宴舟的顾虑后,巫暮云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跟着他。
前往青云山的路有些崎岖,也许是因为贺宴舟为了避免遇到熟人,丢下宽敞的大路不走,而选择了这么一条难走的小路。
两人爬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能选择走上宽敞的大路。
巧的是,人刚走到路上,身前便有一行人,身着灰白色道袍,头戴白面,在前方两步三回头的走着。
带头的人停下来,看着贺宴舟和巫暮云。此人一身褐色长衫,面色祥和,有种老成持重的感觉。
好在巫暮云身上穿着的是贺宴舟为他准备的蓝色麻衣,两个人乍一看真就如同山上早出晚归的乡野村夫一般。
“没想到他也来到青云山了。他这个人心机颇盛,贺兄得小心了。”巫暮云说道。
贺宴舟道:“十方堂堂主,八年前我在落月峰见过。那个时候,他可还是金翎宫楚之燕座下的一位弟子,今日能成为十方堂堂主,想必有些能力。”
“有,去年中原比武大会上,他代表落月峰赢了不少门派。”巫暮云道。
两人经过他们身边时,明显感受到了陈元打量的目光,但都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等到了青云山大门前,贺宴舟阐述了来意,一报出青梧的名字,那些看门的弟子便纷纷让路,两人便大摇大摆被带了进去。
两人前脚刚踏入青云山,陈元带着十方堂的人也到了大门口。
“陈堂主。”
“嗯。掌门今日可在青云山?”陈元问道。
弟子道:“掌门在浮华殿,这边叫人带您过去。”
“好,麻烦了。”
贺宴舟在诺大的青云山徘徊了好久,与巫暮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青梧和叶文昭的影子。不知不觉被青云山的弟子带到了一座有些昏暗的旧堂里。
两人相视苦笑,没等带路的弟子动手,手掌落下,已经将那弟子打晕了过去。
“看来青梧和阿昭情况不太妙。”贺宴舟道。
巫暮云整理了一下方才打晕人的手,“他要求青梧救他儿子,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估计是他儿子的病不太好治,所以将两人囚禁在了什么地方。”
贺宴舟食指敲着下巴,“嗯。有道理。”
“唰——”堂门外飞来几把暗器,被贺宴舟和巫暮云轻松躲避开,随后周围相继又飞进了许多暗器。
那些暗器身上淬了毒,如此做派倒不像是天下第一门派会使出来的阴招。
“说真的,这个门派压根比不上逍遥派。”巫暮云说着,一脚将一旁的桌子踢了起来,用手顶住,抵挡住那些暗器的攻击。
贺宴舟手上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用完了,但好在上山时,巫暮云硬塞给自己一把匕首,此时此刻倒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哦,对了。自从你回来后,身上便不见武器。你的七杀呢?”
巫暮云歪头想了想,吐了吐舌头,笑道:“出来时,身无分文,又身负重伤,快死了。七杀便被我拿去当了,换了三十两银子。”
贺宴舟抵挡暗器的手一僵,差点让暗器划破了皮肤,“那么好的剑,你倒是舍得。”
“能怎么办?总不能饿死吧?放心,当铺在洛阳城,我过几天就赎回来。”巫暮云说着将桌子往外一扔,打破了窗户,而后眼疾手快抓着贺宴舟的衣袖就往窗户外飞去。
身后大抵有十来人,见两人从房中逃脱,赶忙便追了上去。
青云山最多的便是松树,两人在松林间穿梭。巫暮云的轻功恢复得不错,没一会儿便将人甩得远远的。
两人停留在青云山历代祖师的陵墓前缓了几口气。
“看来这里不欢迎我们。得尽快找到青梧和阿昭,可我对青云山的地势不熟悉,也不知道牢房在哪里。”贺宴舟喘了几口气道。
巫暮云:“放心,我知道。”他从身后拿出一张青云山的地势图,在贺宴舟面前摇晃几下。
“你从哪里弄来的?”
“嘿嘿,秘密。”
贺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