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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恶鬼啃蚀至死,重新活过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景象。他看到了人吃人的场景,看到了杀戮,看到了南诏覆灭,他家破人亡……最终是贺宴舟的一道影子将他唤醒了过来。

小福在外边听到了动静,赶忙上前来看他。在他榻边急切呼喊着,“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话惊动了老胡,老胡一溜烟儿跑了过来。看着醒来的巫暮云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心下一紧,坏了!

他知道巫暮云是被阴阳诀控制了。所以在他周身的浊气还没有显现时,赶忙上前点了他身上的气海穴,扼制了真气流动。又立马对着小福道:“小福,快些到厨房里将爷爷白日里熬好的药汤拿来,快点!”

小福听后慌忙跑到了厨房,将老胡手里的药汤拿了过来,两只手端着药碗,脚下走着小碎步,急切又小心翼翼的递到了老胡手中。

巫暮云五感尽失,因老胡封了他的气海穴,体内的邪气得不到释放,喉咙里闷着的血一口吐在了他身上。

“二公子?二公子?!”老胡叫唤着他的名字,试图将他唤醒他的意识,然,巫暮云却在阴阳诀的作用下,迷失在了“九幽之地”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叫唤。

老胡捏着他的脸颊,将药汤强行灌了下去。可是巫暮云却没有将其喝下去,而是尽数呕了出来。

他面露凶狠之相,自行冲开了气海穴的封印,一掌将老胡从榻边打到了窗边,破窗掉了出去。

“爷爷!”小福大喊,大哭,“大人,大人你别打我爷爷……别打我爷爷!”小福拉着巫暮云的袖子,却被其轻轻一甩,甩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痛得更是哇哇哇大哭了起来。

老胡被巫暮云那一掌打得不轻,一把老骨头差点儿散架了。

他从死伤爬起来,刚站稳了身子,巫暮云却出现在了他眼前,扭了扭脖子,一脸阴狠地看着他,一手握住了手上的七杀。

老胡大喊:“小福,快些离开这里!跑!”

小福压根没有逃跑的能力,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直接被吓尿了裤子,在地上大哭了几声,就是没想着要逃跑。

老胡抽出了腰上的刀,挡下了巫暮云劈过来的那一剑,“二公子,你醒醒啊!”

巫暮云脸上露出一抹阴笑,“我好着呢,又没睡着,你在喊什么?”

老胡心生恐惧,巫暮云这句话犹如地狱里索命的判官爬了出来,用其低沉,微亚的声音在你耳边说道。

“老身若是今日死在你手里,倒也没什么?可是二公子,二公子啊!”老胡挡住巫暮云的手在发颤,他没那么大的力气,也挡不了太久,“你不能被它控制了……你不能被控制啊!”

“呜呜呜呜……爷爷!你放开我爷爷,放开他!”小福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跑到屋子外,对着巫暮云拳打脚踢。也许是急了,小福将所有力气都使上。可是他的拳头对于巫暮云这样高大威猛的人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样,根本起不到任何威胁。

老胡被巫暮云释放的内力,震得心力憔悴,七窍流血,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渐弱,嘴里依旧念叨着:“二公子……别被控制了,醒……醒过来!”

可是巫暮云却加重手上的力道,眼里逐渐阴狠,他似乎失去了耐心,一只手拦住了老胡手上的大刀,而七杀绞上了老胡的脖子,“噗呲!”一声,一剑封喉,老胡应声倒地。

小福见状朝着老胡扑了上去,泥巴混着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他抽噎着抽噎着,眼泪像是流干了一样,哭不出来了。

手上见了血,巫暮云却猛然惊醒!

看着地上的小福和死去的老胡,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他……杀了人。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可控性,也懂得了为什么贺宴舟执意要将他留在这里。他若暴走,比上官拓更加可怕。

巫暮云倒吸一口凉气,蹲下身看着小福,将他拥入怀里安慰。却被小福在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小福有两颗虎牙,小小的,尖尖的,正好将巫暮云的肩膀咬出了血。

“呜呜……”小福不肯松口,在他怀里呜咽着。

巫暮云看着死去的老胡,终于说了句清醒的话,“对不起……你若是恨我。等你长大了,随时来取我性命。但在此之前,你先跟着我吧。”

鲜血从巫暮云的肩膀流淌到了胸口,染湿了原本就单薄的衣裳。不知过了多久,小福逐渐松开了牙齿,整个人在巫暮云怀里睡着了,大抵是哭累了。

巫暮云将其放到了屋子里休息。独自将老胡的尸体埋在了木屋后面,而后给他刻了块墓碑,上面写着:义士胡霞之墓。

他想了好久才想出老胡的全名,在脑子里找记忆时免不得痛苦,看来他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如今,他最担心的还是贺宴舟的安危,但是深怕自己会因此拖后腿。不敢下山。

小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他从巫暮云的榻上睁开眼睛,没有哭闹,没有说话。

巫暮云起早给他熬了碗白粥,端上来时还特意将粥吹凉了。他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昨夜那些血渍此时已经不见了影子。小福呆呆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恐惧,他好像忘记了昨夜的事情,可是一觉醒来却变了个人似的。

“喝点儿白粥吧。”巫暮云将粥递到他面前,“喝饱了,等几天,我带你到长安城找一户好点儿的人家。”

巫暮云不知道如何和小孩子相处,便用而时巫行风对他的态度对待小福。

小福从榻上起身,来不及穿鞋子便将巫暮云手里的白粥抢过来,狼吞虎咽的几口就喝完了,一点儿也不怕烫,仿佛饿极了。

他将粥碗放在了桌上,想了很久,才道:“我不去,我要……”小福看着巫暮云肩膀上若隐若现的牙齿印,昨夜的事情倏然涌入脑海当中,眼里终于出现了几丝恐惧,小身子往后一退。

“你既然怕我,就没有不去的道理。放心,我给你找的,不会是什么像我一样的恶魔。”巫暮云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你要是想现在就杀了我……唉,你还小,杀不了人。等长大了再来找我,我随时等着你。”

他说这话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哄孩子。

小福听得一愣一愣的,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不能跟着大人吗?”小福天真道。

巫暮云兀自叹了口气,也是,孩子还小,又不是他们这种从出生便注定走向江湖的人,何必教会那么多东西?

“好。”

巫暮云换了一身简易的红蓝便装,额上带着蓝色抹额,头发高束,乍一看,像是又变成了当初那位十七岁的少年。

他在外整理柴火,突然听到丛林当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立马警惕的握住了腰上的七杀。

“嗷嗷……”一声奇怪的叫声自远处而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07章 今日且做打狐人(4)

巫暮云扔掉了手上的木柴, 对着里屋喊道:“小福,出来!”

听闻声响的小福踩着小碎步从里屋跑了出来, 他的冲天小啾啾被巫暮云梳平了,像个小书童似的跑到了巫暮云身后。

巫暮云将其护在身边。

就在此时,丛林里蹿出好几只药蚀人,行尸走肉般朝着两人就扑了上来。

巫暮云抽出七杀,将扑上来的药蚀人一个个挡开。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巫暮云抵挡药蚀人, 护住小福,朝着丛林里的那两具身影喊道。

小福死死抓着他的裙角,“大人…这是什么东西,好可怕啊!”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怕, 我还醒着,暂且可以护住你。”

“哈哈哈哈!堂堂首领, 居然躲在这么个深山老林里。那些人可是在千机阁门外杀得头破血流的, 你这么厉害,忍心吗?”

丛林传来一道女声, 说话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巫暮云冷哼道:“不用你们担心,我不必出马, 他们照样可以绞杀千机阁。”话锋一转, “倒是两位, 既然都出现了,还躲躲藏藏的, 未免有些见不得人了?”

此话一出,那边又没了声音。

巫暮云此时已经杀了近十位药蚀人,依旧有源源不断的药蚀人朝他扑过来。

来抓他的无非是千机阁的人,苏家兄妹罢了。至于他们抓他的目的, 巫暮云思忖了片刻,得出来的结论便是与他体内的阴阳诀有关系。

看来上官拓的计划并不顺利,千机阁大抵是破灭了,万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一出。想用巫暮云体内的阴阳诀将其控制,而后为其所用。

可笑,可笑。阴阳诀何等厉害,何等的考验练功者的耐力,世上除了它自己还没有什么东西能控制得了它的。当然若是他想用《黄泉引》激发阴阳诀身上的邪气,彻底让巫暮云疯魔,那倒是个好办法,兴许巫暮云会先替他斩清道路,又或者,直接杀了他。

顷刻间,两个隐于丛林中的人倏然闪现。

苏鉴清已经缝合上了新的右手,乃是苏问樵想尽办法用各种秘术达成的效果。

“镜花水月,玉面观音?”巫暮云笑道:“二位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鉴清和苏问樵站在药蚀人身后。苏鉴清笑眯眯地看着巫暮云,“哎呀,哥哥,这位首领大人长得可真好看。若是成功了,能否让他先侍奉我几日?”

苏问樵道:“疯掉的你也要?”

“当然。疯掉的才好啊!”

苏问樵无言以对。看着巫暮云,回答道:“我们在周围打死了一只雄鹰,它腿上上绑着一封信,瞧了信的内容,所以便在周围仔细搜寻,果然让我们找到了首领你。”

吉纳?那封信大抵是他送给贺宴舟的,里面是一些关于近日的问候。这里距离长安城大抵也只有十几里的路,以吉纳的速度当日一个来回绰绰有余,没想到被这两人给截断了,难怪没收到回信。

“呵呵。所以你们的目标,果然一直都在我身上?”巫暮云道。

苏问樵:“没错。那些人于我们兄妹而言,也不算什么。倒是魍魉山,这种神仙云集的地方出来的首领,能力应当能叫我兄妹二人刮目相看吧?”

巫暮云看着周围一群药蚀人,“你是说,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不好意思,怕是没法让你刮目相看了。”

苏鉴清抖了抖身上的巾帛,“首领大人当我们傻吗?知道你厉害,还独自过来?这万一输了可就人头不保啦!”

小福在巫暮云耳边小声道:“大人…”

巫暮云拍了拍他的脑袋,以做安慰,随后冷笑着看向苏鉴清和苏问樵的身后。

只见两人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位少男少女,盛气凌人,手拿长戟短刺,无声无息地朝着两人偷袭而去。

“妹妹,别同他废话。话说太多容易露出破绽。”苏问樵提醒道。

苏鉴清冷哼一声,“那你还不弹奏黄泉引?等控制了他,我还要去找那位夜幕之主算帐呢!”

巫暮云将小福抱在怀里,冷眼看着两人。

倏然间苏问樵感受到了身后逼近的某种气流,拉着苏鉴清闪身躲避,却没来得及。玉凤手里的短刺划伤了苏鉴清的后背,华龙的长戟同样破开了苏问樵的衣裳。

“铿铿锵锵!”兵器碰撞,苏鉴清嘴里吐出个“该死!”转手就将头上的簪剑取了下来,对上了玉凤的短刺。苏问樵正要帮忙,却被化龙的长戟劈开了与苏鉴清的距离。

四人短时间内,过了数招。

苏问樵将手里的琵琶弹奏了起来,虽然不是黄泉引,但他的每一个音符都在控制着药蚀人朝着巫暮云发起进攻。

“首领,小心!”化龙喊道。

巫暮云避开了后背偷袭的药蚀人,转身就取走了它的脑袋。

几人缠斗一会儿后,双双分开。

“哼!你居然在这里藏好了帮手?怪不得人能那么冷静!”苏鉴清被划伤了后背,心疼自己一身漂亮的绯色衣衫又被弄坏了,气急败坏道。

玉凤和化龙双双落在了巫暮云身后。

玉凤:“首领。”

巫暮云“嗯”了一声,“来得正好。”

早在驿站时,巫暮云便单独给玉凤和化龙送去了消息,让两人将斩除药蚀人的任务丢给其他洞主,前来寻巫暮云。他当时便觉得自己会有失控的一天,叫他们前来,也是为了不让有心之人有可趁之机。

于是两人翻山越岭赶了过来,跟随着巫暮云的指引来到了长安城,花了将近一月的时间。

又因为老胡在路上留下了一些南冥教的踪迹,两人便一路跟着踪迹找到了巫暮云。若不是老胡,他们估计找到了长安城去,那可就没有“来得正好”一说了。

“哥哥,你还等什么?!”苏鉴清对着苏问樵催促道。

只见苏问樵眸光一冷,指尖划过琵琶,一声悦耳的琴音从中传了过来。传到了巫暮云的耳朵里,令他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首领大人,我想此刻,你体内的阴阳诀正处于暴动边缘吧?哪怕人多,今日你也跑不了。”苏问樵说着,加快了弹奏速度。

“哦?是吗?”巫暮云不屑一笑。

药蚀人开始暴怒,嘶吼着、露出一嘴的獠牙,一个个相继扑了过来。玉凤将身上的衣裳往后一撩,拿着手里的短刺,犹如一条花豹,速度之快,在药蚀人边上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只见那些个药蚀人的脑袋一个个落了地,身体扑通一声倒下。

“千机阁的两位隐士,听说很厉害。本洞主第一次下山,就拿你们开刀!”玉凤悻悻道。

“切!不就是个洞主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苏鉴清把玩着手里的簪剑,话刚落下,便袭向了玉凤。

“铛——!”玉凤眼疾手快将飞来的簪剑用短刺弹了回去,“这偷袭的把戏,真不怎么样!”

黄泉引的声音抑扬顿挫,巫暮云脸上青筋暴起,他将小福从身上放了下来,对着还在与药蚀人厮杀的化龙低声道:“别跟他们废话太多,带我走!”

化龙:“遵命!”于是长戟一挥,斩开了一条血路,抱起小福,对着身后的玉凤大喊:“玉凤,不要恋战,快走!”

玉凤朝着苏鉴清做了个鬼脸,而后一个瞬移来到了巫暮云身后,为其斩断前来阻止的药蚀人。

巫暮云体内那两团火此时此刻烧得正旺,随着苏问樵的黄泉引一上一下,牵连着全身的神经,苦不堪言。他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双眼通红,若非极力克制,怕就此沦陷了。

化龙在前面开路。“首领,我们往哪里去?”他问道。

巫暮云声音有些发颤,“去……去燕归。”

化龙听了一顿,巫暮云继续道:“一直往山下跑…右拐,而后找到萱草田……噗!”

巫暮云话还没说完,体内邪火攻心,不禁将堵在胸口的瘀血都吐了出来。

化龙一顿,连忙上前搀扶,“大人!首领大人!”他将巫暮云扶住,“你没事吧?”

巫暮云摆了摆手,止住了冲上来的玉凤,“我没事,继续走!”又对化龙嘱咐道:“你背着小孩,当心别摔着了。”

化龙将背上的小福一颠,背得更紧了。他的身形也只比小福的大一小截,但跑起路来稳定而又灵活,一身轻功蹑影追风,简直妙哉。

苏问樵和苏鉴清很快就追了上来。

苏鉴清飞来的剑簪被玉凤灵活地挡了回去,她不死心般,又飞来了巾帛,直接被玉凤劈成了两半。

“该死的!”苏鉴清收回破烂的巾帛,怒骂道。

她不服气似的,快速从枝头跃了下去,踩得地面震上三震,而后天地失色,手上的剑簪幻化出无数剑影,在阳光之下显得刺眼无比。

玉凤用内力挡住了其中一部份剑影,但簪剑与其余部分却被遗漏了。

刹那间,巫暮云将体内的邪火喷涌了出来,用阴阳诀将苏鉴清的日月神功反击回去。没想到意识开始混乱,闭上眼睛又回到了遍地尸体的九幽之地。他疼得蜷缩在了地上,冷汗直流,嘴里的血也在不停流淌。就像是,他要死了一般。

苏问樵停下手上弹奏的黄泉引,一手接住妹妹。

“你没事吧?”

苏鉴清将嘴角的血渍擦去,“没什么大碍。”

阴阳诀的威力太大了,若不是巫暮云此时的状态很不好,她怕是连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靖王人呢?何时到?”苏鉴清忍着痛问道。

“他应该在路上了。”

“还活着就行。”

……

小福被化龙放回了地上,落了地就跑到了巫暮云边上,摇着他的手臂,“大人!大人!”

化龙:“玉凤。对付这两个人,你可有把握?”

玉凤摸了摸方才因为抵挡日月神功一半的剑影弄伤的手臂,“方才是意外,这家伙偷袭我!要是好好打,我肯定将她打趴下!”

“那就好!”化龙耍了耍手上的长戟,“我要将那把控制首领的琵琶砍碎,你且看好了!”

“臭小子,你够胆!那我要将那个女的那张脸撕破!”

化龙挥舞着手上的长戟,脚尖点地,跃上高空,对准了苏问樵的琵琶砍去。

玉凤见化龙那么不要命,自己也干脆拿着短刺冲了过去。

苏鉴清见两人不要命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推开苏问樵,于是两个人与这两小家伙缠斗到了一起。

巫暮云跪倒在地上,极度痛苦,脑海里重复出现自己杀人时的场景,血腥而又让他抓狂。

小福在一旁守着他,周围有药蚀人接近,他怕极了,但却没有叫喊,而是一只小手死死抓着巫暮云的衣角,眼里充满了恐惧。

“你们两个小崽子,哪里来的?”苏鉴清在打斗时,问了一句。

玉凤冷哧,“你才是小崽子,我们两位的年纪可比你们两位大多了!”

苏鉴清不信,这两人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若是真比他们两大,那怎么得也要五六十吧?难不成还是返老还童了?

“堕仙陵的神仙,练了神功,身体便停止了增长了吧?”苏问樵道。

“这两崽子是魍魉山的洞主?魍魉山还有这么小的洞主?”苏鉴清手上的剑簪划破了玉凤的腰身,“我说怎么那么难缠呢,原来如此!”

“小?我可说了,我们一点儿也不小!活了几十年了呢!”玉凤碰了一下腰上的伤,悻悻道。

他们确实在魍魉山活了几十年,但是身体和心性却一直是小孩子的模样,除了年龄大点,哪哪都和一个孩子一样。

“好玉凤,别和这两人多废话,速战速决!”化龙道。

说得好听,可是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功夫高深,出手狠戾,同他们可是不相上下的。

“不好了,药蚀人围上来了!首领还没有清醒呢!”倏然,玉凤朝身后看了一眼,对着化龙喊道。

化龙回头看去,连忙从边上捡起几节树枝,朝着正在靠近巫暮云的药蚀人扔去,刺瞎了药蚀人的一只眼睛,惹得它在原地嗷嗷大叫。

巫暮云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身,握着手里的七杀剑,一手护着小福,然后正要阻碍药蚀人对他们发起攻击时,有剑气一闪而过,在药蚀人身上留下了冰霜的痕迹,药蚀人应声倒下。

巫暮云死撑着极力睁开眼睛,朝着那道剑气飞来的地方看去,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蓝色身影,随后他舒了口气,也往后倒了下去。

恍惚中听到了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阿云?阿云?!”

巫暮云暂且昏迷了过去。或者说,他的意识陷入到了九幽之地,再次醒过来很可能会历经一场厮杀。

贺宴舟慌忙跑来,一套无双剑法下来,杀死了周围的药蚀人,神情紧张的将巫暮云抱在了怀里。

他探了巫暮云的脉搏,而后传入了一股内力到巫暮云体内,可是内力却被反弹了回来。任凭贺宴舟再怎么强加于巫暮云身上都不济于事。

小福拉了拉贺宴舟的衣角,“叔叔,大人他还有救吗?他……会不会变成怪物?”

贺宴舟看向巫暮云的脸颊,用袖子轻轻将他脸上的汗水擦拭干净。

“不会。”

“哈哈哈哈!果然,贺公子先我一步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

第108章 今日且做打狐人(完)

上官拓站在树梢上, 看着贺宴舟轻蔑道:“他已经没救了,意识都死了, 你别指望他醒来还是正常人了。”

贺宴舟恶狠狠地盯着上官拓,“他什么样子又怎样?哪怕是疯了,你也带不走!”

上官拓收敛了笑意。看着地上打斗的四个人,叫唤了一声,“够了,与他们有什么好浪费时间的, 杀了吧。”

话音刚落,苏问樵弹奏琵琶力度加重,声音也倏然变了味,那一道道音律像是裹上了甜密的刀刃, 将玉凤和化龙打得有些猝不及防。苏鉴清也不闲着,剑簪上裹着一层气流, 锋利无比, 咄咄逼人。

日月神功和黄泉引几乎同一时间被他们使了出来。

玉凤和化龙强行阻止,还是没能挡住攻击, 连连后退,受了内伤。

“两位洞主, 没事吧?”贺宴舟在身后将玉凤和化龙拖住, 询问了一声, 又道,“我来吧, 阿云先拜托两位了。”

“咳咳咳,你能行吗?”玉凤问道。

化龙将她牵走,“他是剑圣啊,比我们厉害, 放心交给他吧。我们当辅助就行了。”

贺宴舟抬头看着上官拓,“不是要打架吗?躲那么远做什么?”

上官拓从树梢上落了下来,站在了苏鉴清和苏问樵面前,“三打一,剑圣打得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贺宴舟用无双剑指着几个人,握剑的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看来剑圣很是生气啊?因为什么?因为我们伤害了首领大人?”上官拓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狰狞,“两个断袖,光天化日的也不怕脏了别人的眼!”

苏鉴清一脸疑惑,见到贺宴舟逐渐铁青的脸后,倏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两位会走到一块去。举止那么亲密,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啊。哈哈哈!真是乐死我了!”她说着,抛了一下身上的巾帛。

苏问樵端着琵琶,脸上一副难言神色,“罪过罪过,龙阳之好,不见天日才好。”

玉凤和化龙在他身后阻拦药蚀人,听闻这些话后,倏然嘲讽了起来。

“一个伪娘和一个疯女人,还有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男人,在这里好意思嘲笑别人,不知羞耻!”玉凤道。

化龙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不仅如此,还不守武德。”

“这些家伙会守武德才怪呢!”玉凤嘴巴像是抹了辣椒油,“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做的事情那才是见不了光!”

贺宴舟原本还有些生气,被他俩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鉴清气急败坏道:“你们说谁伪娘,骂谁疯女人呢?”

玉凤吐了吐舌头,“说你呢,疯女人!”

苏鉴清急得要动手,被苏问樵狠狠拽住,“冷静点!要打也是先将贺宴舟打趴下!”

贺宴舟却是不给他们讨论如何打他的时间,直接九州行连带着无双剑法舞到了两人面前,在两人毫无防备之下就给了每人一剑。等两人反应过来时被无双剑割破了手臂,再晚点就要剑架颈侧了。

上官拓没想着同贺宴舟动手,他只想等巫暮云醒过来,看着他发疯,而后让苏问樵用黄泉引带他回去。可是变化来得如此之快,苏问樵和苏鉴清因为同玉凤和化龙打得很是激烈,耗费了不少精力,这会压根不是贺宴舟的对手。

不到十招,两人便被贺宴舟打得连连后退。

苏鉴清接上的右手手腕开始发颤,贺宴舟趁机一脚将其踹到了一旁的树干上,而后又发了狠似的对着苏问樵招招逼人,一剑刺中了他的胸膛,毫不犹豫,一气呵成。

苏鉴清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苏问樵扑了过去,“哥!”

贺宴舟抽出剑又立马抵住了苏问樵的脖子,威胁道:“别过来,小心你哥没命。”

“你……你想怎么样,别杀他!”苏鉴清请求道。

贺宴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看向了一旁的上官拓,“告诉我,你为何要费尽心思让阿云被阴阳诀控制?”

上官拓看着他手里的剑,没打算回答。是苏鉴清情急之下将实情尽数吐露了出来。

“因为被阴阳诀控制的人就会像药蚀人一样,疯疯癫癫的,见人就杀,见血就狂暴。他想利用巫暮云带领药蚀人踏平长安城。”苏鉴清看着贺宴舟手上的剑一寸一寸融进苏问樵的血肉里,咽了咽口水。

“有的救吗?”贺宴舟问。

苏鉴清摇头,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外人救不了,除非……除非他能自己走出来,但这几乎没有可能。”

“呵呵!两个没用的东西,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将事情都抖了出来?”上官拓在边上说道。

苏鉴清很想将他杀了,若不是因为他靖王的身份,她真的早就这么做了。毕竟那是一个没有血性,没有人情味的牲畜,除了杀戮什么都不重要。

贺宴舟噌地一下将无双剑收了,将苏问樵还给了苏鉴清。

“哥哥,你没事吧?你不能死啊!”苏鉴清赶紧将苏问樵抱了起来。贺宴舟剑走偏锋,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可是失血太多,此时人已经处在了昏迷边缘。

“哥哥,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苏鉴清带着人就要离开这里,上官拓见此状况立马急了眼,上前抢过苏问樵手上的黄泉引,将苏鉴清踹倒在了地上。

“走什么?你们也想背叛我吗?!”上官拓道。

苏鉴清握着手里的簪剑,朝着上官拓丢了一根过去,被他躲开后冷笑道:“我们兄妹是看在你靖王的身份,所以才愿意听从你的命令,可是今日,你让我见识到了一个没有情感的人是多么的令人恶心!”

“情感?我要这东西做什么?我一个无父无母,身边没有任何亲人的孤王,有这种东西,早就死了吧?”上官拓嘲讽道:“上天不给我做好人的机会,那我就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难道不好吗?”他说这话时面目狰狞,像个疯子。

苏鉴清看他如同异类。她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但至少是个人,有情有血肉的人。

“好,好得很!但是我不奉陪了!”她说完抱着苏问樵,踩着轻功离开了这里。

“贺宴舟!等我救回了我哥,定会找你报仇!”

贺宴舟看着苏鉴清临走的方向,“随时恭候。”

上官拓将琵琶紧紧握在手里,既愤怒,又不甘心。看着贺宴舟,开始一根一根拨动琴弦,模仿着苏问樵的模样,回忆着黄泉引的旋律。

不得不说,他弹奏琵琶的天赋不错,光是听了几遍,就能将旋律记住。虽然漏洞百出,但也算是弹出了黄泉引的前奏,成功唤醒了巫暮云。

琵琶声又响起,药蚀人暴动了起来。玉凤和化龙方才喘了口气,这会儿又要拼死拼活,实在累得不行了。

贺宴舟察觉到身后的异动,正要转过身,却正好遭受到身后人的攻击,连忙侧身躲避。

“阿云?!”

攻击他的人正是巫暮云。但此时的巫暮云已然没有任何意识,整个人都被一团邪气裹挟,两眼通红,暗藏杀机。

看着巫暮云与贺宴舟打了起来,上官拓手里的琵琶弹得更加用心,他恨不得巫暮云就此将贺宴舟斩杀。

“哈哈哈!果然,首领大人比那些药坛子里泡出来的脏东西好使,贺宴舟,你舍得对他动手吗?”上官拓在旁叫嚣着。

无双剑与七杀交缠过程中,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兵器碰撞声音。贺宴舟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上官拓,随后劝道:“我劝你别太自信,若是他真的就此疯魔,你以为凭借你手里的那把琵琶能控制得了他吗?”

他话刚落,上官拓便将内力集于手上,跟随着音律弹了出去,撞上了贺宴舟的剑身。砰的一声,化龙和玉凤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首领?!”化龙大惊失色的看着疯魔的巫暮云,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儿剑走偏锋,误伤了玉凤。玉凤一个激灵从药蚀人群中跳了起来,“我靠!你要杀了我啊?!”

化龙不好意思的将长戟拿稳了一些。

“贺公子,首领这是怎么了?”玉凤见巫暮云一身乌烟瘴气,便问道。

贺宴舟没来得及回答他们的问话。巫暮云对其逼得有些紧,令他分不出半分神色出去,稍不留神,七杀就要缠上他的脖子了。

“贺宴舟,若是被巫暮云杀死。这滋味,应当不好受呢。”上官拓像是位旁观的看客,躲在大树下,弹奏着他那毫无旋律科可言的琵琶,“不过放心,等你死了,我利用完他,会将他的尸骸与你藏在一起的。”

贺宴舟弯腰从巫暮云劈过来的七杀剑下躲过,“那还真是该谢谢你。”

上官拓冷哼一声,几乎要将手里的琵琶弹坏了。

贺宴舟一手抓过巫暮云拿着起手的臂膀,将其拉近自己,“阿云,醒醒,快醒过来!”

可是巫暮云却因为上官拓那杂乱无章的琴曲弄得头痛欲裂,痛苦不堪,嘴里发出了如同药蚀人一般的嘶吼与尖叫。

贺宴舟想上前帮他,却又没法靠近他。只能一边躲着他的攻击,一边嘴里念叨不绝。

“巫暮云!快醒过来!”

“你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了吗?你怎么敢忘记啊!”

“求求你了,快醒过来啊!”

“阿云!!”

可是任凭贺宴舟怎么叫喊都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上官拓手里的琵琶,能对巫暮云起到些许作用。

也许是因为巫暮云发出的攻击都是出于暴动的本能的缘故,一招一式除了蛮力之外没有任何技巧,所以贺宴舟躲得有些轻松。就在他再一次躲开了巫暮云的攻击时,身后的上官拓再也无法坐以待毙,拔出腰上的银剑,刺向了贺宴舟。

由于贺宴舟闪避及时,所以没有击中要害,但也因此伤得不轻。

“贺公子!”玉凤和化龙异口同声的叫出了声来。

与此同时,贺宴舟捂着腰上的伤口,来不及稳住身子,便看到巫暮云朝着自己攻了过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正被上官拓手里的琵琶折磨的巫暮云,会因此狂暴失控,真就应了贺宴舟那句话,闪到了上官拓身后,伸手捅穿了上官拓的胸口,又猛然拔出,夺走琵琶,将其捏碎,而后朝着某个方向飞驰而去。

倏然发生这样的情况,上官拓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之间,玉凤和化龙以及贺宴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上官拓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巫暮云逃跑的方向,砰的跪倒在地。胸口血流不止,慢慢的,他终于感受到了那颗被捏碎的心脏,像是舒了口气,看向天空,而后闭上了眼睛。

他不该就这么死了的,可是造孽太深,老天看不过去,让他死在了最得意忘形的时候。

这是报应。

琵琶声断了,药蚀人却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涌向了上官拓。贺宴舟还没来得及阻止,只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等人反应过来时,上官拓已经被分食殆尽,只剩下了一堆骨头烂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贺宴舟依旧沉浸于对付上官拓的苦恼当中,没想到,最后杀死上官拓的居然是疯掉的巫暮云。

玉凤和化龙手上得了空,跑到了贺宴舟身旁,看着地上一片血腥,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惨不忍睹。

化龙看向了巫暮云逃走的方向,问:“首领这是怎么了?是阴阳诀反噬了吗?”

贺宴舟回过头对着他们道:“这里就辛苦两位洞主善后了。”随后从身上掏出一张稿纸,拿出了腰上插着的竹笛,交给了化龙,“纸上是控制药蚀人的曲谱,两位毕竟也是南诏人,对于乐器应该略懂一二。这把笛子勉强可以吹出音律。”

化龙接过贺宴舟给的竹笛,试着上口吹了两声,随后道:“这里就交给我和玉凤吧,贺公子,你快去把首领追回来。”

贺宴舟点头:“小福就先交给两位了,有劳了!”

“太客气了贺公子!快去吧,再晚点儿,首领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玉凤在边上催促道。

于是贺宴舟踩着轻功朝巫暮云的方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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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1)

等苏邵和青女一行人找到了深山里时, 化龙已经用笛子将药蚀人都控制了起来。上官拓只剩下了一堆白花花的骨头。

一群人围上来时,化龙还在吹着笛子, 不敢有半丝懈怠,深怕一个失误又将这群药蚀人唤醒。

来人脸上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尤其是苏邵,他走上前看着那一对白骨,又看向了边上的两位洞主。话还没有问出口,倒是玉凤先开了口:“不用看了, 死绝了。”

“哦,对了,你们谁知道控制完药蚀人后,下一步要怎么做?”

“我来吧。”

李真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抽出一把青剑,在手上划了道口子, 而后挨个引出了蛊母, 再将蛊母捏碎。

看着他这番操作,化龙愣了会儿神。直到青女开口问道:“贺公子和首领呢?”他才将魂儿拉了回来。

“首领出了点状况, 贺公子去追了。”玉凤道。

青女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疑惑的神情,转瞬即逝, 看了眼身后的洞主们, 以及莫濯。

她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确认了死的人就是上官拓后才长舒了口气。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些药蚀人皆倒在了地上, 化龙也将嘴边的竹笛拿开了。

恢复平静后,青女便着众多洞主道:“上官拓已死,我们洞主的任务也完成了,是时候回到魍魉山了。“

她说这话倒不是在向谁征求意见, 而是更像是命令。当然,她这话一出口,很多洞主都默默的应了下来,不再像以前那般要忤逆她的命令。毕竟她可是三洞主,首领之下就只有他一个人,若是哪天巫暮云不想做首领了,这个位置也只能她来做。

玉凤和化龙一脸不爽,看向乖巧得像个木偶娃娃,不哭不闹的小福,玉凤找了个借口,“不行啊,这里还有个小孩是贺公子托我们照看的,我们还不能回去!”

化龙连忙点头:“嗯嗯,还不能回去!”

青女早就知道这两小崽子是不愿意回到山上的,于是道:“小福可以让苏公子照看,但若是你们不想回去,也可以。”青女看向了莫濯。

“是。”莫濯回头对着洞主们道:“受三十六道刺鞭惩罚,方可在山下逗留。”

这明显就是吓唬小朋友的话,正好,玉凤和化龙就是年纪大但心智和身体很小的小朋友。听闻这惩罚之重,两人便开始了一问一答。

玉凤:“我觉得小崽子可以交给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化龙:“我也觉得。山下一点儿也不好玩,还是山上好玩多了。”

玉凤:“就是,就是。”

莫濯:“……”

青女嘴角轻轻勾勒出了一抹笑。

沈十一看着莫濯,“这么快就要走吗?不多留几天?”

莫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邵看着上官拓的尸骨入了迷。他筹划了这么多年的复仇,终于得报,应当开心才是,可是心里却始终叹了口气,不但不开心,还有些沉闷。也许是因为这一路走来太过于艰辛苦楚,复仇的爽感应该是在他的麾下实现。

而今,他还没有拼尽全力,上官拓就已经死了,他看着这堆白骨,甚至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上官拓。真是无所适从。

“苏公子?苏公子?”青女喊了苏邵很多遍,却都没有得到回应,如是加重了声音。

苏邵听闻转过头,有些歉意地笑笑,“怎么了?”

青女指着化龙身边的小福,“这个孩子麻烦你了。”

苏邵一愣,不知所以。

“上官拓已死,我们下山的目的已经达成,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青女对苏邵道,而后看向众人:“江湖道远,各位且珍重!”

苏邵轻叹了口气,回道:“既然如此,苏某就不相送了。多谢各位洞主特地下山除恶,苏某感激不尽。”

“感激的话就不必了。”青女抱拳行礼:“告辞!”

于是一群洞主随着青女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路青女倏然回头看向了沈十一,“沈姑娘,你不同我们回去吗?”

沈十一的手臂刚有些恢复,不太适合长途跋涉,而且她还没带回巫子明的尸体,自然不会回去。

“不了。二公子和贺公子如今不知身处何处,我想等一等他们。”她又看向小福乖巧的样子,“况且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干脆就由我来照看他吧。”

青女:“好。那你多多保重。”

沈十一应了一声。

莫濯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拿出几个瓷瓶,丢给了她,“这里面有止血化淤的药,你拿着,用得着。”

沈十一接过药,笑道:“知道了。你且安心去,我不会有事的。”

青女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继续往前走去,莫濯和其余洞主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等魍魉山的洞主们都走了,周雪松和李真源也对着苏邵告了辞。

“上官拓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他死了,于我们来说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李真源道:“因还要处理青云山上一些繁琐的事务,我们一行人今日便准备离开长安城。苏公子,就此别过。”

苏邵道:“保重。一路顺风。”

李真源对他抱拳行了一礼,带着青云山弟子离开了长安城。

沈十一不知道贺宴舟和巫暮云的去向,于是带着小福先去了燕归,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屋子,暂且先住了下来。

只有玄道一直陪着苏邵坐在上官拓尸骨边上,不闻不问的待了大半天。

另一边,贺宴舟一路追着巫暮云来到了悬崖口。

周围荒无人烟,悬崖峭壁,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可是巫暮云就站在那深渊边缘,正恶狠狠地朝着贺宴舟龇牙咧嘴。

“阿云?”贺宴舟叫唤了一声。

可是巫暮云非但听不懂,还抽出七杀朝他袭了过来,一招一式充满了狠戾。贺宴舟舍不得出手伤他,只能一边躲避,一边叫唤道:“巫暮云!你给我醒过来!”

“阿云!”

可是任凭贺宴舟如何呼唤,回应他的始终是巫暮云狰狞的面目,和充满杀机的眼神,犹如一只发现猎物的野狼,凶狠,残痕,不通人性。

巫暮云脸上青筋暴起,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贺宴舟想方设法将其困住,几乎发狂般将巫暮云狠狠禁锢了起来,双手抱紧他,不叫他动弹半分,他的理智几乎跟随着巫暮云的疯魔一起消失了一般。

他将头埋在了巫暮云颈侧,任凭巫暮云在他怀里挣扎也不肯放手,呜咽道:“不会的,我不会放你走的……阿云,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吗?你……别这样,求你了,报复我也要有个度吧,这样的真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啪嗒,两滴滚烫的泪水从巫暮云的眼里流下来,烫伤了贺宴舟的手臂,他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心脏,却还可以自由呼吸。

许久,从巫暮云嘴里艰难地吐出了几个低沉沙哑的字,“放我……走……”

巫暮云的意识在尸山血海里醒了过来,见到眼前一幕,惊恐万分,可是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短短几息之间,意识又被淹没,反反复复,人便也开始了暴动。

他用力挣开了贺宴舟的束缚,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却一脚踩空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贺宴舟脸色惨白地看着,苦笑一声,毫不犹豫跳下了悬崖。

巫暮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恢复了常色,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为自己殉情而无动于衷,意识在脑海里拼命挣扎,倏然就昏了过去。

贺宴舟用轻功加快了下行的速度,在刹那间将巫暮云抱在了怀里,而后用无双剑卡住石头缝。撕拉撕拉的声音就此传来,减缓了两人下行的速度,可是在此过程中,由于贺宴舟手上用力太猛,后背不小心撞在了崖壁上,握着无双剑的整条手臂被石头摩擦出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可怖痕迹。

可即便如此,他抱着巫暮云的手却没有半点松懈。

等到了陆地上,贺宴舟扶着巫暮云,四处环顾了一圈。此处四面环山,是个山谷,密密麻麻的树木挡住了视线,想要出去,还得等伤势好转后。在悬崖边上有一座山洞,于是贺宴舟带着巫暮云走了进去。

山洞的入口有些狭窄,贺宴舟得贴着巫暮云才能走进去。等他带着巫暮云来到了里面,山洞却倏然变得宽阔了起来。

这里似乎有人曾生存过,地上还有烧烂了的木柴和一个破烂的烧水壶。贺宴舟放下巫暮云,在周围观察了起来。

山洞里有一泓清泉,泉边生长着几株野草,再往里还能在墙上看到一些刻画出来的武功秘笈。贺宴舟细细琢磨了一番,这似乎是一套拳脚功法,他在脑海里将这些功法练了一遍,发觉其乃某种内功心法,对功力增减起不到任何作用却可以稳固筋脉。

大抵是某个小门派奉为宝贝的武功秘笈吧。

山洞没有危险,贺宴舟松了口气。随后他撕开一块衣角,将巫暮云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上衣解开,露出了他结实白皙的上半身。可是没一会儿眉头却又不安地皱了起来——

巫暮云的身上太多伤疤了,深深浅浅,大小不一,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嵌入了他的骨髓当中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等贺宴舟把巫暮云身上的血渍清洗干净,又将地上的水壶清洗了一番,在清泉里打了一壶清水,温柔地灌进了巫暮云的嘴里。

做完这些,洞外已经黑了起来。夜里风冷得刺骨,呼呼地往洞里灌来,他烧了点儿柴火,安静地看着巫暮云。

他想了很多事情。譬如大仇得报,一切终于落了地;譬如若是巫暮云真的回不来了,自己又能怎么办?若是如此他必定嗜杀成性,他会成为江湖人人喊杀的魔头,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要杀了他,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护住他,任其在江湖中翻起腥风血雨?

似乎不论选择什么,他心中总有那么一道坎是过不去的。

于是双手抚摸上了巫暮云的脸颊,道:“臭小子,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可是这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是我一时鬼迷心窍,着魔了。如今想来,我该怨的也只有我自己。”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巫暮云紧蹙的眉头,忍不住用手点了一下。

“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就杀了你。等你死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准备两口棺材,我们一人一口。”

说的倒是好听,贺宴舟自嘲道:“若是我真下得去手,早下了。”

直到这会儿,贺宴舟才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疼。他垂眼看去,手上的伤不仅狰狞,还沾染了许多灰尘。再这么下去,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情。可是这里没有止血的药物,贺宴舟于是将身上的衣衫褪去,朝着那鸿清泉走了过去。

如果此时他身上还有酒水,他肯定会将酒洒在伤口上,疼不疼无所谓,这样做也省事很多。可是他这一路追来,身上一穷二白的,还饿着肚子,再不把伤口清理了,明日怕是醒不过来了。

贺宴舟整个人泡进了泉水当中,水不深,刚过他的腰身。冰凉刺骨的泉水没过他身体时,他不禁颤了一下。

伤口刚沾到泉水,一股火辣撕裂的疼痛便从他后背和手臂上传了过来,他却连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只是轻微闭了会眼,深怕这个时候把洞里另一个人吵醒,那可就麻烦了。

“宴舟……”

贺宴舟被这低沉的声音吓得睁开了眼睛,刚要回头,人却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禁锢了起来。

“贺宴舟,一起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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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剑缚君不归路(2)

贺宴舟猛然一惊, 将巫暮云伸向腰上的手擒住,而后用肘子顶住巫暮云的胸腔, 令其一个闷声松了力气,再过肩将其摔倒了水里。

啪的一声,巫暮云整个人没入水中,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泉水,而后被泉水呛到,“咳咳……”

他看上去很难受, 真像是脑子进水一般,脑袋胀胀的,一脸幽怨地看着贺宴舟。

贺宴舟倏然发觉他身上的伤,又上前将其扶住, “怎么样,没伤到吧?”

巫暮云却借机抓住她的手臂往下一拽, 再一个翻身将其压在了身下。两人一截身子露出水面, 另一截身子还在水里泡着。

贺宴舟两只手挣扎了一会,被巫暮云用大手锁住吊到了他头顶, 而后欺身压下。

“贺宴舟?”巫暮云试探地问了句。

贺宴舟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一来是怕挣扎过度伤了巫暮云, 二来他想看看巫暮云还能不能被唤醒。

巫暮云见他不说话, 凑近他颈边细细嗅了嗅, 举止像是某种小动物似的,在贺宴舟身上蹭了蹭, 然后被他手上的手臂吸引了注意。巫暮云手上的力气一松,拿起贺宴舟的手臂,见到一条可怖的伤口后眼里闪过红光。

正当贺宴舟以为巫暮云会愤怒地一口咬住他受伤的手臂时,他却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 而后在嘴里回味了一下贺宴舟的味道。

贺宴舟愣了会神,条件反射般将手抽了回去。巫暮云却因为这小小的举动倏然暴怒,摁住了他对的脖子。

“杀……你!”

贺宴舟感受着巫暮云手上逐渐变重的力气,叹了口气,一把拽住了巫暮云的衣领,摁住贺宴舟的手一滑,刚要反击,嘴巴却被贺宴舟一口咬住。

如此接近疯狂的吻,让神智不清的巫暮云更是兵荒马乱,一时从疯子变成了傻子。

傻子巫暮云瞪大了眼睛,试着回应了贺宴舟的吻,但又太过于笨拙,伸了伸舌头,贺宴舟便离开了他的嘴唇。

“傻子,伸舌头想干什么?”贺宴舟挑逗道。

巫暮云将舌头连带着一点儿迷茫咽回了肚子里,呆呆地看着贺宴舟,眼里的血丝散了,但始终记不起来眼前人是谁,只是叫唤了一句:“宴舟?”

贺宴舟“嗯”了一声,将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了肩膀上,身子往后微微一仰,抬起眼眸,大抵是因为水气的缘故,一双眼睛里叫人看出了几分柔情来,盯得巫暮云有些不知所措。

巫暮云脑海里一片空白,一丁点儿记忆也没有,稍微有一点不为人意的,他可就会发疯杀人的。可是此时却乖乖地看着贺宴舟,像是渴望某种东西一般。

贺宴舟苦笑,这是他想了那么多办法后效果最好的一种,可是依旧唤不醒巫暮云。他的阿云,似乎被困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所以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贺宴舟眼角掉了两滴泪。如果巫暮云真的回不来了,他也不可能看着别人将他杀死,不如自己动手吧。

“阿云,你想要我吗?”贺宴舟倏然问道。

巫暮云听闻此话,突然再次将贺宴舟扑倒,眼里又开始出现了血色。他喘着大气,似乎被一团不知名的火包裹里全身,明明在水里却感受到了无比的热烈。

这股名为欲望的火,不知是因为什么产生的,但此刻,巫暮云无比想将这团火释放出来。

他将贺宴舟压在身下,血色的眼睛被火包围,在贺宴舟的耳边叫唤了句:“宴舟。”

没有意识的他,变成疯子的他,大抵也只会这两个字了。

“来,我教你。”贺宴舟说着,双手往下移动,帮巫暮云解开了身上的束缚。待到两人坦白相见后,便又纠缠到了一起。

他们在水底挣扎,一场亲密像是一场你来我往的盛宴,谁也不放过谁。

贺宴舟勾住巫暮云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二公子,这般本事不见长啊……”

巫暮云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不断向贺宴舟索取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听他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发出的不同声调,因而感到兴奋极了,于是更加专注。

泉水拍打在岸上,氤氲起了一层薄雾。贺宴舟的眼神有些迷离,被人扶起来轻触了两下之后眼角泛起了泪花。

夜深人静,柴火熄了,洞里不断窜进来阵阵凉风,本该寒冷,但却意外有些闷热。

次日,贺宴舟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从泉边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酸痛不已,哪哪都不舒服,心里不禁抱怨道:“臭小子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结果刚抱怨完,低头发现手臂和背上的伤被人用巾布包扎好了,可是一抬头却不见巫暮云的影子。

贺宴舟慌忙从地上起身,环顾了一圈洞里,见不着人,便朝着洞外跑去。

“阿云!”

“巫暮云!”

……

贺宴舟忍着疼痛跑到了树林里,跑得手臂上的伤口开裂,鲜血染湿了巾布。

巫暮云如今意识被阴阳诀吞没,想做什么事情都是随着阴阳诀的本能,尤其想的便是杀人。可是这荒山野岭的,连个人都没有,他若是离开,贺宴舟大抵是找不到了。

“巫暮云!”贺宴舟用手扫开拦住他去路的灌木丛,大声喊着。

找了大抵半个钟头,依旧没有瞧见巫暮云的影子,他心急如焚,倏然就后悔昨夜与他做那些荒唐的事情,一拳打在了树干上,树干被他打得裂开了一条缝,树上的叶子和树枝掉落了一地。

正当他懊恼之时,面前的灌木丛传来了动静。

贺宴舟以为是巫暮云,刚走上前两步,却发现是一只黑色的豹子。那豹子对他露出了一副凶狠的表情,似乎将他当成猎物。

贺宴舟出来情急,没有带剑,身上也只是随便披了件外衫,手臂上的伤口显而易见,估计是伤口裂开后流出的鲜血将豹子引来的。

“小畜生,你我无冤无仇,可别动真格。”贺宴舟警告道。

黑豹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依旧对着他龇牙咧嘴,随后脚下一蹬,朝着他飞扑了过去。

贺宴舟没心思同他玩乐,轻功一闪,轻松躲开,继续寻找巫暮云的影子。

可是这只黑豹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贺宴舟,对其穷追不舍,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追到了贺宴舟身边,狂叫不止。

“嗷嗷嗷。”黑豹发出咆哮。

贺宴舟心下烦躁,偏又遇上这么一头缠人的豹子,停下脚步便与黑豹对峙了起来。

谁知从他身后闪过一道影子,剑锋忽闪,面前的豹子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背对着他的巫暮云收了七杀剑,红着眼看了一眼贺宴舟,而后捡起黑豹的尸体,便往回赶去。

“阿云?!”贺宴舟跟上前,“你去哪里了?”

巫暮云身上戾气很重,但好在收敛了对贺宴舟的杀意。听到贺宴舟的声音后,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手上的豹子,“食物。”

他的意思是去寻找食物了。

贺宴舟靠近他,兴许是习惯了他身上的味道,贺宴舟一靠近,巫暮云便会凑近细嗅,而后从他的脖颈闻到了嘴唇,想像昨夜那样亲下去,却被贺宴舟一只手挡了下来。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等找到你哥的尸体,我会将你带回南诏。”贺宴舟说着。

巫暮云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的手,想将手拿开去亲他,却还是被贺宴舟拒绝了。贺宴舟往前走了几步,“抓紧时间,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巫暮云:“……宴舟。”

贺宴舟回头,极其严肃,“不可以。”

*

沈十一在燕归等了三天。

这两天里小福将她照顾得很好。

沈十一断了一条手臂,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一不小心便会发炎溃烂,每每到了难以忍耐的时候,他总会用各种理由支开小福。

有时候说饿了,丢给小福二两银子,让他去街道上找一家指定的铺子买些吃食,有时候说累了,让小福烧了壶热水泡脚用。

两人住的地方是燕归城边的一座破旧茅草屋,昨夜刮了大风,茅草屋头顶上的草皮都被吹落了,四处漏风,冻得两人全身打颤。

今早起来,沈十一去寻了些新鲜的茅草回来,一个翻身溜到了屋顶,一只手拿着鲜草,将屋顶整整齐齐地覆盖好,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不禁让小福看了心生感叹。

小福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知道沈十一的伤要很久才会好,好在自己也从老胡那里学了些东西,知道照顾人。于是从街上买了两斗米,用黄芪水煮了碗粥,递给了沈十一。

沈十一不想动手,是小福将粥吹凉后递到了她嘴边。

“一股豆腥味,煮的什么?”沈十一皱起了眉头。

小福眨巴眨巴眼睛,“黄……黄芪,爷爷说受伤了喝这个,好得快。”

“不好喝。”

沈十一面上没给一点儿好脸色,在小福看来是这样的。孩子眼里,不挂笑的大人最可怕。

“在哪里弄来的?”沈十一又问。

小福小声道:“爷爷给我的,在我的包袱里有一些,都给姐姐喝。”

沈十一倏然笑了,伸手摸了摸小福的头发。

小福自己给自己扎了一个高马尾,他的头发很软,让人摸了忍不住都停留了一会儿。

等沈十一将小福递过来的粥喝完了,便跑去睡觉。她给小福用茅草铺了张床,自己则是睡到了房梁上,靠着梁柱眯了一会。

小福看着屋外倏然有一层黑压压的乌云飘来,才一会儿的功夫,便开始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姐姐?”小福试图叫唤了一声。

沈十一没有理会。于是小福也不再叫唤,安静了下来。

小福最怕雨天打雷,以前都是老胡在身边护着他,而今没有人依靠,只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十一睁开眼睛看了眼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点亮了周围的环境。她低头看到了眼缩在角落的小福,仔细一听还有几声呜咽,心里一紧,便悄然从房梁上跳了下去,轻飘飘地落在了小福身边。

“小孩。你是在哭吗?”沈十一道。

小福抬起头,泪眼朦胧,委屈巴巴地看着沈十一,而后慌忙将自己的眼泪都擦干净,哽咽道:“对……对不起。”

沈十一一只手将其抱起,坐在了茅草上,无奈道:“我那么可怕吗?见到我就哭哭啼啼的,一点儿也不像男子汉。”

小福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看,谁知沈大侠脸上依旧严肃得很,抱着他靠在柱子上,“外面雷雨交加,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你哭小声点。”

小福边哭边点头,“嗯嗯。”

等沈十一闭上眼睛时,他眼里掩饰不住的欣喜,雷声再大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贺宴舟和巫暮云走出山谷来到燕归是在第三天。

一路上巫暮云面露凶色,只要见到活人,心里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欲望想大开杀戒。若不是贺宴舟牺牲自我,巫暮云好歹还会听一听他的话,否则,无辜惨死在他七杀剑下的亡灵怕是越来越多了。

燕归的雨下了两天还不见停。

萱草湖的水涨了好大一截,几乎要漫过湖中停。边上的萱草谢了,被雨水拍打得耷拉着个脑袋。

贺宴舟和巫暮云一人穿着一件蓑衣,从后山的小径走到了城镇里。因为行事低调,所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不过巫暮云偶尔会暴露本性,朝着某个路过的樵夫露出狰狞面目,将人吓得一溜烟跑了,中途还摔了一跤。

贺宴舟心里始终担心,所以干脆将巫暮云的七杀剑没收,并且封住了他的气海穴,令其运功不成。可是他身上的戾气未减一分,还差点儿攻击了贺宴舟。

“等找到你哥的尸体,我就带你回南诏。”路上,贺宴舟自言自语道,因为身后的人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贺宴舟停在了一座破旧且带着绿帽子的茅草屋外,伸手敲了敲门。

门被一道内力打开,沈十一正端坐在茅草上屏气调息。见人来了,这才睁开了眼睛。

小福背对着几人,正在面窗思过。

贺宴舟:“……”

沈十一松了松坐姿,笑道:“等你们等得可真苦。贺公子。”

贺宴舟有些歉意地摸了摸鼻子,“让你们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孩子这是犯了什么错,要沈姑娘罚他面窗思过?”贺宴舟打趣道。

沈十一瞥了一眼小福,“他害怕打雷,我便让他看个够,直到克服恐惧。”

贺宴舟心道:“杀手就是杀手,冷血无情不说,连孩子都不放过。”

“姐姐,我以后不会怕打雷了,你别罚我了。”听闻声音,小福怯生生道。

“好了,我以为什么大事情。小福,转过来吧。”贺宴舟道。

小福只敢侧过身,大喜,“贺叔叔!”

“嗯。”贺宴舟应道。

“那就转过来吧。”沈十一道。

于是小福喜出望外地转过了身,跑到了贺宴舟身边,又看到身后的巫暮云,大喊,“大人!”

谁知道,不但没有得到巫暮云的回应,还被他怒瞪了一眼,小福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沈十一看向了贺宴舟身后的巫暮云,只见其一身邪气显露,两眼通红的盯着沈十一看。她不禁问道:“二公子怎么了?”

贺宴舟转过头瞪了一眼巫暮云,他才稍微收敛了点儿杀意,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巫暮云其实并不太听贺宴舟的话,大抵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又或者是因为那夜尝过了甜头,对其依依不舍,所以一路上才会紧随而来。

可是谁要是刺激他一下,他依然会疯魔暴走,也许还会杀了贺宴舟也说不定。

贺宴舟走进屋,转了一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难过,于是道:“是阴阳诀。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我暂时唤不醒他。”

沈十一恍然大悟,“是黄泉引对他造成的影响?”

贺宴舟点了点。

“所以说,是二公子疯魔杀死了上官拓?”

“没错。但他的意识也被吞没了。”

沈十一站起身想靠近巫暮云,却被贺宴舟拦住,“别靠近他!”

沈十一突然停住,可是巫暮云却冷笑了一声,嗖地从贺宴舟身边飞了出去,眨眼间便一拳挥向了沈十一。沈十一用掌心将其挡了下来,好在巫暮云被封住了气海穴,用不了内功,不然沈十一怕是这只手也保不住了。

贺宴舟立马上前拦在两人中间,而后接连数十招,打得巫暮云险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想要反击时却看着贺宴舟将无双剑架在了他颈侧。

“停下来,阿云,别让我说第二遍。”贺宴舟威胁道。

巫暮云眼神恢复了常色,一脸委屈地看着贺宴舟,直到贺宴舟收掉了无双剑。

“二公子这样子,还有救吗?”沈十一问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