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云:“大人。”
许庸平捏了捏眉心:“让汤敬来见我。”
蜀云:“汤大人此时应该在宫中……”一顿。
有一种情况,汤敬是需要出宫的。
许庸平:“去请独孤,让他带上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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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广仙楼不远的一处转角,停着一辆外观毫不起眼的马车,锦衣卫指挥使汤敬守在外面。
“什么戴月夫人……呼呼……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呼,累。”
崔有才提起衣摆手脚并用爬上马车,汤敬眼皮一跳,听见他气喘吁吁之余说:“我不能处理这些流言他许庸平还不能?借刀杀人罢了。许大人何等人物,能不明白我的言外之意?他不会怪罪我这样为陛下殚精竭虑的忠臣。”
汤敬:“……”
汤敬木头桩子一样站了半天,看他半天爬不上去,终于忍不住帮了他一把。
“哎呦!”
崔有才跌进去摔了个狗啃泥,他知道他惹得马车里的人不快了,汤敬是提醒他。他借着这个姿势就地一滚,从善如流拱手跪拜:“下官翰林院崔有才——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车车厢大而宽敞,六人横躺绰绰有余。他跪着,一直跪着,仿佛要从天明跪到天暗的漫长,背脊不由窜上一股寒意。
许久,寂静被打破。
魏逢:“你跟汤敬关系不错?朕看他送别人上马车都用脚,到你这儿换了刀。”
崔有才跪着,低眉顺眼:“下官低微,汤大人是不想脏了自己的脚。”
魏逢不置可否,随即问:“你又在老师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崔有才不敢抬头,囫囵行了个礼:“近日宫外有一些流言,阁老再怎么手眼通天宫外的事还是有遗漏,下官稍作提醒,绝没有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你最好是。”
魏逢:“让朕请你坐?”
危机解除,崔有才诚惶诚恐坐在马车最边缘,始终恪守面圣规矩:“陛下此次出宫可抓到秦炳元和肃王一党勾结的证据了?”
魏逢:“没有。”
乌黑发丝逶迤到脚下,崔有才盯着烛火映照上去的琥珀色光,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生平又一次说话不通畅:“陛下……陛下不意外?”
“你看见秦炳元了吗?”
崔有才“啊”了声,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今夜闹成这样,秦炳元至始至终没有出现!
“秦炳元不是傻子,他虽然同意打掩护,却未必想将自己折进去,配合从后门消失已经是极限,等东窗事发还能到朕跟前叫个冤。”
不是没看见是根本没出来,那老狐狸的把柄果真难抓。崔有才算是松了口气,另一件事又占据他心头:“陛下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出宫?”
“秦炳元顶多是个障眼法,朕不意外秦炳元和皇叔私下见面,意外的是是皇叔真正想见的人。他不惜把秦炳元拉出来当挡箭牌,可见此人对他的重要性远超对方。他不仅要见这个人,还要费尽心思保全对方在朝中的立场,不能走漏一丝风声。”
“内阁、锦衣卫,御史台。朝中六部。”
魏逢毫无感情地笑了声:“你猜猜看,他今晚真正要见的人是谁?”
崔有才幸灾乐祸将那个人名吞下去,往火上浇了瓢油:“陛下,万一被阁老认出来了……”
魏逢冷冷:“出来逛青楼的又不是朕。”
“让汤敬走吧。”他仰头靠在软垫上,“朕暂时不想回宫。”
过了半柱香,汤敬应该是走了,外面越发安静。
崔有才都要睡过去了,冷不丁听见马车外人声,一惊。
蜀云抱拳:“我们大人有请。”
……怎么又来了!
马车内魏逢和崔有才对视一眼,后者上下左右疯狂找地方隐蔽,藏得露头露尾,无比狼狈。好不容易腿脚脑袋都塞到矮桌下了,骤然反应过来——他藏什么?
娘的,许庸平积威深重,搞得他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这又不是他老师,偷溜出宫的也不是他。他紧张个什么?
崔有才郁闷地抻出脑袋。
“不去。”
魏逢往脸上搓墙灰一样大力抹粉,抽空冷静回话:“他是谁?我不认识。家师说不要随便答应别人邀约,这么请人心不诚,你让他亲自来问。”
蜀云:“……”
外头有一段没动静,应该是他离开了。
魏逢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确认绝对认不出来。崔有才趴在地上,自下而上看他绷紧的身体,忍不住幽幽:“其实,陛下,你还是怕被认出来的吧。”
魏逢一僵。
更快他低头,更僵硬了。
那是一只手,从轿帘外伸进来。去年他送的佛珠挂在上面,粒粒分明。佛珠主人声音平稳熟悉:“秦炳元的外室死了。”
“今夜不太平,陛下,臣需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