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二人来到超市时,除了营业员外,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
看样子是错过了晚高峰。
“千代今晚想吃什么?”
森鸥外并没有选择手推车,而是拎起一旁的篮子,带着千代来到了生鲜区。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惹得千代多看了两眼。
“嗯?你该不会以为冰箱里的蔬菜水果都是我凭空变出来的吧?”
森鸥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也成功破开了一直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古怪气氛。
在这个瞬间,千代终于有了“这里是现实”的实感。
纵然森学长的甜言蜜语很好听,可森学长还是那个充满着生活气息的温柔前辈。
千代不禁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
那个时候的森学长,也和现在一样。
大约是自己入学的第二周周末,头一次独自出远门的她与宿舍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干脆向学院申请了离校居住。
申请的流程比较麻烦。除了必要的家庭信息以外,学校还要求她提供租房信息以及能够独立生活的证明。
租房信息很简单。为了满足自己的要求,也算是补偿自己,父兄很快代自己签好租房合同。
她还记得当时的公寓布局。比她现在名下的单身公寓还要小上一点,但是该有的空间设施都有。
开放式厨房、卫浴一体的盥洗室以及一个带着超大衣柜的朝阳房间。
千代从以前就知道,沢田家的两个男人能够很好地满足自己的物质上需求。他们几乎做到了有求必应。
可那个时候的她并不高兴。被抛弃的孤独感让她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最后甚至演变成她开始整晚整晚的失眠。
夜里睡不着,白天自然是没有精神的。况且她还是在医学部。
在当时,医学部可是东大里最好的专业。这个专业的要求极其严格。三天小考五天大考早就是家常便饭。
除了平时的测验,还有每月的月考、学期的大考。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会被记录在案,供学院在学期末评分评优。
在这样的学习压力中,千代差点举手投降。只是差点。
睡不着就起来背书做题。上课没精神就拼命灌咖啡。那段时间里,千代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平衡了生活和学习。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最可怕的不是数不胜数的考试,也不是因为经常忘吃饭而落下的胃病。
而是孤独感。
那种被所有人抛弃、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恶心感,时时刻刻地侵蚀着千代的精神,让她总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如果没有森学长的出现,她可能早就吊死在那间学生公寓里。
“森学长,”
千代叫住了那个低头挑选番茄的男人。
及肩的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她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千代,我在。”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递给我的蛋包饭吗?那个味道,我至今都忘不掉。”
千代的眼神落在了那颗红彤彤的、圆滚滚的番茄上,既能当水果又能做蔬菜的红番茄,成就了她与森学长的初遇。
第二周的周末,准确的说是周日下午,阴天。
她已经很努力地用锅铲搅合汤锅,做出来的料理却完全达不到通过考核的标准。
“沢田同学,如果在今晚六点前你还不能递交出一份正常的料理,你的离校申请会被打回去。”
说话的是学生管理员,也是一位十分温柔的女性。
对方的脸,千代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只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以及那一句鼓励性的话语:
“请再多努力一点吧。”
似乎是害怕自己因为陌生人在场无法发挥正常水平,这位老师还做出会在楼下的咖啡厅等待自己的决定。
只要她能做出可以让对方入口的食物,就可以证明她自己是有独立生存的能力。
这原本是最简单的环节。
就连小学生都知道,家政课上稍微认真学习,就能做出一份像样的家庭料理。况且自己打算做出的料理,还是最简单的咖喱饭。
将胡萝卜、土豆、猪肉放入调好的咖喱汤中,煮至沸腾后将其盛放在米饭上,一道简单快手的速食便做好了。
可是沢田千代却不会做。
她不仅不会切胡萝卜和土豆,甚至不知道猪肉要不要事先焯水。
哦,那个时候的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焯水”。
学生公寓的门并没有关上。黑乎乎的一团不明物体黏在锅底,怎么刷都刷不干净。
就在千代犹豫要不要重新去买个锅的时候,意外的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思绪。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对方逆着光而站。纤瘦的身材让千代误以为是哪位女性。可他的声音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青年音。
很好听。
这是千代对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学长的第一个印象。
之所以是学长,因为对方身穿东大的校服,千代轻而易举地辨认出对方的学生身份。
认不识的男性,统一称之为“学长”。这是千代从国中以来就知道的学生准则。
“您好。”
千代并没有将自己的烦恼向陌生人倾诉的习惯。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任由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锅上。
这个家伙,真的好失礼。
这是千代对这位学长的第二个印象。
“你会做蛋包饭吗?”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无声抗拒,自顾自地开启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