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第41章

云昭磨磨蹭蹭地跟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房间里,夙夜已经懒洋洋地靠坐在榻上,衣襟比早晨敞得更开,绷带松松垮垮地缠着,露出冷白的喉结和性感的胸膛。

“站那么远做什么?”

夙夜挑眉睥睨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怕我吃了你?”

“没、没有啊。”云昭红着脸反驳,脚下却很诚实地往后挪了半步,大师兄突然这个样子,她真的好不习惯……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取来了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回到榻边时,‘谢长胥’已经自行松开了衣带,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缠绕在腰上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

云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努力忽略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大师兄,那、那我帮你换药了?”

“嗯。”夙夜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云昭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去解大师兄身上的旧绷带。

距离太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檀气息混杂着药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头晕目眩。

绷带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魔气侵蚀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

云昭看得心头一紧,方才那点不自在也瞬间被愧疚取代。

她收敛杂念,动作专注起来,低下头,用沾了清水的软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挖出药膏,一点点细致地涂抹上去。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夙夜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弄疼你了?”云昭立刻停手,紧张地问。

夙夜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疼。”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委屈,“很疼。”

云昭顿时手忙脚乱:“那、那我再轻点。或者……要不要吃点止疼的丹药?”

“不用。”夙夜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小师妹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云昭:“……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僵在原地。

吹……吹?大师兄怎么会说出这种……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话?

见她不动作,夙夜又睁开眼,眼神带着点无辜:“怎么,小师妹不愿意?”

“……”

提这么古怪的要求,大师兄该不会是,被魔阵煞气烧坏脑子了吧?

云昭严重怀疑。

她看着大师兄那双带着些许脆弱和无辜的眼眸,心里又天人交战。这要求也实在太不符合大师兄平日清冷自持的作风了,可万一……万一他x是真的疼得神志不清了呢?

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唉……”

就在她疑心的时候,便听大师兄轻轻一叹。

“想我七岁离家入宗门,从未在父母膝下尽过一天孝。犹记得年幼时,我磕了绊了,……娘亲为我上药时,总是会这般……”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落寞,恰到好处地戳中了云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大师兄自幼失怙,是被宗主抚养长大,虽然身份尊贵,但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孤寂时刻。此刻他重伤虚弱,流露出这般脆弱,定是难受极了。

这么一想,云昭那点羞赧顿时被心疼取代。

她咬咬牙,抱着“治病救人”的心态,红着脸凑近他胸膛伤口,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处,夙夜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继续卖惨:“师父历来对我严格,自那以后,我亦从未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疼痛……”

云昭听着,只觉得原来一向高冷矜持的大师兄,也有如此不为人知脆弱的一面。

她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动作也愈发轻柔起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像哄孩子一样小声安慰:“吹吹就不疼了,大师兄忍一忍,很快就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夙夜喉结滚动,享受地眯起眼,得寸进尺地指挥:“往上点……对,再往左一点……嗯,就是那里……”

云昭笨拙地跟着指令左右移动,脸颊烫得能烙饼。

她总觉得这场景诡异极了,可看着大师兄苍白着脸“虚弱”地靠在榻上,又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吹完了,云昭赶紧拿起新绷带,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过程。

然而,当她试图绕过他的后背包扎时,却发现这个姿势几乎像是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都要趴进他怀里了。

她正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夙夜却忽然“虚弱”地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

云昭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

“小师妹……”他声音愈发低哑,气息温热地喷在她颈侧,“你可知,师尊寄予重望,宗门事务繁杂,各方势力觊觎……有时,也觉得累极了……”

这话半真半假,谢长胥确实肩负重任,但此刻从夙夜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孤寂感,仿佛在寻求慰藉。

云昭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大师兄平日里总是强大冷静,何曾有过这般示弱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抚:“我知道大师兄你辛苦了……责任和担子暂时放一放也是可以的,你不要总是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毕竟人无完人,你这样会活得很累的。你…你还有我们呢。”

夙夜顺势将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依赖。

云昭被他圈在怀里,手里还拿着绷带,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这姿势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师兄妹的界限,可听着耳边大师兄脆弱的低喃,她又狠不下心推开。

“大师兄……绷带……”她声若蚊蚋地提醒。

“再抱一会儿……”夙夜将脸埋在她颈间,闷声说,“就一会儿……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的气息灼热,拂过云昭敏感的颈侧皮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她僵着身子,心跳如擂,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可情感上又无法拒绝一个重伤虚弱,还毫无保留对她吐露脆弱心防的大师兄。

就在云昭快要被这暧昧又煎熬的气氛逼疯时,夙夜终于稍稍松开了手臂,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少许清明,面上带着一丝略显不自在的歉意:“抱歉,小师妹,我……失态了。”

他揉了揉额角,苦笑道:“许是魔气还未散尽,心神不稳,说了些胡话,做了些不合礼数之事……吓到你了吧?”

他这一道歉,反而让云昭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和疑心有些小题大做。

大师兄都这样了,她还在胡思乱想什么?真是不应该。

“没、没有!”云昭连忙摇头,赶紧拿起绷带,“大师兄你别动,我快点帮你包扎好,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她动作利落了许多,快速地帮他把伤口包扎妥当。

夙夜配合地坐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和红透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嗯,卖惨这招,对付心地善良的小师妹,果然好用。

***

包扎完伤口,云昭暗暗松了口气,她将换下的绷带收拾好放进托盘,正要出门去。

大师兄却忽然蹙眉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大师兄?又疼了吗?”云昭立刻紧张地返身。

“无妨……”夙夜摆摆手,脸色又恰到好处地白了几分,“只是方才动作间,似乎牵扯到了伤口……有些气闷。”

他抬眼看向云昭,眼神带着一丝虚弱的期待:“师妹,可否为我倒杯水来?”

“好。”云昭不疑有他,连忙转身去桌边倒水。

她背对着榻,自然没看见身后某人得逞勾唇的表情。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夙夜却又不急着喝了。他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带着几分放不下的担忧:“整日困于这方寸静室,实在烦闷。也不知杜师弟他们探查得如何了……”

云昭一听,心中愧疚更甚,大师兄是为了救她受伤,如今却只能被伤情困束在这里不能外出。

她捧着水杯,试探性地问:“那……大师兄要不要我念些宗门简报或者游记杂谈给你听?也好解解闷。”

夙夜要的就是她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沉吟:“如此……也好。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他指了指床头矮几上的一摞书册,“就那本《东荒游记》吧。”

云昭放下水杯,取过书册,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诵读。

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像山涧清泉,流淌在寂静的室内。

夙夜半阖着眼,看似在聆听,实则目光大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开合的唇瓣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茸茸的光晕,连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他心中那股躁动的占有欲奇异地被一种宁静的满足感取代,只觉得就这样看着她,时光也变得绵长而惬意。

云昭读得认真,偶尔遇到生僻字或有趣之处,还会停下来轻声解释或评论两句。

夙夜便顺着她的话头,偶尔插言几句,或是提问,引得她更加投入。一来二去,倒真像是往常在天剑殿藏书阁时大师兄为她讲解经书时的气氛。

区别在于,这回‘大师兄’的目光,过分专注在她身上了些。

***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便悄然流逝。

午膳时分,有侍从弟子送来清淡的药膳。

夙夜只瞥了一眼,便没什么胃口地推开:“拿下去吧,不想吃。”

云昭看着那确实清淡得过分的药膳,想到重伤之人需忌口,便软声劝道:“大师兄,你伤未愈,饮食需清淡些才好。多少用一点,才有力气恢复呀。”

夙夜挑眉看她,忽然道:“你若陪我一起吃,我便吃。”

云昭微微一怔。

她心底疑惑,生病受伤,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记得之前那回大师兄受雷殛之伤,连上个药都不愿意让她碰一下的。

现在连用膳也要她陪?

只是疑惑归疑惑,云昭看着大师兄那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侍从再送了一份饭食来。

云昭坐在榻边的小几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

夙夜则斜倚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用着他的药膳,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仿佛看她下饭比药膳更有滋味。

用过午膳,夙夜又以“久卧疲乏,需适当活动以免气血凝滞”为由,要求云昭扶他在室内缓步行走片刻。

云昭觉得有理,便搀着他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夙夜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走得极慢,美其名曰“仔细感受气血运行”。

两人挨得极近,云昭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兄手臂肌肉的线条,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

好不容易走完两圈,将人重新扶回榻上,云昭已是额头见汗。

夙夜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心情颇好地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辛苦小师妹了。”

云昭接过帕子,低头避开大师兄x看她的眼神,轻轻擦着汗:“没事,照顾大师兄,是我应该的。”

她在心里嘀咕:大师兄今日……怎么这么多事?

“小师妹。”

夙夜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我有些倦了,想小憩片刻。你可否就在此处守着,若我梦魇或是伤口疼,也能及时唤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云昭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日光,又看了看榻上“虚弱”的大师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大师兄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夙夜满意地闭上眼,唇角微弯。

嗯,养伤的日子,若一直如此,似乎也不赖。

***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进静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夙夜小憩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云昭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正低头专注地翻看一本发黄的医书。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句,应是在查找与魔气侵蚀相关的调理之法。

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静谧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云昭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合上书页,关切地问。

夙夜没有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次受伤醒来后,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云昭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医书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其实从早晨开始就隐隐盘旋在她心头。

大师兄确实有点不一样,少了那份刻入骨髓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她无法形容的……随性,甚至可以说是……痞气?

还有那些过于亲昵的举动和言语。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承认吧,好像有点指责大师兄的意思。不承认吧,又明显是在说谎。

夙夜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是指尖轻轻敲着床沿,似笑非笑地等着。

半晌,云昭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是有些不同。大师兄以往……更为持重些。许是此次受伤,魔气侵扰,心神损耗过大所致?”

她试图为大师兄这两日待她的“不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目光不自觉飘向手中的医书,仿佛想从里面找到佐证。

夙夜闻言,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带着磁性的沙哑,与谢长胥平日清越的嗓音略有不同。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危险:

“那……小师妹是喜欢以前那个持重端方、清冷疏离的大师兄……”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地问,“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会疼、会累、会想让你陪着我的……大师兄?”

云昭耳边嗡地一声炸开。

喜欢?

她一直以来对大师兄只有尊敬、崇拜和感激,何曾妄言喜欢?

更何况还是这种……带有比较意味的喜欢?

就算她曾经被夙夜威胁逼迫,对大师兄胡言乱语过一些有的没的,但她那也是被逼的,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大师兄他……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云昭想到这里,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将手中医书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面能够掩盖心绪的盾牌。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大师兄。你、你别开这种玩笑……我、我对大师兄只有敬重……药长老这本医书上说了,魔气侵体时会影响心绪,产生幻觉……”

“哦?只是敬重?”

夙夜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紧抱着的医书封皮上。

然后缓缓上移,若有似无地触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可我怎么觉得……”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如魅惑的魔咒,“小师妹面对‘现在’的我时,脸红得更厉害,心跳得也更快呢?”

“这医书上,可曾记载此种症状为何?”

云昭的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他说的…好像是事实。

面对现在这个有些奇怪的大师兄,她确实更容易脸红心跳,那种不知所措的慌乱感,与面对以往清冷疏离大师兄时的纯粹敬畏截然不同。

可这分明是惊吓和困惑更多吧!

怎么能扯到喜欢上去?!!

“我……我没有……这、这是……”她想要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夙夜看着她慌乱无措、眼睫乱颤,拼命想用医书遮挡视线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软枕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罢了,不逗你了。许是这魔气扰得我心神不宁,胡言乱语了。小师妹继续看书吧,若找到好的调理之法,记得告诉我。”

他怕再逗下去,会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属于“夙夜”的恶劣念头,吓跑了他的小昭儿。

大师兄这般轻易揭过,可云昭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医书,上面的字句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从书册里偷偷抬起眼瞧他,想观察一下大师兄的眼神是否清明,却恰好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满是戏谑和懒散的笑意。

“小师妹,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没,没有!”

云昭只觉得脸烫得厉害,连忙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书页上,假装专注地研读起来。

只是那慌乱忙碌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起伏。

夙夜重新闭上眼,感受到身旁少女紊乱急促的呼吸。

他唇角微不可察扬起一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知道夙夜之前为什么骂谢长胥了吗?因为谢长胥不会的,他都会,他是真的会![坏笑]

第42章

夕阳西下,橘色的暖光透过窗棂,为静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整个下午,云昭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暮色渐合,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杜仲与宋砚书风尘仆仆赶回,来到门外禀报。

“大师兄,祭坛周围未见玄冥教踪迹,倒是找到几处破损的阵旗。另,卷宗阁记载的噬心魔阵需以精血为引,阵眼处应当留有施术者气息,可惜已被彻底抹除。”

夙夜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扣着药碗边缘:“知道了。”

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云昭,挥挥手:“明日继续追查阵眼残留线索。都下去吧。”

待众人脚步声远去,室内又重新归于沉寂。云昭见状,正欲收拾药碗也赶紧退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师妹……”

云昭转身,撞进大师兄深邃的眼眸。

他修长的手指轻按太阳穴,烛光下指节泛白:“方才听他们禀报,想起那魔阵凶险,若是当时我晚赶到一步……”

话音戛然而止,他抬眸静静看着她。

云昭心头一紧,那日祭坛上血色弥漫的场景再度浮现眼前。

她想起玄冥教魔修狰狞的狂笑,想起阵法中翻涌的黑雾,更想起大师兄浑身是血却依然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想着想着,她指尖不自觉发凉,药碗在手中轻轻晃动。

却见大师兄忽然向她伸手,腕间绷带渗出淡淡血迹:“药碗给我吧。”

云昭回神,慌忙把药递过去,指尖相触时,却被他轻轻握住。

夙夜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她虎口练剑时留下的一点薄茧,掌心温度灼人,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师妹,今日……吓到你?”

云昭一愣,连忙摆手:“没、没有!大师兄你多虑了,你只是受伤需要休息,我明白的。”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烛光下,大师兄凝视着她,眼底情绪翻涌着自责:“当时看见你在阵眼中,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松开手,指节发白地按住胸口,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大师兄!”云昭吓得连忙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可是伤口又疼了?”

夙夜借势将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抵唇轻咳嗽间,呼吸拂过她颈侧。他垂眸,目光落到昨晚被他咬出来的那两个绯红痕迹,眸底愉悦慵懒:“无妨……只是思及后怕。若是我晚到一步……”

云昭摇头:“我没事的,大师兄,幸亏你赶到救了我。是我不好,害你受x了伤。”

夙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药碗一仰而尽,拂袖放在托盘上,状似无意地道:“今晚……你若觉得不便,回房休息也可。我让值守弟子在外间候着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抵唇咳嗽。

云昭心下愧疚,大师兄毕竟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现在魔气未清,心神不稳,若是夜间伤势真有反复,外间弟子哪有她清楚情况?

云昭连忙扶着他在榻间躺下:“大师兄别这么说,照顾你是应该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放心休息吧。”

夙夜闻言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湮灭,室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没多久,大师兄便显出倦意,呼吸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云昭轻手轻脚地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在地铺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和升起的星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忍不住又看向榻上。

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大师兄俊美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看起来清冷又孤洁。

云昭猛地甩了甩头,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默默背诵清心咒,试图驱散心头的杂念。

夜渐深,她原本绷紧了神经,想要打坐的,可白日的紧张、疲惫,加上室内安神的药香,让她终究没能抵挡住困意,意识渐渐模糊。

脑袋也不知不觉地歪下去……

当云昭沉入梦乡后,榻上本该安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泻地。

确认云昭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夙夜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他走到地铺边,俯身凝视少女恬静的睡颜。

月光描摹着她柔软的轮廓,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然后伸出双臂,将云昭连人带薄被一起打横抱起。

云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这无意识的依赖让夙夜眸光一暗,手臂收得更紧。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则支着手肘,侧身躺在外侧。

手指挑起她散在枕上的一缕青丝轻嗅,缠绕在指尖把玩半晌,夙夜眸光渐渐变深……

忽地,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见她没有醒转的迹象,他的吻渐渐向下,掠过眼睑,又啄了啄她挺翘的鼻头,最终停留在那微张的、花瓣般的唇瓣上方。

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他喉结动了动,克制地偏开头,转而将吻印在了她柔软的脸颊上。

他捧着她的脸,啜啜啜个不停。

辗转流连。

……

云昭是在一阵奇怪的触感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轻轻摩擦。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继续睡。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大师兄放大的俊美下巴!

而那个在她脸上挠痒的东西,竟然是……大师兄的嘴唇!

云昭瞬间僵成了木头,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明明打的地铺,怎么会又跑到大师兄床榻上来了?!

而且大师兄他……他是在亲她???

巨大的震惊和羞耻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死死闭上了眼。

不能醒!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否则场面该有多尴尬?

救命!大师兄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他该不会是半夜魔气发作,失去了神志,意识不做主了吧?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云昭死死闭紧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僵硬得如同石雕。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气息混合着药味,更能感觉到那轻柔的、带着试探意味的亲吻,从脸颊慢慢移向了耳垂……

就在她拼命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企图翻过身躲避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了然和揶揄。

“小师妹的睫毛……抖得这么厉害,是梦到什么了?嗯?”

云昭浑身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

完了!被发现了!

她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依旧死死闭着眼,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继续装睡。

见她还在装睡,夙夜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低下头凑近,温热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气音慢悠悠地低语,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敲打在她敏感的耳膜上:

“看来,小师妹是做了个……有意思的梦啊。”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因紧张而不断颤动的睫毛,动作暧昧至极。

“还不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痞气的愉悦,“还是说……小师妹其实很期待,在‘梦里’发生点什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云昭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笑眸子。

“大、大师兄……”云昭又羞又急,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轻轻扣住。

两人的姿势暧昧得让她不敢直视,尤其是他灼热的目光,更是让她心慌意乱。

夙夜看着她慌乱的眼神,沉沉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颊,落到她一张一翕的唇瓣上,忽地俯身,毫无征兆地吻住了她。

“唔……”

云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

充满了侵略性的冷檀气息瞬间笼罩住她。

唇齿不由分说地霸占了她的呼吸,含住她的唇瓣攻城略地,腰肢被紧紧紧箍住,让她没有一点逃避的余地。

她被身型修长宽阔的男人揽在怀里,强势而急切地缠吻着。

舌尖深入,索取游走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云昭坨红着脸颊,微微张着樱红的唇急促的喘息,她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大师兄,可是双手手腕被他轻而易举握住,固定在头顶,后脑勺被大掌捧起,整个人被他牢牢按在榻上。

云昭从未想过,大师兄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双眼迷蒙,乌发丝丝散落,被攫住她唇舌的男人吻得几乎快要窒息了。

“大师兄,你……你放开我。”

云昭整个身子都陷进了被褥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微微挣扎着,眼尾都泛起了红意。

夙夜看着身下的少女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再亲下去恐怕真要惹急了,这才稍稍松开了些,却依旧将她圈在可控范围内。

薄唇一边轻啄着她,一边抵着她额头平复呼吸:“对不起,师妹,我心悦你,一时……情难自禁。”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依旧灼热地锁着她。

云昭获得自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推开他胸膛,缩到床榻最里侧,用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捂住被亲得红肿的唇瓣,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羞恼的眼睛瞪着他。

“大师兄,你……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控诉。

夙夜却心情大好地躺回原处,侧身支着头看她,手指伸过去抚摸她脸蛋,懒洋洋道:“嗯,是啊,我本修的无情道。”

“可小师妹破了我的道心,你说说,该怎么赔偿我?”

云昭:“……”

被夺走初吻的人是她好吧!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大师兄清冷的外表下,原来这么的……这么……

云昭又气又羞,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不要理他了!!!

“好了。”夙夜低低轻笑,覆过来从身后拢住她,咬着她耳朵尖,嗓音里带着满足的沙哑和慵懒,“逗你的,小昭儿生气了?”

云昭背对着他蜷缩在床榻里侧,心跳如鼓,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夙夜将她肩膀轻轻掰过来,在朦胧的月光下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

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无情道是谢长胥的道,不是我的。”

什、什么意思……?

云昭怔住,连挣扎都忘了,呆呆望着大师兄近在咫尺的眉眼。

只见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让她读不懂的,滚烫的暗潮。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他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带着茧的指腹摩挲过她轻颤的眼睫,“我就想…x…”

他忽然低笑一声,将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织间,每个字都敲在她心尖:“想把这双亮晶晶的眼睛藏起来,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云昭呼吸一滞,被他话语里浓烈的占有欲烫得浑身发软。

可下一秒,夙夜却微微退开些许,眼底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眷恋地蹭过她微肿的唇瓣,“我要你看着我——看清楚此刻吻你的人是谁,看清楚这颗为你而跳的心,是谁。”

窗外忽然传来竹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衬得他接下来的话语愈发讳莫如深。

“小昭儿,你好好想一想——”他吻了吻她鼻尖那颗小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躲闪的眼神,加速的心跳……究竟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贴着她唇瓣呢喃而出,带着蛊惑的颤音:

“还是为了眼前这个……会因你失控的疯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识深处突然传来挣扎的波动。

夙夜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个恣睢的弧度,他捧着云昭的脸颊,覆又强势吻上去。

“答案不必现在告诉我。”他用力咬了下她的唇瓣,唇齿交缠间溢出带着血腥味的笑意,“但若选错了……”

“我会惩罚你的。”

第43章

天光微亮,曦光透过窗棂。

云昭是在一阵清冽的冷檀香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进了大师兄怀里,脸颊正贴着他微敞的胸膛,环在她腰间的手遒劲有力。

那圈禁的姿势,带着种十足占有的意味。

“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云昭猛地抬头,对上大师兄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让她心慌的情绪,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看不真切。

“大师兄……”她小声唤道,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

夙夜轻轻松开环抱的手,动作自然地坐起身。晨光勾勒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白色寝衣领口滑落,露出隐若现的锁骨。

“昨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昭红肿的唇瓣。

“你不要说!”云昭的脸瞬间烧起来,用手捂住他的薄唇。

见她这般模样,夙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捉住她的手腕,促狭逗她:“小昭儿这么害羞呢?”

“没有!”云昭急忙否认,“大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慌慌张张地跳下床榻,连鞋都穿反了:“我去给大师兄准备早膳和汤药!”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夙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唇边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回到自己的院子,云昭捂着滚烫的脸颊,一头扑进榻上,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了起来。

啊啊啊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大师兄吻了她,还对她说……说心悦于她……

云昭想着想着,又脸色通红地“嗷呜”一声,在床榻上又羞又怯地滚翻着,两只脚丫子扑腾来扑腾去,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蝉蛹。

“师妹!”

院外突然传来袁琼英的声音。

云昭一惊,赶紧坐起来,迅速整理好头发和衣裳,起身走出去:“师姐,你回来啦?线索查得怎么样?”

袁琼英风尘仆仆,这两天一直在昆仑城内四下探查,却毫无头绪,那玄冥教徒自那晚劫走云昭,被大师兄破阵斩杀后,就像钻进土里消失了一般,再找不到一点踪迹。

那日祭坛四周的线索也被破坏得干干净净。本以为,趁这几日仙盟大会就要开始,玄冥教弟子一定会再生时事端,没想到那些家伙竟如此沉得住气,许是知道他们太华仙宗在探查,一直龟缩在暗处没有动静。

“嗐,别提了!可累死我!”袁琼英将柳叶刀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水就咕咚灌了几口。

“对了,师妹,你脖子上的伤去找玄丹阁长老看过没?没事吧?”经过这两天的探查,袁琼英越发觉得玄冥教阴险狡诈,万不可大意。

“没事……”云昭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那处红痕已经淡去不少。

她小声答道,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前日照镜子时她还不明白这红痕是怎么来的,可经过了昨天晚上,她要是再猜不到,就真的太傻了。

大师兄他、他竟然……

袁琼英放下茶盏,察觉到师妹的异样。往常她外出归来,师妹话总是话很多,拉着她问东问西,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