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分析道:“宋师弟说得对,现在敌暗我明,我们需得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玄冥教既然选择伪装混入,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显然是想利用混乱和伪装,逐个击破。”
“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云昭眼睛一亮,“他们不是要伪装吗?我们就假装不知道,继续按照原计划探索,遇到落单或是试图迷惑我们的玄冥教弟子,再不动声色将其击杀。来一个反围剿。”
“师妹说得对!”袁琼英接过话头,思路逐渐清晰,“我们可以继续前行,一路上若遇到其他宗门弟子,便邀请他们同行,如此人多力量大,还能互相照应。只需要辨别出来假扮者即可。”
云昭看了看手中遗迹碎片:“我与他们交过手,且此物对玄冥教徒的气息似有感应。接下来若遇到可疑之人,由我暗中观察试探。若确认是同道,便诚心邀请;若发现是玄冥教伪装……”
杜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便佯装不知,暗中戒备,甚至可以利用他们,反过来获取情报,或者找机会将其引入陷阱,一举擒杀!”
“此计甚妙!”宋砚书表示赞同,“既能保存实力,避免中玄冥教的伏击之计,又能壮大我们的队伍。即便一时无法揭穿所有内鬼,只要我们将真正的同道聚拢在一起,玄冥教便不敢轻易动手。”
杜仲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为稳妥可行的策略。
他看向云昭,郑重道:“云昭师妹,辨认敌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杜师兄放心,我明白。”云昭颔首。
“好!”杜仲提振精神,对众人道,“那我们便依计行事。先离开灵雾泽这片显眼之地,寻找其他幸存队伍。记住,保持警惕,看手势行事。”
计划定下,众人不再耽搁。
他们迅速处理了战场痕迹,服下丹药稍作调息,便朝着大路往前行进。——既然要“钓鱼”,自然不能躲起来。
一行人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穿行。
沿途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狂暴妖兽,都被他们合力解决,尽量避免弄出太大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便遇到了一队正在与数头妖兽狼苦战的清音谷弟子。
云昭暗中将一丝灵力注入手中遗迹碎片。
碎片表面古老的符文微微一亮,逸散出一丝纯净波动,如水纹般向那队清音谷弟子荡漾开去。
在她的感知中,那几名清音谷弟子周身萦绕的灵力,与碎片散发的波动接触后,并未产生任何排斥或异常,而是隐隐有种同源共鸣之感——那是属于正道玄门修士特有的清正灵气。
她朝杜仲微微颔首,递去一个眼神。
杜仲会意,立刻带人上前相助,帮那几名清音谷弟子解了围。
“多谢太华宗诸位道友相助。”清音谷为首的女弟子喘息着抱拳道,她身上带伤,神色间惊魂未定,“这些妖兽不知为何全都疯了。”
“同为正道,理应互助。”杜仲还礼,随即按照计划发出邀请,“此地凶险异常,妖兽暴动。我等欲联合各派弟子,共渡难关。不知几位清音谷道友可愿与我等同行?”
那几名清音谷弟子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本就势单力薄,方才险些葬身兽口。而太华宗众弟子实力不俗,态度又诚恳,那为首女弟子当即点头:“如此甚好!我等愿与各位道友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队伍壮大,士气也提振不少,继续往前行。
云昭悄悄收回探入碎片的灵力,对这块碎片的来历又多了丝疑惑。
它不仅能引起幻象、还可辨别灵力属性,绝非凡品。
她仔细观察,见那碎片上的梵文如同天书,若能找人破解其中含义,或许就能解开这个谜底?
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几波零散的修士。
每一次,云昭都先催动碎片进行探查。
大部分时候,碎片反馈回来的都是纯净的正道灵气,这些弟子在得知秘境异变和玄冥教混入的消息后,惊惧交加,纷纷选择加入大部队。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机关傀儡的轮齿声。
“是千机门的人!”
袁琼英眼尖,看到前方不远处,墨丞正带领着几名千机门弟子,依靠着几具战斗傀儡,艰难地抵御着几头石甲犀的围攻。
那些石甲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千机门弟子虽擅长机关之术,但近身搏杀并非强项,此刻已是不堪应对,有两名弟子更是受了不轻的伤,倒地不起。
“准备支援。”杜仲低喝一声,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就在云昭催动碎片,将感知波纹扫向千机门众人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碎片传来的反馈,出现了异常!
第49章
千机门弟子中,混入了玄冥教的人。
云昭不动声色靠近杜仲,压低声音道:“千机门中有内鬼。”
杜仲眉峰一蹙,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朝宋砚书使了个眼色,宋砚书会意,手中剑势微变,太华宗弟子们看似随意站位,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墨道友,我等前来助你!”杜仲朗声喝道,挥剑斩向一头石甲犀。
有了太华宗和清音谷弟子的加入,局势很快扭转。
石甲犀虽防御强悍,但在众人合力围攻下,没多久便哀嚎着倒地。
墨丞擦了擦额角的汗,正要道谢,杜仲却抢先一步开口:“墨道友,此地妖兽暴动异常,恐有邪祟作乱。我等正欲联合各派弟子共同应对,千机门可愿同行?”
墨丞闻言大喜:“自是愿意!只是不知这秘境为何……”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矮个弟子却突然开口:“墨师兄,我们还是先与其他走散同门汇合为好。”
云昭目光锁定那名弟子。
他站在阴影处,声音平静,但云昭手中的遗迹碎片,却传来一丝细微波动。
就是他!
“这位道友说得是。”云昭忽然上前一步,流月剑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剑峰却随时做好起势准备,“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方才见你操控傀儡的手法精妙,可是千机门新秀?”
那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游移,垂头拱手:“我叫周铭,不过在下修为平平,当不起太华宗道友夸赞。”
“周铭道友太谦虚了。”云昭笑吟吟地,随意地把玩着手中遗迹碎片,“我方才分明看见,你操控的那具‘穿山甲’傀儡,在石甲犀冲撞时,用的是逆隼纹嵌合。这等精妙手法,据我所知,千机门年轻一辈中,唯有墨丞道友擅长。莫非……周道友与墨道友一样也是千机门掌门的亲传?”
这机关还是在来昆仑宗路上遇袭时,云昭在飞舟上与墨丞闲聊时,听他提起的。
她这话一出,在场几名千机门弟子都露出诧异之色。逆隼嵌合是墨丞的独门技巧,极难掌握,这周铭平日表现平平,怎会此法?
那“周铭”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道友看错了吧?我只是依样画葫芦,粗浅模仿,岂敢与墨师兄相提并论。”
“哦?看错了?”云昭故作惊讶,指尖轻轻摩挲碎片,感受到那波动愈发明显。
她忽然话锋一转,“那可能是我眼花了。不过周道友,你腰间那块千机令好像不太对劲啊?我记得真正的千机令,在日光下侧看,内里会有流云暗纹,你这块怎么没有?该不会是……不小心拿错了吧?”
她这话纯粹是信口胡诌,她哪知道千机令有什么特征。
为的就是诈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周铭”下意识就低头去看腰间的令牌—x—完全是做贼心虚的本能反应。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云昭唇角狡黠一勾,流月剑立马出鞘,剑尖直指他眉心,清喝道:“你不是周铭!说!真正的周铭在哪?!”
这一下突变,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周铭”被喝破身份,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身形暴退的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刃!
“拿下他。”那厢杜仲早已准备多时,一声令下,太华宗弟子剑阵瞬间合拢,将这玄冥教内鬼与千机门其他人隔开。
袁琼英与宋砚书的剑势如影随形,封住他左右去路。其余屈策石猛等人,则拦住他后路。
墨丞又惊又怒,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藏着易容进来的内鬼:“你究竟是谁?!”
那玄冥教徒见退路被封,身份彻底暴露,眼中闪过狠辣,竟不理会攻来的刀剑,反而迅速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受伤千机门弟子,显然是想拉个垫背的!
“还想故技重施!”云昭早有预料,她之前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一直留意着对方狗急跳墙的可能。
流月剑后发先至,剑尖抢先一步,挡在了那名受伤弟子身前。
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将两朵在迷雾丛林捡的迷魂毒菇悄无声息弹向对方。
“屏息!”她捂鼻大喊。
太华宗众人听得她声音,立马屏住呼吸,墨丞等人不明所以,但也依言照做。
霎时,毒蘑菇彩雾散开,那玄冥教徒身形一麻,动作顿时僵滞,神志也逐渐不清。
趁着那玄冥教徒被毒菇迷晕,神志不清时,杜仲迅速上前,手法利落地封住了他周身几处大穴,彻底废了他修为,并卸掉了他下巴,防止其咬毒自尽。
“带到那边岩石后面去。”杜仲沉声道,示意屈策和石猛将人拖到一旁巨石后。
……
墨丞让其他千机门弟子在外围警戒,自己则与杜仲、云昭、宋砚书等几人一同审问。
宋砚书取出一枚清心解毒丹,捏碎后在那玄冥教徒鼻下晃了晃,让其稍微恢复一丝清醒。
杜仲盯着那面色灰败的教徒,冷声问道:“说,你们玄冥教此次混入秘境,究竟有何阴谋?共有多少人?头领是谁?还有什么后手?”
那教徒眼神涣散,嘴唇哆嗦,似乎还在抵抗,但修为被废、毒菇药力未散,意志已然薄弱。
云昭见状,上前一步,晃了晃手中那枚遗迹碎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看着它。你们费尽心思想要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东西?‘种子’又是什么?”
那碎片似乎对玄冥教徒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或者说是压制力。
那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感受到碎片上古老神秘的力量,神志愈发涣散。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是…是为了…‘万魔血祭’…唤醒…沉睡的…魔神之力…”
众人心中一震!
万魔血祭?!
云昭也是心头一沉……如果玄冥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唤醒魔神,那她在迷雾幻象中看到的魔神,不就名叫夙夜吗……而夙夜又长着一张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和过往。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夙夜就在骗她,利用她接近大师兄?!
“…混进来的…加上我…共有…有三十六人…分属…不同小队…伪装成…各派弟子…”被控制的玄冥教徒艰难地说道,“…头领…是…是我们教幽冥尊主…他…他伪装成了…瀛洲岛少主…宴嘲灯…”
果然是他!
云昭与杜仲对视一眼,心头愈凛。
那瀛洲岛少主,竟是玄冥教尊主伪装的。
难怪之前在昆仑城遇到,便感觉他行事怪怪的。
“…我们计划…利用秘境妖兽暴动…制造混乱…让你们…自相残杀……被妖兽耗尽力量…然后…然后…”那人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在秘境中心…‘墟鼎’之处…布下…‘噬魂化魔大阵’…将所有幸存者的神魂和修为…献祭…作为…唤醒魔神之力的…祭品…”
“…‘种子’…是…是魔神印记…被种在…特定的人身上…谢长胥…他身上就有…最完美的种子…只要…只要在阵中杀了他…或是让他心神崩溃…种子激活…就能…就能成为…引动魔神之力的…关键钥匙…”
所得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
玄冥教竟然谋划如此之深。
不仅要猎杀各派精英,还要进行如此邪恶的血祭,试图唤醒上古魔神。
而谢长胥,更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云昭握紧手中流月剑,沉沉地想,大师兄身上的所谓种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在夙夜操控她身体靠近大师兄时,神不知鬼不觉种下的?
云昭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她不敢想象,万一这一切真是因她而起……
“…还有什么后手?阵法如何布置?其他内鬼如何辨认?”杜仲强压怒火,继续逼问。
“…后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下属弟子…辨认…靠…靠这个…”那人努力想抬起手,却无力垂下,“…身上…有…有噬心魔蛊的子蛊…彼此…能微弱感应…母蛊…在尊主手中…”
噬心魔蛊!
难怪他能操控妖兽,恐怕也是利用此蛊影响了妖兽神智。
就在这时,那教徒身体猛地一抽搐,七窍开始渗出黑血,气息迅速萎靡。
“不好,他体内的子蛊被母蛊察觉,反噬了。”宋砚书脸色一变,立刻出手想稳住他的情况,却已然来不及。
那玄冥教徒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现场一片死寂,气氛如死一般凝重。
阴谋真相触目惊心,众人皆意识到此刻处境的凶险。
他们不仅要面对狂暴的妖兽和混入其中的内鬼,还要阻止玄冥教在秘境中心布下杀局。
杜仲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眼神锐利道:“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往秘境中心墟鼎,阻止玄冥教布阵。同时,想办法联系上其他队伍,通知秘境外的宗门,清除内鬼,合力对抗!”
所有人目光都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仙门大比,而是一场关乎所有人,乃至整个修真界安危的战斗。
……
就在这时,远处密林中传来数声狂暴兽吼,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枯枝落叶在脚下簌簌跳动。
“来不及了,走!”杜仲当机立断。
“我们必须在玄冥教布阵之前,到达秘境中心。”
云昭紧握流月剑,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现在不是追究夙夜和大师兄关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阻止玄冥教的阴谋。
“往那边!”楚瑶手中举着一枚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着指向东南方向,“这个方向妖兽的气息最弱,应该是相对安全的路线。”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她脚步,迅速没入密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原先所在之地已被密密麻麻的妖兽群淹没。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裂地熊,它猩红的双眼扫过空地,鼻翼翕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而此时,云昭等人已在数里之外。
他们穿梭在茂密的古木之间,没受伤的人搀扶着受伤的人,狼狈奔袭。
“这样逃不是办法。”袁琼英握紧柳叶刀,皱眉盯着密林深处,“我能感觉到,前方还有妖兽正在靠近。”
杜仲眉头紧锁:“玄冥教既然能操控妖兽,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抵达秘境中心。”
云昭停下脚步,手心注入灵力,仔细感应那枚遗迹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光芒,隐隐指向左前方的一处山谷。
“或许……我们可以走这条路。”她抬头看向众人,“这碎片似乎对某个方向有感应。”
“可信吗?”杜仲沉声问,手中剑诀一刻不敢放松,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云昭摇头:“我不能保证,但这碎片既然与玄冥教寻找的东西有关,或许能带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杜仲与宋砚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头:“好,就依云师妹所言。现在情况危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众人转变方向,朝着碎片指引的山谷疾行。
越往山谷深处,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郁,古木参天,几乎遮蔽了全部光线。诡异的是,原本紧追不舍的兽吼声突然渐渐远去,林间只剩下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这里的灵气流动很不寻常。”楚瑶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感知。”
忽然,云昭停x下脚步:“小心!”
只见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数道身影伫立。
待雾气稍散,众人才看清那是几尊残破的石像,斑驳的表面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呈环形排列,中央是一块布满青苔的祭坛。
“这是……上古禁制?”墨丞眼中闪过惊异,“看来云道友指引的方向没错,这里确实是一处秘境古径的入口。”
就在他准备上前查看时,云昭手中的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光束直射祭坛中央。随着光芒没入,祭坛上的青苔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复杂的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笑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真是要感谢诸位,替我们找到了这处古祭坛。”
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数道身影。
为首之人面容俊美,眼眸碧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正是瀛洲岛少主宴嘲灯——或者说,玄冥教幽冥尊主。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各派弟子打扮的人,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猩光。
“本来还想让你们多活片刻,既然找到了这处祭坛……”
宴嘲灯轻笑着,手中骨扇轻摇,视线落到云昭身上,“那只好请诸位,为这大阵做一回祭品了。”
第50章
宴嘲灯话音一落,他身后十余名玄冥教徒立刻将云昭等人团团围住。
“保护伤员,结阵!”杜仲沉声喝道。
太华宗弟子瞬间变换站位,结成剑阵将受伤的同门护在中央。墨丞也立即指挥千机门弟子放出剩余战斗傀儡,形成第二道防线。
“呵,垂死挣扎。”宴嘲灯轻蔑一笑,手中骨扇轻摇,“以此地为阵眼,以尔等鲜血为引,助我完成万魔血祭祀。今日,一个都别想逃。”
他目光扫过云昭手中碎片,眼中闪过一抹阴翳:“小姑娘,把那遗迹碎片交出来,本君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云昭握紧流月剑,对方越是这么说,她便越笃定这碎片定然是破局的关键。
她哼笑一声:“想要?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不识抬举。”宴嘲灯眼神一冷,骨扇猛地一挥,“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魔气翻涌,攻势凌厉。
杜仲立即带领众人反击,剑阵与傀儡在玄冥教徒的猛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兵刃相接,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宴嘲灯见云昭等人负隅顽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便便让你们提前尝尝这噬魂化魔阵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心腹同时祭出四面漆黑骨幡。
骨幡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四面丈许高的巨幡,分立四方,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浓郁的黑色魔气从幡中涌出,迅速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将太华宗和千机门众人笼罩其中。
阵成瞬间,众人只觉神魂震荡,体内灵力竟有溃散之象,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这阵法在侵蚀我们的神魂和灵力。”宋砚书急声道。
“结阵防御!不要分散!”杜仲强忍不适,指挥大家全力抵御阵法侵蚀。
宴嘲灯立于阵外,好整以暇看着在阵中苦苦支撑的众人,如同看瓮中之鳖。“何必负隅顽抗?能成为魔神苏醒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云昭身处阵中,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心中焦急万分。
再这样下去,她们撑不了多久的。
她目光扫视四面翻涌的骨幡。
这阵法看似凶戾,但仓促布阵,一定能找出破绽。
云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起在迷雾丛林幻象中看到的那些古老符文,以及碎片传来的微弱感应。
她隐隐察觉到,东南角那面骨幡散发的魔气比其他三面稍显滞涩,每次魔气回旋到那个节点时,整个阵法运转都会出现一丝细微凝滞。
“那面骨幡定然便是弱点!”云昭立刻把她的发现告诉杜仲师兄。
然而,就在杜仲准备组织众人集中攻击那面骨幡时,云昭却留意到宴嘲灯嘴角有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等等!”云昭急忙制止,“不对。他在故意卖破绽!那处看似薄弱,实则是陷阱,魔气回旋最强,贸然攻击必遭反噬。”
好险毒的计策!云昭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干扰!她想起碎片对魔气的克制作用……
“宋师兄,袁师姐,你们帮我争取时间!”云昭低喝一声,全力将心神沉入手中碎片。
她将体内全部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回忆着幻象中那些守护符文的结构。
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温润白光,消融着周围的浓稠魔气。
宴嘲灯脸色微变,察觉到云昭的动作,一挥手,“阻止她!”
几名教徒立刻朝云昭扑来。
“想伤她,先过我这关!”袁琼英冷笑一声,柳叶刀飞出,密不透风护在云昭身前。
杜仲,屈策等人也立即策应,确保云昭不受玄冥教徒的干扰。
云昭闭眼盘坐在地,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碎片之上。
当灵力积蓄到极致时,她猛地将碎片往地上一按。
“嗡——!”
一道纯净的白色光晕以碎片为中心骤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四面骨幡剧烈震动,幡面魔纹明灭不定,整个噬魂化魔阵法瞬间变得紊乱。
宴嘲灯绿眸一眯,不可置信地盯着云昭,“你竟然能驱动圣物碎片?”
就在这关键时刻——
“铮!”
一道清越剑鸣如同九天鹤唳,响彻云霄。
紧接着,霸道无匹的霜寒剑气自天际斩落,一剑劈在四面骨幡魔力交织的阵眼上。
“咔嚓。”
黑色牢笼应声而碎,四面骨幡齐齐哀鸣,光华黯淡。
剑气余波未歇,将场中魔气一扫而空。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古树之巅,衣袂飘飘,面容清冷,手中昭明剑散发着凛冽寒光。
令人胆寒的威压瞬间蔓延全场,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太华宗众人险些喜极而泣,太好了,是大师兄,他们有救了!
谢长胥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云昭身上,见她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随即看向脸色阴沉的宴嘲灯,声音冰冷:
“敢在仙家之地造次,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谢长胥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宴嘲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幽幽盯着树巅那道白衣身影,冷笑道:“谢长胥,你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这‘种子’一并取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暴涨,原本俊美的面容在魔气笼罩下显得狰狞可怖。他双手结印,四周残余的魔气疯狂向他汇聚,竟是要拼命一搏。
“支援大师兄!”杜仲立即喝道,太华宗众人迅速向谢长胥所在的方向靠拢。
然而谢长胥只是淡淡扫了宴嘲灯一眼,“雕虫小技。”
昭明剑凌空一挥,一道霜寒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魔气尽数冻结消散。
宴嘲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他惊骇地抬头,死死盯着谢长胥,发现他修为竟上次交手又莫测深厚了许多,莫非在这短短几日之类,他竟又破境了不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只见以昆仑宗主居莫危为首的各派长老纷纷赶到,瞬间将宴嘲灯及其党羽反包围。
“幽冥,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居莫危声如洪钟,“还不束手就擒!”
宴嘲灯环视四周,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看向云昭,狞笑道:“既然走不了,那便一起死吧!”
他竟是要自爆元婴!
“小心。”谢长胥脸色微变,身形闪至云昭身前,昭明剑出,冰墙瞬间凝结,将众人护在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昭手中的遗迹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古老符文自碎片中浮现,直射宴嘲灯眉心!
“啊——”
宴嘲灯发出一声惨叫,周身如碎片般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雾,竟是原地魄散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云昭手中的碎片,没想到这碎片竟有如此威力。
谢长胥收回昭明剑,目光复杂地看了云昭一眼,随即转向居莫危:“居宗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放心。”居莫危点头,示意手下上前将玄冥教余孽制住。
危机解除,众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云昭握着还在发烫的碎片,抬头对上谢长胥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x她仿佛又看到了幻境中那个满眼血泪的魔神。
“大师兄……”她迟疑唤道。
谢长胥却已移开视线,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秘境已经不安全,诸位速随我离开。”
他转身向前走去,白衣在风中轻扬,背影依旧孤冷,却莫名让人安心,全无幻象中魔神疯狂决绝的半点影子。
云昭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碎片。
***
回到昆仑宗,众人才知晓,在他们在秘境中闯关遇险时,秘境外也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那位合欢宗圣女失踪了,而后守夜盟盟主也遭到假扮弟子暗算,重伤陷入了昏迷。
这次仙盟大会,算是彻底被玄冥教破坏殆尽。
大会被迫终止,秘境也关闭,所有人头顶都拢上了一层阴云。
这么多弟子死伤,作为此次大会的主持宗门,昆仑宗必然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昆仑宗,玉衡殿偏殿。
殿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守夜盟主方重台静静地躺在寒玉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几位玄丹阁擅医道的长老围在榻边,眉头紧锁,最终皆是对居莫危缓缓摇头。
“方盟主体内被种入了‘蚀魂蛊’,此蛊极为阴毒,不仅不断侵蚀其神魂与修为,更会盘踞于识海,令人陷入深层昏迷,外力强行逼除,恐会立刻引爆,玉石俱焚。”一位须发皆白的玄丹阁长老沉声道。
众弟子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守夜盟主修为高深,侠名远播,如今竟遭此暗算,玄冥教之猖獗狠毒,令人发指。
谢长胥立于榻前,目光扫过方重台毫无血色的面容,思及之前太华仙宗也有几名弟子同样的遭遇,不由蹙了蹙眉。
“居宗主,”谢长胥转向居莫危,声音冷然,“玄冥教此番布局,目标明确,手段狠绝,绝非一时兴起。仙盟大会被搅乱,秘境关闭,盟主重伤,下一步,他们必有更大图谋。”
居莫危面色沉重,缓缓颔首:“师侄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我已传讯各派,请诸位掌门与核心长老移步议事殿,共商应对之策。”
众人肃然应诺。
谢长胥看了一眼昏迷的方盟主,随即转身,随居宗主去了议事殿。
夜色如墨,笼罩着昆仑宗。
白日里的喧嚣与惊心动魄已然平息,各宗弟子被妥善安置,伤者得到救治,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心悸,却难以驱散。
云昭被安排在一处清净的客院休息,仔细清理过伤口,她握着那枚遗迹碎片,仔细观察。
这只是其中一枚残缺碎片,就有如此威力,若是能找到这灵器剩余的其他碎片,是否就能弄清真相。
玄冥教如此大动干戈,目的不过就是剪除仙门正道势力,夺取此物的残缺碎片,复活他们口中所谓的‘魔神’。
刚才回来时,昆仑宗宗主曾派人来找她索要此物,但云昭留了个心眼,没有交出去。
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她现在对谁都不太信任。
宴嘲灯临死前的话,仍在她心头萦绕。
宴嘲灯死了,不代表大师兄身上的‘种子’就被抹消了……那幻境中的魔神,究竟为何与大师兄如此相似?
是一种迷惑她们的手段,还是这遗迹碎片冥冥之中给出的指引……
还有寄宿在她识海中消失的夙夜,他到底去哪儿了?
在玄冥教的阴谋中,夙夜又起着怎么样的作用?
秘境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药膏带来清涼的刺痛感,让云昭纷乱的思绪难以集中。
就像有一团迷雾笼罩,始终找不到那团乱线的源头。
她处理好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静静坐在窗边。
大师兄此刻定然在与宗主、长老们商议要事,她不便打扰。但心中的疑团与担忧,让她无法安然等待。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其他弟子陆续返回住处的脚步声和低语。
云昭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大师兄习惯将一切背负在自己身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一次,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至少,要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与他一同面对和解决。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事事都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了,她也可以守护自己重要的人。
她推开房门,夜风拂面,踏着月色而去。
……
昆仑殿议事结束后,各派掌门长老面色凝重地陆续走出。
谢长走出殿门,目视前方沉沉的夜色。
回到院落时,他突然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院中大树:“出来吧。”
树影微动,云昭从一株古树后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他,“大师兄。”
谢长胥转过身,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受了伤不好好修养,来这做什么。”
“我的伤并无大碍。”云昭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头看着他,“大师兄,……情况很不好,是不是?”
“嗯。”谢长胥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山峦的松涛声。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云昭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打破寂静。
“大师兄,我来,是有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