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之路坎坷太多,你一直纠结于此,终有一日会生心魔。”
她捏了个清尘诀,替他扫去衣上尘埃,温声道:“进来吧。”
华溯跟在她身后,看她素白飘摇的裙裳,脑海中倏地出现了那时幻境,她一身红艳艳的喜服,凤冠霞帔,明丽绝俗,乖巧安静地被他牵着,并肩走到众人的目光里。
极致的素淡,极致的鲜妍。
“师尊,在您心里,我是什么呢?”
是说话不经思考的孩子?还是被硬塞着收下的徒弟?
泠霜只当他是因着这几日疏远,导致敏感多思,于是出言安慰:“为师自然还是看重你的,日后安心修行,摒除杂念就好。”
看重他......
“师尊,是不是......无论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只要不坠入魔道,内心坦诚干净,犯些小错,无伤大雅,为师自然会原谅你。”
华溯攥着掌心,一开口,连话音都染上苦涩:“徒儿知道了。”
泠霜抬手唤来了澄心剑,在半空一挥,空明宁静的剑域缓缓笼罩,霜雪银白爬上了屋檐墙壁,延伸到二人脚下。
“你这几日课业如何,为师还未检验,拔剑吧。”
华溯点点头,取出了自己的长剑,这是当初泠霜赠予他的,名为陨墨,通体漆黑,古朴厚重,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雪亮的剑芒交织着,剑息相拂,鸣声铮铮,灵力在四周快速翻涌,又转瞬被域内冰雪所凝。
泠霜握着剑,仔细观察着他的招式路数,引导着他收敛过于锐利的剑气,刚柔相济。
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这琉璃世界中若翩飞的舞蝶,所到之处,流光辉熠。
最后一式旋剑而来,四周的银白缓缓退去,华溯横剑挡住,后退几步。
泠霜的双眸明若皎月,温和一笑。
徒弟的剑心很稳,干净无瑕。
“过来坐吧。”她倒了杯茶推给他,将摇椅上落的花瓣摘走,沾了一指花香。
华溯在离她不远处坐下,端起那杯清茶,眼神触及了她空荡荡的皓腕,略微凝滞。
她......取下了那串养神木。
她不肯戴他送的东西了。
“师尊可是有话要问我。”他观察着泠霜的神情,开口道。
泠霜拈花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松开,任它凋落。
“你上次说,觉得为师眼熟,这是什么缘故?”她转头看他,“是在人间,见过与我容貌相似之人吗?”
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她只能抱着渺茫的希望,追根溯源,寻一寻自己的来处。
他回想了一番,面露遗憾:“是有一点像,但具体的,已记不太清了。”
泠霜的手臂搭在额上,宽大的袖摆滑落在臂弯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华溯赫然想起凝鸢那时说的话——“秋水凝神、玉山作骨”。
确是如此。
她轻声说着:“你师伯刚刚过来告诉我,他有了我身世的消息,发现了我族人的行踪。”
华溯的嘴角微微一翘。
司潜果然不会放过相里氏有关的东西,他一定知道许多内情。
这步棋没有走错,相里凝鸢活不了多久了,无需自己出手,羲宁道君多得是办法悄无声息地解决一个普通弟子。
“他修了与血脉相连的法术,并借此为我尝试一寻,可是、可是——”她似是慨叹,“可是消息错了。”
“师兄费了大把心力,却什么都没查到。”
华溯将杯中茶水饮尽,好奇地问她:“师尊明明已是斩断红尘之人,为何要纠结于许多年前的事呢?”
“师兄也是这样劝我的,我亦明白其中关窍,但一直有疑惑......我害怕我忘记了曾经对我很重要的人。”
在帝囷山,她曾短暂的看见了许多零碎画面,可记忆就如握不住的流水,转瞬消逝,只剩茫茫虚无。
“很重要的人?”他闻言抬头,轻声呢喃。
“我记得你提及,幼时也曾去过昆仑洲?”泠霜看着他喃喃自语的模样,不禁问道。
“是的。”
她深吸一口气,按着扶手坐起来。
她想再去一趟昆仑,去看一看帝囷山里的那个小院,看一看......阿洄。
许多秘密,或许能在那个名唤阿洄的玄衣男子身上找到解答。
上次匆忙,加之思绪混乱,她没能多留一会观察一下阿洄其人,便赶回了天衍宗。
她迫切地想找回自己的记忆,看一看过往岁月中,都发生了什么。
“师尊!”华溯在她身后高声叫住她。
泠霜停住脚步,等他开口。
“如果......如果师尊的过去,有我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