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误梦(2 / 2)

犯上 仰玩玄度 3603 字 1个月前

李霁嗅着梅易身上的香,脑子更晕了,轻飘飘的,哑声说:“不要,苦。”

原来殿下你没晕啊,浮菱惊讶。

他见李霁恨不得坐到梅易的怀里去,恍然大悟,为自家殿下找到机会就出手的果断和勇气佩服得五体投地!

“待会儿还有更苦的,先开开胃。”梅易安慰。

李霁整个人往下一缩,想要躲到被子里去。

“别乱拱,现下不能再受凉。”梅易胳膊用力,一把把李霁提回来,示意浮菱过来把李霁身上的被子盖好。

浮菱立刻上前把李霁裹成粽子。

李霁嘟嘟囔囔地不知在骂什么,梅易看着他皱巴巴的脸,说:“今夜好好用药,三日内,我不给你布置课业。”

思索了整整三息,李霁不甘不愿地点头,和水吞服下去,整张脸更皱了,口齿不清地说:“卜给窝糖……”

他缓了缓,不悦地说:“下次记得备糖!”

梅易说:“还想有下次?”

“人哪有不生病的呢。”李霁抬起闷痛的脑袋,看了梅易几息,察觉对方今夜脾气忒好。他小声说,“我困。”

“喝了药再睡。”梅易说。

“可以给我讲故事吗?”李霁拿出自己的委屈之处,趁机敲诈,“喝了驱寒药还是遭了,那我不白苦了一回啊?”

“可以读书。”

李霁眼睛一亮,“读话本呢!”

“可以。”

“啊!”李霁在被子底下拍腿,亏大了,“我没带!”

梅易说:“不怪我。”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李霁喃喃,悔恨不已。

梅易让金错拿了本《策论摘集》过来,读了大半篇,发现李霁都困得翻白眼了,便不再读了。好在大夫此时端着药进来,那味儿浓的,李霁不仅清醒了,还想要翻床逃跑。

梅易把“粽子”摁住,捏着脸灌了一小碗,那动静和过年杀猪也没两样。

一碗药见底,李霁躺在床上,脑袋炸毛,双眼失神。

梅易垂眼看了看被蹭得皱巴巴的外衫,没说什么,把药碗递给大夫,说:“劳你在偏院住一夜。”

大夫应声,背着药箱出去了。

梅易也要走,李霁立刻魂魄归位,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像个趁病向大人索取好处的稚子,“等我睡着再走。”

他已然摸清了梅易的某一面脾性,这个人情绪稳定,大多时候都很好说话。今夜尤其,仿佛不会与他计较任何事。

果然,梅易说:“好。”

李霁心满意足,却没松手,直到梅易如他所愿重新在床沿落座,也没松手。

“除了夜灯,其他都灭掉,先出去吧。”梅易吩咐。

浮菱见李霁眼巴巴地看着梅易,暗自叹气,捧手应声。

屋子里的灯一盏盏地灭了,只剩下里间一盏夜灯昏黄地罩着屏风里的一片地,和坐在床沿闭眼休息的人。

梅易冷白的肤色好似回暖,漆黑的眼珠也映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他的眉宇依旧秀而长,鼻梁依旧高而挺,唇……李霁不知在哪本书上翻到过,上薄下厚者,是无情重|欲的面向。

梅易并非无情,但他真的有欲吗?

“老师。”

梅易发呆的瞳孔凝实,看向他。

“你喜欢父皇吗?”李霁鬼使神差地问。

梅易的表情好似有一瞬的奇怪,但比平日迟钝许多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梅易便回答了他。

“陛下待我恩深。”

有时不直面回答便是一种回答,李霁看着梅易平淡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浑身都凉了一下,是那种阴冷的、蜇人的温度。

“是吗?”他平静地笑了笑。

梅易说:“睡吧。”

李霁听话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冒出梅易的笑,对他那样吝啬的好风光,对皇帝来说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色了吧?

皇帝。

李霁在脑海中构想皇帝的模样。据说最似皇帝的是二皇子,那皇帝应该是俊朗的面向,比他年长些,威严……不对,这是年轻时候的皇帝,现在的皇帝是个病老头!

除了权势,现在的皇帝还有什么值得梅易喜欢?可是……权势,御前的宦官最需要的就是皇帝的宠信,他们是攀爬在皇权上的藤蔓。

李霁在心里时而嫉妒,时而不屑,时而狼狈,时而咬牙切齿,一阵风云变幻,一阵翻江倒海,最后败于药效。

李霁彻底昏睡了过去。

梅易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那张脸片晌,起身灭掉了夜灯。

屋子彻底暗了下去。

浮菱在外面苦等许久,灯暗了,梅易却没出来,他心脏又缩起来,但转念一想,心存不轨的是自家殿下!

于是浮菱按捺住了,偏头去看金错,想暗示金错进去瞧瞧情况,却见金错直勾勾地盯着里间的方向,眉心打褶,像是在忧虑什么。

难不成殿下的小九九早已被人家察觉端倪,金错怕自家掌印被殿下吃了?浮菱又是一阵心惊胆战。

秋雨歇了又起,大喜若狂般闹腾,屋中仍然一片安静。

再醒来时,眼前蒙蒙亮,面前坐着个高大的身影,李霁眨眨发干的眼睛,见梅易正支腮瞧着他,嫮目宜笑,不可描画。

“醒了?”

虽美却妖,梅易不会这样笑。

美人入梦,快哉快哉,李霁小声说:“老师。”

对梦中的梅易,他没有半分顾忌,委屈地说:“我冷,老师陪我睡。”

梅易说:“不正陪着吗?”

“老师抱我睡。”李霁换了个说法。

梅易长眉微挑,静静地瞧了他两息,真的主动上了榻。被窝里多出个人,李霁立刻搂抱上去,蹭了蹭梅易的颈窝,说:“老师好凉。”

“但你很热。”梅易说。

“那我给老师暖暖。”李霁半趴在梅易身上,把脸埋在那颈窝里,梅易这样的人,颈也是软的——只要是人,就有可以攻陷的软处,有什么可怕呢?

“在偷笑什么?”

脑袋上方响起梅易的声音,悠悠的,散漫随性,和现实梅易说话的语调截然不同,有另一种风味。李霁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想老师……老师今夜和从前不一样,好新鲜。”

“哪里不一样?”

“从前的老师就和平日一样,端庄得很,今夜就不一样,”李霁脑海中掠过一段段话本理论,右手抬起来放在梅易的腰上,不太熟练地往上摸到胸口,“至少从前的老师绝不会上|我的床,哪怕在梦里。”

“是吗?”梅易没有阻拦他的动作,笑语盈盈,“那你想对我做什么?”

李霁心口一跳,如受蛊惑。他微微抬头,脑袋蹭过梅易的下巴,目光落在那张优美的唇上,本就发干的喉咙更紧了紧。

“老师……”李霁扒着梅易的肩膀,贴着梅易的胸膛往上蹭了蹭,霎时四目相对。梅易仍不动,含笑的目光哄着他,温热的呼吸钩着他,他便如同被引|诱,亲了上去——

嘴唇触碰到手指,到嘴的肉近在咫尺却吃不到嘴里,李霁茫然又委屈地抬眼,“唔?”

梅易的指尖抵在他们唇间,呵气如兰,那气息隔靴搔|痒,让李霁的脑袋更昏沉了。他想说既是春|梦就不要欲擒故纵了,想伸手扣住这小妖精的手把他亲得七荤八素,想扒开梅易端庄沉静的外皮欣赏他情|欲覆面的模样,一定很美,一定……眼皮耷拉下去,李霁再次昏睡。

梅易微微用力,抬起压在手上的这张脸,指尖戳了戳李霁的脸腮,戳面团似的戳了两下,“啧。”

李霁重新倒回梅易的胸口。

再次醒来时,梅易只觉得脑袋疼、身上也疼,哪哪儿都不舒服。他抱着怀里的抱枕蹭了蹭,一下,两下……李霁猛地睁眼,和梅易四目相对。

“!”

“醒了?”梅易笑着戳戳李霁紧绷的脸颊,“睡觉打呼噜,小猫似的。”

是发热鼻塞害我——如果是平时,李霁一定会这样辩解,但现在他没有这份心。

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却和梅易判若两人,是梦中梦?不,李霁很快否认这个猜测,他的脸颊乃至被窝里都有这人真实存在的气息……难道是易容?

李霁和梅易对视,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瞪大的眼睛。

不对,一个人的面相的确可以模仿,但眼睛不可以,那样精彩的眼睛,世间不会有第二双。

这是梅易。

又不是梅易。

李霁猛地撑床坐起来,全然不管发晕的脑袋,半是茫然半是警惕地说:“梅相?”

梅易也坐起来,一扬笑顾盼生辉,一启唇让李霁以为见鬼。

“不叫老师了吗?”他语气幽幽,“咱家觉得老师更好听呢。”

“!!!”

李霁的屁股猛地往后蹭退了三步。

“掌印——”金错快步进来,在屏风旁停步。

李霁看着面色隐忧的金错,又看向笑盈盈的梅易,喉结滚动。

啥、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