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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title

接下来几天, 顾远舟就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何荷走哪,他就跟到哪里,脸上还一直挂着让陈荆柏看不惯的笑。

何荷在宿舍躺了好几日,终于把秋收劳作亏虚的身体补了回来, 她咬着陈荆柏上山采草药顺便给她摘的柿子。

柿子是脆柿子, 甜甜的, 甜分很多,肉都染上了只有柿子糖分过高才会有的黑色, 最里面还有很小很小, 但软软滑滑的核。

陈荆柏只给她摘了三个,剩下四个让她分给宿舍其他知青,他说柿子吃多了容易上火,才没有给她多摘。

何荷勉强满意陈荆柏这个说法。

秋收结束了, 最近陈荆柏还是很忙, 忙着整天上山采药草, 再拿去供销社或者县城卖。

前几天从顾远舟手上拿的那盒桃酥, 何荷没吃, 全分给其他人了。

她满足地将最后一个柿子吃完, 搓了搓沾着柿子汁液黏腻的手,用手背拉开门,准备出去洗手。

她洗完手回来, 又撞见了顾远舟。

何荷现在一见到顾远舟, 就跟老鼠见着猫一样, 想躲却躲不开。

顾远舟看着心情不错的何荷,问出了这几天他一直按耐住的话,“小何,你休息够了吗?要和我一起上山摘柿子吗?”

陈荆柏只给她和她们宿舍女知青摘了柿子, 男知青那边不知道,所以顾远舟也不知道何荷已经尝过柿子了。

何荷有了正当理由,又好心劝顾远舟别轻易上山,“不用啦,我已经吃过柿子了,现在不想吃了,而且柿子树得爬很高的山才能见到。”

“你之前都在城里待着,又来前进大队没多久,对山里情况也不熟悉,我劝你还是别上山了,免得发什么危险。”

“山里很危险的,听说还有猛兽,你还是别去了,要是实在想去,还是找个熟悉山里情况的人带你走走吧。”

何荷也着实不想上山,爬上爬下好累的。

她之前上山摘李子,都是嘴馋得没办法了,而且李子树没那么高,距离山脚就几十米的脚程。

后来她和陈荆柏在一起后,想吃山上什么东西,也不用自己去了,只要她说一声,陈荆柏就会给她摘来。

听陈荆柏说,柿子树得进很深很深的山里,起码得走半小时才能到。

这么远,何荷可一点也不想去,再说她已经吃到陈荆柏给的柿子了,陈荆柏说她要是还想吃,可以过段时间再给她摘。

都有人给她摘了,何荷不想费功夫再上山自己摘。

顾远舟眼底闪过阴鸷,一定是陈荆柏上山给何荷摘的,不然何荷怎么吃到柿子的。

陈荆柏居然先他一步,背后偷偷打乱他的计划,他哪里摔过这些跟头,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底的怒火收都收不回去。

何荷哪里见过这种情况,脸上一直挂着笑,看着很好相处的顾远舟,突然就变成这幅很凶的模样的。

她不动声色又远离顾远舟一步,生怕下一刻顾远舟就挥着拳头打她。

陈荆柏说得对,顾远舟这个人真的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她都没说什么什么话,顾远舟就突然变脸了,看着好凶。

陈荆柏看着那么凶的脸,都没露出过顾远舟这种让人胆颤的眼神。

“已经吃过了啊,不是说好和我一起上山摘柿子的吗?”顾远舟察觉自己失态,连忙又挂上温和的笑。

这幅样子,看得何荷头皮发麻,“我也没答应你啊,我只是说我会考虑一下的,你都没考虑我能不能爬上山,况且我们两个都不熟悉山里情况,上山等着被喂猛兽,给猛兽送饭吃吗?”

何荷没了一开始要和顾远舟友好共处的心态,说起话来也不顾体面了,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远舟察觉到何荷往不可控的地方去了,赶紧挽回,“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吃过了柿子,那就算了,我也不上山了,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妥当。”

何荷:“没事,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你想上山都别叫我了,我不爱往山上去。”

顾远舟敛眉,艰难咽下怒火,“好,那下次可以约你去其他地方吗?”

他不想放弃,都走到这一步了,放弃不是他的会做的,他也不甘心。

他究竟输哪了,居然处处被陈荆柏比下去,顾远舟又想到自己的优势,询问道:“小何,你还想吃首都的稻香村吗?我让我家里人给我寄来。”

何荷不想吃,“算了,有些吃腻了,我家里人给我寄了很多好吃的,都吃不完了。”

她有些明白书里顾远舟为什么争不过程苏凛了,顾远舟这人太奇怪了,情绪变得很快,又或许暴怒才是他原本的性格,只是他会伪装。

顾远舟知道走错了一步,现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惹何荷厌恶,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那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告诉我。”

何荷点头,“好。”

她知道没有以后了,她要彻彻底底远离顾远舟。

一连几日,何荷都像避瘟神一样避着顾远舟,就连其他知青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坐在何荷旁边的郑心心问她,“小荷,你最近是不是对顾远舟有敌意啊,我看你最近都不理他,他喊你你也装没听见。”

何荷解释道:“感觉顾远舟情绪不稳定,我怕他揍我。”

李白云听见何荷这话,书也不看了,“真的假的,这么吓人吗?怪不得你避着他,如果他是这样的人的话,确实得离他远点。”

就连王慧慧都有些诧异,平时真看不出顾远舟是何荷口中这种人。

郑心心不敢相信,“不是吧,他看起来很绅士啊,会做这么没风度的事情吗?”

何荷:“当然,知面不知心,我上次不知道说错哪句话,他看我眼神要吓死人了。”

郑心心是相信何荷说的话的,何荷向来不会说假话,她捂嘴很惊讶,“我天,他咋这样啊,看来我以后也要离他远点。”

就连晚上才回来的陈荆仪,也被郑心心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了。

陈荆仪好好安慰了一番何荷。

于是,接下来一周,知青点就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所有女知青都疏离了顾远舟。

顾远舟摸不着头脑,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何荷脱不了干系。

什么也没捞着,还让其他女知青见着他就跑,顾远舟气得要死。

另外那些男知青看见女知青不待见他,也跟商量好了一样,全都把他当透明人。

顾远舟受不了了,他向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气。

当即写信回家,让家里人给他换个插队的地方,最好是离这边远远的,离北边近些,不出一个月,顾远舟就被调走了。

知青点没了顾远舟,安静不少,何荷耳根都清净了。

顾远舟走了,最开心的莫过于何荷与陈荆柏。

他们两个早就和好了,或者说原本就没多大矛盾。

——

又是一年秋收的日子,何荷一直盼着的高考终于宣布恢复了。

前进大队在今年年初装上了电灯和广播,广播里正播着高考解放的消息。

何荷听到消息第一刻,活也不干了,立马跑到隔壁田。

不止是何荷,其他知青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农具,呆愣愣听着广播里高考宣布恢复的消息。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高考恢复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靠自己考上大学回城了,没有知青是不激动的。

何荷忘了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很多人,她扑上去,直接抱住陈荆柏,“荆柏哥,高考恢复了!我们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回城了。”

陈荆柏原本也激动,还没高兴多久,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又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失望。

高考应该也需要一个又红又专的身份,他应该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小乡村消息闭塞,陈荆柏不知道现在陆陆续续有人被平反。

何荷看出陈荆柏没有她想象中的激动,她在陈荆柏怀里扭来扭去,“你不高兴吗?我们可以参加高考回城了!”

陈荆柏深呼吸,低下头看着何荷,“我的身份,可能参加不了高考。”

何荷挣脱陈荆柏的怀抱,很激动道:“怎么会!你肯定会考上大学的。”

书里就是这么说的,怎么会有错。

刚刚话过于肯定,何荷又补了一句,“你那么聪明,肯定可以的,广播又没说报名高考有身份限制,我不信不可以。”

陈荆柏被她肯定的话宽慰许多。

下午收工回去,何荷与陈荆柏不出所料被逼问了。

郑心心用手指作刀指着何荷,又指着陈荆柏,凶狠狠开口:“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处对象啊,下午都抱在一起了,没把我们当外人是吧。”

孙家宝是唯一知道陈荆柏与何荷谈着的,此时云淡风轻看着其他人拷问他们两个。

李白云:“就是啊,高考恢复再怎么激动,小何你也不至于大老远跑到陈荆柏身边,就为了抱他吧。”

何荷投降,“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们的,只是感觉背着人偷偷处对象很有意思,只是没想到一年多了,你们现在才发现,这证明我与荆柏哥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程苏凛阴阳怪调,“呦呦呦,叫上荆柏哥了,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他好端端一个小姑,怎么就背着他偷偷和陈荆柏谈上了呢,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保管完蛋。

何荷拍了程苏凛一巴掌,“你自己谈上了,我还没说什么呢,我是长辈你是长辈,居然敢笑我。”

程苏凛屈服:“不敢不敢。”

毕竟他也撬了陈荆柏阿姐当对象,只能说他和何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看上了陈家两姐弟。

程苏凛又有疑惑了,“那这样的话,我是喊他小弟,还是喊他小姑父。”

程苏凛话一出,大家都笑作一团。

“对啊,你们这称呼可真够乱了,该怎么喊啊你们。”

“我看小程就依着何荷喊吧,毕竟你也干不过她。”

何荷扬起下巴,对着程苏凛说:“可不是嘛,你得喊荆柏哥小姑父,现在就喊一个。”

她惯会为难人,程苏凛喊不出。

陈荆柏见程苏凛为难,轻声对着何荷说:“以后再喊吧,现在先不管这些了,我们都看看高考怎么报名吧。”

陈荆柏的话得到大家的一致赞同,大家激动地畅想未来,想着要是能考上大学,以后毕业了会不会分配工作之类的。

美好的东西想完后,现实问题又摆在面前,他们都很久没接触过高中课本了。

高考还有两个月开始,怕借不到书,也怕自己什么也不会。

最后是陈荆柏提议,明天去找大队长商量。

第32章 {title

第二天知青们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询问, 得到的结果不容乐观,政策上陈荆柏与陈荆仪报名不了,档案上过不去。

大队长想要帮忙也帮不了,早上去公社开会, 他给公社社长提了一嘴, 公社社长说这事难办, 不过要是能平反,还能考, 就是能不能平反, 也是个大难题。

还有现在高考消息一出,市面上基本拿不到教科书,基本被一抢而空。

不过公社那边会想办法给每个大队都拿几套教科书,就是还得等,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 那就很难说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也去找。

知青点因为陈荆柏与陈荆仪报名不了高考, 也拿不到可以复习的教科书, 一时之间能高考的兴奋被冲散几分。

大家围坐在饭桌上, 气氛沉闷。

何荷觉得不应该,书里明明说陈荆仪与陈荆柏都考上大学,难道不是今年, 而是明年吗?

她拉了拉陈荆柏的手, “没关系, 今年不能考,那我们明年再考,没准今年你家里就能平反了,高考都恢复了, 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赵德川开口道:“小何说的对,今年不行,那就明年,而且考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也没有课本,今年我们就算报名了,能不能考上也不知道。”

何荷说:“等程苏凛回来,我们就能更清楚高考的事情了,而且我外公外婆一定可以给我们找到教科书的,大家不用多担心没有书。”

今天程苏凛没跟着他们去找大队长,就是去公社邮局打电话回家了,三舅舅是省里教育系统的人,他肯定更清楚高考的事情,也有更多的资源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嗯,我知道的。”陈荆柏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但心里是焦急的,他和阿姐不能报名高考,那就回不了城,那他也会与何荷分开。

还有万一今年恢复了高考,那明年突然高考又停了,那该怎么办。

他真的不敢多想,一想到有可能与何荷分开,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高考恢复了,她总要回城的。

陈荆柏只能努力告诉自己,事情会有转机的,可是家里臭老九的身份已经烙下,真的能改变吗,他害怕也惶恐。

如果他没有与何荷在一起,而是只有他一个人,或许他不用那么担心害怕自己不能参加高考,他能接受自己一辈子在乡下。

可正因为何荷来到了他身边,他感受到了温暖,就更不能接受分离。

何荷被握着手,能感觉到陈荆柏温热的手,也能察觉到他的不安,“你要不要和我出来一趟,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好。”陈荆柏站起身,跟着何荷出门。

两人来到屋后常去的小树林,面对面站着,就像以前数个夜晚那样。

何荷抬头看着陈荆柏,眼眸亮晶晶的,“你相信我吗?我觉得你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一定可以回城的。”

她的眸眼纯澈,不像为了安慰他刻意说的,只是很真诚告诉他可以,陈荆柏突然就觉得何荷说的是真的,他可以考上大学,可以回城。

何荷还在继续说:“我家里人前几个月和我说,今年国家有很多新的政策,很多事情会被改变,还说什么之前一些被冤枉的人,也被洗脱冤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

外公外婆是和她说过一些今年会有很多大的改变,但后面那些外公外婆没和她说过,是她根据世界之书的内容说的。

她说这些,也是想要陈荆柏不要气馁,他肯定是可以参加高考的,就算今年不可能,那明年,后年,大后年,总有一年是可以的,而且是一定可以的。

陈荆柏低着头,睫毛在阳光下在卧蚕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相信你,只是你回城了,要等我,等我回城找你。”

何荷眉梢弯弯,脸左右摇摆,“不,我要和你同一年参加高考。”

她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兴起的,而是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一刻,到听到高考恢复的昨天慎重考虑好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很大的能耐,不然书里也不会说她高考几年都考不上,现在离今年高考就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就算让她不吃不喝,一天二十四小时就在背书,也是背不完考不上的。

她想跟着陈荆柏的复习节奏,被他带着一起复习。

如果明年陈荆柏能参加高考,那她也还有一年的复习时间,有陈荆柏这个学习好的人带着,她不信她连专科也考不上。

她要的不多,只想要有个书读,能风风光光回城,而不是灰头土脸,还得靠家里人托着才能回去。

而且她记得程苏凛也是和陈荆仪同一年考上大学回城的,她和程苏凛成绩差不多,程苏凛可以,她也肯定可以。

何荷这话,让陈荆柏怔住,“为什么?今年考上早点回城不好吗?你不是总说乡下待不惯吗?”

“我不要,我就要和你一起。”

陈荆柏不想让何荷因为他,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而且高考这事,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变数,他虽然有私心,但却不想耽误何荷。

“你听我说,报名是一定要的,我会陪着你去报名的,你要是今年能考上就先回城,回城等我就够了,不用陪着我在乡下受苦。”

何荷有些扭捏,“我不要,而且就两个月了,我肯定考不上。”

陈荆柏两只手握住她的大手臂,表情凝重,“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听我的话,今年得报,不管能不能考上,都得报,万一明年高考又停了……”

剩下的话他没说,表情甚至有些沮丧。

谁也不想高考只恢复一届。

何荷态度也很坚决,“高考恢复了,就不会停的,不信你等程苏凛回来问问他,上面才不会把高考当儿戏。”

“而且……而且你都不知道我高中成绩有多差。”何荷脸色有些红,羞耻的红,“我,我高中就没考过及格,有些时候只考个几分,尤其是数学,就两个月,我肯定考不上,去了也是丢人,还不如把这个时间用来好好复习,等明年。”

陈荆柏没料到何荷是这个原因,他抿了抿唇,“真的很差吗?”

考几分,真的不在他的想象范围里,他实在想象不出几分是怎么考出来的,他成绩向来好,就算是心惊胆战那几年,他和阿姐的成绩都占据年级前二。

何荷拍了陈荆柏的腰侧一下,有些气恼,“真的很差,你不要再说了,反正今年我也不参加,你不给我补习好,我才不去丢人。”

何荷话都说这份上,陈荆柏妥协了,“那好吧,我会好好帮你的。”

晚上程苏凛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等我喝口水先,我都是跑着回来的,累死我了。”程苏凛大口喝着水,他被知青们围着。

大家都很期待程苏凛口里的好消息,毕竟他一进来就吼着有好消息。

程苏凛喝完水,终于能好好说:“我三叔公说能给我们搞两套书,到时候一起看,还有他说今年是恢复高考第一届,要是没考上,第二年还能考。”

程苏凛说到这,大家都很高兴,有书了就好,而且要是今年准备不充分,明年还能继续考的消息怎么不让人振奋。

不过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就是陈荆柏与陈荆仪能不能报名高考。

等他们问完两人情况,程苏凛又接着开口,“我把荆仪和荆柏家里情况和我爷爷说了下,我太爷爷和爷爷都说会平反的,上面有大佬已经被平反了,好些人也都被平反了。”

程苏凛这话与下午何荷与陈荆柏说的一样,陈荆柏低头看了眼何荷。

正巧何荷这时也看着他,她用手臂撞了下陈荆柏,眼里表达着:你看,我说的对吧,没骗你吧。

陈荆柏嘴角挂着笑,伸出手轻轻捏了下何荷莹润的脸颊。

没过几天,何荷三舅舅寄来了三套书,其中一套是旧书,程苏凛当年用的,没想到大舅舅家还给他留着。

何荷自己的书她不知道还在不在,放在家里,有可能被继母扔了,也有可能没有,不过她不想写信回去告诉他们,也就没问她高中用的书还在不在。

一共九个知青,程苏凛也决定今年不报名高考,那参加高考的就只有五个人。

十月到十二月正好是田里农活比较少的时候,大队长人好,特意让报名高考的人安心备考,不用再忙田里的活。

前进大队除了五个知青报名,还有三个大队高中生今年也报名参加高考,大队长特意将他们组织起来,喊来大队里的老教师带着他们学。

这三个高中生是有课本的,于是五个知青带走两套课本,去大队长给他们安排的教室上课。

剩下一套课本,就是何荷四人看的,基本上都是陈荆柏与陈荆仪教,何荷与程苏凛学。

不知道陈荆柏与陈荆仪脑子怎么长的,都高中毕业四年了,对高中知识还信手拈来,听得何荷佩服至极。

何荷知识体系太差,陈荆柏一点点掰碎给她讲,就这样讲了两个月,今年高考如期举行,五个知青去参加高考。

第一年高考,成绩次年年初公布,知青点有三个人考上了,郑心心王慧慧与孙家宝。

三人都是年纪比较小的,脑子还比较灵活,出成绩大家都激动,但赵德川与李白云没考上,兴奋还是有些落寞。

不过他们两个还算乐观,都约着第二年继续考。

考上大学的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待了两三天,拿好行李回家了,没待到过年。

年后,陈荆柏家里平反了。

第33章 {title

收到这一消息, 四人都很开心。

那天程苏凛去公社邮局拿家里寄的东西,顺便问了一嘴有没有陈家的信件,这一问就问到了,回去一拆, 是陈家父母寄来的。

信上说陈家爷爷奶奶平反了, 陈父陈母也可以回到政府工作, 只是过去太久,他们回不到原来的岗位, 只能从基层做起。

加上陈父腰上不能过于劳累, 调去了更轻松的档案室,陈二叔一家也能回到原来的岗位了,文字都能看出写信之人的激动。

陈荆柏捏着信纸,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勃发, 他的眼眶有些红, 这些年家里受的冤屈没有白受, 国家没有忘记他们。

何荷静静贴在陈荆柏身旁, 等待他消化好情绪。

她知道, 陈家, 陈荆柏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陈荆仪眼圈更红,有眼泪从眼角滑落,程苏凛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过去了, 一切都会更好的。”

陈荆仪与陈荆柏对视一下, 都从各自的眼里看到了释怀。

陈荆仪平缓好情绪,擦了擦眼角的泪,“只是感慨爷爷奶奶终于沉冤得雪,他们才不是背叛国家的人, 他们在天上也会开心的。”

伤感完,陈荆仪很不给情面,“好了,既然新的课本到了,那从今天开始一人一套,今天小何、苏凛你们两个的任务还没做完呢,下午之前得做完。”

何荷顿住,她以为这么开心的日子,陈荆仪会放过他们,给他们休息一天的时间好好庆祝。

她不愿接受现实,又看了眼陈荆柏,得到陈荆柏肯定的眼神。

“今天那么开心,我们好好吃一顿,好好玩玩一条嘛,任务明天再做可以不可以啦?”

陈荆柏与陈荆仪异口同声道:“不可以。”

何荷与程苏凛很无奈,学渣的仰天长啸。

陈荆柏看着何荷说:“不要怨天载道了,早点做完早点结束,人家德川哥和白云姐都做完了,就你们两个最能拖。”

赵德川与李白云没有第一年没有考上大学,现在正在跟着他们一起学。

何荷扯着陈荆柏的衣角撒娇:“我不会做嘛,今天你布置的数学题目好难,我都做不出来。”

陈荆柏语气很温柔,“哪题不会,我教你。”

说着,他就带着何荷离开,开小灶补习去了。

两人来到的是男生宿舍,男生宿舍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征得赵德川和程苏凛意见后,陈荆柏带何荷私下补习,都是在这儿。

陈荆柏让何荷坐在他的位置上,人则坐在原来孙家宝的位置上,孙家宝一走,他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何荷从兜里抽出陈荆柏与陈荆仪出的题目,上面是数学函数专题。

函数也是何荷最不会的东西。

题目是陈荆柏根据孙家宝他们考完回来回忆的题目出的,虽然不知道明年题目有多大的变化,但总的大方向应该不会变。

何荷指着上面求函数定义域的题目,“这个我不会,好难啊。”

陈荆柏扫了一眼题目,“没事,我一点点教你,你先说说你的做题思路。”

何荷不想说,她根本思考不了一点,什么也不会,抬眼看了下陈荆柏正襟危坐的样子,磕磕绊绊说了一通。

陈荆柏:“没事慢慢来,你有这个思路就已经很好,就是中间绕了点弯路,没想对,这题……”

他说的很详细,为了何荷能够理解,也说的很慢,确保何荷能跟上他的思路。

“听懂了吗?”

何荷被他一指点,思路瞬间明了,“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开始动笔按照陈荆柏给的思路开始解题。

原本她也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听说陈荆柏讲,脑子不转笔也不动,还是陈荆柏给了很多好处一点点纠正,她才愿意。

等她写完,陈荆柏又就着这道题,给何荷温习相关的知识点,以及延伸到其他题型。

等讲到一半,何荷又开始走神了。

陈荆柏用手指戳了戳何荷的脑袋,“专心听讲。”

何荷趴在桌子上,“我不想听了,脑子好累,我要休息一下。”

陈荆柏无奈:“五分钟。”

五分钟到了,何荷还赖在桌子上,陈荆柏有些生气了,“你还想不想和我一起考上大学了,你前段时间听到你养姐考上师专,不是还说要考个本科超过她吗?”

“这才几天,你就泄气了?前几天的劲去哪里了,难道你还想被她嘲笑你考不上大学吗?”

陈荆柏的语气有些凶,也用了些激将法,不给她下点猛药,何荷就能一直这样懒懒散散。

带着何荷补习这段时间以来,他看出了何荷的基础真的很差,他很担心何荷能不能考上大学,而且是非常担心。

他完全不担心自己,他有信心自己能考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何荷。

何荷一听见何淑莺,噌得一下就从桌子上爬起来,“我不要,学,我现在就学,我一定要考得比她好。”

高考放榜以来,何忠国就给她寄信了,问她有没有报名高考、有没有考上。

之前高考恢复第一时间不问她报名不报名,放榜了才问她,就是来炫耀何淑莺考上了本地师专的。

信里话里话外都是对何淑莺的夸奖,让她学学何淑莺,在乡下也要好好学习,努力靠自己考上大学回城。

信里厚厚三张纸,有不同三个人的字迹,一个是何忠国的,一个是继母王芳容,另一个就是何淑莺的。

字里行间虚伪的很,明面上关心她有没有考,背地里全是炫耀何淑莺考上大学,又谈了考上本科的叶明朗。

何荷看到这信气死了,当即就撕了,也没给回信,后面连着一周努力到让程苏凛都刮目相看。

但后面刺激渐渐消退,她又没了前头的努力。

何荷委屈巴巴,拿着笔,继续写。

陈荆柏话虽说得重,但看不得何荷这样,此时也不管会不会随时有人闯入,掰过何荷的脸,对着她的嘴唇亲了一口。

这是何荷最喜欢的鼓励方式,每次她不想写了,总央着他要亲,有时候他不肯,有时候他又拗不过何荷,只能依着她。

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学习过程中亲她。

果不其然,何荷瞬间开心了,眸眼亮晶晶的。

陈荆柏就知道这是何荷最喜欢的方式。

何荷微微撅着嘴唇,不满足道:“还要。”

陈荆柏的嘴唇好亲,她喜欢,开心。

陈荆柏嘴角噙着浅笑,嘴上却拒绝,“没了,继续学你的。”

何荷欺身而上,攀着陈荆柏的肩膀,将红唇烙在陈荆柏嘴角,又一点点移到他唇中间。

她慢条斯理的亲,直到另外一人受不了,开始掌控着加重力度。

等结束,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

第34章 {title

高考恢复第二年高考从十二月变为七月, 省内命题变成全国统一命题,也分了文理科。

在报名的时候,何荷选了文科,她记忆力还算不错, 历史、地理这些她感兴趣,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这两科也比较好, 她能背下来。

李白云和她一样也选了文科,其他人选的都是理科。

今年程家陆陆续续寄了很多高考资料, 有些市面上都难买到, 基本一出来就被连夜排队的考生或者考生家长买走。

就连大队长知道他们资料全,都喊大队要高考的大队年轻人过来抄一抄资料,再拿回去学。

何荷与程苏凛也不吝啬,大队长要了就给, 毕竟他们在大队里待了那么久, 要是前进大队能多出几个大学生, 他们也高兴, 考上同一个大学, 出门没准还能互相照应着。

这年头通行和通信都不方便, 大家不了解外省的情况,就连最向往的首都也不了解,为防出纰漏, 大家基本都只敢报省内的大学。

去年前进大队加上三个知青, 一共有五个人考上大学, 这个概率很大,是光明公社出了最多大学生的大队。

公社里还给前进大队发了红奖状,还拨了些经费给前进大队,让大队长好好培养人才。

大队长面上高兴, 去年简陋的大队学校修缮得更好了,重新兴办了学校,又请了好几个老师,将课程正规安排了。

不再让去年的老教师独当一面。

就连中饭,也都有大队补贴,就为了让他们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就着这股风气,原先不愿意让孩子读书的,也纷纷将田里爬滚的小孩放去学校上学。

下午下完课,红红的夕阳探出了头。

大队长请来的老教师德高望重,也很尽责,只要有一个学生没走,还有学生要问问题,她就会待到最后一刻。

听大队长说,这位老教师在抗战时期,是在北平读书,也就是现在的首都,念的是北平最高学府。

她是一个和蔼的老太太,没有城里学者的傲慢,讲课也幽默风趣,何荷最喜欢的就是她。

何荷留下听了一会儿,肚子发出咕咕叫,无奈跟着大家回去了。

陈荆柏和她并排而行,两人落在最后面。

今天何荷听课很认真,他就坐在何荷旁边,有时候何荷打个瞌睡,他都能立马发现。

不过每次面对刘老师的课时,何荷总会很认真地听。

陈荆柏偏头看向何荷,凑近她的耳朵,“你今天很认真,晚上给你奖励,明天可以继续保持吗?”

没人比何荷更清楚陈荆柏口中的奖励什么,她的耳尖红了一些,仰头看向陈荆柏,脸上有羞涩也有笑,“明天我肯定也能做好的!”

不过她一想到明天的老师,是公社派来的中年男老师,她又觉得好好听讲很难。

那个男老师讲课特别枯燥,讲的干巴巴的,她听不进去。

瞧着何荷面露难色,陈荆柏想到明天的课是谁上的,安慰道:“没关系,明天我教你,要是你听不下去他的课,明天我们不去学校了,留下知青点我教你。”

何荷雀跃道:“真的吗?”

陈荆柏失笑,“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到第二天时,陈荆柏依着何荷,两人都没去学校。

陈荆柏单独辅导何荷。

何荷就数学很差,其他都挺好,尤其是语文,大家都夸她作文写得好,感情真挚又能说服人。

所以她最主要就是把数学拉上去,今天学的还是数学,何荷最近进步很大,基础题都能轻松拿下,她有好的一点就是不会粗心大意。

这点就很好,只要她会做的,都能拿到分,不会因为马虎丢分。

陈荆柏专注给她补方程式,何荷也听得很认真,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紧迫感让她不得不认真。

中午午休,其他知青都没有回来,他们一般在学校吃过饭后,直接趴在桌子上午休,不浪费来回的时间。

午饭是陈荆柏做的,他煮了些精白面条。

清亮的汤上撒了些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吃完饭后,何荷陪着陈荆柏去洗碗,她站在陈荆柏身边,看着他干净利落将碗冲洗干净。

站着无聊,她时不时就凑近陈荆柏,往他脸上啄了一口又一口,昨晚那会儿根本亲不够。

陈荆柏甩了甩碗里的水,“别闹,洗碗呢,想亲的话等一会儿。”

何荷才不听他的话,又往陈荆柏脸上亲去,这回陈荆柏闪了下,她没亲着脸,亲到了他脖子处。

陈荆柏终于愿意看向她,视线滚烫,呼吸加重声音低沉,“等我洗完碗。”

何荷将嘴唇深深一抿一笑,打着哈哈,“我先回去咯。”

完了,等会儿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她要先回去躺着。

她匆忙离开,回到女生宿舍,关上了门,麻溜钻进被窝。

躺着躺着,她就睡着了。

等放好碗的陈荆柏出来,透过玻璃窗,看见何荷睡得真香,无奈地也回了男生宿舍。

等到了下午午休结束,何荷再怎么躲,也躲不掉,她总要出来学习。

她被陈荆柏抱在腿上坐着,腰后靠着桌子,上半身控制不住往后躲。

陈荆柏亲得很凶,她往后躲也无济于事,在他怀里,只会被他的手环着往他身上靠。

盯着她红肿的唇瓣,视线又扫上何荷湿漉漉的眼睛,陈荆柏的眼神幽深,“喜欢吗?下次还惹我吗?”

何荷投降:“不敢!”

她骗人的,她下次还敢。

日子就这样闹腾着复习到七月,高考连着考三天。

这三天,知青们都是去大队长家里吃饭的。

大队长对他们很好,顿顿都有肉。

三天考完,大家都解放了,但又不算。

何荷被拉着估分,陈荆柏比她还紧张。

等到了估得差不多,陈荆柏才松下一口气,“荷宝,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她的分能填师大,也能填她喜欢的中文系。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个焦急的过程,不过最后拿到通知书那一刻,大家都是开心的,相互抱着流下热泪。

一路走来,大家都相互加油相互扶持,去年没考上的赵德川与李白云也考上了。

陈荆柏与陈荆仪都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

陈荆柏第一志愿是建筑系,陈荆仪选的是经济学,两人都被第一志愿录取了,程苏凛则是选了理工大学的化学系。

大队里和去年一样,给考上大学的办了一场饭席。

几人高兴,多多少少都喝了一点大队长珍藏的酒。

回去的路上,只沾了一口酒的何荷有些醉,围着陈荆柏蹦蹦跳跳,“我真的考上了诶,你捏捏我的脸,这是真的吗?”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明天从18章开始倒v,看过的注意咯不要点到[亲亲]

第35章 {title

陈荆柏扶着何荷有些摇晃的身体, 按着她的要求,蹭了蹭她脸上的肌肤,“感受到了吗?是真的。”

脸上被又烫又硬的指关节蹭过,何荷抓住陈荆柏的腕关节, 不让他离开。

她想多感受感受, 好开心, 她拿到了师大的录取通知书,可以风风光光回家了。

在恍惚中, 她似乎看见了书里的她, 羡慕地看着靠着大学的他们,被大队长高高兴兴祝福。

她就坐在角落,坐在所有人都当透明的角落,看着意气风发的他们。

何荷抬眼看着陈荆柏, 眼睫被打湿, 琥珀色的眼珠沾着亮晶晶的泪。

看着她这样, 陈荆柏有些慌乱, “怎么了?喝了酒难受吗?”

刚刚在饭局上, 他就不应该由着什么都想尝尝的何荷喝酒, 即使她只沾了一口也不行,根本想不到她酒量这么差。

何荷摇头,“才不是, 我高兴得很, 才没有醉。”

“喜极而泣吗?怎么哭了?”陈荆柏的语气很温柔。

何荷重重点头, “对!喜极而泣。”

还说没醉,这看着都不太清醒了,陈荆柏轻轻一动,何荷抓着他腕骨的手脱落。

他半抱着她防止她走路不稳, “好,是喜极而泣,我扶你回去休息。”

前头的陈荆仪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回头就看见何荷被陈荆柏搀在怀里,问道:“小何这是醉了?”

陈荆柏说:“应该是醉了。”

陈荆仪慢下脚步,“刚刚你怎么没多看着她,让她别喝酒。”

陈荆柏刚要回话,察觉到陈荆仪不见的程苏凛也回头,看见何荷半合着的眼,一看就知道是喝酒喝醉了。

何荷酒量不行,基本一点酒也沾不了,有一年过年,大家高兴,开了瓶酒。

一个没注意,何荷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她就趴在桌子上睡了,把太爷爷太婆吓了好大一跳。

得知是喝醉了,他们二老才松下一口气,就为这事儿,他爷爷在内其他叔伯都被太爷爷太外婆训了一顿。

现在有陈荆柏在,程苏凛很放心,“我小姑就这酒量,一杯就倒,睡一觉就好了,她喝醉了也挺乖的,荆柏你照顾一下她就行。”

陈荆仪瞥了程苏凛一眼,“你倒是挺放心我弟的。”

程苏凛:“当然啊,他人品那么好,我相信他,而且他那么喜欢小姑,会照顾好她的。”

陈荆仪不知说什么好,程苏凛心大,也是对她弟弟真心信任。

回去路上,何荷都很安静,她将脸侧靠在陈荆柏肩头,被陈荆柏搀着没有一点挣扎,腿倒是还会自己走,亦步亦趋跟上陈荆柏的步伐。

陈荆柏时不时低下头看一眼她,何荷将眼睛完全合上了,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呓语什么,唇角还皱皱巴巴的。

他注意着前方坑坑洼洼的路,眉峰蹙着,他总感觉何荷话里有话,不是那么简单的喜极而泣。

但何荷轻飘飘揭过,就代表不愿意说。

一行人回到知青点后,何荷被陈荆仪接过去,陈荆仪与李白云将何荷扶回女生宿舍。

陈荆仪替何荷脱去外衣,又打了些水给她擦了擦脸,将薄被子给她掖好。

何荷再次醒来,是凌晨时分。

天际昏暗,她坐起身来,穿上外衣,小心翼翼起床,打着手电拉开宿舍门。

睡了一觉,酒精被稀释,这会儿她也睡不着。

想着自己没刷牙洗澡,又给自己忙忙碌碌烧了些水冲凉。

忙完后,她搬了张椅子坐在房檐下,听着蝉鸣,仰头看着头顶朝她眨眼的繁星。

今晚的饭局既是庆祝宴,也是欢送宴。

他们都没打算呆太久,打算后天就启程回家。

她和陈荆柏他们四个家都是本省省城,公社有通往县城的火车票,他们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紧赶着上县城买好了去省城的火车票。

公社也有去省城的大巴车票,但时间长,得走个一天多,火车票就不一样了,走个半天就能到。

想着能回家,她总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可这一年来的辛苦学习,又显得这一切很真实。

何荷没在外面坐很久,男生宿舍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她望过去,模糊的黑影,高大挺拔的身姿,何荷认出是陈荆柏。

“你怎么出来了?”

陈荆柏走在何荷身边半蹲下,“我模模糊糊感觉外面有人,我猜可能是你,就起来了。”

“怎么样,现在头晕吗?”

何荷抿唇一笑,“不晕的。”

陈荆柏放下心来,“头不晕就好,你怎么在这坐着?”

“睡不着,想透透气。”何荷朝陈荆柏伸出手,陈荆柏心有灵犀将手放在她手里。

她握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一根根数数一般绕来绕去,玩他的手指。

陈荆柏:“那我陪你在这坐会儿。”

何荷让他去搬了张椅子,一直蹲着,会把腿蹲麻的。

两人并排坐着,何荷将头靠在陈荆柏肩上,手里还抓着他的手玩。

何荷:“后天就要回家了,好开心,到时候你和荆仪姐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把我外公外婆介绍给你认识。”

陈荆柏眼含惊喜,语气透露着丝丝难掩的激动,“荷宝你要带我见家长吗?”

何荷压根没往这层想,只是想让外公外婆知道她在乡下交到了好朋友。

不过看陈荆柏有些激动,何荷不想让他白激动,“见家长吗?也可以吧。”

陈荆柏放在大腿处的另一只手,敲了敲膝盖骨,“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何荷坐直身体,从陈荆柏身上离开,“啊,结婚?这么快吗?我才二十一岁诶。”

陈荆柏:“嗯,我也二十三了,我们都到了合法年龄,已经可以登记结婚。”

何荷眼睛闪了闪,她从来没想过和陈荆柏结婚这个问题,乍一听到结婚,有些无所适从。

“这么快吗?可是我好像还没准备好。”

“我等你准备好,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陈荆柏黑曜石般的眼里有柔光。

他只是提一嘴,给何荷一个心理准备,以防未来他突然一提,她没法接受。

他也没想让她还没上大学,就被他拐去结婚了,而且他也还没攒好讨何荷的结婚钱。

他不想仓促将何荷娶回家,他想给她一个体面的婚席。

何荷呼出一口气,“好,等我想好就告诉你,不过我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她的音调调皮起来。

陈荆柏目光温柔,直勾勾偏头看着何荷,“当然,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的。”

何荷重新靠回陈荆柏肩膀,两人就这么静静呆着,视线都看着被繁星点亮的黑夜。

日夜更替,两天的时间很快,基本一眨眼就过去。

要回家的日子,大家都起得很早,赵德川与李白云都不是本省的,他们回家也是坐火车,车次比何荷他们还早,不过没差多久,几人约好一起出发去公社车站。

几人提着行李,告别住了几年的知青点,大队长喊赶牛的刘叔来送他们,他自己也踩着单车将他们一起送到公社车站。

车站分别,大队长看着陈荆柏与陈荆仪恋恋不舍,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

何荷他们被送上车,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起出票,座位挨着。

何荷的行李被陈荆柏提着,她挎着一个小包,走在前面,很快就找到了位置,然后招揽着其他三个。

她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火车上男女关系也查得严,陈荆仪挨着她坐,对面分别是陈荆柏与程苏凛。

火车晃晃悠悠走着,铁轨两边的山被它快速超过。

何荷就这样目不转睛望着窗外的风景,嗅着回家的气息,回家途中的风都是飘着香气的。

陈荆柏喊了好几声何荷,她都没应,她视线一动不动被外面的山迷了眼一样。

他将饼递到何荷面前,“小何,吃不吃饼。”

何荷鼻尖颤动,深深嗅了一下,怎么感觉好像是饼子的香味,她低头,发现嘴巴不远处出现一个酥油饼。

她抬眼看向对面,是陈荆柏递来的。

“我看你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吃点饼垫垫,等午时火车放饭了,给你买份饭?”

何荷低头,将酥油饼咬在嘴里。

酥油饼好香,酥酥软软的,她肚子确实饿了。

陈荆柏说给她午时买饭,何荷嚼了嚼酥油饼,嘴里含糊高兴道:“好啊。”

陈荆柏看了眼外面,都是山,没什么好看的,“外面有这么好看吗?刚刚喊你那么多声都不应。”

程苏凛肯定着陈荆柏的话,“就是就是,有这么好看吗!”

何荷努着脸冲程苏凛,“就是好看。”

随后又甜甜地笑看着陈荆柏,“好看的呀。”

还没到午时,推着餐车的火车员就来了,陈荆柏付钱,要了四份饭。

程苏凛想在陈荆仪面前表现一下,想抢着付钱,都没快过陈荆柏的手速。

大家都饿了,午饭又还有肉,是青椒炒肉丝,青椒和肉丝平分秋色摆在饭中间,沾着汤汁,四人都吃得很香。

过了晌午,太阳偏西,何荷坐的这边有太阳照进来。

太阳烈,陈荆柏从包里翻出外套,给何荷与陈荆仪挡太阳。

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地势渐渐平缓,进入城区,省城的建筑映入眼帘。

何荷兴奋地看着街景,“啊啊啊到了,快到了。”

陈荆柏嘴角含笑,“知道,不用这么激动。”

辞家五年,他也很激动,只是何荷有些太激动了,把他们都显得没那么激动。

何荷与程苏凛家那边有人来接,来的是何荷外公勤务兵,他开着吉普车来的。

程苏凛蹭着何荷的光,也坐上了吉普车,就连推托不过的陈荆柏与陈荆仪,也被何荷拉上车,说着送他们回去。

第36章 {title

吉普车缓缓开进密密麻麻的居民区, 这边是平房,房与房之间建的很密,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