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张着手:“……”
幸好家里有钱。
姒墨低头看了一眼,从善如流道:“那就先留在这儿把药钱还上吧。”
小狐狸白光一闪化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乖巧漂亮,梳着双髻垂下两股发辫。
狐狸爱美,往头上簪了些绒花毛球,香香软软一团,朝姒墨甜甜地、恭敬地磕了两个响头。
姒墨在她头顶拍了两下,把瘸腿小姑娘拍回一只白狐。
毕竟药还没有上完。
四天之后一行人到达离宫别苑。
由于圣人还没有赐名,门口气势恢宏的匾额仍旧空着,门内气势恢宏的章武王静等着他们前来拜会。
除此之外,别苑里别说持戟挖地,连做软装施工的噪音都没有。
章武王是当今圣人的幼弟,只比太子年长三岁,只差一年就到不惑之年。
也就是三十九岁。
太子如今就是三十六岁。
圣人是十六岁上有的太子。
那圣人如今就是五十二岁,比章武王年长十三岁。
啊呀呀,真是一场酣畅淋漓酣畅淋漓的术数考试。
兴许就是差了这么一年,章武王不免仍有许多疑惑。
“你祖父如今可还好?”他拍着沈道固肩膀问。
“多谢章武王惦念,祖父至情之人,如今也算得偿所愿。”沈道固答。
“如今京中一切可安好?”章武王又问。
“圣人仁政德化,京中百祥承平。”
“依贤侄看,我奉圣人之命督造的这处离宫别苑可有什么疏漏之处?”章武王再问。
“王爷与圣人同心同德,最是了解圣人喜好,道固一路行来只觉心神畅意、开阔眼界。看来圣人只是偏疼我,让我先来这里享受好日子罢了。”
“哈哈,”章武王终于不惑了,他亲切地搂住沈道固的肩膀,“难怪圣人在这帮孩子里最喜欢你,不仅人长得清妙高踔,还这样讨人喜欢。只恨从前没有缘分,认识得晚了。”
他压低声音,故作讪讪道:“也是你祖父那会儿太过严苛,给我们兄弟几个震慑得不敢亲近。我到这个岁数了偶尔还梦到你祖父那时力阻南征,与先帝吵得剑拔弩张,我们几个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哎,不过以后日子还久,你这孩子定要多来我府上亲近。”
沈道固自然应承,两人正寒暄间却忽然有下属来报,说是章武王幼子犯了急病,府上急唤他回家。
这给章武王吓了个够呛,幼子是他新近最为疼爱的小妾所生,最是宝贝。当下他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让人备马回家,临走前连连嘱咐沈道固在别苑中吃好玩好、多吃多玩、多住两天。
沈道固回来的时候,姒墨正抱着念窈听瀑布。
念窈舒服地靠在姒墨肩膀上眯着眼睛,抬了抬嘴筒子算是和他打招呼。
沈道固的脚步逐渐放慢,他忽然觉得别苑里的景致确实真是好,最好的便是这夏日阳光。
姒墨回头。她今日衣裳淡雅,轻裾飘荡,行走间如洛水流波,在花圃里静静等着沈道固的时候像壁刻上的白玉仙子。
她揣着狐狸,心想狐狸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近些年喜欢站着发呆坐着发呆躺着发呆,但一抱起狐狸,不知道为什么就逛起了山石花木。
等沈道固追上她们,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是三个人继续沿着花圃晃荡。
瀑布声渐大,已经快走到造景的巨石边,飞溅出来的水珠有时崩到念窈脸上,念窈就张着嘴傻傻去接。
“别苑里还有其他的妖吗?”沈道固忽然问。
姒墨失笑:“哪有那么多妖。”
念窈也摇脑袋,但很难说是摇头还是想甩毛。
“那阿瑶……”沈道固垂下眸子,“也是很难得的吧。”
姒墨顿了一下,把不明所以的念窈放去地上扑蝴蝶。
“你不用替你祖父愧疚。阿瑶确实是一个十分公平的妖精,她虽然在摘下长命锁那晚就已经生出这个计划,但后来也给了沈泉和自己一个机会。”
“那颗木灵之心吗?”
姒墨轻轻点头:“如果那几年里沈泉有意反悔,毁了她的木灵之心,阿瑶虽然会重伤,但魂魄不会有损,回到海棠木中孕养百年还能重新修行,沈泉已经失去的阳气和寿数却是回不来了。但沈泉直到赴死那刻也不曾动摇过,这个结局是他们共同写出来的。”
绕过巨石,有一条小路蜿蜒至假山顶的六角亭,两人拾级而上。
“阿瑶若是肯与祖父商议,祖父必然也不舍得她如此。”沈道固轻声感慨。
“妖嘛,”姒墨随手招了朵云,托住找不见他们三条腿飞奔冲来的念窈,“就是这样的心性,他们能记在心里的东西不多,那一句‘福寿三多’,她记住了。”
云朵把念窈托到姒墨身边,念窈想来扑她,被她一根手指摁住了。
“洗脚了吗?”她问念窈。
念窈哼哼唧唧在云里打滚。主仆二人往山上而去。
沈道固独自站在半山腰,暖风中带着氤氲水汽,袭面而来。
“凡人无知无觉,既见高山,岂非注定可悲?”
———第一卷·阿瑶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