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原知也看着她,透明的左眼红光微闪。
肺部出现漏气声,呼吸急促,口唇发绀,面色苍白,四肢湿冷……
中控芯片快速运转,知原知也搜索数据库,很快确定这是典型的开放性气胸症状。
他的目光落向对方的上半身。
一个月前,这条知原知也曾经见过的、飘逸柔美的纯白色连衣裙,此刻已经处处破损,遍染血迹……这其中,显然又以对方左胸前那片几乎已经将白裙浸透的血迹最为明显。
——显然,伤口就在这里。
迟疑间,知原知也听见有理音量微弱、却气势不减的声音:“喂,你刚才……咳、刚才扔的雷……为什么还没炸……?”
知原知也:“……”
知原知也:“…………”
沉默片刻,知原知也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两枚金属制的圆桶,沉默递给对方。
有理垂眼一看,胸口顿时激烈起伏,险些被当场气昏过去!
——在她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两枚日期新鲜、且尚未开封过的猫罐头!
有理出离地愤怒了。
——所以,这个该死的混蛋刚才诈自己时拉的手雷保险环,该不会就是猫罐头的金属拉环吧?!
天杀的!!
电信诈/骗滚出日本啊!!!!
在对方恶狠狠的目光注视下,知原知也有些心虚地缩了缩指尖,躲躲闪闪将两枚还没开封的猫罐头收回了口袋里。
这是猫咪小姐今天的晚餐,不可以弄丢了……
等到终于将罐头小心翼翼收回口袋里后,知原知也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歪头打量面前这个生命值仅剩最后1%的人类片刻,知原知也想了想,友善地提醒:“你好像快死了。”
有理:“……”
她没好气地瞪了知原知也一眼:“我知道……咳咳咳。”
持续一个月的追杀,早已令她遍体鳞伤,疲惫不堪。
而,最要命的是——就在不久前的一次追杀和反追杀中,一枚流弹,就那么恰好,一寸不差地穿透了她的肺部。
——自己就快要死了。
血液已经渐渐涌入了气管,就算她及时对伤口进行了加压和放气处理,也无济于事。
有理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
血氧和血压的逐步下降,令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没想到……我的路、最后就只走到这……”
倚靠在破败的废楼墙体上,有理手臂颤抖着,用刚被知原知也接上的右手,吃力按住左胸的伤口。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她的情绪,意外的没有恐惧,亦或是愤怒。
遍体鳞伤、面色苍白的女人,只是很平静地侧过头,看向身边那缕顺着废楼破损处渗透进来的月光,眼神一寸一寸柔和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
“……”
望着对方现在的神情,知原知也直觉自己此刻应该保持沉默,不去打扰对方。
但……
隐藏任务后面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却让他不得不出声打破此刻的宁静。
“抱歉打扰一下,有理女士。”
知原知也说:“我今夜来此,主要是为了……”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未尽的话语被打断。
知原知也一顿,芯片高速运转片刻后,摇了摇头。
有理染血的唇角微微翘了翘,眼底似乎有嘲讽一闪即逝:“你不懂啊……咳。也难怪,你这样的怪物,怎么会懂什么是爱呢?……”
“我——”
顿了顿,鲜血从她口腔中呛出,她抹了一下唇角,很快又问:“……那你知道,什么是快乐吗?”
话刚起头就再次被打断,知原知也蔚蓝色右眼闪了闪,似乎有荧蓝色的微光从眼底划过。
他像是在思考。
短暂沉默后,对于有理提出的第二个问题,知原知也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快乐就是,我在抚摸猫咪小姐皮毛的时候。”
“……”
有理因为伤重而无力半眯起的眼,忽然有些吃力地撑开。她看了看知原知也鼓鼓囊囊的机车服口袋,很快回想起了那枚被自己误认为手雷的猫罐头。
她看着知原知也的脸。
“它找到你了啊……”
“她捡到了我。”
“嗯。咳咳咳……”有理再次开始咳嗽,猩红的血几乎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全部覆盖、然后淹没。
——她伤得很重,肺部被流弹贯穿,开了个大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像是猫咪小姐在打呼噜的异响,不断有血沫混着气泡,从她残破的肺部汩汩涌出。
她快死了,气息逐渐变轻,心跳也逐渐变弱。
但她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