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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潮 惗肆 24211 字 1个月前

一静一动,倒是也挺有趣。

闻潮声没理会两个小家伙,依旧专注在电影梗概上。

忽然间, 一块带着米味甜香的糕点递到他的嘴巴,“饿吗?先垫垫肚子,外卖还在路上。”

闻潮声视线微转,“糖洋?”

“嗯。”

席追给他喂了一块,才说, “去年吃过后觉得挺不错的,甜而不腻,这回来横城就让助理给我买了,偶尔深夜下了戏, 吃上两块就当垫肚子了。”

“唔。”

闻潮声吃着糖洋,顺势举了举手中的电影试镜梗概,“你要去试孙老师的新电影?”

“今天刚拿到手,还没仔细看过呢。”

席追实话实说,询问起闻潮声的意见,“以你当导演的眼光来说, 如果我要去试镜的话, 哪个配角的成功率大些?”

闻潮声指向试镜角色栏里的第四位,给出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你可能更适合‘邱岩’这个角色, 角色卡梗概和你的外在形象有契合度。”

对于刚出道的新人演员来说,首先要确保和角色有适配度,再去谈用演技塑造角色。

在此之前,席追只有《轮廓》这部文艺电影,大众对他的银幕认知还不够,必须先从外形让观众有角色认同感。

席追认真接受了闻潮声的建议,“好,等抽空我仔细研究研究。”

“我听说业内很看好这部电影,估计到时候的角色试镜会争得很厉害。”

在遍地资源咖的电影圈,这样的大制作肯定少不了走后门硬塞进来的演员,就容易导致真心前去参加试镜的演员被迫边缘化。

闻潮声提前给席追打了预防针,“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尽力而为就行。”

席追心里有数,“嗯,我知道。”

业内大导演、大咖执导的电影,必然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无论结果如何,既然有机会去尝试,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好好把握。

席追又给闻潮声喂了一块糖洋,将话题挪到他的身上,“你的新电影,真打算出国拍摄?什么时候出发?”

“嗯,月底从海市飞。”

两人对于彼此的工作进度都有所了解。

因为有了百花奖最佳导演的头衔,闻潮声这回新电影的筹备异常顺利。

不过文艺片能得到的投资预算始终有限,闻潮声又坚持要实景化拍摄,为了还原剧本的故事背景,《云端》必须出国拍摄,甚至还要辗转欧洲多地——

国外开销大,拍摄耗时长,只怕剧组接下来的日子还是要紧巴巴地过。

席追问得详细,“衣食住行都安排好了?这回也是漾姐跟着辅助你?”

闻潮声摇头,“漾姐这次不跟,她爸爸生了病,接下来还要忙着筹备和她男朋友的婚礼,孙选他们要留在海市继续跟进工作室的事,我这次带投资方那边组建的团队去。”

席追深知闻潮声的性子,隐隐有些担忧,“能行吗?”

“能的。”闻潮声看穿他眸底的担心,解释,“团队里面也有在《花月》里合作过的工作人员,我熟悉的。”

何况,这不是他第一次当导演拍电影了。

但凡涉及到工作层面,闻潮声势必会克服自己的社恐,在沟通拍摄上做到最好。

闻潮声对席追是一点儿都不隐瞒,主动报备了更多,“电影男主定了表演系专业的大四生,叫常鸣,还没签公司呢,演技挺自然的。”

说起来,他很满意这次的选角。

“一八三的个子,没表情时看上去有点阴郁,但笑起来还挺阳光的,很符合了我在剧本里面的男主设想。”

“……”

席追没接话,眸心蕴着一点酸。

闻潮声还没察觉到恋人正在悄悄酿醋,继续分享,“对了,我觉得常鸣的侧脸和你有点相似,你们两个都是骨相很帅的类型,但今兆不一样,他是漂亮。”

“哥哥。”席追低头咬住了闻潮声的后颈,有点用力,“不准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闻潮声吃痛,“唔!你、你别闹。”

席追索性不装了,原本圈在腰间的手开始向下作乱,“闻导,剧组资金真的够吗?你们还需要很省吗?到了国外,导演和主演还要住在酒店同一个房间吗?”

他慢条斯理地追问着,拿捏的动作却不带停。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亲密的事情了,闻潮声不受控地软了身子。

他的呼吸乱糟糟的,整个人蜷缩在席追的怀里,又是哄又是求饶,“席追,你等一下,我、我没夸他。”

“到了国外,进了剧组也不会和他住在一个房间,你别……唔嗯……”

话不成调。

没一会儿,潮意迅速沾了手。

席追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笑,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手,“哥哥,看来你这段时间很乖。”

闻潮声不受控地哽咽了一下,软声控诉,“你简直无理取闹。”

自己不过随口夸了常鸣两句,这人就这么醋得起劲?

席追看见闻潮声难得冒出的小气性,却很享受,“这么久没见,谁让你当着我的面夸其他男人?”

“……”

闻潮声没说话,故意不理他。

席追笑着蹭了蹭怀中人的脖颈,没打算就此作罢,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走了!”

瞬间的失重感让闻潮声心脏一紧,“做什么?”

席追加快进房间的步伐,“你说回主卧做什么?”

闻潮声慌忙找借口,“不、不行,外卖还没到呢!”

“到了放在门口就行,不急着吃。”

席追顺势将闻潮声扣在了床上,很清楚他的那点胃口,“哥哥,刚刚吃的糖洋够你垫肚子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

闻潮声在横城小住了半个月。

每天不是在逗龟遛鸟,就是在等席追拍完戏回来,日子过得也算轻松愉悦。

直至月底,身为导演的闻潮声不得不启程,和剧组大部队一同前往国外,开启电影《云端》的拍摄工作。

席追提前调出了半天的假期,亲自开车将恋人送到了海市国际机场。

车子停稳在了角落,熄了火。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心情的影响,闻潮声总觉得地下停车场的光线灰蒙蒙的,他没有急着去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也没敢去看席追。

明明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离别的愁绪还是轻易堵住了他的嗓子,那些看似轻松的、告别的话全部沉了下去。

席追偏头看他,“到了。”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了身前的安全带,“嗯,那我走了?”

席追没有及时应下,反而和他十指紧扣,“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一定按时吃饭,不要总想着怕浪费,遇上不喜欢的食物,就别勉强。”

“我会照顾好那两个小家伙的,有空就给你拍视频,别担心。”

闻潮声应得很轻,目光始终垂落在两人相扣的那双手上,“席追,等拍完这部电影回来,我就会转型尝试新类型的剧本创作。”

到时候,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外出工作,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席追待在一起,哪怕对方要进组拍戏,他也可以带着电脑悄然跟随。

“好啊。”

席追压住心尖的那点不舍,笑着和他提出要求,“那得说好了,你第一部文艺短片的男主角是我,第一部商业电影的男主演,也要是我。”

闻潮声几乎没有犹豫,“好的。”

滋滋滋。

订好的闹钟响了起来,宣告着最后的离别时刻。

新建不久的剧组工作群里,有源源不断的消息弹了出来,剧组核心的成员都已经在航站楼集合了。

席追沉住气,“下车吧,我给你拿行李。”

“嗯。”

闻潮声已经托宋雪兰给他提前寄出了一批行李和设备。

这会儿,他只有带去横城的那一个小行李箱,没什么重量,连同滚轮在地面发出的声音显得轻飘飘。

或许是因为到了初夏,地下停车场有些湿热。

常年闭塞的空气里混合着太多汽油和尾气的味道,闻久了,闻潮声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把手,勉强下定决心,“席追,航站楼太多人了,你别送了,我自己坐电梯上去。”

近期席追的人气飙升,出门已经有了会被认出来的可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况,送到最后还是要分别的。

“……”

席追沉默着,没有接话。

以往不是闻潮声送他出国,就是闻潮声接他回国。如今,两人的身份突然对调,他才延迟地感受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趁着四下无人,闻潮声鼓起勇气主动牵住恋人的手,像是承诺,“最多五六个月,很快的,等电影拍完,我就回来。”

席追低头要了一个短暂的吻,“好,我等你回来。”

一分钟后。

半透明的电梯车厢逐渐上升,将闻潮声的身影彻底带离了视野之外。

席追沉默地站着,整个人陷在一种没有缘由的空洞和迷茫里,内心深处像是有什么随着对方的离去一块抽空了。

直到几个月后,重伤初醒的他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分手消息,在荒唐又恍惚的巨大冲击中地意识到——

这种“空洞”是源于灵魂深处的预警,是命运给予的暗示。

原来早到这一刻,他就已经毫无防备地失去了最珍视的东西,在这个看似平凡而寻常的初夏——

作者有话说:卡!

小可爱们,可以回顾前五章咯~下章切回现在进行时!(后文会挑合适时机去讲明这六年发生了什么~)

第37章 【第037章·新时差】 “你终于舍得……

黑车在夜色中疾驰。

两侧的高楼霓虹璀璨, 偶尔穿透了梧桐层层叠叠的缝隙,散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一秒亮, 又一秒暗。

闻潮声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 将熟记于心的过往又翻出来回忆了一遍,他偏头靠在车窗上,不敢去看正在开车的席追——

说好的五六个月,眨眼却是五六年。

任谁遭遇到了这种事,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

这些年,闻潮声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忆、沉沦于过去的点点滴滴,又在梦的尽头绝望于现实的无奈和残酷。

他不止一次肖想过和席追重逢的画面,却唯独没想到今晚的自己会冲动到失去理智、提出那近乎荒唐的要求:

“你陪我一个晚上。”

“就是你想的那种, 陪我上床。”

但更在意料之外的是,席追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他的提议,并且将他带上了车。

这一路上,闻潮声都陷在现实和过往的恍惚中, 他不想去追问所谓的目的地,甚至宁愿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车子驶入了独栋的私家车库,耳边又一次传来没什么感情的称呼:“闻导。”

“你现在要是酒醒了、后悔了,还可以直接走。”

“……”

闻潮声渐渐回神,对上席追那双深沉到略显冷酷的眼眸,本已负荷过重的心脏瞬间紧缩了一下。

他以前酒量很差, 两三杯啤酒都能干倒, 喝醉后的行为举止会变得相对大胆,但醒来后又会彻底断片。

刚才在餐厅包厢里,闻潮声喝了两杯不到的香槟。

想来在对方看来,那句石破天惊的“上/床”不过是醉酒后的又一次胆大妄为。

闻潮声哽了一下发堵的喉咙, “我没醉,也、也没后悔。”

这些年,他偶尔会借助酒精麻醉自己,酒量有变好了一点,醒来后已经不会彻底断片了。

“……”

车厢昏暗,笼罩着席追的脸,也掩住了他眸底的晦暗探究。

难捱的沉默蔓延几秒。

闻潮声不敢动,等待着对方的发号施令。

“下车,跟我来。”

最终,席追率先打开了车门,往车库的侧门走。

闻潮声盯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噩梦里积年累月的惶恐深入骨髓,他连忙下车去追,却在跟上席追后,又小心地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车库在负一楼。

席追直接带着闻潮声进了电梯。

闻潮声始终垂着目光,视线无意识地缠上了席追的手,晃过一丝渴求。

好想牵手。

闻潮声的指尖动了动,没有勇气,也没有时间。

电梯在二楼停了下来。

席追迈了出去,左拐,打开其中一处的门,“这间浴室给你,柜子里有浴袍。”

简单却直白的一句交代,听不出多余的感情。

闻潮声牙关紧闭,勉强挤出一句温顺的应答,“好的。”

席追没再交代其他的,反而转身进了隔壁的卧室,冷酷地关了门。

关门声撞得闻潮声耳膜发麻,他确认对方没有要开门返回的迹象,也迅速地走进了浴室,第一时间打开了淋浴器。

刷拉——

足够强劲的水流声回荡在浴室里,足以覆盖异样。

身体的不适达到了巅峰,多一秒都无法忍耐。

闻潮声再也藏不住生理性的反胃,弯腰跪在马桶前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落落的,再用力也只有一溜的胆汁和酸水,吐到最后,整张脸都煞白了。

“……”

闻潮声怕耽误时间,不敢休息。

他拖着无力的身体起身,漱口、洗澡,听话地从柜子里拿出了浴袍换上,意料之外,尺码还算合身。

浴室里水汽弥漫,蕴得闻潮声眼角发红。

他看着自己换下来的衣物,犹豫了两秒,还是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分装的药片,迅速拆袋,将它含在了舌头底下。

熟悉的涩味蔓延,闻潮声对于这份苦却无动于衷,只是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甚至还将苍白的脸颊拍出一点儿作假的红意。

闻潮声不想让席追看出任何端倪,他想以“正常”的样貌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上锁的浴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咔哒”一声响,灯光瞬间熄灭。

闻潮声的反应显得有些迟钝,还没来得及抬眼,后面的身影便迅速笼罩过来,几乎是用尽全力地将他扣押在洗手台上。

——嘶唔。

身上轻薄的浴袍起不到半点缓冲的作用,就磕上了硬邦邦的台沿,有些生硬的疼。

闻潮声闷声忍下了这点痛楚。

仅有的几缕光线从外面走廊透入,透过面前的镜子,他勉强看清了身后那张冷峻的脸。

席追也在通过镜子看他,闯进浴室前的那点担心早已经消散。

此刻,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审视,恨不得将怀中人彻底看穿,“大半天不出来,这是又打算当缩头乌龟、打退堂鼓了?”

略微有些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闻潮声敏感地缩了缩,“我没有。”

心跳又一次变得猛烈,他企图从席追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但刚一动弹,身后人就将他锁得更紧了。

“没有最好,毕竟现在不是六年前,我没那么多时间陪着闻导磨蹭。”

“……”

一句话,就将闻潮声打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垂下眼眸,极力藏好自己的无措和难过,用尽可能的平静语气说,“我洗好了,你想怎么开始都行。”

席追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是吗?怎么开始都行?”

他单手扣住闻潮声的下颚,迫使对方抬头,“闻导倒是比六年前有经验多了,现在做起这种事情一点儿不害臊。”

闻潮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织,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席追紧盯着镜中人的神情,明明不该问的,却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刻问出了口,“这些年,你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还是和别人一起过的?”

闻潮声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如同默认的心虚反应化为一道刺,戳破了席追的平静伪装,他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甚至不再给闻潮声出声说明的机会,低头发狠咬了下去。

“啊!”

后颈被恶狠狠地噙住,似咬似扯,带着几乎拆吞入腹的侵略性。

闻潮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既想要挣开,但更想要挽留,“别。”

席追不予理会,更快一步地拿捏了他的脆弱。

他的掌心很烫,但语气里是刻意保持的冷漠,“家里没其他东西,这样闻导也给上?”

闻潮声早已忘记了自己才是这场“交易”的发起者,本来应该是享受周到伺候的那一方,“不用……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席追的呼吸重了些,抬手一扯。

下一秒,闻潮声的浴袍就松垮了下来,掉落在地。

……

浴室里的潮热没有散去,反倒变本加厉地浸润着闻潮声脆弱的神经,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被带离了浴室。

等到再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床上。

柔软的被子里传来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温暖气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闻潮声鼻尖一酸,想要转过身看清那日思夜想的面容,但他刚有动作,就被席追制止了。

“不准转过来!”

“……”

眼前人比六年前瘦了太多,那凸起的肩胛骨硌得他心口发疼。

席追不想面对面走漏自己的情绪,只好口是心非,“我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

闻潮声霎时僵硬,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原来已经厌恶到连他的脸都不想看见了吗?

好的。

他一声不吭地将自己的脸埋回了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晕出一团水渍。

不久前服下去的抗抑郁药终于起了作用。

闻潮声思绪逐渐变得混沌,紧绷的情绪终于决堤泛滥,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委屈又可怜。

“席追……席追……”

“……”

席追的狠心被一点点瓦解,终究还是将他搂过来、面对面地安抚,“别哭了。”

说这话的时候,指腹不自觉地在沾满泪痕的脸上蹭了蹭,很温柔。

恍惚间,闻潮声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六年前,他泪眼朦胧地盯着眼前的这张脸,贪恋的眸光从眉眼、落到鼻子,再落到唇——

好想接吻。

可以往总是席追主动吻他的。

“……”

闻潮声没有主动索吻的勇气,反倒又想起了那句伤人的话,他很有自知之明地偏过头,将整张脸埋进了席追的颈窝里,沉默却用力抱紧了对方。

没关系的。

一点儿都不疼。

不喜欢他这张脸,那他就藏起来不扫兴。

“……”

风暴裹挟着浪潮汹涌,闻潮声觉得自己被硬生生地凿成了两半——

一个他固执地陷在过去,贪恋着曾经拥有过的温柔。

另一个他在现实的痛苦里不断清醒,却依旧努力地想要留住这个晚上。

“……”

闻潮声止不住地颤抖,思绪混沌地发不出一个音节。

别走。

别走就行。

只要别像梦里那样丢下他离开,只要让他拥有这么一个晚上,哪怕是死了都行。

……

夜色深沉,窗户半开。

席追倚靠在窗台边,侧目凝视着床上的闻潮声,对方已经裹着被子沉沉睡去,只露出一截过分瘦的白皙手臂。

宛如隐缀在黑暗中的白瓷,极其易碎。

席追盯得很紧,不自觉就看沉了进去,直到指腹传来一丝灼热,被刺痛的他才堪堪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指间已经燃尽的香烟。

原本是想要用来镇定情绪的,但愣是没顾得上吸一口。

席追有些烦躁地将其捻灭,丢进垃圾桶。

他走回到床边,扯来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将近六年,席追从最初的不解迷茫,到固执地打探消息,从被分手的不甘,到确认被抛弃的心死。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能能够慢慢放下这段感情,却在一次又一次地追溯回忆中死灰复燃。

烧不旺,灭不掉。

只是这么日复一日地灼烧着自尊和灵魂。

从确认闻潮声回国拍戏,到第一时间联系简今兆组局,再到今晚见面发生的一切,席追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这个人——

想憎恨,却还是会心软。

想装得云淡风轻,却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想要在冲动发泄之后再无情抛弃,却打从心底舍不得。

“……”

席追就这么僵坐着,一眼又一眼地看着,试图填补这些年来逐渐空落的心。

他滚了滚干涩喉咙,在没人看见的夜里卸下全部的伪装,声线里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闻潮声。”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正式开启拉扯剧情[捂脸偷看]

ps: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后面会穿插着解释,不要着急哦~——

另外,之前有小可爱在评论区问,所以再统一明确:

从乌龟出国到回国,两人大致【分开】了六年多一个月,但小情侣不是一出国就分手了,如果按照【分手】到回国来算,大致上是五年又八个月。

所以后文偶尔出现【五六年】【将近六年】【六年前】等字眼,都是正常表述!

毕竟时间不是一成不变的,一直会流动的~反正小可爱们知道这么一个大致的时间点就好啦[红心]

第38章 【第038章·新时差】 “不是会躲吗……

有那么一瞬间, 席追希望时间干脆静止在这一刻,可天终究是亮了。

沉寂已久的手机上弹出助理小朝的消息,坐了一夜的席追从椅子上起身, 有些僵硬地走出了卧室。

负一层车库, 侧门打开。

小朝提着一堆东西等在门口,笑嘻嘻地说,“席哥!早上好啊, 我来啦!”

“安静点。”

其实这幢房子的隔音措施做得很好,这里还是负一层,但席追还是怕会吵醒楼上的那个人。

小朝不明所以,但还是及时收敛了自己的音量,“席哥, 你昨晚电话里不是说要住在悦湾?怎么大老远地住回这里了?”

悦湾是酒店式公寓,席追包年续住。

而荣安府的这栋独栋住宅,是席追在四年前购置的,整栋房子的设计是他利用拍戏的间隙亲自操刀完成的, 一点儿没有假手于人。

经纪团队里的成员们原以为,席追这么用心对待这套房子,肯定会在设计完成后就会搬进来住。

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席追不仅空置了这套房子,就连最基础的“暖房”仪式都没有举行,只是会定期请清洁人员打扫。

在装修完成后, 席追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 才会单独回来小住上一阵。

作为生活助理的小朝曾好奇地追问过不止一次,但席追总是不肯说明缘由,每回都会将话题轻飘飘地绕过去,就比如现在——

“东西都买到了?”

“嗯。”

小朝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喏,鸡蛋、面包、培根之类的,还有芒果和牛奶。”

席追今天上午还有杂志的拍摄通告,原本约定好是早上八点来接,结果小朝六点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要求提前买些食材带上门。

荣安府的周围环境特别好,但地段相对郊区,过早的时间点实在叫不到生鲜外卖。

小朝拿着格外优待的高工资,很愿意跑腿。

他只是很意外,“席哥,你最近都快连轴转成什么样了?怎么还有精力自己做早餐啊?”

席追答非所问,“你去车里等着。”

小朝准备脱鞋进门的动作一顿,“啊?”

“八点我会准时出门,今天别进来。”

席追接过两大袋的食材,也不废话,直接给了打工人最想要的,“今天早起辛苦,我会让茴姐给你补双倍工资。”

小朝顿时乐了,麻溜往后退了两步,“席哥大气!我现在就撤!”

说完,他还特别主动地关上了侧门。

“哒~哒~”

小朝站在原地摇头晃脑了两秒,还沉浸在突然加薪的喜悦中,直到目光不经意地一瞥——

门口的鞋柜边上,放着一双灰色运动鞋,尺码明显偏小,绝对不可能是席追平日里会穿的、能穿的款式和尺码。

“……”

小朝愣了愣,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差点当场叫出来。

我靠!

席哥昨晚这是带人回家了?

所以刚刚才让他安静?所以才不让他进门?所以才要亲自下厨做早餐?!

……

席追回到二楼主卧时,床上的闻潮声还没有醒,此刻,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心微微皱起,仿佛睡得极不安稳。

席追蹙眉,将一杯带上来的温水搁在床头柜上,忍不住探了一下闻潮声额头的温度。

还算正常,没发烧。

多年积蓄的情绪爆发,昨天确实是失控了一些,但他在事后已经帮着昏睡中的对方细致清理过了。

“唔。”

也许是察觉到这点温暖触碰,睡梦中的闻潮声无意识松动了眉心,沉重的眼皮跟着微微颤动,似乎马上就要转醒了。

席追赶在他睁眼前收回了手,第一时间收敛了表情,“醒了?”

“……”

闻潮声睁眼,失了焦的目光有些空洞和迷茫。

他分不清眼前人是现实还是梦境,尝试着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手机定好的闹铃响起,席追第一时间掐断。

他看着床上意识还不太清醒的闻潮声,是提醒,也是交代,“记得你昨晚答应我的事,一楼餐桌上有剩下的早餐,待会儿醒来可以吃。”

“……”

“闻潮声,听见没有?我今天还有工作,先走了。”

“……”

这梦真好。

闻潮声有些贪恋地盯着眼前的身影。

哪怕认为眼前的景象只是虚幻的梦境,但他还是很乖地点了头,勉强挤出一声沙哑的应答。

“嗯。”

一声呓语过后,力竭的闻潮声就再次陷入沉睡。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昨晚的消耗都过于巨大了,这会儿还没恢复过来,实在是没力气再支撑自己的意识。

“……”

席追望着闻潮声消瘦的侧脸,压住那点波动的情绪往外走。

今早要拍的杂志是提前三个月就定好的通告,超一线,实在没有临时放鸽子的可能性——

闻潮声是被一阵来电震动吵醒的。

他的眼皮沉重像是挂上了千斤坠,全身上下也像被巨型车轮碾过,哪哪儿都弥漫着难以言喻的酸胀痛感,甚至体内游走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热意。

闻潮声难受得直蹙眉,迟钝地寻找起了震动的来源,昨天被搁置在洗手台面上的手机,这会儿却出现在了一臂之遥的床头柜上。

闻潮声来不及多想,费力接通,“喂?”

一张口,嗓子干渴得像是要冒火。

电话那头的宋庭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潮声,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闻潮声有气无力,听着宋庭的担心和唠叨,“发你消息一直没回,电话也打不通,这都快下午两点了,我差点就要去你家找人了。”

“……”

闻潮声一时还爬不起来,他努力地清了清嗓子,“睡、睡过头了,表哥,什么事啊?”

宋庭长话短说,“方彦洲的经纪人早上打来电话,因为我们这边迟迟没有回信,他们团队后续的档期临时有变动,可能没办法出演《烂泥》这部电影了。”

他又猜测,“我估计是看中了其他电影好饼,也有可能是我们当时给的片酬不够顶。”

“潮声,我就是想找你商量,如果你觉得方彦洲的演技能贴得上角色,我们干脆派人加大片酬力度去谈?”

毕竟试镜寻觅到现在,方彦洲确实已经是他们剧组的最优选了。

“……”

闻潮声的思绪晃动,脑海中延迟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宋庭见他没声,“潮声?你在听吗?”

“嗯。”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做下决定,“表哥,既然对方主动打电话来说明情况,肯定是方彦洲那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们就不要再打扰了。”

宋庭是真心替闻潮声和剧组考虑,有些急了,“那我们的电影怎么办?”

电影《烂泥》的开机时间都算好了,十月二号 。

如今就剩下二十多天了,剧组再找不到“哥哥”的演员,恐怕连已经定好的剧本围读都要缺人了!

闻潮声强撑着精神,说明情况,“找好了,席追……席追他大概率愿意接。”

宋庭很意外,“他们团队不是早就拒绝了吗?怎么又要出演了?”

“嗯,说来话长。”

闻潮声闷咳两声,将全部的功劳都归在别人的身上,“今兆成了我们电影的监制,席追应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信任他的眼光。”

他还是没什么自信和底气,“我、我待会儿打电话给今兆,让鲸影作为投资方去和他们团队谈合约。”

席追愿意出演《烂泥》这部电影,是出于对简今兆的信任、对角色和剧情的喜欢,不代表对方就能接受他以往的所作所为。

让更有话语权的简今兆和鲸影出面,至少在洽谈的时候不会出岔子。

“好,那我就放心了,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先挂了。”

“嗯。”

电话挂断。

闻潮声强忍着不适坐了起来,余光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那杯水,身体本能发出的求救信号让他容不得多想,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冷水入喉,缓解了嗓子强烈的不适,却也让空落落的胃隐约痉挛。

“……”

闻潮声没能想起早上那一会儿的短暂交代,反而对昨晚在床上的那句话却记忆犹新,哪怕一夜过去,还是刺得他的心脏还在鲜血淋漓地抽痛。

从醒来到现在,就没再见过席追。

是因为不想看到他,所以才连自己的家都不待了?

闻潮声回想起昨晚荒唐又冲动的一切,很有自知之明地做好了被对方厌恶的准备。

他没有勇气继续待在这个陌生的、不属于他的空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下了床。

偌大的卧室里找不到浴袍,椅子上倒是放着折叠好的干净衣物。

闻潮声犹豫了两秒,还是不敢乱拿、乱穿,只好狼狈地回到了外间浴室,将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重新套上。

临走前,他还不忘将凌乱的被子平铺整理好,这才乘着电梯下了负一楼,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里。

“……”

闻潮声利用路上的时间,给简今兆打去了电话。

对方应允会去和席追的团队协商,不会耽误剧组已经定好的围读和开机计划。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闻潮声回到自己那龟壳似的狭小出租间,再也支撑不住地昏睡在了床上。

高烧来得突然又迅猛。

闻潮声觉得自己的身体冷得像是坠进了冰窟,转眼又热得像是进了火炉,浑身上下的酸痛都灼进了骨头深处。

他没力气去买退烧药,反而任由这种真实的疼痛肆虐。

自从三年前被确诊重度抑郁后,闻潮声就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想着努力活下去,一半却想着永远闭上眼,一了百了!自救和自虐,像是两种极与极,时不时地在他的脑中荒谬拉扯。

但闻潮声无比清晰地知道,真正支撑着他走到今天、努力活到现在的,唯有那么一个人、一个念头。

——那得说好了,你第一部文艺短片的男主角是我,第一部商业电影的男主演,也要是我。

——好的。

窗外的天色逐渐由明转暗,那幅专属席追的巨型LED海报又亮了起来,恍惚间,闻潮声久违地涌现出一种压倒性的强烈渴望:

活着真好。

他又见到席追了,甚至能再和席追拍电影。

哪怕对方已经不喜欢他了,但没关系,真实的厌恶也比噩梦里虚假的抛弃要强很多。

杂志拍摄的时间比想象中得还要久。

等收了工,席追第一时间就驱车赶回到了家中,可结果和他预想得一样——

偌大的别墅内,无边的黑暗悄然蔓延。

餐桌上精心准备的早餐原封未动,主卧里提前备好的衣物依旧摆放在原地,甚至连凌乱的床铺也被收拾整齐,仿佛要彻底掩盖了昨晚纵情的痕迹。

闻潮声又一次轻飘飘地离开。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真的只是彼此默认好的一夜情。

“……”

从始至终,原来只有他像小丑一样被困在原地?甚至还在可笑且执着地等待一个解释。

席追自嘲地嗤了一声,跌坐在了床边,连日来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如同山洪爆发,压得他近乎喘不上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才传来震动,打破了这快要吃人的静寂。

席追揉了揉眉心,接通电话,“喂,茴姐。”

不等对方开口,他就主动追问,“和鲸影那边谈好了吗?我什么时候可以进组?”

温茴不知道席追为什么放弃了原本定好的休假,非要跑去演这么一部电影?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家艺人的决断,“嗯,电话沟通了初步意向,这两天就能正式签约。”

“替你先问清楚了,十九号在横城进组围读,下个月二号开机仪式。”

温茴告知了大概的时间点,随口追问,“对了,我让小朝提前给你找好房子?”

席追向来很注重隐私,每次去横城拍戏总是要找房子单独住。

没想到,这次得到了席追明确的拒绝,“不用,我跟着剧组住酒店。”

“茴姐,你私下找场务说一下——”

“就说我的房间务必要挨着导演的房间,这样方便拍摄期间探讨剧本。”

屏幕光亮将席追的眉眼衬得更冷,但藏在这抹冷色下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孤注一掷。

不是会躲吗?不是会逃吗?

接下来同组拍戏的时间里,他倒要看看,闻潮声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六年后就是反复拉扯,目前两个人的爱有时差,所以需要一点点校正、对准~

第39章 【第039章·新时差】 “你能通过一……

转眼就到了十九号。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再拍过电影了, 闻潮声昨晚失眠得厉害,忐忑不安,满脑子都是接下来有可能遇到了各种问题。

除此之外, 还伴随着即将再次见到席追的紧张和期待。

剧组定下的主创碰面时间在下午一点半, 已经提早租用了一间会议室。

闻潮声早早就到了,还算宽敞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他放下自己随身的背包, 对着模糊的镜面玻璃检查着自己的仪容仪表——

他戴了口罩,特意遮住了大半张脸。

头发已经剪短了些,衣服是这两天新买的,新配的眼眶眼镜足够遮挡眼下的黑眼圈,应该不会像上次意外见面时那么邋遢了。

啪嗒。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算得上清亮的声音传了进来,“诶,席哥,我们来得还挺早, 这会儿还没……”

开门的小朝看清了站在里面的闻潮声,没说完的话瞬间压在了喉咙中,“啊,有人在啊。”

席追走在斜后方。

他目光第一时间越过自己的助理,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闻潮声的脸上。

“……”

四目相对,闻潮声有些僵硬地开了口, “你、你们好。”

离约定的开会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没料到身为男主演的席追也会来得那么早。

小朝还没反应过来,但席追看了个明明白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刻在骨子里的社恐属性还在作祟,在陌生场合见到点生人, 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敛着神色,淡淡地回了一句,“闻导。”

“啊?哦哦!小闻导演好,我是席追老师的助理程朝阳,你喊我小朝就行!”

回过神的小朝连忙自我介绍,鞠躬表态。

“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这戴着口罩,我一时眼拙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说起来,也真的不能怪他——

闻潮声真人比实际年龄要更显年轻,像个大学生,而且整个人透着一种温和的气质,完全没有其他导演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没关系。”

闻潮声不自觉地后撤了半步,还将椅子上的背包重新拿了起来,“其他人都还没来,你们可以随便坐。”

小朝正准备挪动脚步,席追就喊住了他,“小朝,我刚看见楼下有咖啡店,你去买点咖啡,待会儿分给各位老师们。”

“好的,席哥!”

席追出道多年,在人情世故方面一直无可挑剔。小朝没有往别处想,转身就往外面走、忙着订咖啡去了。

会议室里,顷刻只剩下了两个人。

席追走了进去,不着痕迹地将闻潮声又打量了一遍,眉心微蹙:

明明才十天没见,怎么感觉更瘦了?

闻潮声察觉到眼前人一闪而过的烦躁,会错了意,他连忙侧过脸,克制着自己的视线,“席追,你、你随便坐就行。”

席追也不挑,反问,“你坐哪里?”

闻潮声下意识地回答,“我都可以,等人到齐了我再……”

席追沉声打断,“你是导演,就算这几年没拍电影,接下来也是整个剧组的核心主创。”

他主动走到椭圆会议桌的前排,骨节分明的右手叩了叩最前排的位置,“没必要把自己的姿态放低。”

说完,席追自己就坐在了斜对角。

“……”

闻潮声听懂了席追的暗示,略微犹豫了两秒,这才走到了主位坐了下来。

剧组开会,导演坐在主位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没有人会在这件事情上置喙。

“大夏天的,戴着口罩不闷吗?”

“还好。”

“待会儿人多,就你一个戴着口罩,大家都会看你。”

“……”

一句话就掐中了社恐的命脉。

闻潮声只好将遮掩用的口罩摘了下来,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了,只敢利用余光偷偷瞄。

两人的位置离得很近,抬眼就可以看清彼此。

闻潮声意识到这点,嘴角很浅地弯了弯,这才将自己背包里的文件挨个拿了出来。

忽然间,他听见席追问,“闻导,有多余剧本吗?我还没拿到实体剧本,一直看得是电子版本。”

“啊?”

闻潮声愣了愣,下意识地将自己满是标记的剧本递了上去,“你要先用我的吗?”

待会儿场务也来,会再带几册新的剧本。

“可以。”

席追等得就是这句话。

过剧本的那一刻,他温热的掌心状似不经意地覆盖了闻潮声的手背。

两个人的手温猝不及防地交叠,强势地将思绪拽回到了那个临近疯狂的夜晚。

闻潮声慌乱抽手,抬起头,正对上席追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

“……”

“……”

目光相对,又急速错开。

席追快到嘴边的追问,随着眼前人的闪躲又咽了回去,算了,问太多反而显得在意。

他坐稳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面不改色地翻阅起刚刚到手的剧本,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两三秒的接触,闻潮声却心乱如麻,他胡乱将手中的分镜脚本打乱又规整,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沉默又一次在两人之间蔓延。

反倒是中央的制冷空调发挥了新一轮的威力,呼呼作响,闻潮声躁动的心逐渐冷却,就连身体也感觉到了凉意。

他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空调排风口,又瞄了一眼正专注剧本的席追,选择了默默忍受。

横城的暑热总是漫长而嚣张,眼下还是三十七八度的高温。

楼里中央空调的温度是同一控制的,其实正合适,反而是他这两年体质太差了,所以才特别怕冷。

闻潮声沉默地交叉着双手,搓了搓冒冷颤的手臂,继续确认着接下来的通告单。

“……”

席追将对面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拿起手机,迅速编辑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大约隔了五六分钟,会议室的门又一次打开,电影里“弟弟”的扮演者走了进来。

俞演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牛仔裤,但那张素面朝天的脸靓得不像话,他笑着同会议室里的两人打招呼,“闻导,席哥,你们好。”

席追看了一眼闻潮声,先开口,“来挺早,随便找位置坐吧。”

“昨晚就到了。”

俞演揣着剧本就往里走,一点儿不纠结地在席追的身边坐下,“我跟席哥坐吧,正好培养一下兄弟感情。”

两人在电影里要扮演同父异母的兄弟,接下来的对手戏不少,确实要提早培养搭戏的默契度。

席追没拒绝,“嗯,坐吧。”

“……”

闻潮声看着轻松就能打破沉默、和席追搭上话的俞演,莫名有点羡慕。

“席哥,咖啡都订好了。”

小朝捧着装咖啡的大纸箱走了进来,报告情况,“奶咖和冰美式对半,我先带了一批上来,另外一批迟点店员会帮忙送。”

他将咖啡箱放在会议桌尾,迅速上前将手肘的外套递给了席追,“喏,你刚发消息要的外套,我从车里取来了,但这空调温度也不冷吧?”

席追也不废话,眼神投向斜对面的闻潮声,示意,“给他。”

话音刚落,闻潮声和小朝同时怔住,前者是意外,后者是震惊。

唯有年纪最小的俞演看出了些许端倪,很有眼力价地替席追找理由,“闻导那边好像是主风口?吹久了是会冷,有外套挡挡风正好。”

“也是,导演,你拿着吧。”小朝顺手将外套递给了闻潮声,紧跟着关心,“你可是剧组主心骨,不能有个头疼脑热的。”

面对这份意料之外的关切,闻潮声不舍得拒绝,很珍惜地接过外套,恰到好处的温暖驱赶了身体上的凉意,外套上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席追的气息。

过去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闻潮声很眷恋这种气味,以此生出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鼻尖隐隐发酸。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忍了忍,才看向衣服的真正主人,“谢谢。”

席追并不明显地应了一声,思绪却有些走偏:

果真是瘦了很多。

以往闻潮声穿着他的衣服,虽然也会有尺码差,但不至于这么空落落的。

到了约定的会议时间,剧组主创都陆陆续续地赶来了,由于是集体见面的第一天,会议要聊的内容很简单——

一来是介绍各位主创相互认识、熟悉。

二来是大家一起详细了解整个电影故事的走向。

作为闻潮声首次尝试的长篇悬疑剧本,《烂泥》前前后后打磨了四年,电影里的主角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哥哥姚逸,弟弟方净。

他们的亲生父亲姚栋贵是个好赌成性的无能男人,每回输了钱、醉了酒,就会仗着一家之主的威风进行惨无人道的家暴。

直到有一天,姚栋贵突然失踪、再也没有回家,从那以后,姚逸、方净以及方净的亲生母亲方晓萍这才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一晃多年过去。

哥哥姚逸成了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而弟弟方净也顺利毕业找到了工作,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警方突然找上了门——

在城郊东陵区一处正在开发的度假村工地上,施工人员意外挖出了一具白骨。

经过警方的多方确认,死者正是早些年失踪的姚栋贵,并且很有可能是被人为杀害!

由此,随着兄弟两人和警方的不同视角,一段尘封了多年的黑暗记忆抽丝剥茧地浮现了出来。

不得不说,闻潮声就是天生吃“电影”这碗饭的,即便不当导演拍电影,他的编剧功底也足够扎实和强悍。

哪怕是首次尝试商业性质的电影剧本,但闻潮声对剧本角色的刻画非常鲜明,整个故事的走向更是反转又反转,甚至连剧本最后的彩蛋都精彩至极。

众人花了一下午将整个剧情脉络梳理下来,在场的好几位老戏骨都忍不住夸:“这剧本要是拍好了,肯定出彩!”

闻潮声腼腆地笑了笑,很谦虚,“还是要请各位老师一起完成这个作品。”

有演员老师应和,“这是自然。”

围观旁听的宋庭看了一眼时间,“那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再开始正式的台词围读?”

他成了闻潮声的嘴替,不忘提议,“对了,各位老师方便的话,我们创个主创交流的微信群?方便后续的沟通和联系?”

“可以啊。”

众人纷纷响应,面对面就建好了微信群。

简今兆是电影资方和监制,今天公司有事没来,但俞演第一时间就已经将自己老板拉进了群。

简今兆一进群,就很大方地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热闹热闹。

身为主演的席追不甘示弱,跟着发出了好几枚红包添彩头,宋庭也在闻潮声的示意下,连发了好几枚红包。

闻潮声没有跟着众人一块抢,而是借着“上洗手间”的蹩脚理由躲起来,趁机点开了席追在群内的微信头像。

——添加到通讯录。

闻潮声看见这行粗字提醒,心尖凝上一丝化不开的苦涩,是的,两个人早已经不是“微信好友”了。

他的指尖虚虚地停留在“添加好友”的微信界面,纠结了半天,才想到了一个折中的笨办法——

闻潮声先是点开群聊名单,挨个将各位主创老师发送了好友请求,最后才心一横也给席追发去了好友请求。

滋滋,滋滋,滋滋。

手机震动响个不停,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基本都得到了通过。

等到了最后,只有发给席追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

闻潮声颤抖地叹了口气,无声地收起自己的失落。

滋滋。

手机上传来宋庭的催促微信,会议室里的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闻潮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厕所逗留了太久,他望着身上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连忙小跑着赶回会议室。

刚跑到会议室的门口,他就对上了正要出门的席追。

两人对上视线,又错开,擦肩而过。

闻潮声心一紧,本能的挽留大过于理智的思考,“席追!”

席追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他,“闻导,还有事?”

“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闻潮声找了一个不出错的喊停理由,正准备把外套脱下来,“我马上脱下来还给你。”

席追冷淡制止,“不用了。”

“……”

为什么不用?

是因为被他穿过了,所以不想要了?

闻潮声顿住了脱衣服的动作,心脏传来的酸涩让他的指尖都跟着发麻,“我可以拿去干洗店,洗干净了再……”

席追依旧明确拒绝,“不用了,我不差这一件外套,你不想要可以直接丢掉。”

闻潮声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无措。

他向来不是很会猜测别人的意图和情绪,此刻却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席追好像在生气。

恼人的沉默蔓延。

席追的胸口积蓄着一团无名怒火,垂眸看他,“闻导,没别的事了?”

“……”

别的事?

当然是有的。

闻潮声的思绪慢半拍地转动,勇气来得并不容易,“席追,我加你微信了,你能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吗?”

“……”

从看到好友申请那一刻就涌动的阴郁,随着这声轻飘飘的提问彻底爆发,“闻潮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吗?”

席追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提醒,“当初是你单方面删除了我的微信?现在又想要加回来做什么?”

“对不起。”

闻潮声无能辩解,更不敢去看席追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到合理的理由。

“我想着如果有微信的话,接下来拍戏沟通起来会方便一些。”

“……”

所以呢?

当初为什么提分手、删掉好友?现在又为什么闭口不提,只会摆出这幅让他心软的模样、和他说对不起?

席追目光沉沉地盯着闻潮声,自尊心却不允许去他再乞讨这些答案,“不是已经有大群了吗?有问题也可以找我的经纪团队。”

“私人微信就没必要了吧?我怕电影杀青后、没了交集,闻导又要把我的微信删了。”

“不会了!”

闻潮声连忙表态,尾音有些发颤,“我不会再删除你的微信了,真的!”

席追避开他过分诚恳的目光,问出连自己都无法看透的问题,“闻潮声,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信誉度可言吗?”

“……”

闻潮声的喉咙彻底封住,窒息感一点点蔓延。

他不知道要怎么为当年的自己分辩,只能任由对方坐实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无声的沉默却像一击重锤,砸得彼此鲜血淋漓。

极度崩溃下的耳鸣准时报道,刺耳的电流声让大脑都跟着眩晕,闻潮声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他今天出门没带药,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得快点逃走。

再留下去就要失态了。

就在闻潮声准备逃离前,正对面的席追却神情复杂地拿起了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再然后,他抢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滋滋。

微信的震动提示传来,像是一道解除禁身的指令。

闻潮声僵硬着拿起口袋里的手机,看到了通讯录上方一条全新的好友申请。

点击进入的瞬间,他感到全身凝固的血液骤然加速流动,连耳鸣也被这股血流冲刷得无影无踪。

“……”

闻潮声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那个黑灰色块的微信头像,这才是他六年前就已经眼熟的图案!

席追重新向他发送了好友申请,还用得是真正的私人微信号!——

作者有话说:有人快被笨蛋老婆气晕了,嘴硬但还是架不住心软!——

感谢小可爱们的订阅支持哦!

第40章 【第040章·新时差】 “一个点赞的……

短短瞬间, 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那般跌宕起伏,从低谷又冲上了云霄。

闻潮声捂着有些过速的心跳,一时还没办法彻底平复, 就连双腿都还有些虚浮发软。

席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外面, 他没敢再贸然追上去,而是坐在了离得最近的椅子上。

闻潮声捏了捏有些发颤的指尖,同意了来自席追的好友申请。

滋滋。

申请验证通过。

为了让第一次的问候显得不那么生硬, 闻潮声在表情包库里反复挑选了一个乖巧问候的□□小人,这才发了过去:

【□□小人鞠躬问好.JPG】

等了一会儿,席追没有回。

闻潮声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气馁。

如今又加回了对方的私人号,这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闻潮声点开席追常年不变的黑灰色块的头像, 发现对方的朋友圈居然没有设置权限,而是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以往的全部内容。

“……”

闻潮声被巨大的惊喜砸得发懵,不自觉地就挺直了身子。

席追不是爱发分享的性格,这些年来的朋友圈数量不过十来条, 虽然比不上宣传营业的微博数量,但私人号上的内容才是卸下“演员”外壳最真实的他。

闻潮声很珍惜地看着每一条的文字、每一张图片,仿佛这样就可以稍稍弥补被自己错过的那五六年,但翻着翻着,他就意识到了一点——

当初两人在交往的时候,席追发过几条隐晦的朋友圈内容, 外人看来寻常, 仅他们彼此可懂。

比如柏林雪地里的那个雪熊,再比如一周年时的烟花。

但现在,那些朋友圈全都消失不见了。

“……”

被删除了吗?

也是,他们都分手了, 谁还会留着和前任相关的内容?席追这样做才是正常的。

闻潮声深呼了一口气,勉强压下那点不着调的难过,翻来覆去地又将席追的朋友圈看了好几遍。

他很想点赞每一条朋友圈内容,但更担心一连串的点赞提醒会打扰到席追、引起对方的不满意。

思来想去,闻潮声只好收起“点赞”的念头,选了一种更隐秘的形式——

他偷偷截图了全部的朋友圈内容、保存了所有的照片,转移进了手机的私密相册里。

这样一来,即使席追有一天隐藏了朋友圈,哪怕是他们再次失去联系,他也能凭借这些截图再熬过几轮天黑。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宋庭走了回来,“潮声,你怎么还在这里?我都在楼下等你半天了。”

闻潮声慢半拍地回过神,“啊?”

宋庭看出他的迷茫,无奈提醒,“我和老秦约了横城景区的杨负责人见面,差不多到晚餐点了,你不跟我们一块去?”

电影前期的拍摄场地都已经顺利置景,后期还剩下一些场景需要实地勘察、协商拍摄时间。

闻潮声对于场景的要求高,并且要尽可能地符合他的剧本设定,因此,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拍板。

“去的!”闻潮声连忙拿起自己位置上的背包,“表哥,我们现在就走吧,我来开车。”

宋庭看清他脸上自然流露的积极,有些意外地挑眉,“你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心情很好啊。”

闻潮声步伐一顿,“有吗?”

“有啊,平常总是抿着嘴唇,看着就闷。”

宋庭眯眼打量着他,带着点玩笑的口吻,“看看,这会儿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你都在笑了呢。”

“……”

闻潮声哑口无言。

他暗戳戳地收起了嘴角上翘的两个像素点,绕过宋庭就往外溜。

主创会议结束后,席追今晚还有额外的任务,他要进行角色姚逸的妆造确认,以及电影定妆照的拍摄。

一群人争分夺秒地忙完了几套戏服造型的尝试、拍摄,等收工时,已经过十一点了。

席追坐上了专属的保姆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着实累得够呛。

助理小朝第一时间把水递了上去,“席哥,辛苦了,你的行李都已经提前运到酒店房间了,我们现在直接回去?”

“嗯。”

席追接过喝了两口,又腾出一只手示意。

小朝心领神会,立刻将保管着的手机递了上去,“席哥,给,这段时间没有电话打进来!”

要说起来,他是真的挺佩服席追——

这些年,对方只要接了和拍戏相关的通告工作,就能全程把手机“丢”掉,屏蔽外界一切的信息干扰,仅仅只是为了保持最佳的角色状态。

最长的一段时间,席追甚至两三个月不看手机、不对外社交,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急事,就由他们团队负责转告。

“嗯。”

席追看似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

实际上,他的手指正飞速地解开了手机锁屏、点开了自己的私人微信的朋友圈——

空空如也。

朋友圈的消息提示栏里,连一个点赞的红点都没出现。

“……”

席追这下是真的没表情了。

边上的小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席哥!你私人号的朋友圈不是仅三天可见吗?什么时候打开权限了?”

不提还好,一提就冒火。

席追睨了一眼乐呵呵的助理,“你管我?话那么多。”

“……”

啊?

他说什么了?

小朝无辜中了一枪,悻悻闭嘴。

过了四五秒,他又听见席追突然问,“今晚的定妆照有了吗?”

小朝老实回答,“哦,有的,工作群里已经上传了一批量的原图,让我们工作室先审核再修。”

席追打开消息99+的团队工作群,往上翻了翻。

他精心挑选了一张他自己觉得最符合“姚逸”形象的定妆照原图,编辑了一条久违的朋友圈,公开发了出去——

新角色。

[照片]

这条朋友圈才发出半分钟,消息栏里就冒出了红点提醒。

夏逢一来得最快,也最损:“哇塞,你搞什么啊?突然发自己的角色照片?搁这儿这孔雀开屏给谁看啊?”

平日里忙得不见人影的沈照野居然也冒泡了,他没有给席追点赞和评论,反而是回复了夏逢一的评论:反正不是给我们看[大拇指emoji]

“……”

俩神经。

本来就烦。

席追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要拉黑俩发小的冲动,他返回到微信列表,重新点开了那个“小乌龟”的头像。

新添加上的聊天页面里还很空,只有刚加上那会儿发来的问好表情包。

席追那会儿还存着解不开的郁气,所以故意装没看见,但这会儿再回复,又显得太过刻意。

他越想越烦,干脆点开那张小人的表情包,还特意放大了细节去看——

呆呆的,笨笨的,甚至有点幻视闻潮声。

“……”

哑巴说不出一句话。

干嘛还发个表情包来卖萌?

怎么?还以为他会吃这套吗?

席追板着一张脸胡思乱想着,指尖却已经有了潜意识的动作,长按搜索到了这个□□小人表情包的系列库,眼也不眨地全部选择了收藏——

剧组包下了一整家酒店,主创所在的楼层最高也最安静。

闻潮声见完了横城景区的负责人,回酒店第一时间洗完了澡,打开电脑修了一点分镜细节,再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席追新发的朋友圈。

定妆照里的席追穿着白色的刺绣重工衬衫,衣扣系到了最顶端,散发出一股精英独有的禁欲气息。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半金丝框的眼睛,含笑的嘴角看似温和,但藏在镜片下的眼神里透出的是冷冽和疏离。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张静态照,却和剧本里的“姚逸”有了百分百的契合度。

“……”

闻潮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张照片,有种跨越时空的动容——

当初,席追将剧本里的“唐遇”带到了他的面前。而现在,对方又一次将剧本里的“姚逸”带到了他的眼前。

无数个日夜,他想着席追而构建出来的电影角色,最终都能被席追演绎出来,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和幸福?

闻潮声又保存了这张照片,正犹豫着该不该点赞和评论,忽然间,简今兆的点赞和评论就出现在了下方:

“很帅,完全贴了角色形象,还得是潮声看人的眼光准。”

“……”

简今兆大大方方地在评论区提及了他这位导演的名字。

闻潮声有怔了两秒,但这声点名像是一剂勇气的助力,他迅速抓住了这个机会,紧跟在对方的后面也给席追点了个赞。

这下子,他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在心底无声评价:

当然是很帅的。

席追无论演什么都很帅。

闻潮声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坐在床尾默默等了一会儿,直到走廊上响起轻微的动静,紧接着传来一声关门声,应该是席追收工回来了。

两人恰好住在门对门。

闻潮声放心下来,这才从自己背包的最深层拿出药物。

因为抑郁和焦虑的双重侵扰,他的睡眠质量一年比一年差,如今到了每晚都要依靠药物强行入睡的程度。

喝了水,吞了药。

闻潮声又拿起了被席追嫌弃的外套,默默地将它卷成了一个小型的抱枕,这才关灯躺下。

房间陷入了黑暗,抱在怀里的外套隐隐散发出了熟悉又安心的气味。

闻潮声有些贪恋地蹭了蹭柔软的布料,自我欺骗成了是席追在伴着入睡,“晚安。”

药效悄然起了作用,将他拽入又一轮虚无的梦。

天光乍破,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

闻潮声昏昏沉沉地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他今早十点有个剧组的摄像会议,这会儿还有四个小时。

闻潮声估算了一下时间,没像以往那样赖床,反而忍着药物带来的头晕后作用,抓紧时间穿衣洗漱,戴着口罩就出了门。

时间还早,剧组众人都在睡觉。

一楼大厅内,刚刚换了早班的经理认出了闻潮声,“闻导早上好啊,起这么早是要去哪里?”

正准备偷偷出门的闻潮声僵住步伐,眼神闪躲了一瞬,他和值班经理不熟,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早上好,我去买点东西。”

说完,他就不等对方的回应,从酒店侧门迅速溜了出去,成功避开了更进一步的社交。

酒店墙上的时钟分针转了三轮半,闻潮声才从外面走了回来,怀里还捧着一袋东西。

酒店经理还在上班。

他扬起标准笑容,刚准备和闻潮声打招呼,结果连眼神都没对上,对方自顾自埋头往电梯厅走,步伐急匆匆。

“……”

酒店经理卡壳,目送着闻潮声进了电梯,不由冒出一点儿疑问:

这是出去买什么了?

花了这么长时间,还神神秘秘的。

电梯在指定的楼层停下,开了门。

闻潮声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低头看着手中还热乎的东西,犹豫了两秒,径直按响了对门的门铃。

里面及时响起了脚步声,“谁?”

“是我,方便开个门吗?”

明明一路都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但此刻一出声,闻潮声还是紧张得连舌头都在发麻。

下一秒,房间门打开。

席追刚起床,还穿着睡衣,眉宇间透着还没完全清醒的冷漠。

没料到闻潮声会主动上门,他意外地怔了怔,脸上残存的困意瞬间收敛,“我记得剧本围读是在下午。”

席追抬手掩唇,清了清嗓子,迅速装得平静,“闻导这会儿找上门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这个——”

闻潮声将大老远买来的东西递了上去,刻意隐去了自己的早起和付出,“我早上正好路过,就多买了点,给、给你。”——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什么?[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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