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一次的发病, 或轻或重,闻潮声总是忍耐、控制、习惯性地将自己的丑陋面遮挡起来,但现在, 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死活,连他自己都无所谓了。
闻潮声有些自嘲地想着,他弯下腰,将小冰箱里的罐装啤酒全部拿了出来,这是酒店送给每位客人的入住酒水。
之前他惦记着电影拍摄、也惦记着席追就住在对面, 怕自己喝醉酒了做出错事,所以一直没敢动过,但他现在急需要借酒消除痛苦。
一口气,大半杯啤酒下肚。
过分的凉意激得胃部的痛感顷刻放大。
闻潮声根本不在乎, 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直到那种痛苦变得麻木。
这两年,他偶尔在国外快活不下去时,就会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面,也像现在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啤酒。
他纯靠酒精的威力和情绪上的恶魔打比赛,每回输得多、赢得少。
酒量有点长进, 不至于一杯倒了。
但长进得也不多, 等清醒后还是容易断片,只能记得零星半点的碎片。
闻潮声拿起自己的手机,翻找出许久未用的微博小号。
这些年,他时常会利用小号关注席追本人的微博动态, 但也只是一门心思关注席追,不在意圈内其他动静。
明知道不应该好奇,但闻潮声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搜了席追,也搜了奈奈,当然,也看见了那份曾经被他忽略的告黑律师函,最后盖的印章确实和席追工作室专属的律师团队一致。
太奇怪了。
这种明晃晃的保护和偏爱,奇怪得不像是席追的作风,怪不得会有网友抽丝剥茧,认定他们两个人有恋情瓜。
“……”
闻潮声狼狈地关掉手机屏幕,沾着醉意的水光从眸底一闪而过,却连哭出声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不知不觉间,最后一罐啤酒已经见了底。
闻潮声借着酒劲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像个提线木偶走进浴室。
他胡乱地冲了个澡,麻木地倒回了床上,枕头底下还藏着围读第一天得到的那件外套。
闻潮声又一次将它拿了出来,凑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寻求某种特有的情感镇定/剂,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衣服上几乎已经没了他想要的那种气味。
连同它原先的主人,也在一点点地彻底抽离出闻潮声未来的人生。
“……”
情绪高墙骤然塌陷。
闻潮声崩溃将自己的脸埋进衣服里,无声流泪,只有不停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此刻的不堪和脆弱。
过去几年的痛苦加在一起,都不如此刻来得猛烈要命。
闻潮声原先以为,自己只要能够回国、远远地再见席追一面就好了。
后来,他写出了《烂泥》剧本,忍不住暗自祈祷着:要是席追能再次成为他的电影主演就好了。
再后来,他又得寸进尺地想着:要是能在拍摄期间,重新以朋友的名义和席追正常相处就好了。
“……”
事到如今,闻潮声才发觉自己贪心得可怕。
明知道不应该,也没有未来,却还是渴求着进一步、更进一步。
人心不断膨胀的欲望是泥沼、是深渊,等电影正式杀青,再次和席追分开后,他或许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
——叮咚。
在电流持续性的耳鸣声中,门铃似乎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闻潮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迫沉溺在冗长的、没有边际的痛苦中,没有力气去仔细分辨。
直至,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闻潮声。”
霎那间,闻潮声的理智从层层包裹的痛苦中钻了出来,他掀开了脸上的外套,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紧闭的房门,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以往在发病期间,闻潮声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以为席追飞到了海外、找到了他住宿的地方、在门外喊着他的名字,等到打开门空无一人,才明白是自己生病所产生的幻觉。
“闻潮声,方便的话,开个门。”
屋外的声音再度响起,很熟悉,也很真实。
闻潮声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的本能渴求就已经大过了一切,冲了过去——
酒店静谧的走廊里。
席追低头望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亮,眉心紧蹙:
前台说闻潮声早就回来了,一直没再外出过,也没有任何外卖通过智能机器人送进他的房间。
敲门没有回应,晚餐也没有按时吃,难道真的生病了?人不舒服倒下了?
席追越想越不对劲,刚准备找酒店人员拿备用房卡,下一秒——
砰!
紧闭的房门骤然打开。
“……”
“……”
两道目光毫无防备地撞上。
席追的眉心松动了一秒,但随即皱得更起劲了。
闻潮声站在门内,但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双眼潮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痕,很明显哭过了,脸颊浮动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异常的苍白,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栽下去的感觉。
很快地,席追的目光越过闻潮声,看清了地毯上歪七扭八的啤酒罐,还不止一个。
他问,“喝酒了?是自己,还是和别人?”
闻潮声愣愣地看着席追,分辨不出他的语气,“自己。”
“……”
还真是出息了。
现在一个人都能喝空四五罐啤酒了。
亏得他还记挂着对方肯定不好好吃晚餐,在聚餐时提前起身离场,带着打包好的晚餐急匆匆地往回赶。
席追神色晦暗地想着,一时没说话。
闻潮声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些奇怪的埋怨,觉得很没有道理,“你、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情绪还不稳,开口就在颤抖。
明明身边都已经有其他在意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管他喝不喝酒?和谁喝酒?
“……”
时间确实还早,甚至还不到八点。
席追觉得没必要和一个喝醉酒、还会断片的人生闷气,干脆将手中的晚餐递了过去,“趁着这会儿还没犯酒困,吃了再睡。”
闻潮声鼻尖一酸,“我不要,你别再管我了。”
席追提着袋子的手背冒起淡淡的青筋,“什么?”
闻潮声垂眸避开他的眼神审问,用尽全力拒绝好意,“以后在剧组,我不会再和你一起吃午饭、晚餐了。”
“讨论剧本可以放在开拍前,至于下了戏、收了工,我们……我们还是别再有接触了。”
闻潮声决定要提前开始戒断,否则等电影杀青后,自己一定会活不下去,“万一被人误会了,是不好的。”
“闻潮声,你今晚最好把话说清楚——”
席追胸口的无名怒火又冒了出来,直接将手里的食物直接甩在了脚下,“我又怎么惹你不痛快了?”
“敢情今天下午收工跑得那么快,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单纯为了躲我?”
为什么?
他们不是在开拍前就达成共识了?
这个月不是已经默认并且接受了这种“一起吃饭、一起讨论剧本”的相处模式?
好端端,为什么突然又要提起这茬?又决定和他保持距离?
六年前,席追觉得自己足够了解闻潮声,但六年后,他觉得自己大错特错——
因为他永远不清楚闻潮声在想什么,也永远无法从对方的嘴巴撬出一句真心话!
沉默的对峙是一把无名的火,总是灼着心脏。
面对席追一连串的质问,醉酒上头的闻潮声同样很委屈。
他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是你的问题,我、我都已经听工作人员说了……”
席追从牙缝里挤出不解,“哦?你听说什么了?”
闻潮声心碎地呼吸都在发抖,“你和奈奈……你们……”
“……”
席追错愕了两秒,从只言片语中窥得了真相。
他心中涌起的气性霎时烟消云散,从喉中溢出一声不可控的荒唐,“闻潮声,你以为我和奈奈在交往?”
闻潮声不回答,只想要关门逃离。
但是席追更快一步地挤进了他的房间,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席追拍戏期间几乎不使用手机,今晚他才从助理那儿拿回来,原本打算在返程路上用微信联系闻潮声,但现在明显有其他的用途。
“……”
房门又一次被突兀关上。
闻潮声本来就在耳鸣,这一震更是难受得紧,“你、你干嘛?”
席追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他,开门见山,“闻潮声,你现在给我看清楚,这合照上面都有谁!”
闻潮声沾了醉意的视线慢慢聚焦,延迟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合照上的人,从左到右依次排序——
席追,沈照野、奈奈,以及夏逢一。
这是奈奈以往发过的一条生日朋友圈,配字是:“和哥哥们。”
“……”
闻潮声愣住了,似乎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
明知道眼前人喝醉了酒,第二天醒来基本断片、不记事,但席追还是解释,“奈奈真名叫沈珈蓝,是照野的亲妹妹!是我的表妹!我和逢一把她当成亲人看待!”
因为这句话,体内堆积的痛苦顷刻退去了一半。
闻潮声这才隐约记起,夏逢一在读高中的时候和他提起过,“照野他爸爸妈妈又多给他生了一个亲妹妹,超可爱的。”
只是他和沈照野的关系向来不算亲近,一直没见过对方的妹妹到底长什么样。
席追继续说,“珈蓝从小被沈家宠着长大的,去年一时兴起说要来娱乐圈玩玩。”
沈家捧着这位宝贝女儿,沈照野也宠着这位宝贝妹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同在娱乐圈打拼的席追。
华国娱乐圈确实算不上干净,新人容易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并且合约的自由度受限,正好席追有自己的工作室,又成了全盛娱乐的准一哥——
于是在沈照野的请求下,席追才将沈珈蓝的合约签入了自己的工作室、靠挂在全盛娱乐。
“沈家的珠宝产业在国外有多大、沈照野的身价地位有多厉害,你应该也清楚,沈家愿意给她花钱砸资源玩,珈蓝自个儿也不在意网上的风言风语,所以才维持到了现在。”
但凡小公主哪天厌倦了,转身就能干净利落退圈。
至于网友们津津乐道的律师函印章,席追那个时间点在剧组忙着拍戏,是沈照野看不惯亲妹妹被人造黄/谣,又信得过好友在娱乐圈专门聘请的律师团队,所以直接花重金启用了。
“之前就有网友误会过我和她的关系,我的工作室第一时间就打假了,你是一点儿不知道?”
“我倒想问问你,是听剧组哪个工作人员说的?不是整天忙着拍戏吗?你居然还有这闲工夫听八卦,怎么没胆量来直接问我?”
“……”
闻潮声哑口无言。
他哪里还有资格过问席追的私人感情?
光是联想到有一丝一毫的恋情可能性,他都快难受死了!
席追见眼前人不说话,仿佛占据了制高点,哼笑,“你当哑巴上瘾了?”
闻潮声自知理亏,嗡嗡开口,“对不起。”
席追又气又想笑,故意驳他,“晚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闻潮声哽住了,醉酒后被压制的小脾气冒了出来,“……我在对奈奈道歉。”
没经过彻底的查证之前,他就被情绪裹挟着误会奈奈和席追在谈恋爱、即将谈恋爱,这对女孩子也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
他是错了,这种猜想很不好。
席追又驳他,“奈奈不在这儿,你对着空气道什么歉?”
“……”
闻潮声答不上来。
他的体内还剩了一半的痛苦,找不到出口。
沉默许久,闻潮声还是没忍住上涌的苦涩情绪,舌尖都在发麻,“就算不是奈奈,你以后总归会和别人谈恋爱的。”
也许在一年后、也许在五年后,席追总会遇到更合适的恋人,然后两个人恩爱携手、相伴一生。
席追垂眸,像是某种试探,“你就这么想看到我和别人谈恋爱?”
“……”
闻潮声如鲠在喉,不愿回答。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不在世界上了,那就不用看到那令自己心死的一幕。
即便如此,闻潮声还是不愿提前送祝福。
爱过就是放不下的,谁能好心祝福前任和前任的另一半百年好合啊?
反正他不行,他这颗心简直坏透了。
“……”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沉默,但席追还是察觉出了一丝倪端,在这场总是妥协的关系里,他又后退了一步。
“闻潮声,我这辈子已经不打算再和其他人谈恋爱了,毕竟被你莫名其妙地甩过了一次,我有阴影,再没勇气去尝试新的恋情。”
一句话,砸得闻潮声满心愧疚。
他又说,“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去弥补伤害。
席追问他,“除了口头道歉,你就没其他的补偿形式了?”
不打算给他一个解释吗?
又或者,也可以说几句比“对不起”更管用的话——
说自己今晚喝醉酒是在吃醋了,说自己还是舍不得、放不下,说自己早已经后悔当年提出的分手,说自己还想要和他复合在一起。
但凡闻潮声这会儿能说出一句他爱听的,席追就愿意放下过往的一切埋怨,重新将自己的整颗心交出去。
只可惜,闻潮声眼中的醉意变浓了,思维也变得迟缓。
他不确定对方想要的补偿形式是指什么,只好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席追站着不动,像六年前那样回答他,“你自己想。”
这些年里,闻潮声回忆并且复盘了无数次两个人曾经的相处时光,他几乎瞬间就想起来——
当年在海市的酒店房间里,席追拦着不让他走、笑他是“渣男”,也像现在这样,让他自己想办法表示表示。
“闻潮声?”
“嗯?”
闻潮声从记忆里汲取了一丝久违的勇气,仰头,想要像曾经那样亲一下。
近在咫尺的亲密,席追却在一瞬间就偏头躲开了,“彼此喜欢才能接吻,我们这样算什么?”
“……”
不喜欢,就不能接吻?
也对,席追已经不喜欢他了。
闻潮声被早已经知晓的事实再度重击,一颗心彻底浸泡在了酸涩里,他们的关系既不是朋友,也变不回恋人,那还能有什么补偿呢?
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闻潮声突然又想起了刚重逢的第一晚——
席追接受了他一/夜/情的提议。
眼下,对方又进了他的房间,还把房门给关上了。
在醉意的加持下,闻潮声冒出一个不太确定的大胆猜测,“席追,你想要和我做吗?”——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乌龟醉酒就是打直球:做?
想着搞一波纯爱、想听老婆说还爱他的席哥: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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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047章·新关系】 “要的,你给……
“……”
话落的一瞬间, 闻潮声确认看见了席追眼底的微妙,他以为是自己表述得不够明确,想了想又开始找补。
“没关系的。”
“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在国外的这些年, 他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想到那种缱绻又疯狂的画面。
席追看着闻潮声眸底愈发明显的醉态, 似笑非笑,“闻潮声,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醉了酒, 就像一个会耍流氓的无赖?”
“……”
闻潮声觉得这话有点过分,他才不是无赖。
席追对上这双无声控诉的眼,“你瞪着眼睛、在心里否认也没用,你就是全世界最耍无赖的那一个人。”
平日里,遇事像个哑巴说不出一句话的人是他, 醉酒后就像拥有了第二个人格,允许去发生一切亲密行为的人也是他。
等到酒醒后又忘得一干二净、缩回到乌龟壳里,一问三不知,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给出的承诺通通都能抛之脑后!
席追就没见过闻潮声这么能借着“醉酒”占便宜的人。
“……”
闻潮声差点以为席追会读心术, 连忙移开眼睛,过了两秒,他才试图反驳,“明明是你说要补偿的,我还以为……”
席追眉头微挑,“以为什么?以为我很想和你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越发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闻潮声,到底是谁想和谁做?重逢那一晚,开始是我主动要求的吗?嗯?”
闻潮声的思绪被这番话牵引着走,于是破罐子破摔地承认, “好吧。”
流氓也好,无赖也罢。
邀请前任走后门,甚至邀请前任继续一夜情,这种事情听上去确实很不像话。
闻潮声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低下头放弃了对“补偿”的思考,像个待机状态的小人机。
他顶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满头的卷发凌乱又可爱,一如既往地很想让人上手去揉。
“……”
撒什么娇?又卖什么萌?
席追看不清闻潮声的表情,干脆拉住他的手腕往里面走。
闻潮声摇摇晃晃地被扯到床边,头一晕就坐下,“唔。”
席追正准备说话,忽地瞥见了床上再眼熟不过的外套,视线微顿。
“……”
“席追?”
闻潮声小幅度地晃了晃还被牵制着的手腕。
席追从外套上收回目光,松了手,“困了就先睡觉,反正今晚和你掰扯再多都白搭。”
下一秒,闻潮声反抓住了他的手腕,“你、你要回去了吗?”
“……”
细腻的掌心贴着手腕,传来熟悉的温度。
席追对上醉意朦胧的闻潮声,有那么一霎那,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的甘南——
那时,对方在杀青宴上喝醉了酒,回到酒店房间后也不肯睡觉,就这么抓着他的手、软乎乎地问他要去哪里。
席追慢半拍地从记忆中挣脱出来。
他突然不想就这么走了,于是用了一个很拙劣的借口,“我房卡落在小朝那边了,等他聚餐回来了我再离开,借你的浴室洗个澡,方便吗?”
闻潮声信以为真,“好的。”
能和席追心平气和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多相处一秒,与他而言都是幸福。
浴室门关上,隔绝了席追的身影。
闻潮声微微松了口气,余光一扫,才发现外套还明晃晃地放在床上。
“……”
不知道席追看见了没有?
闻潮声连忙将这件外套折好,将它重新藏在了右侧枕头底下。
浴室里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有点催眠。
闻潮声抵抗着逐渐冒头的困意,执着地等着席追再出来,但还是架不住眼皮一直在打架。
许久之后,啪嗒——
浴室门的门把手响起轻微的动静,快要睡着的闻潮声下意识地一抖,挣扎着抬起眼。
淋浴完的席追没再穿回之前的衣服,只习惯性地在腰上裹了一条浴巾。
积年累月的锻炼让他的身材好得不像话,腹肌的轮廓比六年前还要再明显一些,但不会过分夸张。
这会儿覆着一层还没完全干透的轻薄水汽,有点说不上来的性感。
“……”
闻潮声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对方的腹肌上流连,只是没等好好欣赏,他的眸光就骤然定格,连带着困意都跟着吓退了——
席追的右腹边缘,居然有一条称得上恐怖的长形疤痕,一路蜿蜒到了看不见的后腰。
“席追?你……”
闻潮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抖,在他曾经的记忆里面,对方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伤痕!
席追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疤痕,隐隐懊恼。
原以为对方喝了这么多酒,早该撑不住睡着了,所以出浴室的时候才少了点顾忌。
他稍微将浴巾往上提了提,轻描淡写,“之前意外受了点伤,已经没事了。”
闻潮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却又不敢,“怎么、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哪怕现在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但以这种伤疤长度,根本不难想象当时的致命程度!
“……”
为什么会受伤呢?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明明一直在关注着席追的动态,为什么从来没在网上看见过!
闻潮声混沌不堪的脑海里冒出无数个疑问,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难过得根本组织不出任何语言,“我……”
重逢那晚在浴室里,席追就一直穿着浴袍,又是后入。后来换到大床上,屋内光线黑,闻潮声被自己的抑郁情绪裹挟着,也没发觉。
过了许久,也可能只过了几秒,闻潮声才听见自己近乎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我才知道。”
“……”
悬空的指尖停在疤痕的边缘,带来若即若离的痒意。
随着这声不应该由闻潮声发出的道歉,席追的整颗心彻底软了下来。
他主动抓住了对方发凉的指尖,“不用道歉,这事和你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
闻潮声却不这么认为。
他应该要知道的,应该要更早发现的,甚至应该在出事后的第一时间陪在席追的身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条已经愈合的伤疤印在了席追的身上,时隔多年,才烙在了闻潮声的心底。
“闻潮声。”席追捏了捏他的指尖,像是提醒,“你该睡了。”
闻潮声没回应这话,反问,“小朝还没回来吗?你、你要不要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
席追正合意,“好。”
房间的大灯熄灭,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两个人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身体隔着一点儿聊甚于无的距离,但蕴出的热意足够传递给彼此。
闻潮声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条才发现的疤痕,根本睡不着觉。
他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席追,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意外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席追侧身和他面对面,依旧回得简略,“拍电影时受的伤,早就没事了,别再问了。”
醉酒本来就容易多想,他不需要闻潮声在这种旧疤痕上浪费情绪。
闻潮声欲言又止,“哦。”
他怕席追会嫌他烦,决定之后找机会偷偷问小朝。
“……”
眼前人既不说话,也不闭眼睡觉,一双眼沾着醉意的水光,隐隐有些放空。
席追干脆就这么盯着闻潮声看。
没了粗框眼镜的伪装和遮挡,在床头灯光的加持下,他的眼下的黑眼圈显得很浓,带着长期累积下来的疲惫。
席追又想起初见闻潮声的状态,是那种毫无生机的瘦弱,找不出一点儿好好生活过的痕迹。
“闻潮声。”
席追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些年,你在国外到底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生病了?”
“……”
闻潮声听见“生病”两字,呼吸一滞,他旋即想起一直被自己藏得很好的那些分装药袋,矢口否认,“没有。”
“没有生病,我过得挺好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席追不认为闻潮声在醉酒后还能撒谎,但他实在是不太信这句话,“那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看起来也没有好好睡觉。”
“没有为什么,我不会做饭,国外的外卖都不好吃,胃口就小了些。”
闻潮声抿了一下唇,骗人的功力总算有所进步,“我一直在忙着《烂泥》剧本,经常日夜颠倒,回国后为了电影也一直在忙,休息得没那么好。”
很恰当的解释,找不出什么破绽。
席追没再追问,“那就睡吧,趁着这三天休假,好好休息。”
“嗯。”
闻潮声不想让席追知道自己抑郁生病的事,生怕对方再继续追问下去,干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他担心席追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离开,哪怕合着眼睛也在强撑意识,可身边人的气息带着满满的安全感,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渐渐地,困意浓郁,终究还是卷走了闻潮声的意识。
“……”
身边总算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席追放下心来,挪动身子将两人隔开的那点距离彻底消灭,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夜色中逐渐变得贪婪而柔情——
闻潮声睡觉的样子总是很乖,永远会将小半张脸缩进被子里,也永远维持着一个姿势到天亮。
曾经,席追不止一次地对着闻潮声的睡颜晃出过念头:
他想就这么看一辈子。
他想让闻潮声每天入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他,每天早上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也要是他。
只可惜,两人在一起时就聚少离多,他所设想的一辈子,也在看见那条分手短信后戛然而止。
时过境迁,一别近六年,失去的人又出现在了眼前,就这么安静地、毫无防备地睡在了身边。
席追突然就不想再计较那些已经过去的、想不明白的、得不到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还是眼前这个人。
…
夜色漫长,未到天明。
闻潮声在半夜醒来,醉呼呼地想要从温暖的怀抱中离开。
席追的睡眠很浅,几乎是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闻潮声!你要去哪里?”
“……”
闻潮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拽得头晕目眩,哼唧,“我上厕所,你别拉着我。”
席追松懈下来,“要我陪你去吗?能不能走稳?”
“嗯!”
闻潮声不要帮助,靠自个儿摇摇晃晃地朝着卫生间走去。
席追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安静等待着,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点睡梦中的恐惧而砰砰作响。
过了一会儿,闻潮声就迷迷糊糊地回来了,想也不想地就钻进了自己熟悉的怀抱里,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席追看着自动贴上来的怀中人,不自觉地笑了声,“闻潮声?”
“……”
闻潮声对上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时不清楚是梦还是真,“唔。”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先保持了礼貌,“席追,你好。”
席追听见这声算得上经典的醉酒问候,又笑了,“怎么睡个囫囵觉,反而还醉得更厉害了。”
闻潮声正晕着呢,根本没听清席追在说什么,只是在看见对方嘴角一而再、再而三的明显笑意后,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
“席追。”
闻潮声无意识地发问,“你为什么喜欢呆的?”
席追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不由错愕,“什么?”
闻潮声哼唧,“你不是说,我今晚无论问什么,你都能告诉我吗?”
“……”
在甘南的最后一个晚上,闻潮声中途也爬起来上过一次厕所,甚至在吵醒席追后,他还续上了睡觉之前的话题。
——席追,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谈、谈过恋爱吗?
——没有。我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女孩子?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呆的。
此刻,醉了酒的闻潮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但记忆回溯到了甘南的那个晚上,他认定了眼前人,就是刚陪着他拍完《轮廓》的席追。
席追沉默了太久,闻潮声忍不住催促,“席追,你为什么不说话?怎么会有人的理想型是呆呆的呢?你好奇怪。”
席追犹豫了两秒,陪着怀中人复刻起了曾经的答案,“哪里奇怪?我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奇怪。”
“……”
闻潮声猛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往后退,“什么?”
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反应。
席追搂紧他的腰,带回到自己的怀里,“不准躲。”
然后,一如当年那样逗着他。
“我都说了我喜欢你了,你至少得回应一下你喜不喜欢我,这样才有礼貌。”
“闻潮声,你不是一向最有礼貌了?”
“……”
简直就是很没有逻辑的瞎话。
闻潮声在困惑和沉默里,依旧选择了做个有礼貌的好人,“好吧,我也喜欢你。”
他停顿了一下子,后知后觉地羞涩喃喃,“……很喜欢的,我早就喜欢你了。”
席追笑开,“是吗?有多喜欢?”
以前喜欢,那现在呢?也还喜欢他吗?
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起,温热的呼吸撩拨着彼此的心弦。
闻潮声被引诱,鬼使神差地从记忆深处捞出一句,“彼此喜欢的话,是要接吻的。”
说完,他就在酒精的怂恿下仰起头,试图吻上去。
和当年不一样的是,席追偏头躲开了。
“……”
闻潮声怔住了。
他霎时涌出一种本该不属于这个梦境的难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
喜欢的人才能接吻,席追早就不喜欢他了。
残酷的现实渗透进回忆,连梦都是涩的。
闻潮声又一次无声地流了泪,委屈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要躲,不要不喜欢我……”
从始至终,席追是清醒的。
他不想在闻潮声醉酒后越了界,也不想让两个人本就混乱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可对上闻潮声的眼泪和请求,他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哭什么?没有不喜欢你。”
席追还是吻了上去,在缠绵而潮湿的亲吻中泄露出封藏了多年的真心,“我爱你。”
兴许是“爱”这个字眼太过强烈,闻潮声瞬间缠抱了上去,用力地、毫无章法地回吻着席追,不让对方有一丝一毫离开的机会。
上唇刺痛,传来一丝咸腥的血气。
乌龟又咬人了。
席追却不在乎这点疼,只是翻身将他制住,“闻潮声,你确定要继续下去?”
目光黏着目光,爱欲疯长。
闻潮声还以为是久违的美梦,依旧愿意沉沦。
他湿着眼,软着唇又凑了上去,带着仅席追才能见到的那一面渴求,“……要。”
你给的,我都要——
作者有话说:别问,问就是抗拒不了彼此[黄心]
以及我们小情侣的初吻是在甘南,甚至是我们乌龟宝宝先主动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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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048章·新关系】 “我不是这么……
不像重逢那晚发泄似的横冲直撞, 这回席追的爱意来得温柔又缱绻。
闻潮声被伺候得很舒服,弄到最后,本就醉酒的身体到了疲惫的极限, 他实在承受不住这种久违的快感, 这才软绵绵地昏睡了过去。
一觉天光大亮。
闻潮声的意识渐渐复苏,还没睁眼,就先本能地想要舒展一下自己的身体, 结果下一秒,各处传来的酸软让他察觉了不对劲。
“唔?”
闻潮声原本还在犯懒的眼皮霎时抬起,一睁眼,就对上了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席追早就已经醒了,向来冷锐的眉眼间融进一抹温色, “睡饱了?”
嗓音低沉,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悦意,听上去心情不错。
“……”
闻潮声的脑袋还在犯晕,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还在醉酒做梦, 但箍在腰上的手臂力道太过真实,更别说身体某处传来的奇异胀感,无一不在提醒着他——
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昨晚他和席追好像又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闻潮声的脸色一变再变,躲开席追的眼神注视,“我……我们……我……”
“嗯,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席追重复着闻潮声断断续续的音节, 开始往里面填充内容, “我们做了,还是你主动要求的。”
“提醒一下,昨晚可是你自己说的——”
仗着对方“一醉酒就断片”的迷糊劲,他开始先发制人, “人有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是你主动邀请我上/床。”
“……”
是这么回事吗?
但席追好像没有骗他的必要?
闻潮声的脸慢慢涨红,心脏狂跳,恨不得躲进被窝藏起来。
他努力消化着自己的酒后妄为,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先松开我,热。”
席追配合松开,却故意问,“给你清理过了,没发烧,怎么会热?”
“……”
闻潮声害羞得不想说话,悄咪咪地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试图将脑海里残存的画面碎片组织起来。
其实,他的酒量真的有在变好!
第二天酒醒后努努力,勉强能想起一点儿记忆深刻的醉酒内容,虽然不多,但总好过彻底断片。
只是没等闻潮声发力回想,边上就有了动静,他重新露出一双眼、探去视线——
席追起床了。
对方从容地捡起一旁的浴巾,重新系在了腰间,还尽量将疤痕多遮掩了一些。
闻潮声瞥见眼前人的宽肩窄腰,脸上的热度又回升了一些。
只是席追忽地转身,准确地捕捉了他的视线,“清醒了吗?聊聊?”
闻潮声偷看被逮了个正着,卡壳,“聊什么?”
“聊聊我们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
席追眉心微动,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就算你醉酒会断片,也不代表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不是吗?”
“……”
是的。
断片或许可以逃避一夜情过后的尴尬,但确实没办法擦除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闻潮声没能理清醉酒后的真实情况,思绪有些迟钝,他不确定席追的意图,“你……你想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着导演和主演的关系?还是已经厌倦这种莫名其妙的一夜情,决定要和他约法三章?
至于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做回陌生人吧。
席追原封不动地将问题抛了回来,“你呢?你想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
闻潮声欲言又止,答不上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迷茫,席追甚至很贴心地补充了几个选项,“同事?朋友?还是……”
他顿了顿,“恋人?”
“……”
闻潮声紧绷的神经被这个过分美好的词汇触动,但根本不敢应答。
他们确实上/床了。
如果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选择前两种关系,简直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但要和席追重新成为恋人?
这怎么可能呢?
忽然间,闻潮声的脑海里晃过一个清晰的画面——
昨晚,他借着酒意想要吻上席追的嘴角,却被对方迅速躲开,甚至还换回了不咸不淡的一句质问:
“闻潮声,彼此喜欢才能接吻,我们这样算什么?”
“……”
是了。
席追不喜欢他,才会躲开他的亲吻。
这个“恋人”选项,根本就是最错误的答案!何况,他没有勇气、也没有未来再去复合这段关系!
扎在心里的刺又在隐隐作痛。
闻潮声呼吸轻颤,试图给两人寻找一种更合适的、更顺理成章的新关系。
习以为常的沉默时段,席追很有耐心地等着,“考虑好了吗?”
闻潮声回过神,“只能三选一吗?”
席追反问,“你还有第四种选择?”
闻潮声抿了抿唇,排除了前三个都不怎么合适的答案,没什么底气地问,“当炮友,可以吗?”
“……”
席追承认,他是真的被气笑了,“什么?”
闻潮声心虚得发紧,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昨晚就、就算是我主动提的,但你也没有拒绝。”
“人有欲/望,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做过了就是做过了,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难得承认了自己的那点心思,试图给出第四种提议,“拍摄到杀青期间,我们可以相互、相互解决一下。”
“炮友?”
亏这乌龟脑袋想得出来!
席追胸口起伏了一瞬,气到极致反而笑着询问,“闻潮声,你这六年在国外,和其他男人也经常这样?”
“没有!”闻潮声这次回答得很快,嘟囔,“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席追驳他,“你对我一直都挺随便的,当年分手也是,重逢后邀请我走后门也是,现在让我当炮友也是。”
“……”
闻潮声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含糊,“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又没强求。”
席追不理他,解除了目光锁定,转身进了浴室。
砰!
关门声很重,听得出气性不小。
闻潮声难得露出了懊恼的一面,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极力回想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借着酒精麻痹自己的痛苦,然后席追就找上门了、解释了和奈奈的关系。
对了,还有那道疤!
席追早些年受伤了,但他昨晚才知道!
再然后呢?他不是就睡着了吗?怎么会和稀里糊涂地发生关系了呢?
闻潮声越想越头疼,还是没能想起之后的画面,他干脆忍着那点不适,爬坐了起来。
席追应该在事后帮忙清理过,他的身上很干爽。
闻潮声红着脸,从床尾捡回自己的睡衣,遮住满身的暧昧痕迹。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又一次打开,席追暂时换回了昨晚淋浴前的那套衣服,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闻潮声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和尴尬,“你要回去了吧?”
席追挑眉,反而靠近了,“怎么?闻导凌晨缠着我爽完了,现在睡醒就要赶我走了?”
“……”
说不过。
根本说不过。
闻潮声知道席追有犀利嘴毒的一面,但以往从不向着他,如今少有地被怼了一句,干脆认输不讲话了。
席追瞥见床上的枕头,忽地想起了什么,“要走的,但我还要拿回一样东西。”
说着,他就弯腰掀开了略高几厘米的右侧枕头,然后将藏好的那件外套拿了起来。
闻潮声一下子就急了,上手去抢,“你做什么?这是我的!”
“你的?”
席追瞧见他明显的急色,眸光微晃,“闻潮声,要是我没记错,这件外套是我在剧本围读时借给你穿的吧?怎么就成你的了?”
闻潮声攥着的指尖松了点力道,试图挣扎,“你自己说了不要的。”
“那我还让你丢了呢,你怎么不听?”
“……”
闻潮声哑口无言。
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多辩解一句,那点小心思就要藏不住了。
席追仅剩的那点气性在闻潮声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沉默中消散,他昨晚就隐约猜到了——
或许,闻潮声对他是还留了感情的?
因此,对方才会吃闷醋、才会留着他的外套、也才会和他发生关系。
只是出于某种原因,闻潮声并不承认,甚至还想用炮友这种词汇来定义他们目前的关系。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考虑,席追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实在是放不下!
既然离电影杀青还有两个多月,那他就会利用好这段时间去消弭这六年之间的隔阂!他想让闻潮声重新爱上他,并且亲自开口承认!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
闻潮声见席追似乎走神,超级隐蔽地将外套往回扯了扯。
很可惜,席追察觉并且制裁了。
“今天有点降温了,你先让我穿一下这外套,我去楼下餐厅弄点吃的。”
“……”
闻潮声瞥见窗外的阴天,不情不愿地松开。
席追暗笑,又放出新一轮诱饵,“待会儿来我房间吃午饭,等吃完午饭,就把这件外套还给你,可以了吗?”
闻潮声有些心动,也有些犹豫。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究是舍不得这诱人的提议,也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拒绝席追,“好吧。”
乌龟还是乖乖上钩了。
席追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嗯,那我先走了,迟点微信喊你。”
谁都没再提要“理清楚关系”这件事,反正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那就乱着吧。
席追出了房间,就听见走廊的斜对角响起同步的关门声,他不由看了过去,才发现斜对面是俞演。
对方这会儿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似乎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几乎同一时间就察觉出了彼此的微妙。
“席哥?”俞演抢先开口,“你这是刚从闻导的房间出来?”
席追不回答,同样用眼神示意他背后的房间门牌号,“今兆昨晚没回海市?”
明眼人对上明眼人,席追懒得撒谎遮掩,“简老师前脚刚走,席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餐厅,打包点午餐。”
“一起?”
“行。”
……
半小时后,接到微信消息的闻潮声出了门。
他站在席追酒店房间的门口,再三犹豫,还是不敢轻易按下那个门铃。
虽然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再逃避也没有用,可他还是担心自己会不受控、把本该简单的关系继续复杂化。
就在他纠结的同时,房门忽地打开。
席追已经重新换了一套私服,看上去有些居家,他看着在门口犹豫不决的闻潮声,“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就这么不想进我的房间?”
“……”
闻潮声看着他,难得反驳,“之前明明是你说的,非工作时间得保持距离,让别人看见我进你的房间不好。”
席追沉默。
又一次被自己丢出去的回旋镖击中了膝盖。
他掩唇闷咳了一声,“赶紧的,先进来。”
闻潮声点头,“哦。”
事已至此,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身体某处不可言说还在隐隐酸痛,以至于他的步伐迈得有些小,但尽量装得很正常。
席追看破不说破,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闻潮声还是第一次进入对方的房间,空气里散溢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浅淡香气,像是曾经用惯了的椰奶身体乳的气味。
闻潮声下意识地寻找起香味的来源,可惜环视了一圈都没锁定目标。
席追配合着他的速度,走到餐桌边,“你昨晚就没吃饭、又喝了酒,给你点了份蔬菜肉粥,先垫垫肚子、暖暖胃。”
“谢谢。”
闻潮声看着热气腾腾的蔬菜粥,确实觉得饿了。
席追自己点了一份没什么味道的健身减脂餐,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谁也没有再提起昨晚的抵死缱绻。
过了一会儿,席追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当着闻潮声的面接通,“喂。”
“席哥,茴姐让我知会你一声,双方工作室就按照你的意思去澄清了?”
小朝在电话里的嗓音依旧响亮,即便不用打开扩音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对方的工作室先发,我们工作室十二点转发?扩大热度、延长时间线?”
“嗯。”
“……”
闻潮声喝粥的速度慢了点,悄悄竖起耳朵听。
十二点?
是要发什么澄清?
电话挂断,席追轻松捕捉闻潮声的好奇耳朵,“偷听什么呢?”
闻潮声咽下蔬菜粥,嘀咕,“明明是你助理的声音很响。”
席追对着手机屏幕点了几下,干脆翻转递到了他的眼前,“不用偷偷好奇,直接看吧。”
闻潮声近两年有点轻微近视,这会儿没戴眼镜,他下意识地凑近看了看,然后就听见席追同步说明:
“我让奈奈的工作室发照片澄清了,让她翻出了以往的家庭大合照,好证明我们俩确实是名义上的表兄妹。”
“待会儿我的工作室也会转发,省得有些网友继续不清不楚地谣传我和她的关系,也省得有些人信以为真。”
“……”
闻潮声迅速低下头,假装没听懂席追是在“点”谁,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情蓦然变好了一些,连带着喝粥的速度都加快了。
闻潮声昨晚没吃饭、又有不可言说的体力消耗,因此,蔬菜粥比预计得更快消灭完毕。
席追顺手递了一张纸巾,“要午休吗?迟点再你给点下午茶。”
闻潮声摇头,“我回去睡,下午茶就不用了。”
一吃饱,就容易犯晕。
席追没理由拦他,“嗯,趁着剧组休假,是该好好休息。”
闻潮声点头,却没急着走。
他很轻微、却也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悄然提醒,“外套呢。”
席追装作没听见,“什么?”
闻潮声厚着脸皮讨要,“外套,你答应了要给我的。”
席追就没打算把那件沾了对方气息的外套还回去,“没有了,连同昨天的衣服全部送到楼下的干洗店去了。”
闻潮声顷刻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无力感,瞪大眼睛,“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席追反问:“那你先说说,你留着我的那件外套做什么?”
闻潮声来之前就想好了借口,“晚上看剧本的时候会凉,可以披在睡衣外面。”
他俨然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个撒谎专家,根本没有一点儿破绽!
但席追一点儿不信。
他知道眼前人是个薄脸皮,假意相信了这个说辞,“是吗?我衣柜里还有很多外套,你想要的话,现在可以随便挑。”
闻潮声愣了愣,“不好吧。”
本来偷拿人家的外套当入睡抱枕,就已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现在还被光明正大地允许了?
席追主动起身,一下子从衣柜里拿出了五六件外套,“选吧?还是都给你了?”
“……”
好慷慨大方的样子。
闻潮声噎住,但觉得自己不应该放过这种送上门的机会。
他并不贪心,指了一件最不张扬的纯黑色,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会儿的眼神有多明亮,“那我要这件。”
席追藏着笑,递了过去。
外套落在手上,是很柔软的触感,还夹带着一丝好闻的气味。
闻潮声很满意,但很怕对方会反悔,于是立刻就打算离开,“那我走了?”
席追挑眉,有些故意地提及另外一件事,“午睡之前,让酒店保洁给你换一下床单,凌晨那会儿没功夫换。”
“……”
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潮声红着脸听懂了,顿时攥紧外套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谁又爽了我不说。
别管,我们小情侣有自己的复合节奏[比心]——
昨天那章突然多了好几条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求你了]谢谢大家的支持[爆哭]我会好好把这个故事写完的!
第49章 【第049章·新关系】 “除了我,你……
剧组的三天假期一晃而过。
一场秋雨一场寒, 到了十一月份,横城的暑热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今天切到了外景拍摄,工作人员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开拍前的筹备。
闻潮声坐在监视器前, 听着棚上淅淅沥沥的雨滴声, 捧着一杯已经快要见底的花茶,他四处观望了一会儿,正打算找个地方续点热水。
坐在斜后方的小朝特别有眼力劲, 提起自个儿的超大保温壶,“闻导,我这儿还有热水,给你添点?”
闻潮声礼貌笑了笑,“麻烦你了, 谢谢。”
小朝凑近,给他倒了热水,“不客气。”
闻潮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色房车,席追这会儿还在车上做妆造, 于是问小朝,“外面冷,你怎么不去房车上坐着?”
“哦,席哥习惯一边上妆一边默戏,我怕吵到他。”
小朝晃了晃正放着短视频的手机屏幕,“反正那边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我, 等喊我了再过去也是一样的。”
闻潮声颔首, 脑海中晃过了一件还没能得到答案的要紧事。
他看着边上向来健谈的小朝,酝酿了一会儿,这才拐着弯地找话题,“小朝, 你跟着席追多久了?”
“嗯?满打满算,五年了吧。”
小朝报出一个听确切的数字,笑道,“其实我大学专业是新媒体,实习的时候参加了一场活动,误打误撞就被主办方派去对接席哥他们。”
“那会儿席哥原本的生活助理辞职了,我顺带跟在他身边打下手,后来干脆就进了他的幕后团队,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席追给团队工作人员的待遇都很好,自身更是优秀。
虽然“生活助理”这样的职位听起来并不高级,但小朝跟在这样的老板身边,见识和眼界那是跟着蹭蹭涨。
闻潮声试探性地问,“你对席追了解得多吗?我、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小朝跟组这么久,头一回见闻潮声有请求,“闻导,你想问啥?”
闻潮声在确认没有其他工作人员驻足后,才问,“席追之前拍戏的时候,受过很严重的伤?”
小朝这次倒没有张口就答,“呃,闻导,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闻潮声瞥了一眼还没有动静的房车,“我、我单纯想关心一下,之前在国外待了几年,消息有些蔽塞。”
他迟疑了几秒,补充,“你不方便说就算了,别告诉席追我在打听这事。”
小朝能在席追身边当这么多年的助理,自然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何况他早就察觉出了自家老板和导演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氛围。
眼下,直觉让他选择了助攻,“倒也没有不方便,就是席哥受伤这事,是在我加入工作室之前,我知道得没那么细致。”
闻潮声略微算了一下时间差,“在他正式出道那一年?”
“昂,我刚入职那会儿听茴姐简单提过——”小朝略微回忆了一下,“席哥是在拍摄《狼川》时出了意外,休养了大半年才复工。”
闻潮声反应过来,“孙茂源导演的那部电影?”
“嗯,当时席哥只是电影男四,整体戏份不算多,但和男主、男二有一场共同的爆破戏份要拍。”
“结果剧组的炸点埋线出了差错,在正式拍摄的时候直接爆炸了!”
“……”
闻潮声听见“爆炸”两个字,霎时心惊肉跳。
小朝比了一个手刀的姿势,卡在腰腹的位置,“爆炸产生的热浪直接掀翻了现场的一块铁皮棚,斜掉下来就‘砍’在了席哥腰腹的位置!”
“闻导你想想,人再结实能硬过铁皮?没被砍成两半都算是走运了!”
小朝是没看见现场的具体情况,但后来有听工作室的同事偷偷描述过——
席追当场被砸晕在了血泊里,腰腹连着肚子那一块都是血肉模糊的,根本就看不清楚有没有伤到脏器。
剧组喊来了救护车,直接送到离得最近的医院去抢救了,结果第一家医院当场下了病危通知,又连夜送进了省级医院。
“……”
闻潮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压根发不出一个字。
小朝还沉浸在自己绘声绘色的转述中,“席哥在医院icu昏迷了好几天,把他家里人都快急死了!”
“幸好他那会儿年轻、扛得住,好巧不巧在生日那天彻底转醒了,后面我们团队还开玩笑说,这怎么不算新生呢?”
——滋!
闻潮声捕捉到“生日”这个关键节点,心脏几乎停拍。
怎么会?
怎么会在生日那个时间点?
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举着水杯的手却在止不住地发抖,晃动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也藏住了他眸底近乎不受控的恐惧水汽。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砸得他的心底一片泥泞。
小朝看出了闻潮声的异样,“闻导?你怎么了?”
剧组人来人往,闻潮声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一会儿失去情绪控制,他逼着自己饮下了大半杯的热茶,以此来压制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发颤。
“我没事,然后呢?”
再出口的声线哑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闻潮声不解地问,“剧组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没有上热搜?就没有新闻媒体报道吗?”
他在国外这些年,几乎把席追出道后的各类报道、动态都翻遍了,可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场严重意外!
“剧组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甚至让现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害,娱乐圈嘛,本来就是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地方!”
这种危及到演员性命安全的严重意外,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对电影剧组造成十分严重的负面舆论。
于是,这事仅限在团队之间私下传播,但凡有人发散到网络,就会第一时间被屏蔽、被限流、被删除。
小朝只是一个娱乐圈打工仔,但深知这个圈子内部的残酷和复杂。
只要资本真的想要封锁消息,那多得是办法!
“闻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像小演员、普通人哪里抵得过资本的手段哦?虽然席哥这事的确是意外。”
“……”
闻潮声哑然。
他的眸底晃过一丝心虚而苦涩的微光,愣是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眼。
“我听说,那会儿男主、男二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外界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注意力肯定都在那两位大咖身上,哪里轮得到还是新人的席哥啊?”
“后来,他和剧组的投资方走了私下的和解协议,同意将受伤这件事情封口不提。”
或许正是因为席追的极度配合,成了他在电影资本圈最好的敲门砖——
孙茂源导演为了弥补剧组过失,特意在后续的新电影给他升了一波角色戏份!
以北斗为首的资本高层同样对席追另眼相待,第二年就给他砸了很多大成本的电影资源,给足了曝光、抬高了咖位。
“当然啦,资源给力,席哥自己在电影事业上也一直很拼,可惜他在电影奖项上总缺点运气,不像简老师那样,每次都能拿奖拿到手软。”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席哥现在也是百像奖的影帝了!”
小朝是真心为席追感到开心,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对了,原本上部电影杀青后,席哥是打算放长假出国的,结果转头又接了闻导你的《烂泥》。”
他的重点特意放在了最后半句,但闻潮声的关注点显然不同,“出国?席追原本想去哪里?”
话音刚落,侧边就响起了再熟悉不过的声线,“什么我想去哪里?你们在聊什么?”
“哎哟!”小朝吓得从位置上弹跳起来,“席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跟在边上的温茴说,“是你光顾着和闻导讲话了,大老远就看见你的嘴巴动个不停。”
“……”
刚以“助攻”的名义透露了一波自家老板的底,小朝难免有些心虚,“咳。”
闻潮声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也不想让小朝为难,“是我一时没事,才找小朝闲聊。”
席追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助理,理所应当地霸占了闻潮声身边的位置,“他向来说话夸张,你听一半就行。”
温茴也玩笑了一句,“是啊,当助理是屈才,应该转行当编剧。”
小朝嘟囔抗议,“我哪有?”
但他还是谨记着助理的工作,迅速给席追倒了一杯温水润嗓。
剧组还没正式开拍,趁着这点空档,身为经纪人的温茴就开了口,“闻导,我正想和你商量个事。”
闻潮声看了过去,“嗯?”
温茴简明扼要,“这个月二十二号,席追生日,他的粉丝后援会联系上工作室,想要给他在剧组弄一波生日应援。”
席追蹙眉,“茴姐,我不是早说了不用这些,别让粉丝大老远地跑过来破费。”
“粉丝对你的生日心意,我能拦得住?”
这种生日应援,在娱乐圈都已经成了常态了。
何况,席追今年年初才拿了百像奖,这一岁对他、对支持他的粉丝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
“要是工作室否决了这次的生日应援,估计整个团队都要遭骂,你可别让团队的运营难做。”
温茴有身为经纪人的考量,“闻导,我们只占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可以,不需要剧组迁就停拍。麻烦你看看,能不能挪动兑换一下席追的戏份?”
闻潮声拿起剧组的通告本,翻到了二十二号当天,他研究了一下才说,“席追生日当天就一场戏,可以和B组二十三号下午的戏份对调,没有问题。”
温茴松了口气,“谢谢闻导,那我就让工作人员和后援会去对接了。”
小朝二话不说,立刻跟着她一块走了。
这场雨还没有停。
席追确认了两个人撑伞走远,才对闻潮声说,“你刚刚可以拒绝的,我愿意配合通告单上的安排,不应该让剧组来迁就我。”
“没有关系。”
闻潮声只是对“戏”严格,并不是不通人情。
只要不影响到剧组的正常拍摄进度、提前报备,他不会拒绝这些合理的请求。
闻潮声看着近在眼前的身影,心里却还想着刚才听到的那场意外,整个人依旧裹着一层灰蒙蒙的愧疚——
从席追出事的那个生日算起,他缺失了对方整整五个生日,甚至连句像样的生日祝福都不曾传达到位。
好在这些年,席追的身边还有家人、有团队、有朋友,也有爱他的粉丝。
闻潮声看着眼前人,温声劝道,“生日一年就一次,是应该好好过。”
席追笑了声,“是吗?”
他最想要陪着的人就在眼前。
或许,今年的生日是能好好过了吧。
…
拍戏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二十二号。
闻潮声拍完了B组的零碎镜头,立刻和副导演交代了几句,他难得没有在剧组待到收工,而是拿起自己的背包就往外走。
前往停车场时,他正好路过了席追的生日应援地段,不由定住了步伐——
粉丝们用尽了爱意将场面铺得很盛大,各类应援物层出不穷,而长达几十米的拼接花墙更是震撼。
主花用的是红玫瑰,在阳光下红得浓烈。
“……”
闻潮声突然就想起了许多年前,他送给席追那束黄色玫瑰。
当时的他精心挑选每一束花苞,但和眼前的巨型花墙、众多粉丝们的爱意比较起来,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真好。
席追拥有了很多喜欢和爱意,不缺他一个了。
不远处的应援区域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舞台上的席追似乎是结束了互动环节,正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进行全场大合照。
闻潮声看见熟悉而遥远的那抹身影,拿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一如既往地封存到了自己的私密相册里。
他和小朝打听过了,席追今晚还被安排了线上的生日直播,结束后也有剧组和团队的生日大聚餐。
一场接着一场,要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了。
闻潮声一来是因为社恐、实在不喜欢陌生人多的场合。
二来在这种公开的场合,他不方便和席追离得太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闻潮声纠结了两天,才选择了在今天提早开溜,叮咚,车上的导航开始播报:
“准备出发,全程一百六十三公里,大概需要两小时二十五分……”
闻潮声确认了一下两地的距离,干脆发动车子驶离了。
是的!
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又一轮夜色降临。
闻潮声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返回了酒店,已经十点多了,他抽空看了一眼剧组大群的消息——
席追的生日宴聚餐还没结束,一群人似乎卯足了劲想要嗨到凌晨。
闻潮声还是不打算去凑这个热闹,只是重新点进席追的微信,两人虽然加回好友,但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聊天内容。
今天凌晨,闻潮声蹲点给席追发了一条“生日快乐”,对方像是没看见,直到早上才回了一句很客套的“谢谢”。
再然后,闻潮声就开始了日常的拍摄忙碌,而席追也开启了他生日场的粉丝见面会。
直到傍晚的时候,席追破天荒地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人呢?”
“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在剧组?”
“闻潮声,什么时候回来?”
闻潮声那会儿正在开车,没办法回消息。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在高速服务区回了一句:“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不在剧组,你今晚玩得开心。”
对方的日程安排应该铺得很忙,又没再回了。
…
闻潮声简单冲了个热水澡,这才拿着手机坐回了沙发上,利用微博小号回看起了席追今晚的生日直播。
等到直播回放结束,早已经筋疲力尽的他却还舍不得放下手机,他打算在零点之前,再给席追发一句“生日快乐”。
这会儿还剩最后的十分钟。
叮咚。
但比零点先到来的,是门铃声。
闻潮声愣了两秒,这个点,大多数的剧组人员都还在聚会狂欢,谁会来按他房间的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兴许是等不到屋内的应答,门铃的动静逐渐急躁起来,甚至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闻潮声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过去,“谁啊?”
他一如既往地只开了一条门缝观察,但外面的人像是早有准备,瞬间加大力气推了进来。
“诶……”
闻潮声一时抵不过这力气,被迫后退了几步。
门口的高大身影立刻跟了进来,一点儿没顾忌地压靠在了他的身上,下一秒,滚烫的呼吸混合着酒气袭来。
“除了我,你还想让谁在这个点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乌龟宝宝外出偷摸干事。
一整天都等不到老婆的某人:[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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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050章·新关系】 “席追,生日……
“……”
落在身上的重量发沉, 闻潮声一时没能站稳,又往后跌跄了两步,“席追?你怎么……”
席追及时调整重心, 推着他直接往墙上一按, “说啊,还会有谁在这个点来找你?嗯?”
闻潮声对上他眼中显而易见的醉意,答非所问, “你喝醉了。”
“我是喝了点酒,但我很清醒、也没有醉,我知道我在问什么、做什么!”
席追腾出一只手,扣紧闻潮声的下颚,“看着我!你呢?为什么不回答?”
闻潮声吃痛又挣不开, 只好如实回答,“除了你,没有人会在这个点找我。”
“我、我看剧组大群的消息,我以为你的生日宴得到凌晨才结束。”
席追哼笑了一声, “原来闻导还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整个剧组那么多主创,只有你从早到晚见不到一个人影!”
每年到了生日这天,席追都会收获无数的生日祝福,而他今年的期待全然都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想要闻潮声陪他过生日,想要听见对方的生日祝福。
明明是门对门的距离,但他居然只收获了一句微信上的生日快乐, 冷冰冰的几个字, 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席追连日来的期待落了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气性,他特意没有回复闻潮声的生日祝福,就想“逼”着对方亲自上门。
结果呢?等到凌晨三四点, 对门也没有出现他想要的动静。
今早不到九点,席追就被自己的经纪团队强行“开工”,拉起来做妆造、安排了一系列的生日回馈流程。
他无暇分身,也知道闻潮声白天还要忙着拍摄,于是暗暗地劝自己耐心——
等到了晚上的生日宴,闻潮声总归会露面的!可没想到B组前脚刚收完工,对方后脚就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席追忍不住发去消息问,闻潮声也只是很敷衍地回了那么一句:“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不在剧组,你今晚玩得开心。”
“……”
连一根卷毛的头发丝都看不见,他今晚要怎么开心得起来?
明天上午没有戏,席追被团队成员和剧组众人拉着,喝了一轮又一轮的生日酒,原本大家是打算拉着他这位生日主角一块儿闹到凌晨的。
但席追只要一想到整天都没见到闻潮声,又憋屈又心慌,生怕对方又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于是,席追假借着上厕所的的名义,临时溜了回来,才给助理小朝发了一条简单的说明短信。
眼下,席追看着好不容易才逮到的眼前人,说不上是郁闷更多,还是委屈更甚。
“闻潮声,你是不是又开始躲着我了?”
“没有。”
闻潮声否认,“真的没有。”
席追盯着他看,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地问,“所以,明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我……”
闻潮声卡壳了两秒,说,“剧组不是给你买了生日鲜花和蛋糕?那是我和场务一起挑选的。”
实际上,从蛋糕的口味、鲜花的款式都是闻潮声精心挑选的,场务只负责采购、送出罢了。
“我要的不是这些以剧组的名义、冠冕堂皇送上来的礼物。”
兴许是喝了酒,席追倒是比往常坦诚了一些,“闻潮声,我是要你个人的表示,懂了吗?”
闻潮声愣住了,有些意外地消化着这句话。
席追避开近在咫尺的目光,偏头抵在闻潮声的肩膀上,“怎么?连个小蛋糕都不肯再给我做了吗?”
“……”
有那么一瞬间,闻潮声从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了委屈和失落,潜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翩然——
两人的生日日期只隔了一个月,席追在前,闻潮声在后。
刚在一起的那年十一月份,两个人都特别忙,闻潮声正抓紧着《花月》最后的剪片送审,席追也被公司安排着拥有了一个的直播小活动,根本抽不开身。
但情侣之间,总归会将对方的生日视为重要纪念。
闻潮声特别勉强地挤出了一天的时间,二十二号下午的飞机去帝京,二十三号早上再回海市。
为了表达自己的心意,他特意提前联系了一家烘培店,在落地帝京后,利用碎片化的时间给席追做了一份生日蛋糕。
只可惜,闻潮声在这方面的手艺实在有限,他又不肯假手于人——
蛋糕的裱花弄得很糟糕,就连双层夹心的巧克力和芋泥,也和蛋糕胚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黏连,可以说是做得一塌糊涂。
即便如此,席追在得到这份“不完美”的生日蛋糕后还是很开心。
两个人待在临时找来的酒店房间里,点了蜡烛,许了愿,然后一口一口分着,将这个蛋糕吃个精光。
“……”
闻潮声感受到喷撒在颈侧的温热呼吸,心跟着一抖。
其实席追生日之前,他是有想过再亲自动手做个蛋糕,但这个念头仅出现了半分钟就被打消了。
一来,是因为他和席追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了,再亲自做蛋糕会显得奇怪。
二来,是因为席追说过“喜欢会变、口味也会变”,闻潮声深知自己的手艺有限,更怕像上回那份弄巧成拙的糖洋,激起了对方不开心的回忆。
闻潮声浅吸一口气,只说,“你今天可以吃很多蛋糕,我收工路过时看见了,大家送你的蛋糕都很漂亮。”
那份连裱花都很丑的小蛋糕,早已经和他们的关系一并成为了过去式。
“……”
漂亮的蛋糕是有很多,但都不及闻潮声亲手做出来、送给他的那一个。
席追似有若无地苦笑了一下,压下不甘,重新抬起头,“所以,你今天收工去哪里了?”
闻潮声面对这突然而至的提问,眼神略微闪躲了一下,“我不是在微信上和你说了吗?有点私事要忙。”
席追盯紧他,“什么私事?”
什么私事比他的生日还重要?
还是说,如今在对方的心里,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排在他的前头?
闻潮声避而不答,“我不能说。”
席追锲而不舍地问,“不能说?有什么私事还值得你藏着掖着?”
堆聚的酒意在心口灼烧着,让他下意识地口不择言,“你是不是去见其他人了?朋友?恋人?还是和我一样被你定性的炮/友?!”
闻潮声呼吸一急,连忙打断,“席追!你瞎说什么!”
席追跟着提高了音量,眼眶也沾惹了醉意的红,“那你倒是跟我说实话啊!闻潮声,全天底下怎么就你的嘴巴那么难撬开?”
什么都不和他说!
整天让他像个傻子那样猜来猜去!
闻潮声对上席追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终究还是松了口,“我、我去寺庙给你祈福了。”
席追满腔燃烧的憋屈在听见这句话后骤然停滞,似是不敢相信,“什么?”
“我说,我去寺庙给你祈福了。”
闻潮声叹了口气,如实汇报了自己今天下午的行程。
“我从小朝那边知道、知道你腰腹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哪怕是作为朋友。”
他也是意外听剧组的工作人员提及,隔壁市里有座寺庙祈福很灵验。
严格来说,闻潮声是无神论者,但家里有老人会信仰这种事情,以往逢年过节总爱带着他去寺庙上香祈福。
闻潮声觉得自己就像是《轮廓》剧本里的唐遇,明知道信仰和祈福这类的事物“信则有不信则无”,纯粹是求个心理安慰。
但他还是为了心中所爱的人去尝试、去祈祷。
闻潮声向来开车很稳当,但今天破了例。
他踩着油门卡在限行时速前紧赶慢赶,总算在寺庙关门前赶到,诚心诚意地在席追生日这天祈祷了他的平安。
只是在上高架前的市内道路上遇上了大堵车,这才回来得比预计时间要晚得多。
“他们说,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验了。”闻潮声说到这儿,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想着瞒着你,偷偷试试,结果你……你非得猜到其他方面去。”
“对不起。”
席追的道歉来得很迅速,“是我一时上头乱说话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笑,“你大老远地跑去费这个功夫?就只是为我祈福?”
闻潮声这会儿正因为守不住秘密而郁闷着,在感知到对方的态度缓和下来后,难得驳了他一句,“不信就算了!”
“这一会儿沉着脸、一会又放晴的,明明都醉成这样了还不承认。”
“……”
席追任由他数落,还是笑,“你说,去上香祈福,和点蜡烛许生日愿望有什么区别?”
“……”
还能这样类比吗?
闻潮声愣了两三秒,却觉得生日许愿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你今天应该许过愿望了吧?”
“没有。”
席追掩去眸底的一丝失意,无所谓地开口,“反正生日愿望不会实现。”
曾几何时,他也对着那个不算完美的小蛋糕真诚许愿,可愿望不到一年就落了空。
从那以后,席追的生日就避开了这项仪式化的无用流程,“我今天只跟粉丝们送的生日蛋糕合影了,然后现场分着吃了,你让剧组送来的蛋糕也一样。”
闻潮声一听见他浪费了许愿的好机会,不赞同地小声反驳,“那怎么行?一年就一次的机会。”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恰好从58分跳到了59分,十一月二十二号,只剩下不到一分钟了。
闻潮声难得有些急了,催促,“快,还有一分钟。”
席追挑眉,“没有蜡烛,也没有蛋糕,怎么许愿?”
“……”
闻潮声短暂思考了几秒,余光瞥见了入口处的总开关,立刻伸手关闭。
啪嗒。
房间一下子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还没等席追反应过来,他就看见闻潮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将手机托在了掌心,递到他的眼前。
“只能先这样装装样子了,但你今天过生日是真的,许愿也可以实现的。”
手电筒的冷光映照着闻潮声眸底的真心。
席追的心跟着一动,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闻潮声不知道眼前人脑海里的真实冲动,见他没反应,又轻轻催了一声,“快点呀,要没时间了。”
席追下意识地开口,“那我……”
闻潮声制止,“你别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席追暗笑他的较真,却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将三个愿望一一默念:
第一个愿望,希望闻潮声好好吃饭,多长点肉。
第二个愿望,希望闻潮声好好睡觉,身体健康。
第三个愿望,希望闻潮声……不要再离开我。
藏在心里的许愿结束,而闻潮声也赶在第二天凌晨到来之前,补上了最后一句,“席追,生日快乐。”
“谢谢,祝福收到了。”
席追重新睁开眼,凭借着手机的那点光亮,用视线一点点地描绘着近在咫尺的轮廓,“闻潮声。”
“嗯?”
“我们现在又是同岁了。”
严格算起来,两人的年纪只差了十一个月,不到一岁。
每年席追过完十一月份的生日,而在闻潮声十二月份的生日到来之前,两个人姑且有那么一个月的“同龄”时间。
闻潮声还记得上一个生日,席追就借着“同龄”的理由,还说自己许了生日愿望,想让他反过来喊一声“哥哥”。
无奈闻潮声脸皮薄,愣是通红了脸也叫不出一声,闹到最后,席追逮着他狠狠深吻了一通,这才作罢。
“……”
“……”
存在昏暗里的视线悄然相对,碰出空气中流动的暧昧。
闻潮声从缱绻的记忆挣脱出来,心慌意乱地迅速将墙壁上的开光重新打开。
啪嗒,屋内骤明。
闻潮声小幅度地滚了一下喉结,“很、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席追的眉心只因为这句话蹙了一瞬,立刻改口,“房卡在小朝那里,他还在聚餐没回来,我现在没办法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同样的理由用了两次,换成别人肯定会起疑。
可闻潮声一贯相信席追的为人,信以为真地追问,“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明早不是休息?估计他们还要再闹一会儿,没玩够吧。”
说着,席追就装作不舒服地抵在闻潮声的肩膀上,“头好晕,酒劲好像上来了。”
“……”
闻潮声瞬间僵直了身体,不敢动,更不敢推开身前人。
席追偏过头,滚烫的气息蹭过他柔软的耳畔,“闻导,要不你再通融一下,让我今晚借宿一宿?”——
作者有话说:又幸福了哥[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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