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笑笑,“从杨哥助理那边蹭的速溶咖啡和冰块,你将就一下?”
他跟在席追身边小半年了,知道对方私底下是个有钱少爷。
如今为了保持新人演员该有的低调,席追完全服从了剧组的安排,休息时间只能缩在这种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
又因为题材的特殊性,电影《狼川》的拍摄并不轻松。
作为组里为数不多的新人演员,席追没有所谓的“动作替身”,所有的戏份都要自己亲自上场,蹭破皮、流点血也都成了家常便饭。
“……”
席追预感到今晚的拍摄不会轻松,也不管咖啡的味道正不正宗了,给自己灌了好几口。
他将已经铭记于心的剧本放到一边,忍不住问,“最近没有人给我打微信电话?”
助理保管着他的私人手机,摇头,“没。”
席追的父母知道他忙着拍戏,日常不会打扰,但会通过助理的微信简单询问他的近况。
“……”
席追眉心微蹙,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
按理来说,闻潮声的电影应该已经杀青了?加上后续的收尾工作,这几天应该就要启程回国了。
即便对方再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总归要和他明确一下回国的时间,可最近一点儿怎么动静都没有?
席追问,“我手机呢?”
话音刚落,小帐篷外就响起了工作人员的提醒,“小席老师,孙导让你过去踩点试戏。”
席追注意力微转,礼貌回应,“好的,马上。”
他重新拿起边上的剧本,制止了助理翻找的动作,“算了,等今天收工回去再说。”
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要是让闻潮声知道他在拍戏间隙,又想要拿手机分心打视频电话,只怕得遭到一顿“批评”。
席追想起恋人作为导演一本正经的训人模样,笑着迅速起了身。
…
今晚有一场重中之重的爆破戏份,电影男主、男二都要参与其中,这也是席追为数不多的高亮戏份。
因为有关部门对山林实地爆破的严格规定,现场只能有一次真“爆破”的拍摄机会。
席追跟在另外两位主演老师的身后,严谨又认真地记下了每一处的爆破点。
众人前前后后踩点试戏了一个半小时,反复确认每一个动作细节后,这才开始了正式的拍摄。
——A!
打板声在山林里回荡。
“点一,破!”
随着爆破组的一声令下,一簇猛烈的火光骤然从地底冒了起来。
席追迅速进入了角色状态,动作利索地在凹凸尖锐的石子地上滚了一圈,避开身侧的一处爆破火光,然后急速朝着另外两人跑去。
——砰!砰!砰!
短短几秒,周围的火光越炸越多,竟和踩点试戏时的爆破节奏有了细微的差别。
轰隆!
忽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热浪袭来。
席追的耳膜骤然发痛,压根听不清爆破组那声不受控的惊呼,“席追!快躲开!”——
作者有话说:确实是事情都堆在这个时期了,我们小情侣是一对小苦瓜orz——
感谢订阅支持[红心]这本还有小可爱在看嘛[爆哭]
第56章 【第056章·旧疤痕】 “没有未来。……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砸了下来。
浅眠中的闻潮声瞬间被惊醒, 下意识地喊出声,“席追!”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他。
过了好几秒, 闻潮声才从虚无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疲惫地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他还在医院里。
今晚是他守在病房里陪护常鸣。
两天前,他们成功换到了有陪护小床的新病房,而常鸣的各项身体数值也逐渐趋于稳定。
闻潮声看了一眼隔壁病床上还在睡觉的常鸣, 干脆侧身背对着、安静地蜷缩在了陪护小床上。
他从枕头底下摸索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月二十二号,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
国内外有时差。
再过三个多小时,国内的席追又要过生日了。
闻潮声眸光微动,他原本答应过对方要赶在生日前回国的, 眼下注定是要食言了。
积压在心底的思念轻易就爆发了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闻潮声不由自主地点进了依旧置顶的微信,和席追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一周前的那句“分手”上。
席追没有给出回应。
不知道是忙着拍戏没有看见,还是被他突然性的分手气狠了不说话。
闻潮声知道自己突然性的分手言论很糟糕, 不敢去看那条在压力之下发出的消息,只好点开席追的朋友圈转移注意力。
对方设置了近半年可见,日常朋友圈的内容不多——
刚送他出国的那两天,席追发了一张黑老大和快快的合照:“傻鸟,呆龟。”
男二电视剧杀青的那天,席追发了一条捧着鲜花的杀青照, 配文是很酷的“墨镜”。
进组电影《狼川》的训练营那天, 席追发了一张训练计划表:“没想到毕了业还要集训。”
以及,还有两条仅闻潮声可见的朋友置顶:
是“一周年快乐”的雪地烟花,以及“最佳男主和最佳导演”的雪熊奖杯。
闻潮声将这几条朋友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眶不知不觉就泛了酸。
他退回到微信界面, 指尖虚虚地停留在了聊天输入框内,想要再送上一句“生日快乐”,却觉得自己早已经失去了身份和资格——
既然已经提出分手了,就应该干脆点断了联系。这样前一句“分手”,后一句“生日快乐”也太不像话了!
席追看到了会怎么想?万一追问他为什么分手,他又该怎么解释呢?
屏幕照应出闻潮声眼中的踌躇,他始终没敢将这句“生日快乐”发出去。
忽然间,背后响起了宛如男鬼般阴恻恻的询问,“闻哥,你不睡觉在做什么?”
“……”
闻潮声被吓得一激灵,紧接着,他的手机就被身后人夺了过去。
掌心倏然一空。
闻潮声忙不迭地翻身、爬坐起来,“常鸣,你做什么?”
常鸣不知何时醒来,靠坐在了病床边上,死寂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微信界面。
闻潮声呼吸发急,当即想要拿回来,“你拿我手机做什么?还给我!”
常鸣一手抬高了手机,一手挡住了闻潮声的动作,似笑非笑,“闻哥,你大半夜不睡觉,是因为太想你的前男友了?”
“怎么?你前男友今天要过生日了?”
“……”
闻潮声是个边界感和分寸感都很重的人,最不喜欢别人去探听自己的隐私。
他蹙了蹙眉,向来温和的语气里涌上了一丝抗拒,“这不关你的事!把手机还给我!”
“怎么不关我的事?”
常鸣的眸中掠过一丝快要杀人的嫉妒,瘦削的脸颊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可怖,“闻潮声,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在骗我,是吗?”
“你根本就没打算留下来照顾我!你的心早就飞回到国内了!”他从牙缝中挤出一丝冷笑,张口就是质问,“你的电影剧组毁了我的人生!”
如果不是为了吸引闻潮声的目光,他那天根本就不会爬那么高!
如果不是剧组对于安全资质的检查出了纰漏,他也根本不可能会出事!
这一切的痛苦,必须要有人和他一起承担!
“闻哥,你还想要假装无事发生去享受你的爱情、继续你的事业?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
闻潮声看见常鸣严重的绝望和疯狂,胸口像是堵了一口大石头。
医生特意交代过,突遭截肢的病患一般很难轻易接受现状,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障碍。
严重情况下,他们不仅会伤害他人,还会选择用自杀结束性/命,从近期的心理检测结果来看,常鸣已经陷入了比较极端的状态。
所以,陪护在身边的家属、朋友更尽可能地考虑并且开导他的情绪。
闻潮声憋出一句再苦涩不过的事实,“你已经看到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我没有要复合的想法,而且你现在还在接受治疗,我不会丢下你回国、继续发展我的事业。”
“是吗?”
常鸣瞥了一眼还亮着的微信界面,眸底显露近乎偏执的掌控欲,“既然你们都分手了,那还留着他的微信做什么?闻哥,我替你了结吧。”
闻潮声思绪一凝,“什么?”
常鸣也不管闻潮声同不同意,强行越了界限,迅速替他删除了席追的微信好友。
“不行!”
回过神来的闻潮声迅速扑了上去,甚至顾不上常鸣还是一个伤患,他惊慌失措地夺回了手机,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微信置顶变得空空如也。
席追的微信连带着往日的那些聊天记录,全都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
闻潮声的大脑霎时空白一片,所有的念想都随着这笔“删除”一同泯灭。
心脏剧烈的痛感传递到了身体各处,瓦解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就快要窒息了。
常鸣重心不稳地被倒在床上,却没有呼痛,偏头欣赏着闻潮声一变再变的痛苦表情。
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闻哥,这下你的微信列表干净了,是不是?”
闻潮声心如死灰。
他看着床上近乎陌生的常鸣,第一次失去了和对方沟通的念头,只想要逃离这个逼仄的病房。
“闻哥!你别走!”
常鸣变脸比翻书还快,又一次用可怜兮兮地语气喊住他,“是你亲口答应要留下来照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
闻潮声步伐顿了一秒,没理他,继续往外走。
哐当!
常鸣猝不及防地摔下了床!
创口处的剧烈痛感袭来,疼得他目眦欲裂,失控大喊,“闻潮声,你今天要是丢下我、走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声嘶力竭的一个“死”字,化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将闻潮声又一次被困在了原地。
他看着倒地不起、甚至以死威胁的常鸣,整个身体都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悲凉。
从小接受过的教育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会比一个人鲜活的生命来得更加重要。
常鸣顾不上断肢处的疼痛,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闻潮声的面前,紧紧攀住他的裤脚哀求。
“闻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我知道我刚刚又变得不像我自己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哭着、颤抖着道歉。
“我只是太害怕你会离开我了,现在除了你和我妈,没人会在意我了……”
“你别走好不好?我腿好疼,我太疼了……”
“……”
能逃吗?
根本逃不掉的。
如果常鸣今晚正因为他的离去而出了事,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愧疚中。
闻潮声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面对眼前不可逃离的残酷事实,“我先扶你起来,喊护士给你查看一下伤口,你别再乱动了。”
…
滴滴滴——
病床前的监测仪器发出细微的规律声响,昏迷多日的席追终于有了苏醒的痕迹。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抬起沉重的眼皮,失了焦的视线无法对准四周的场景,混沌的大脑里唯有迷茫。
“……”
这是在哪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氧气面罩里的气息强势灌入口鼻,席追不太舒服地蹙眉,耳边却响起了护士的惊喜声。
“醒了!病人醒了!快去通知主任!”
“……”
席追的身上贴着好几根监测的导线探头,他被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痛苦刺激着混沌初开的理智。
直到医护人员的一番检查过后,他混沌的思绪才恢复了一点儿清明,也才从经纪人的口中得知了情况——
剧组的爆破戏份出了重大意外,他和另外两位主演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三位演员里面,席追的受伤情况是最严重的,连夜转到了省级医院动了手术,术后还在icu躺了四天才脱离了危险。
今天,已经是他出事昏迷的第七天了。
“……”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席追的思绪全然被腹部的疼痛占据,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直守在病房里的温茴和他说明的情况,“你家里人第一天就已经赶到医院了,这周一直轮番守着你。”
“你爸妈今早回酒店休息了,不过我已经发消息通知了叔叔阿姨,他们两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待会儿就能见到。”
“……”
家里人都来了。
那闻潮声呢?从海外回来了吗?也知道他出事了吗?
想起自己许久未见的恋人,席追虚弱的脸上多了一丝急切,他努力地从干涸的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手机呢?”
“哦,在这儿,助理已经交给我了。”
温茴从自己的背包里翻找出了席追的手机,替他充上了电、开了机,“你现在要看?”
席追还没对外透露自己和闻潮声的恋情,艰难抬起正输着液的手,“……给我。”
“才刚醒呢,你是想要联系谁?”温茴拿他没办法,递了过去,“小心点,能拿稳吗?”
“……”
席追嗓子很难受,所以没有应答。
他强撑着那点力气抓住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微信界面,想要给恋人报个平安。
霎那间,无数的红点消息跳了进来,席追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了置顶的那一栏。
没有想象中的着急关切,也没有约定好的日常报备,引入眼帘是最让他意想不到的那句:
“席追,我们分手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
有那么几秒,席追以为这是自己重伤后产生的幻觉。
可身体上的疼痛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意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条微信消息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闻潮声跟他提了分手?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席追只觉得呼吸里都夹带着难以消弭的痛苦,他冒起了无数的问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尝试给闻潮声发去了消息。
但迎接他的是,消息未能发送成功的红色感叹号!
“……”
闻潮声删了他的微信?
一瞬间,内心翻涌的痛苦在压过了身体上的重创,如同海啸彻底摧毁了席追的精神世界。
固在口鼻处的供氧面罩像是失了效,不但没能带来任何的空气,反而压迫得他无法喘息。
“滴——滴——滴——”
心率监测的仪器里突然发出了警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温茴大惊失色,“席追?你怎么了?”
她连忙按响床头的求救铃,又怕医护人员来得太慢,火速跑出病房喊人。
哐当!
手机砸落在地。
为什么?
他要找闻潮声问个清楚!
席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和毅力,翻身滚落下床,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如同陷在陷阱里的野兽,明明动弹不得,却还在垂死挣扎。
“啊——”
忽然间,有人冲进了病房。
为首的席渠鑫和沈若看见自家儿子倒在地上,顿时惊慌失措。
“席追!”
“小追!”
“……”
陪同而来的夏逢一同样惊住了,但还维持着医学生该有的镇定,“叔叔阿姨,快!先让席追躺回床上!这样倒在地上很容易压扯他腹部的伤口!”
“……”
席追的额头爆着青筋、冒着汗,眼眶通红得可怕,哪怕已然说不出一个字节,但脑海里有且仅有那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闻潮声!
他必须马上找到闻潮声问个清楚!
夏逢一看出好友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上的魔怔,急喊,“席追!你清醒点!不要乱动!”
知子莫若母。
沈若顷刻察觉到了席追的意图,“小追!你这是想要去哪里?是想去找谁?你别吓妈妈啊!”
“席追!你刚才醒,听话,别胡闹了!”
席渠鑫看见自家儿子腹部渗出的鲜血,急得搬出了席追向来敬重的席老先生,“你爷爷已经被你吓得犯了心脏病,这会儿还在住院呢!”
“你别再让他老人家、让我们担心了!”
“……”
席追骤然脱力,停下了挣扎。
他神色空洞地盯着泛着白光的天花板,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秒,仍然陷在难以形容的荒唐和迷茫里——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好只去五六个月?
不是说好会回来陪他过生日的吗?为什么突然就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六年后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紫心]
第57章 【第057章·新回温】 “你也要乖乖……
“……”
闻潮声!
声音被迫堵在了嗓子里, 任凭怎么使劲都喊不出来。
席追惊慌失措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似曾相识的病房天花板,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席追环顾着空无一人的昏暗病房, 没等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病房门就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
闻潮声疲惫的眼色里迅速流露出惊喜,“席追,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 认真观察着席追的脸色和状态,“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或者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闻潮声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见席追没有回答,他又急得想要找人,“你等一下, 我去给你喊护士!”
“闻潮声——”
席追迅速起身,用力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腕,“别走!”
“……”
闻潮声垂眸,隐隐察觉到了对方的颤抖, “席追?”
“我没事,也不难受。”席追根本不在意这点头疼和晕眩,只是再度要求,“你别先走,陪我待会儿。”
陷入昏睡的这段时间,他又梦到了六年前刚出事重伤、被通知分手的情景, 哪怕现在已经醒来、回到了现实, 但内心的恐慌还是挥之不去。
席追生怕闻潮声一离开,就又会用一条微信随便打发了他,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
闻潮声听话地止住了步伐,“好, 我不走。”
他瞥见对方略显有些干燥的唇,“你渴吗?我给你倒点温水?”
席追得到了他的保证,松开了手,“嗯。”
闻潮声迅速倒了一点儿温水,“给。”
席追忍住眩晕的那点不适感,目光紧锁着眼前人不放,“现在几点了?其他人呢?”
“不到十一点。”
闻潮声将水杯递了过去,简单说明情况,“傍晚那会儿今兆来看过你了,茴姐和小朝他们刚刚才回去休息,明天一早会再过来。”
席追喝了半杯温水,明知故问,“你呢?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闻潮声停顿了一两秒,给出的理由很官方,“剧组出现这种意外,你又一直昏睡不醒,身为导演,我有义务留下来照顾你。”
席追反问,“俞演呢?是不是也受伤了?闻导这么负责任,怎么不去照顾他?”
“……”
闻潮声无言以对。
他很想说,俞演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缓过神来并且已经清醒了。
虽然俞演的手被划伤,但还能活蹦乱跳,反倒是年长了几岁的席追看上去情况比较严重,一直昏睡着,还怎么喊都喊不醒。
席追见到这习以为常的沉默,干脆主动询问,“闻潮声,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和我说句实话吗?”
“你今晚选择留在医院,仅仅只是因为导演这层身份和责任?还是因为你本人在意我、你在担心我?”
闻潮声对上席追漆黑却不冷漠的眼色,那些无处宣泄的恐慌像是骤然找到了出口。
他喉结微滚,再出口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我担心你。”
壁画掉落的刹那,闻潮声覆上了一种“噩梦重演”的恐慌感,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冒出那些有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
他怕席追再度重伤急救,也怕席追成为另外一个常鸣。
从出事起到刚刚,应激反应所产生的心悸、窒息、耳鸣在闻潮声的体内轮番轰炸。所幸傍晚那会儿有简今兆陪着聊了一会儿天,他濒临崩溃的状态才缓和了一点儿。
“席追,我担心你。”
闻潮声很轻地重复了一句,以往藏得极深的真心在事发后重新袒露,“……我怕你出事。”
其实医生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已然确认席追没有大碍,只是需要睡眠休整。
医院里有值班护士,会在席追转醒后的第一时间电话通知。
即便如此,闻潮声还是执意守在了病床前。
六年前,席追重伤住院,他已经错过了陪伴。六年后,他想要守着席追、第一时间看着对方醒来。
“……”
席追紧锁的眉头骤然缓和,内心的不安也因为这声坦诚而消除。
他瞧出闻潮声脸上止不住的疲惫,主动拢住对方的手往病床上一拉,“过来。”
闻潮声栽在床上,差点没能稳住重心往他怀里摔,“你做、做什么?”
席追抓着他不放,“我没事,你别熬夜守着了,躺上来睡觉。”
闻潮声拒绝,“不行,你才是病患,要好好休息,我在旁边坐着就可以。”
“你……”
席追欲言又止。
强势的话到嘴边,再出口时却换了一种更服软的口吻,“我头还晕着,是需要接着休息,闻潮声,我想你陪我睡一会儿,可以吗?”
果不其然,这一招奏了效。
闻潮声纠结着,不太确定地问,“万一巡房护士进来了,怎么办?”
席追笑他,“我们只是正常睡觉休息,又不做其他的,你在怕什么?”
“……”
席追装晕催促,“快点,我真的不舒服。”
闻潮声眉眼间的犹豫散去,闷声答应了,“那我脱一下外套。”
一来,是他始终做不到去拒绝席追的请求。
二来,是他实在太累了、也太怕了,他需要席追的气息和拥抱来感受安稳。
席追这才松开手上的禁锢,还给他腾了一点儿位置,“好。”
闻潮声脱了外套和鞋子,有些不自然地躺在了床上,他的余光瞥见了近在咫尺的席追,内心的歉意卷土重来,忍不住侧身说,“席追对不起。”
席追一秒领悟了他道歉的意图,露出略显严肃的神色,“闻潮声,你听好了——”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不可控、不可预知,今天这事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剧组上百号人,每天都会出现或大或小、或轻或重的意外情况,你是导演,但不代表你要背负所有的意外责任。”
“没有人会怪你,你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松绑’,别让自己活得太累了,好吗?”
“……”
闻潮声眼眶隐隐有些发酸。
他怕席追看出端倪,不得不合上眼睛。
席追凑近将被子往上提了提,低声哄道,“我真的没事,再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安心睡吧。”
“嗯。”
闻潮声从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应答,没再继续任何话题。
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交错回荡。
席追下午昏睡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其实很清醒,也睡不着觉。他静静注视着已然合眼休息的闻潮声,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六年前——
那次的重伤差点要了席追半条命,除了腹部最严重的致命伤,他的肋骨也骨折了,只能养在医院。
住院期间,他不止一次尝试联系闻潮声,但对方国内的手机号码一直无人接通,微信的好友申请也无人理会。
闻潮声本人联系不上,席追就将电话打给了认识的共友们,从林可漾到孙选再到廖奇,得到的答案近乎一致:
闻潮声待在海外不回来了,原本筹备得差不多的工作室也跟着停摆。
好友之一的林可漾追问过为什么,闻潮声也只简略回答“私事”,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无奈之下,席追又找到了《云端》剧组的副导演,但面对他的询问和打听,对方只说:
电影肯定是顺利拍完了的,但杀青之后,闻导没和我们一起回来,他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直到那时,席追才无比深刻地意识到——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只要闻潮声想刻意断了联系,就可以立刻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到了最后,席追甚至想要通过沈若去联系闻家夫妇,但对方一句话就把他打了回来:
“你闻叔叔和宋姨早两个月前就去环游世界了,最近都不在国内,你突然找他们干嘛?”
“……”
席追惦记着还有心脏病的席老先生,愣是没办法多说一个字。
也是在住院期间,作为发小的夏逢一得知了真实情况。他提议,可以在外网上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去查,说不定可以找到闻潮声的下落。
走投无路的席追听从了他的建议。
日子就这么一晃眼到了春节,重伤初愈的席追赶在年前终于出了院。
为了庆祝他的康复,席家特意摆了摆了好几桌酒席,可席老先生在宴席上的一番话彻底将他震在原地:
“小追,你闻叔前几天来看望我,我听他说,潮声那孩子找了一个对象,现在定居在国外了。”
“潮声这孩子啊,从小到大就让人省心,这才多大?事业爱情都不落下,小追,你赶紧学学人家!”
“……”
席追已经记不清当时听见这番话的感觉了,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荒唐。他自己第一次忘了礼节和分寸,丢下了一众亲戚长辈、夺门而出!
席追回家立刻收拾了自己最轻便的行李、拿上了早已经办好的护照和签证。
他要亲自飞一趟欧洲!
哪怕找遍《云端》剧组的拍摄地,掘地三尺,也要将闻潮声抓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可就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席追收到了一封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原以为最无望的打探,换来了最致命的一段消息、一张照片——
“席先生,经过多月搜索,我们终于找到了目标人物的下落。”
“但我们必须得如实告诉你:闻潮声先生已经有很稳定的交往对象,并且他的对象发现了我们的存在,责令我们跟踪人员删除了非法的偷拍照片。”
“这边仅保留了一张照片,用于工作确认。另外,请你明确接下来是否需要继续跟踪?”
席追点开了那张附带的照片,背景是在一家咖啡店内。
许久不见的闻潮声正埋头研究着一叠资料,而他的里侧坐在一名高瘦的男人,对方将鸭舌帽压得很低,根本拍不清面容。
男人一手端着饮料靠近闻潮声,一手搭在闻潮声身后的长椅靠背上,姿态极具占有欲。
席追认得那个男人头上的鸭舌帽,是闻潮声平日里最爱戴的那一顶。
以闻潮声社恐内向的性子,如果不是两个人熟悉到了一定程度,断不可能出现如此亲密的一张照片。
“……”
席追凝视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内心的勇气突然间全部流失。
他不敢去找闻潮声了。
他甚至害怕相似的画面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席追头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两个人已经分手了!闻潮声已然有了自己的人生,而他只是一个被逐出场的前男友,没有任何干预的资格!
许久之后,席追给私家侦探回了停止继续调查的消息、结了尾款,然后将那张照片连同那份邮件一并删除。
…
受伤痊愈后,席追还是没有退出娱乐圈。
他说不清自己是想要证明什么,发疯似地开始不停地进组、拍电影、再进组、再拍电影,他试图用剧本里的虚拟人生来逃避现实,麻痹自己最真实的痛苦。
那些被分手的不甘,被背叛的怨恨,被丢下的不解,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逐渐混杂成了一团。
席追以为自己总有一天可以忘记这段不算美好的初恋,可每每午夜梦回,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着闻潮声。
直到席老先生高龄故去,席追才向父母双亲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甚至如实告知了自己曾经和闻潮声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再之后,席追终于拿下了百像奖“最佳男主”的奖杯,完成了曾经答应过闻潮声的那个承诺。
这次,席追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做下了决定——
他要去意大利,他要去找闻潮声!
哪怕对方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恋人的陪伴,他也要亲自见上一面才肯彻底死心!
可命运就是如此戏剧,在席追决意奔赴海外前,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抢先一步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席追……”
怀中的人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不安地呓语着,“席追……”
席追从沉重又潮湿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第一时间圈紧了闻潮声,“怎么了?我在这儿呢。”
闻潮声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很快地,又紧紧闭上了。
席追注意到他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蹙眉伸手探上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
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席追眸底闪过一丝懊恼,但随即就被满满的担忧占据,他凑近低声呼唤,“潮声?潮声,醒醒,你发烧了。”
闻潮声没有睁眼,他像是还处在混沌而虚无的睡梦中,只是一个劲地委屈嘟囔,“都没有用,为什么……都没有用呢……”
“什么?”
席追的掌心往下一滑,温柔抚上了闻潮声的脸颊,“什么没有用?”
闻潮声不由自主地贴近了熟悉的热源里,哼哼唧唧的鼻音里夹带着说不上来的难过,“祈福没有用,生日愿望也没有用……你别……别受伤……”
席追愣了两秒,从中窥探出了真相——
十一月的祈福是为了他,原来十二月的生日愿望也是为了他?
“……”
爱意如潮水泛滥。
席追再也无法克制,低头吻了一下闻潮声的唇,“别怕,我不会再受伤了,你也乖乖的。”
以往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只要闻潮声能回到他的身边就行。
…
席追忍住自己身体上的那点不适,干脆起身喊了值夜班的护士,麻烦对方给闻潮声测了体温。
38.7℃。
席追要来了退烧药,抱着怀中人喂药。
闻潮声烧得迷迷糊糊,他看见席追递来的药,习惯性地乖乖含入口中,不同以往的苦感在口中蔓延。
一张烧红的脸被苦得皱巴巴的,愣是不往外吐,“唔。”
“谁让你生吞的?”席追又哄着他喝水,“乖,喝水咽下去。”
闻潮声配合地吃完了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席追没了睡觉的心思,他向护士借来了体温计,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确认闻潮声的体温。
一夜未眠。
早上不到八点,小朝就回到了医院,一推开病房的门,他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闻潮声安安静静地睡在病床上,额头还贴了一片退热贴。
而昨天意外受伤的席追已经醒了过来,占据了另外二分之一的床位,视线始终关注着还在休息的闻潮声。
“席哥,你这是……”
“嘘!”
席追迅速捂住闻潮声的耳朵,又递给助理一道“噤声”的眼神,“他刚退烧,别吵吵。”
小朝给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轻手轻脚地坐在沙发上。
或许是早已经对两人的关系有了充足的猜测,他没显得太惊讶,“席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还好。”
席追低声回应,主动要求,“小朝,你帮我去买点早餐,要清淡点的。”
小朝本来就不想待在这里当电灯泡,连忙比了一个“OK”的手势,火速开溜。
早上的医院走廊里总归不像晚上那么安静,没过多久,闻潮声还是被吵醒了。
睁眼的一霎那,他就对上了席追关切的眼,“醒了?”
“嗯。”
闻潮声有些迟钝地爬坐起来,眼睛很酸,“几点了?”
“还早。”
席追替他揭掉了额头上的退热贴,将边上的温水递了过去,“你持续烧了一个晚上,先喝点水。”
因为头晕,闻潮声一时还回不过神,他很听话地捧过了水杯,仰头乖乖喝完,又下意识地将杯子递了回去。
唇色沾了水光,被浸润得很漂亮。
席追隐晦的视线在闻潮声的唇上停了两秒,压下那点不可言说的冲动,只用指腹轻蹭了一下他的嘴角。
“沾了点水,你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你……”
闻潮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惹得一怔,“我、我好多了。”
席追慢悠悠地凑近他,“不是已经退烧了吗?怎么脸还这么红?”
闻潮声本来就不排斥这样的亲密,只顾着狡辩,“刚睡醒,热的。”
席追短促地笑了一声,也不戳穿他拙劣的借口,“需要去简单洗漱一下吗?待会儿吃点早餐。”
闻潮声点了点头,“好的。”
…
在医生的要求下,转醒的席追又做了一遍全套的检查——
他额头上的伤不算严重,不过确实被砸出了中度脑震荡,需要好好休养一阵。
下午,闻潮声和简今兆等人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在微博上公开发表了这次的事故声明,并且诚心诚意地附上了道歉。
因为两位男主角都挂了彩,剧组不得不暂停拍摄、休息了一段时间。
好在电影的拍摄进度一直顺利,剩下的戏份已经不多了,复拍后还是赶在了年前完成了杀青。
——砰!
“杀青大吉!”
礼花和欢呼同时传来,“《烂泥》未来票房大卖!”
身为剧组的核心双男主,席追和俞演被一众人簇拥到了杀青蛋糕前,早有准备的闻潮声和副导演各自抱了一束杀青鲜花,走了上来。
副导演率先开口,“两位老师辛苦了!感谢你们出演了《烂泥》这部电影,杀青大吉!”
“谢谢副导。”
俞演的视线在席追和闻潮声的身上各自晃了一圈,格外有眼力。
他毫不犹豫地抢占了副导演手中的杀青鲜花,说起了场面话,“两位导演,还有各位工作人员也辛苦了!我第一次出演电影,谢谢大家对我的包容!”
席追早就注意到了闻潮声捧着的黄色玫瑰,走近,“导演,这束花是给我的?”
“嗯。”
闻潮声欲言又止,只是将自己精心挑选的黄色玫瑰递了上去,“席追,杀青快乐。”
谢谢你,又一次成为了我电影的男主角。
也谢谢你,给了我重新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闻潮声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隐去了这两句真心话,周围的工作人员太多了,他不敢表述任何会引起误会的言论,免得给席追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短暂对视间,席追却像是有了心电感应。
在伸手接花的那一刻,他当众拥抱住了闻潮声。
周围的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有人在故意起哄,也有人就是在单纯凑热闹鼓掌。
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毫无准备的闻潮声免不了错愕又惊慌,“席追?”
“谢谢导演。”
席追始终把控着当众的分寸,只是在结束这一短暂的拥抱前,偏头在闻潮声的耳畔给出了默契回应。
“谢谢你,让我又一次成为了你电影里的男主角。”——
作者有话说:杀青咯,席哥结束嘴硬阶段,主动开始追老婆了~[抱抱]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红心]
第58章 【第058章·新回温】 “我来陪你,……
临近春节,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急着赶时间回家过年,闻潮声和简今兆等人商量后,一致决定将杀青宴安排在年后。
又是一年到头, 各大公司必不可少的就是年会环节, 身为全盛娱乐艺人部的一哥,席追注定逃不开这样的社交场合。
于是在杀青宴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被经纪团队火速“架”回了海市。
剧组的大部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横城, 奔赴回了各自的目的地。
落了单的闻潮声收到了表哥宋庭的热情邀请,让他跟着一块回家吃年夜饭。
这些年,闻潮声一直生活在海外,和父母的关系都隔了一层纱、不再亲近,何况是宋家那些根本就不怎么见面的亲戚长辈?
以他的性格, 去了只会徒增尴尬。
于是闻潮声婉拒了,带着快快回到了海市的那间出租屋。
偌大的平层套房内,此刻空无一人,所有房间小门紧锁, 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闻潮声在微信上问了房东才知道,最左边的租户已经到期搬离了,年尾暂时找不到新租客,只能暂时空置。
至于右边的两户租客,也都趁着年节回家了。
好在闻潮声早已经习惯了孤独的节奏,他慢悠悠地更换了床单和被套, 抬眼望着窗户外依旧没有变动的LED海报墙, 心情却不像刚回国那样沉重——
电影顺利杀青。
他和席追的关系不再僵硬尴尬,反而拥有了很多全新的回忆,足够温暖之后的人生。
夜色降临,窗外的巨型海报墙亮得晃眼。
要是放在以前, 闻潮声大概率会直接忽略晚餐,但这会儿,他看着海报上的“席追”,想起他在剧组时日复一日的那句:
“闻潮声,记得吃饭。”
“……”
好的。
是该吃饭了。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闻潮声点开了外卖软件,特别认真地点了几样美食。
海市的冬天有些冷,房间的空调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暖风不太给力。
闻潮声不想在家里还穿着厚实的外套,干脆将被子卷在身上保暖,他挪到了书桌边上坐下,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龟壳。
“快快,你要出来玩吗?”
“……”
快快早已经住进了恒温的生态箱里,虽然没有冬眠,但这会儿蔫儿吧唧的,不太动弹。
闻潮声见快快不理他,叹了口气,“好吧。”
他也没有下一步的娱乐动作,就这么裹着被子愣坐着,一边等着外卖送到,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小乌龟。
叮咚。
门铃比想象中得更快响起。
出租房里没其他人,闻潮声也不在意形象,卷着被子小碎步地往外走,“外卖放在门口就好,谢谢。”
“……”
外面没有回应。
闻潮声很有安全意识地等了一会儿,这才开门迎接自己的晚餐,结果门口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本来应该在参加公司年会的席追,这会儿突然出现在了出租房的门口。
最特别的是,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笼里是一只羽翼丰满、油光水滑的八哥。
此刻,八哥正在特别欢实地上下扑腾,“老大来咯!老大来咯!jaaay!”
席追很有技巧地抖了一下鸟笼,“闭嘴,吵死了。”
笼里的八哥霎时安静下来:“……人坏。”
闻潮声惊讶的视线上下晃动,慢半拍地接收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嗯?”
席追也在看他——
眼前人胡乱将被子裹在身上,眼瞅着有些往下掉的趋势。
顶着一头稍微有些凌乱的卷毛,没了眼镜遮挡的双眼格外明亮生动,像只猫着过冬的小动物。
席追几乎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把被子当成龟壳用了?很冷吗?”
闻潮声脸红,连忙抓着被子站好,“席追,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他从来没有和对方透露过自己在海市的地址。
原以为昨天结束电影拍摄后,两人最快也要等到年后的杀青宴才能再见面了,没想到,转眼就又见面了!
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的!
席追给出提前想好的理由,“有事想请你帮忙,所以找宋庭问了你的住址。”
不过,他没想到闻潮声住的地方居然离他的公司这么近,所以没等年会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提着鸟笼找了过来。
闻潮声问,“什么事?”
席追也不急着回答,而是挑了挑眉梢,“你不是最有礼貌了?这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
闻潮声被这声“有礼貌”拿捏了,只好为难地侧过身,“我住的地方不是很大。”
席追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黑老大就进了门。
等仔细环视了一圈,他才意识到对方住得是合租房,蹙眉溢出一丝心疼,“你怎么……”
闻潮声会错了意,有些尴尬地抢答,“现在春节放假,其他三户都没住人,你不用担心。”
但凡有其他室友在,他都不敢随便让席追进来。
“玄关连着厨房、小餐厅都是公共区域,左数第二间是我的房间。”
闻潮声干巴巴地介绍两句,不确定地询问,“……你还要进去吗?”
席追本来就没打算走,“嗯。”
闻潮声将身上的被子暂时搁在了公共区域的椅背上,“我去厨房给你倒点温水。”
因为没有其他住户都不在,他不久前才把自己的小热水壶拿到厨房去用了。
席追顺手拿起了他的被子,“私人物品还是别放在公共区域,我先替你放回房间。”
闻潮声没拒绝,“谢谢。”
席追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直接往他的卧室里走。
鸟笼里的八哥再次扑腾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含糊个不停。
席追将鸟笼暂时搁在了快快的恒温生态缸边,低头要求,“先别吵,记得表现好点,待会儿放你出来。”
黑老大很通人性,扑腾了两下翅膀,又安静了。
席追直起身子,环视着套间的狭小布局,一卫一卧,一眼到头。
这会儿,卧室的窗帘留出了拳头大小的缝隙,外面的霓虹光亮透了进来,有些晃眼。
“……”
席追眸光微凝,总觉得这一隅露出的画面有些熟悉。
他快步走上前去,顺手就拉开了窗帘。
——唰啦!
下一秒,一幅属于他本人的、完整的巨型海报墙就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席追!你别……”
闻潮声瞬间卡壳,僵在原地。
他到了厨房才突然想起卧室的窗户外能看见席追的海报,立刻跑了过来。
可惜,制止声还是晚了一步。
“……”
席追转过身,看清闻潮声脸上还未消退的紧张,内心的疑问突然就找到了正确答案。
对方宁愿住在这狭小的出租套房里,是因为在这里离他的公司近?而且开窗还能够正对着他的海报?
“闻潮声,你慌什么?”
席追抬手掩唇,一步步地走近了呆在原地的闻潮声,“原来你住的地方,打开窗户就能看见我的海报?嗯?”
闻潮声眼色闪躲,支支吾吾地找借口,“我是住进来之后才知道的。”
席追嘴角的笑意难消,忍不住调侃,“是吗?可是你真的没什么撒谎的天赋。”
原本不太给力的空调这会儿突然运作,呼呼地往外送着热风。闻潮声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脸上猛涨的热度,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方躲起来。
叮咚——
好在门铃又一次地响起,门外有人喊道,“外卖!”
“我去、去拿外卖。”
闻潮声找到了逃离的借口,迅速转过身。
刚刚是怎么急匆匆地跑来,现在就怎么急匆匆地逃走。
席追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更肆意了。
他侧眸看着公司外墙上往年不变的那张海报,直接拿出了手机,往团队小群里发了消息:
“年后让公司宣传部把外墙上的海报换成轮播的,都要我的照片。”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收到了齐刷刷的一排:
“啊?”
“啊?”
“啊?”
最后还是小朝勇于提问:“席哥,你是不是脑震荡还没好?”
要知道,作为全盛娱乐的金字招牌,当初的公司运营部死乞白赖地求了席追大半天,才勉强获得了这一张照片公投的权利。
后来运营部再想要换新的照片,席追毫不留情地拒了,还甚至犀利点评: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宣传模式,给谁看啊?演技又不是靠公开展示就能练出来的。
“……”
这会儿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席追真的撞坏了脑子还没好!
面对助理以及团队成员整齐划一的质疑,席追微微一笑,懒得和这群单身人士解释。
他直接发了一个大红包,并且备注:“照做。”
众人秒抢红包,并且再度统一了阵营:“好的席哥。”
席追再抬眼,就看见闻潮声提着一袋外卖,犹犹豫豫地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觉得有些好笑,“不进来吗?”
“进的。”
闻潮声将外卖袋子放在了唯一仅有的书桌上,目不斜视。
笼中的黑老大闻到了香气,又一次嘟嘟囔囔起来,“鸟要出去!鸟要出去!”
闻潮声被八哥吸引了注意力,弯下腰看它,“黑老大,你还记得我吗?”
黑老大的爪子扒在栏杆上,歪着脑袋凑近,随即就激动地扑棱起了羽毛,“你好!你好!想你!想你!”
闻潮声惊喜不已,连同刚才被抓包的那点尴尬都忘记了,“席追,它好像还记得我!”
“八哥的记忆力本来就超群,何况,你还养了它好几个月。”
席追趁机靠近闻潮声,贴在他的身边打开鸟笼,“出来吧,不准乱飞。”
习惯了自由的黑老大立刻钻出鸟笼,扑棱着翅膀。
它先是飞到了席追的肩膀上,来回荡悠了两步,又一点儿都不怕生地飞到了闻潮声的肩膀上,全身的羽毛因为欢快而蓬松。
“你好呀~想你想你~jaaay!”
“宝宝你好。”
闻潮声小心且温柔地揉了揉黑老大的小脑袋,“你都长这么大了,比小时候还帅呢。”
黑老大很得意,仰着小脑袋展示起自己,“帅!帅!谢谢!”
“傻鸟,又嘚瑟上了。”
席追在心里暗暗给黑老大套近乎的表现点了个赞,趁机和闻潮声说,“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它。”
闻潮声一时没有明白,“嗯?”
席追说,“我答应了我妈,过两天要陪她去泰国旅游,少说得去个一周左右。”
他抬手逗弄了一下黑老大,将理由补充完整,“原本可以寄养的异宠店老板过年不在海市,把黑老大交给其他人我都不放心,所以想让你照顾一下它。”
席追顿了顿,还不忘拉出另外一只爱宠,“正好让它和快快待在一起,可以吗?”
闻潮声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好的。”
他原本还怕自己过年宅在家里会无聊,如果能有黑老大陪着说说话,也挺有趣的。
席追眸光微闪,近一步要求,“那之后的每一天,你都要抽空在微信上给我汇报它的情况,方便吗?”
闻潮声愣了一下,“方便的。”
席追很满意他的配合,目光挪到外卖上,“晚餐点了什么?”
“正常的饭菜。”
闻潮声如实回答,试探性地问,“你吃过了吗?”
席追看向他,“在公司年会上吃了点,但没吃饱,你的晚餐让我蹭点?”
闻潮声点了点头。
本来他一个人吃就容易浪费。
卧室里只有一张椅子,不够坐,两人将靠墙的书桌往外挪了挪,挨着床尾一块坐。
黑老大已经从闻潮声的肩膀上跑了下来,正立在恒温生态缸的边缘,时不时地探下脑袋、用鸟喙去敲快快的乌龟壳。
快快这会儿倒是活泼了些,偶尔会伸出小脑袋,但又会在鸟喙“袭”来的瞬间缩回去。
闻潮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不懂两个小家伙在玩什么。
席追将筷子递了过去,“没事的,它们俩就爱这样闹,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闻潮声这才挪回视线,开始吃饭,他一贯是“食不言”的安静类型。
席追也不着急说话,而是陪着眼前人慢悠悠吃晚餐。
等到餐盒快要见了底,他才试探性地问,“你今年难得回国,不回帝京和叔叔阿姨一起过年?还是他们会来找你?”
“……”
闻潮声放下筷子,想起和闻春申始终没有缓和的关系,“不回了。”
当年,闻春申除了反对闻潮声和席追的同性/恋情,同样不满意他为了常鸣停止事业的决定。
因为观念上的不合,父子两人不止一次发生过争执,闹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反倒是将关系彻底僵化了。
大过年的,还是别回去惹对方不开心了。
等年后有时间,他再单独找宋雪兰见个面吧。
席追瞧出闻潮声不想要多说,转移话题,“我也不回去了,年后直接从海市飞,和我妈在泰国机场汇合。”
“嗯。”
“那明天除夕夜,你打算怎么过?”席追环视了一圈狭小的卧室,“就打算一个人窝在这里?”
“……”
闻潮声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他在海市认识的人不多,要好一些的是简今兆,除此之外就只剩席追了。
闻潮声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边人,内心深处隐隐涌出了一个期待,却不敢冲动邀请。
忽然间,身边人喊了他的名字,“闻潮声。”
闻潮声回过神,“嗯?”
席追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他认真地发出邀请,“明晚除夕,我来陪你,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当然是要一起过年啦[抱抱]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紫心]——
啊啊啊忘记给存稿定时了orz
第59章 【第059章·新回温】 “大朋友也可……
能和席追一起过春节, 是闻潮声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办法拒绝这个诱人的提议,点头答应了下来。
或许是对于除夕夜的期待太过强烈, 也可能是习惯了酒店房间的床感, 回到出租房里的第一晚,闻潮声失眠得很严重。
他的脑海里不停回想着这大半年以来发生的一切,心中的甜蜜逐渐攀升, 甚至完全压过了曾经的苦涩和绝望,复盘完了回忆,他又开始设想即将到了除夕夜——
年夜饭该怎么办呢?
是要出去吃吗?还是在家里做?
可是他一点儿都不会啊,总不能叫席追下厨吧?
身为厨艺小白的闻潮声开始了临时抱佛脚,企图依靠着社交软件来提升自己本来就不存在的做饭技能。
直到凌晨四点, 闻潮声才意识到自己再这样“失眠”下去,可能会直接熬到通宵,睡眠不足就一定会影响到白天的日常状态。
——啪!
昏暗的房间再度亮起了灯。
闻潮声翻身下床,从行李箱的隔层里拿出了自己分装好的药片, 四年前,他被诊断出重度抑郁、重度焦虑,偶尔还会伴随着惊恐症状。
从初次确诊到现在,闻潮声调整过几次药物和用量,目前主要服用的药品大致分为三种——
一种是夜晚调节抑郁情绪、用于助眠的阿戈美拉丁片;
一种是白天用来抗焦虑抑郁、提升“兴奋”的精神类用药盐酸丁螺环酮片和草酸艾司;
还有一种是在极端发病时用来强制调节的阿普唑伦片和米氨平片。[*]
因为想要避免被人察觉的麻烦,也想要服用起来更方便, 所有药片都经过了统一的分装。
即便外形相似, 但久病成医,闻潮声已然能够迅速分别出来。
他拿出一粒助眠的药物,就着温水吞下。
这段时间,闻潮声已经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减少了药物的摄入, 原本预计半年的药量反而剩了不少。
闻潮声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几片药物,以备后续的不时之需。
出租房的床头柜没有多余的抽屉,直接把药放在柜子上又太显眼,毕竟卧室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很难不会引起席追的注意和怀疑。
“……”
闻潮声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将药物塞了进去,然后一把推进了床底下。
“jaaay!”
身后突然响起了鸟的咕噜声。
没等闻潮声扭过头,黑老大直接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床头柜上,雄纠纠气昂昂地要求:
“睡觉!睡觉!要睡觉!”
闻潮声连忙回到了床上,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对不起对不起,我吵到你了是不是?”
黑老大又咕噜噜地说,“哥哥!睡觉!晚安!”
闻潮声觉得黑老大实在是很通人性,忍不住笑了笑,“好的,睡觉,老大晚安。”
啪嗒。
卧室里再度陷入黑暗。
这一回有了药物的助力,闻潮声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
叮咚!叮咚!!叮咚!!!
闻潮声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没等睁开眼,他就听见了更为激烈的敲门声。
“闻潮声?潮声?!在不在?开门!”
“……”
席追?
闻潮声一瞬间就辨别出了席追的声音,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由于用力过猛,大脑里的晕眩迅速散开,让他难受得几乎要一头栽回去。
“叮咚!叮咚!!”
“闻潮声?!”
敲门声还在继续。
黑老大同样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急得在卧室里扑腾乱飞了,“开门!快开门!”
闻潮声堪堪压住身体上的不适,一时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连忙下床跑出了卧室外。
紧锁的套房正门打开。
闻潮声对上眼前焦急的面容,刚刚睡醒的大脑还有些迟钝,“席追,你……”
席追几乎是一下子就冲了进来,声线里是控制不住的惊慌和躁意,“闻潮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早上到现在,发你微信不回、打你电话不接、按了半天门铃也没有反应!”
说话间,席追的双手用力箍住了他的两侧肩膀,手背上冒出浮动的青筋尤其明显,“大年三十,你是不是诚心想要吓死我?!”
闻潮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懵了,也跟着慌张解释,“不是的,我、我没有想要吓你。”
“我昨晚失眠得太厉害,这才一时睡过头,我……”
解释的话来不及说完,席追就猛然将他拥入了怀里。
呼吸发沉。
席追只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维持这个拥抱,恨不得将怀中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将脸埋进了对方温软的颈窝里。
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我还以为,你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
闻潮声感受到了席追那难以掩饰的颤抖气息,心尖凝上一丝愧疚。
他没有推开这个令自己喘不上气的拥抱,反而小心翼翼地拍着席追的后背安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电影杀青,没有了拍摄工作,闻潮声就没给自己定闹钟。
何况,以往就算吃了药,他也总是很容易被一点儿小动静惊醒,很难进入雷打不动的深度睡眠。
席追深吸了几口怀中人的熟悉味道,总算从那种无法形容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对,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从乌龟进化成猪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闻潮声真的有些呼吸困难了,闷闷开口,“我刚醒,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席追松开他,“下午快三点了。”
“……”
快下午三点了?
他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
闻潮声惊呆了,眨眼消化着这个事实。
席追看着他一头睡乱了的卷毛,以及眼中确实还没消散的困意,无奈,“睡成这样,早中饭都没吃,是不是?”
闻潮声慢半拍地点头。
他想起刚才那个明显超越了朋友界限的拥抱,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席追退回到门外,将地上一大堆买好的食材提了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闻潮声一下子看傻了眼,“这是……”
“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过除夕,当然要做年夜饭。”席追简明扼要,反问他,“难不成,你今晚还想要和我出去吃?”
闻潮声摇了摇头,嘟囔,“但你买了这么多,我不太会做,怎么办?”
“谁说要你做了?我下厨。”席追轻易就揽过了今晚的重要任务,顺手将袋子里两串的糖葫芦递给了他。
“刚停车时在街边看见的,就给你买了两串,饿的话先垫垫肚子,年夜饭做起来没那么快。”
闻潮声看着被塞进手里的、许多年没再吃过的糖葫芦,眸光微亮,“……这不是小朋友才吃的吗?”
席追看着他,“大朋友也可以吃,要尝尝吗?”
闻潮声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忽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洗漱,“我先去洗脸刷牙,待会儿吃。”
“嗯,去吧。”
席追将大门关上,温声交代,“我进厨房收拾食材,这行李箱里有黑老大的鸟类零食,你先帮我推进去。”
闻潮声根本没有怀疑他带行李箱的目的,“好的。”
等到简单洗漱了一番,他才有时间翻看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果不其然,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席追的微信和电话——
从最开始的早安问候,到中午询问他晚上想要吃什么,以及两点过后越来越频繁的微信询问,就连微信电话都快被对方打爆了。
闻潮声越看越觉得懊恼,如果知道席追白天就会上门,他说什么也不会放任自己这么睡下去。
闻潮声想到这儿,连忙揣着手机走出了卧室。
笃笃笃——
此刻,席追站在靠窗的厨台前,正在有条不紊地备着菜,菜刀在粘板上发出极其流畅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是个会做菜的老手。
拍摄《烂泥》首场戏时,席追饰演的哥哥姚逸就需要下厨。
虽然那时只是拍了几个做菜的特写,但监视器外的闻潮声还是有了片刻的失神,在心里暗暗幻想着:
要是能再吃上席追做的东西就好了。
无论是什么菜品,无论是什么口味,他都一定会很珍惜地吃得干干净净。
没想到,愿望成了真。
“jaaay!”
得到自由的黑老大正在厨房的台面上欢快踱步,时不时就要用鸟喙去戳戳食物袋子,歪着脑袋好奇打量。
席追嫌它烦人,“傻鸟,你出去。”
黑老大不服气地叫嚣着。
当察觉到厨房门口的身影后,它立刻就往闻潮声的肩膀上飞。
闻潮声和席追对上视线,又拍了拍八哥毛茸茸的脑袋,低声说,“你乖乖的。”
说完,他就带着黑老大重新进了厨房,“席追,你打算做几道菜啊?”
席追环视了一圈自己买来的菜品,估算,“七八道吧,年夜饭不能太磕碜,吃不完就先剩着。”
除了食材,他还买了足够多的调味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高压锅里已经炖上猪肘子了。
虽然闻潮声不会做饭,但能看得出席追这回准备的都是硬菜,忍不住好奇,“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的?”
他还记得,对方以前只会一些极其简单的菜色,咸淡口味还有些不稳定。
席追看了他一眼,继续给鲜虾开背改刀,“拍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演员前辈,他很会做饭。”
“后来电影杀青,我经常和他私下走动聚餐,一来二去就跟着他学了几手。”
原本席追是没打算研究厨艺的,可有一回在饭桌上,那位演员前辈开玩笑地提了几句:
“我啊,就是靠这一手厨艺才追到我爱人的!她以前总是不爱好好吃饭,现在好了,根本离不开我的手艺了。”
“席追,你有空也学学,多门手艺,对以后讨老婆没坏处!”
说不上为什么,但席追在那一瞬间联想到了闻潮声,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只要有空余时间就会研究美食,偶尔独自在家时也会尝试下厨。
但今天要亲自动手做上一大桌年夜饭,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
“……”
闻潮声看着厨台上的食材,期待之余,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按理来说,他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理应亲自招待“客人”,但他实在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于是,闻潮声只能眼巴巴地跟在席追的身边,主打一个陪伴。
厨房的面积实在不大,甚至算得上有些狭窄。
席追本来就怕自己整不好这顿年夜饭,偏偏闻潮声还待在他的身边,走哪儿跟哪儿,像是设置好程序的监督小人机。
在又一次的转身相碰后,席追忍无可忍地将闻潮声抵在了冰箱前,“闻潮声!”
“嗯?”
闻潮声仰头看他,一动不动。
席追垂眸对上眼前人的乖巧面容,无可奈何,“要是今晚这顿年夜饭的味道不好,我就全赖你身上。”
“……”
闻潮声没懂这话的意思,选择了鼓励,“不会的,看着就很好吃。”
席追笑了,“你说得轻巧。”
闻潮声不好意思地问,“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席追拒绝,“不用,你别添乱。”
闻潮声暗松一口气,“哦。”
好险。
他其实就是假装客套一下,根本没打算要坚持帮忙。
席追哪里猜不出闻潮声的真实想法,笑着拢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了厨房外的小餐桌前,“不想要回房间的话,就在这里坐着。”
说着,他就将裹了糯米纸的糖葫芦递给了对方,“吃吧,待会儿都要化了。”
闻潮声很想要留肚子等着年夜饭大餐,但又舍不得席追给他买的糖葫芦,“嗯,知道了。”
时间紧迫,席追回到厨房继续忙碌。
闻潮声的目光跟着眼前人移动,内心突然被无限的幸福填满,他巴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席追又端着布好的冷盘走了出来。
闻潮声还在慢吞吞地啃着那串糖葫芦,黑老大停在他肩膀上,极力地想要分上一口,“要!老大也要!”
“不行,你不能吃。”
闻潮声露出少有的护食一面,小气地挡住了最后半颗的扁山楂糖葫芦。
席追盯着他被糖渍弄得亮晶晶的唇色,笑问,“这糖葫芦的味道怎么样?”
“嗯,好吃的。”
闻潮声给予肯定。
桌上还留了一整串没开动,他正准备拿给席追,“你要尝尝吗?”
哪知对方又快了一步,俯身直接咬下了他手中剩下的那半块糖葫芦。
闻潮声呼吸一凝,提醒,“这是我咬过的。”
“嗯,我尝这一口就够了。”
席追根本不介意共食,眸色是明摆着的故意,“以前不都是我负责扫尾的?”
“……”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们现在不是情侣,也可以这样吃同一颗糖葫芦吗?那这和间接性接吻有什么区别呢?
闻潮声望着近在咫尺的席追,心跳得很快。
他的指腹不由转着糖葫芦棒棒,感知到对方微妙靠近的试探,却愣是不舍得推开这即将到来的接吻。
下一秒,空气中流转的暧昧就被鸟叫声骤然打破。
“坏!人坏!”
黑老大等待了半天也没捞着一口,气急败坏地扑棱着翅膀,打断了这份暗流涌动的亲密氛围。
“……”
席追隐隐懊恼,起身对着傻鸟就是口头威胁,“再叫就把你做成年夜饭里的一道菜。”
黑老大迅速收回翅膀,一边大喊“人坏”,一边逃回了卧室。
闻潮声偷笑,“你干嘛吓唬它?”
“你看着吧,它待会儿就又会飞闹腾。”
席追眉梢微挑,早已经了解爱宠的调皮个性,他看着桌上还剩的糖葫芦,“把剩下的那串也吃了,吃不下就剩着,别怕浪费。”
“哦。”
锅里还炖着的汤,正事还没忙完。
席追并不急于这一时的相处,交代完又转身回了厨房。
闻潮声抿了抿唇,残留在唇上的糖渍慢慢甜到了心里,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恋爱时期,仿佛他们并未经历过长达六年的分手,而那些曾经以为的隔阂也全然不存在——
作者有话说:乌龟宝宝:一边慢悠悠啃糖葫芦,一边心心眼看席哥下厨~——
[*]文中药物有经过现实向的询问参考(如有不合理、不专业之处也请见谅),另外,心理方面的疾病一定要按医嘱服用药物!最后祝小可爱们都平安喜乐[红心]
第60章 【第060章·新回温】 “我们复合吧……
香气溢满了整个小餐厅。
闻潮声看着餐桌上满满当当的年夜饭, 看向席追的眼里多出了一丝真情实感的崇拜,“好厉害。”
席追嘴角扬了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夸奖, “待会儿多吃点, 别浪费我的努力。”
黑老大好了伤疤忘了疼,已经单方面宣布和席追“休战”了。
这会儿,它很兴奋地待在自家主人的肩膀上, 极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吃!老大也吃!”
“等一下。”
闻潮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回到了房间。
没出半分钟,他就捧着快快的恒温生态缸走回到了餐桌边上。
席追已然猜到了他的想法,暗笑, “你这是做什么?”
小餐桌上没了放生态缸的位置,闻潮声只好先费力抱着,“别留快快单独在卧室,要带它一起过年。”
席追走近, 替他从生态缸中取出了快快,“直接让它单独出来就行,把缸放在地上,现在室内这温度,冷不着它。”
“哦。”
闻潮声听话照做。
快快被放在了餐桌的一角,慢悠悠地探出脑袋查看情况, 黑老大迅速跑到它的边上, 又喊上了,“快快!快快!笨乌龟!笨乌龟!”
“……”
快快把小脑袋转到了另外一边,不理它。
闻潮声看见两个小家伙的互动,嘴角又弯了弯。
席追拿纸巾擦了一下手, “吃饭之前,先向你确认一件事。”
闻潮声毫无防备,“什么?”
“我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待会儿想要喝点酒。”席追将一打六罐的啤酒提了上来,“但喝了酒就不能开车了,大年三十估计也不好找代驾。”
他简单说明情况,以一种十分坦然的眼神对向闻潮声,“你今晚能不能让我留宿?”
“……”
忙了一下午,所以很辛苦。
过年想要喝点酒,也在情理之中。
闻潮声看着眼前一大桌子的年夜饭,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本来不就是要一起跨年吗?卧室的床很小,你不嫌弃就行。”
席追笑了声,“嗯,是要一起跨年、得熬过零点才行,那我喝了?”
闻潮声点头,又说,“我也想喝。”
席追开啤酒的手一顿,“你?”
闻潮声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很有底气地说,“我酒量有在变好,现在不是一瓶倒了。”
席追干脆将开罐的啤酒先递给了他,“给,但得量力而行,不然,我怕你喝醉酒又要耍流氓。”
“……”
闻潮声听见后半句话,脸热反驳,“不会。”
两人坐下,开始享受起这顿年夜饭。
等到所有的菜色都品尝了一轮后,席追才打开了话题,“这些年,你在海外会过春节吗?”
“……”
闻潮声愣了两秒,实话实说,“不怎么过。”
他不爱和常家母子待在一起过传统节日,唯一一次的除夕春节,是宋雪兰飞到海外去陪他的。
席追从这句里解析出一点儿孤单和落寞,眸光渐深。
随即,他就听见对方反问,“你呢?国内的春节氛围应该会比国外强很多。”
席家是传统观念很强烈的家庭。
席老先生在世时,总希望儿女们能围绕、常聚在身边,以往就算席家大夫妇去了德国发展事业,逢年过节也会经常飞回帝京陪伴老先生。
席追说,“我前两年会回帝京过年,后来的春节也都忙着在剧组拍戏。”
兴许席老先生是上了年纪,每次席追回了帝京,对方口头上的“催婚”唠叨就停不下来。
出于逃避的心理,席追后续才会用“拍戏”作为不回家的借口。
两人对上视线,又微妙错开。
闻潮声假装若无其事地打探,“你这些年,在娱乐圈发展得很好。”
“还行吧。”
席追喝了一口啤酒,主动开了口,“拍摄《狼川》意外受伤后,被迫休息了小半年。”
“家里人都劝我退出娱乐圈,但我不甘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退圈,所以一直在坚持拍戏。”
从小配角,再到男二,最后到男主。
席追借着资本的追捧获得了很多资源的同时,也遭到了很多外界的质疑和谩骂,但他并不在意外界的流言蜚语。
因为流言蜚语再伤人,都不如那条分手短信来的痛彻心扉,他借着戏剧来麻痹自身的痛苦,也因此努力地抓住每次机会。
席追几乎不用替身,每回进组拍摄,受伤流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他曾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入潜过水,也在快逼近五十度的沙漠里拍过战斗戏,哪怕在爆破戏份中出现过意外,但他还是会克服恐惧继续尝试类似的戏份。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不曾在社交媒体上曝光的拼命细节,此刻都由席追自己平静地口述了出来。
“……”
闻潮声既心疼又钦佩。
他从始至终全神贯注地听着,不肯错漏任何一个字眼,企图来填补自己所不知道的六年空白。
“我的经纪人看不下去了,偶尔会在电影杀青后给我接点时尚站台、杂志拍摄之类的通告。”
对于席追来说,这样的时尚通告就像是一种“中场休息”,他可以短暂地脱离出角色状态、做回真实的自己。
“有一年,我还去了米兰的时装周,前前后后待了半个月,算是这六年来为数不多的休假了。”
“……”
闻潮声听见这个地点,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他垂眸将最后一口啤酒饮尽,借着这个契机提问:
“我听小朝说,你在决定接《烂泥》前,原本是打算出国度假的?是想要去哪里?”
殊不知,这个问题正中席追的下怀,“去意大利。”
佛罗伦萨。
这是他最后一次打听到的、关于闻潮声在海外的居住地。
“……”
熟悉的地名传入耳中。
闻潮声不自觉地抬了眼,恰巧对上了席追投来的目光。
漆黑的瞳孔里再没了以往的冷锐、疏离和伪装,而是一种近乎熟悉的温柔,“我本来打算去意大利找你。”
听似没有任何修辞的一句话,却夹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真心含量。
闻潮声眸光震颤,有一瞬间怀疑是自己的酒量倒退、喝醉了才会产生的幻想,他无意识地捏了捏桌上已经空了的啤酒瓶。
啪嗒。
快要见底的啤酒罐变得很轻,发出一声被捏扁的动静。
闻潮声迅速将自己的手藏回了桌子底下,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掌心,轻微的痛觉传来,明明白白地提醒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闻潮声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你、你要去找我?为什么?”
席追隐去自己这么多年的情感挣扎,只挑最重要、也最简单的一句回复,“我想去看看,你这些年到底在海外做什么?过得好不好?”
“……”
闻潮声对上席追的视线,知道对方在等他的主动回答。
席追已经坦然告知了这些年的工作经历,哪怕是作为等价交换,他也应该坦诚地讲述自己这六年以来的生活。
“我、我过得还行。”
“除了一直在打磨的《烂泥》剧本,我会有偿翻译一些社交软文和文学类的书籍,偶尔也靠写电影解析稿赚点钱。”
闻潮声不愿意过多透露自己这六年来所遭受到的痛苦。
其实除了埋头工作写稿、赚钱,他更多时候得陪着常鸣去医院检查、陪着治疗、还要忍受对方时不时的情绪失控和发泄。
久而久之,他在无法排解的重压之下确诊了心理疾病。
国外的问诊和药费很贵,闻潮声从一开始的不愿治疗、靠自己硬抗,到后续的心理病状加重、冒出过短暂的自/杀念头,不得不治疗。
也因此,他卡上所有的积蓄、赚到的存款几乎都耗在了各种的治疗药费里。
好在闻春申和宋雪兰有先见之明,很早就以闻潮声的身份购入了大量的理财基金。
这次回国拍摄电影《烂泥》前,闻潮声怀着愧疚卖出了一大笔,勉强拥有了电影的初始启动金。
“……”
席追知道要撬开闻潮声的嘴巴并不容易,抓住机会问,“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当初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是像私家侦探拍到的那样,有了新的交往对象?还是另有隐情?
席追偏向于后者。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不信闻潮声会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
“……”
面对这声终于到来的发问,闻潮声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掐得更狠了,“对不起。”
当年刚出事那一阵子,他被常鸣的自/杀威胁、被父母的激烈反对弄得心力交瘁,以至于用了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方式和席追单方面分手。
从始至终,他都欠对方一个解释、一声道歉。
席追想要的却并不是道歉,“闻潮声,我想知道原因。”
“我……”
闻潮声想起远在海外的常鸣,心里骤然发寒。
对方像是一个埋在他生命里的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引爆,甚至还有可能误伤到他的身边人。
闻潮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先隐去了常鸣的存在,只挑了另外一件事实去坦诚,“当年,我爸妈来海外探班,意外得知了我们两个人在交往的事。”
闻潮声仍然记得那天在医院楼道里的对峙,胸口重新涌上一丝苦涩。
“他们两个人都坚决不同意,我爸搬出了两家老人扼令我和你分手,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
席追的心脏骤然一紧,复杂的情绪瞬间包裹上来。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了闻潮声对于这段关系被公开的恐惧和不安。
只是他没料到,原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败在了这个现实点上?
虽然闻潮声提及了父母,但还是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说来说去,是我不够强大。”
“我、我不敢去赌我们的未来,想着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才给你发了那条消息。”
“席追,对不起。”
闻潮声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席追身上的那道伤疤,“我不知道你那会儿也在拍摄时受了重伤。”
一想到重伤未愈的席追醒来后就会看见自己那条毫无缘由的分手通知,甚至还被“他”删除了好友,闻潮声就觉得心疼又愧疚。
可惜时光无法回溯,他已然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
也?
还有谁受伤了吗?
席追敏锐捕捉到了这一个用词,总觉得眼前人还隐藏了部分真相。
滋滋滋——
忽然间,手机响起来电震动,打断席追到了嘴边的追问。
闻潮声看清了屏幕上的来系人,犹豫了两秒,“是我妈妈的电话,我得去接一下。”
席追微微颔首,“去吧。”
卧室的房门关上,隔绝了闻潮声单薄的背影。
席追慢半拍地收回了视线,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瓶啤酒,脑海中还在不断重复着闻潮声说过的话。
——我爸妈知道了我们在交往。
——他们两个人都坚决不同意,我爸还搬出了两家老人扼令我和你分手。
——他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席追不敢深想,以闻潮声遇事内耗的性格,六年前是如何一个人闷声不吭地担下了来自长辈的全部压力,甚至宁愿将自己摆在了“分手过错方”的位置上?
或许,当初真正不够成熟、不够强大的人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让闻潮声相信会有未来的人也是他。
席追将手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酒精麦芽的清甜在口中迅速挥发,并不明显的苦味一点点浮现,反而沾在舌尖挥之不去。
…
闻潮声和宋雪兰的这通电话,远比想象中得要久,等再从卧室里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
闻潮声对上席追独自等待的身影,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妈好久没见我了,聊起来就有点收不住。”
他没有透露自己今晚和席追一块吃年夜饭的事实,免得节外生枝。
席追回答,“没事。”
只是这通电话打断了原本的聊天节奏和氛围。
席追想起闻潮声刚说的“父母反对”,不愿对方在大年三十继续回忆这个压抑的话题。
好在闻潮声已经愿意探出“乌龟壳”了,之后有机会还可以再深入聊聊,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席追想到这儿,改口,“你吃饱了吗?”
闻潮声点了点头,有些可惜地看着桌上还剩余的菜量。
席追读懂他的眼神,“先放着吧,等明天起来再收拾,有些菜二次加热还可以凑一顿。”
“好的。”
“方便的话,我先借你的卧室卫生间洗个澡?”席追起身,“身上有些油烟味,不太舒服。”
闻潮声没反对,只是太不确定地说,“你的换洗衣服……”
席追早有准备,“带了,在行李箱里,不是已经被你拿进去了吗?”
闻潮声这下子才反应过来,“哦。”
…
海市禁燃烟花。
虽然今晚是除夕夜,但窗外根本听不到任何一点儿爆竹声。
闻潮声从浴室里出来时,穿着睡衣的席追还坐在床尾,没有上床休息。
快快已经被安置回了恒温缸里,又缩回了龟壳里睡觉,黑老大这个点还闹腾着,正站在电脑屏幕的上方叽里呱啦地学着语调。
不久前,闻潮声想要给冷冰冰的出租房增添一点儿年味,特意打开电脑,点开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
席追没有认真看,纯粹听个声。
反倒是黑老大很感兴趣,单口相声学了一句又一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它还对着洗完澡的闻潮声打招呼,“哎哟呵~您来啦?”
“……”
闻潮声忍俊不禁。
席追也觉得无语又好笑,“傻鸟,口音都学串了。”
闻潮声走近问,“几点了?”
席追看着他回答,“还有一个小时才到零点,你要现在休息?还是要守岁?”
闻潮声难得回到国内过春节,“要跨年守岁,到零点再休息。”
“好。”
两人并肩坐在床尾,看着春晚打发时间。
快接近零点的时候,席追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响起了震动,全都是合作方、团队、朋友发来的跨年祝福。
他暂时不想花费时间去挨个回复,干脆将微信切换成了自己的私人号。
滋滋。
发小群里也有了消息提示。
席追这回倒是点了进去,是夏逢一发来的消息和视频:
“兄弟们,新年快乐!”
“你们一个在海外,一个在海市,估计都看不了机场烟花吧?可别说我不够仗义!”
“本人特此附上烟花视频一段,实景实拍,欢迎打钱付费收看。”
视频拍了整整的五十八秒。
沈照野问:“视频里有你的喇叭声吗?有的话就不打开了。”
夏逢一:“[大怒JPG]烟花纯享版,行了吧!”
“……”
席追瞥见这段群消息,不由看向了闻潮声,“想看烟花吗?”
闻潮声的注意力瞬间就从无聊的小品上挪开,好奇,“哪里来的烟花?”
“逢一今年过年在湘城,他发来的,那边不禁燃。”
席追点开群聊里的视频,将手机递到了闻潮声的眼前。
——砰!
视频里传来烟花绽放的连续声响。
数以百计的璀璨烟花在夜幕绽放,格外盛大而绚烂。
闻潮声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叹,“天呐,好多。”
为了播放效果更好,席追暂时还关闭了房间里的灯,一时间,视频里的烟花色彩果然更浓郁。
两个人就这么肩挨着肩,低头一块儿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新年烟花,不出半分钟,电脑直播里也传来了期待已久的春晚倒计时。
“五、四、三……”
闻潮声感受到了自己愈发强烈的心跳,卡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他抬眼看向了此刻最想看见的人,“新年快乐。”
回复他的,是对方异口同声的新年祝福,“新年快乐。”
手机里的烟花视频播放到了尾声,与此同时,席追直接将书桌上的电脑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还算热闹的卧室,霎时陷入一片静寂。
昏暗中,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得席追的脸忽明忽暗,“闻潮声——”
“嗯?”
闻潮声在一瞬变动的光线中,看清了他的眼神,像极了多年前柏林雪夜里的那个少年,带着一如往昔的专属温柔。
“我们复合吧,好吗?”——
作者有话说:收起嘴硬的席哥:直球出击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