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
还不到时候!
常鸣的眸底流露出化不开的阴鸷,咬牙挤出几个字,“走着瞧吧。”
哪怕是用再偏激、再恶劣的手段,他都要把闻潮声永远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
窗帘还没来得及拉开,卧室内的光线依旧灰暗。
闻潮声靠着回笼觉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力气,在这场短暂却生硬的对峙后再次卸得一干二净。
他没时间去休息,而是惊慌失措地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第一时间点开了微信软件。
置顶头像还是席追的微信,没有被删除,只是点进去才发现——
席追昨晚和早上都给他发过微信,就连中午上飞机那会儿也进行了报备,甚至还有一通未接通的语音电话。
闻潮声不想让席追担心,连忙给他回消息:
“席追,我刚刚睡醒。”
“……”
席追大概率在忙,没有及时回复。
闻潮声又点开了自己的其他软件、相册包括私密相册,依次确认没有任何缺失后,才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常鸣确实没有解开他的手机屏锁。
下一秒,屏幕上方就弹进了微信的语音来电,是席追打来的。
闻潮声想起了常鸣离开前那声意有所指的警告,犹豫了好几秒才接通,“喂,席追。”
电话那头的席追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总算回我消息了,闻潮声,我差点想要直接坐飞机回海市了。”
最后半句话,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埋怨。
闻潮声嘴角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温声道歉,“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席追没有要怪他的意思,“你人好点没?头还晕吗?吃没吃午饭?”
闻潮声回答,“好多了,午饭……还没吃。”
席追一副“就知道”的口吻,“我待会儿给你点外卖。”
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了一点嘈杂。
闻潮声反问,“你在忙吗?”
席追说,“在试出席百花奖的衣服和造型。”
百花奖首日的开幕红毯以及次日的颁奖盛典,他都要参加。
闻潮声怕打扰到他,“哦,那我先挂了。”
席追制止,“不急,工作人员还在熨东西,我们还能再聊一会儿。”
闻潮声慢了半拍,“聊什么?”
电话那头的席追似乎笑了声,逗他,“我这儿工作人员很多,得压低声音讲,你得把手机贴近耳朵。”
闻潮声怔了怔,却还是照做,“嗯。”
很快地,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席追认真的表态,“你昨天身体不舒服、状态也不对,我怕你没听清,所以现在再重复一遍——”
“无论这六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常鸣是以什么关系、又是怎么相处的?但凡你不愿意说,我都可以不过问,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
“闻潮声,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
“但如果你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棘手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席追的声音隔着手机听筒,低沉之余似乎又裹上了一丝深情,“我会帮你,也会陪你。”
闻潮声干涩的眼眶又一次发酸,“席追,其实我……”
坦白的话才开了一个头,电话那边就响起了一声明显的催促,“席老师,来试衣服了。”
“马上。”席追应了一声,又回他,“你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三言两语道不尽六年的煎熬,也说不清常鸣的可怕之处。
闻潮声不想耽误席追的工作正事,改了话题,“就是很期待看你走红毯,肯定很帅。”
席追反问,“不期待我拿奖?”
闻潮声很暖心地表示,“不想给你压力。”
无论对方拿不拿奖,在他心中就已经是“最佳男主角”了,一直都是。
“好了,我得去工作了。”
席追不好意思让一群工作人员干等着自己,只好温声叮嘱,“保持联系,有空再聊,好吗?”
闻潮声应了一声,却没舍得挂电话。只有和席追在一起,他才会觉得无比的安心。
一秒,两秒,三秒——
电话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席追像是猜出了闻潮声的心思,温柔低笑,“我大后天一早就回海市了,落地就去找你。”
“嗯。”
“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席哥才是乌龟宝宝的勇气源泉~[抱抱]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橙心]
第66章 【第066章·新漩涡】 “你根本就是……
正月十五, 元宵。
第十八届的百花奖正好撞上了这个阖家欢乐的假期,因此直播的网络热度很高,晚上九点, 万众期待的“最佳男主”一奖终于公布——
席追凭借电影《审判官》中的“成铮”一角顺利拿下了这个奖杯, 成为了华娱历史上又一位双料影帝!
热搜迅速冲顶。
除了粉丝们的欢呼,不少路人和网友也纷纷给予了肯定。
——要是没记错,席追去年才拿了百像奖的最佳男主吧?这又拿奖了?
——对!去年百像奖也是靠《审判官》入围的!不得不说, 这个电影拍得巨好看!席追在里面的演技简直炸裂!拿奖实至名归!
——装什么装,又一位明牌的资源咖而已,拿奖都是内定的。
——楼上少酸了!席哥前些年陪跑电影节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喊“内定”啊?
——大喜的日子别吵架~恭喜我们席哥拿下百花奖,期待席哥未来新作品!
——席追绝对是事业逼哈哈哈哈, 感觉他的电影作品都是一部接着一部杀青,简今兆宣布退圈后,我看就是他在领跑了!
——好了,双担趁机来安利:简老师监制, 席哥主演的悬疑电影《烂泥》已经杀青了!欢迎大家关注!导演是闻潮声,是闻春申导演的儿子,画面构图超牛,然后另外一位男主角是新人,也超超超帅!
——席追出道后一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恋情绯闻,专注事业, 本路人对他挺有好感的!
闻潮声登录自己的微博小号, 实时刷着话题词条里面的新评论。
他将这些路人和粉丝对席追的夸奖言论全部点赞了一遍。至于那些浑水摸鱼、显而易见的黑粉言论,同样悄咪咪地挨个点击了投诉。
正忙着呢,席追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闻潮声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压了压自己乱糟糟的卷毛, 这才点击了接通,“喂。”
屏幕那头的光线有些暗,却阻挡不住席追上妆后的颜值冲击。
闻潮声有了一瞬间的晃神,心也跟着扑通跳。
席追见他没反应,还以为是信号不好,“卡住了?”
“没有。”
闻潮声回过神,眸光亮着欣喜,“席追,恭喜,我看直播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席追也跟着笑,“谢谢。”
闻潮声瞧见他那边的光线总是在变动,忍不住问,“你现在是在哪里?”
“刚结束了媒体采访,茴姐在附近的酒店预定了庆功宴,我正往那边赶。”席追想起闻潮声谨慎的性格,补充说明,“小朝在开车,这辆车里除了我们,没其他外人。”
“哦。”闻潮声放下了一点儿对外的防备,低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席追如实汇报,“中午一点的飞机。”
他停顿了两秒,笑着问,“等我回了海市,你想要和我见面吗?”
闻潮声微微颔首,不确定地反问,“你……你方便和我见面吗?”
对方才摘下了百花奖影帝的头衔,风头正盛,只怕暗地里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便,只要你愿意和我见面就行。”
席追坚定地托住他的情绪,想了想又问,“那个叫常鸣的,这两天有没有来找你?”
闻潮声摇了摇头,“没。”
这两天,常鸣一反常态地没有再来堵他,也没在微信上给他发任何的消息,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有其他事情耽搁了。
闻潮声不清楚常鸣的动态,也不想要再主动过问,免得对方再度得寸进尺。
席追见他出神,“怎么了?”
闻潮声重新看向屏幕里的面容,问,“那我们约在哪里见面呢?”
在出租房内是肯定不合适的。
席追说,“我来安排,到时候在微信上给你发见面地址?”
他怕闻潮声有压力,还特意补充,“你就当是正常的出门聚餐,哪怕被媒体拍到了我们同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华国已经允许了同/性/婚姻的存在。
虽然娱乐圈内敢官宣的同性/恋/情少之又少,但不代表大众对此没有接受度。
只要不当街出现亲密过度的行为,一般也引起不了太大的风波,退一万步说,席追工作室的公关团队也不是吃素的。
闻潮声应下,“好的。”
话音刚落,席追那边也抵达了就近的目的地,“我到庆功宴的酒店了,今晚估计会闹得挺晚的,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两人挂断了视频电话。
闻潮声盯着席追往年不变的微信头像,又想起了对方今晚得奖的喜讯,忍不住傻笑了两声:
真好。
现在的席追拥有了更多的成绩和人气,更有了与之相配的能力,眼见着未来一片坦途。
“……”
或许是没了常鸣的打扰,闻潮声这两天的情绪好了不少,思路也跟着重新清晰起来,他决定放纵自己勇敢一回,也自私一回:
他不想再错过席追了!
…
席追预定了一家隐蔽性很好的会所餐厅,地点在同个区内,离得不远。
两人约定碰面的时间在傍晚五点,但闻潮声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他打算先出门给席追挑一束好看的花——
一来是庆祝对方拿奖。
二来也是打算用这束花来表明自己想要复合的心。
闻潮声安顿好了卧室里的两只小家伙,带着好心情往外走,可当大门一开,他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常鸣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公寓套房的门口,也不敲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隐在昏暗里,阴恻恻的脸看上去像是来索命的孤鬼。
“……”
闻潮声藏在口罩下的笑容瞬间消退,想要迈出门的步伐也跟着僵住了。
常鸣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却装作不知道,“闻哥,你这是要出门吗?去哪里呢?”
闻潮声自然不会透露,反问,“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做什么?”
从三四天前被对方得知现有的住址后,他就已经重新看起了更合适的房子,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搬家选择。
常鸣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理所当然地开口,“闻哥,我是来通知你的,我已经订好了我们俩回意大利的机票,就在下周三。”
听见这单方面的决定,闻潮声觉得匪夷所思,“常鸣,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我要跟你回去了?我上回已经把话说得很……”
常鸣厉声打断,“我说你要回去,你就得跟我回去!”
他一改往日的乖巧伪装,内心阴暗的掌控欲隐隐浮现,“闻哥,你回国后变得很不听话,我特别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
闻潮声知道和眼前人说不通道理,冷处理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常鸣的轮椅卡住了他外出的路。
无奈之下,闻潮声只能先想着关门回避,“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但常鸣不为所动,掐准时机开了口,“席追现在又拿了百花奖影帝,应该很多人都对他的同性/恋/情很感兴趣吧?”
闻潮声握着门把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常鸣是有备而来的。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将收藏好几天的照片展示在了闻潮声的面前,“闻哥,你不愧是导演呢,这张床上的合照拍得很清楚,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是席追。”
闻潮声不可置信地盯着常鸣手机里的合照,潜伏在体内的惊恐再度发作,“你……你从我手机偷了图?”
那是大年初一的上午,闻潮声睡到了自然醒。
他看着边上还在安稳睡觉席追,偷偷拍摄并且保存的一张合照,其实并不露骨,也根本算不上贬义上的“床照”。
这是重逢以来,闻潮声唯一“不理智”的冲动行为,但他的初衷只是想要给未来的自己留个念想。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谨慎地将这张照片存在了私密相册里。
闻潮声打死都没有料到,这张合照居然出现在了常鸣的手机中!
面对这声质问,常鸣不否认。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偷看并且记住了闻潮声的锁屏密码。
两人再见面的那天晚上,常鸣意外拿到了闻潮声的手机,等到对方离开后就控制不住地进行了全方面的查看——
他看见了闻潮声和席追的聊天记录,看见了闻潮声手机里的工作记录,也看见了对方存在私密相册里的朋友圈截图,以及这张略显亲密的双人合照。
那一刻,嫉妒几乎将常鸣的心脏烧穿!
要是放在以前,他必定会删掉闻潮声珍藏的照片、再次替他删除席追的微信好友!
但今时不同往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装作没有解锁手机、查看隐私的模样,将其原原本本地还给了闻潮声。
常鸣一直在等待着最好的揭露时机,直到这一刻,他才忍不住摊牌。
“闻哥,我要是把这张合照发给了媒体营销号会怎么样?”
“而且这年头AI技术那么发达,是不是还可以合成几张更‘过分’的照片?双料影帝的同/性/床照,啧啧这个话题怎么样?热搜是不是得爆啊?吃瓜群众应该会更喜欢吧?”
闻潮声一瞬间心慌得厉害,“你……”
他已经来不及计较常鸣查看隐私的过分行为,反而觉得是自己的错误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懊恼如同藤蔓一样缠绕,闻潮声僵硬着想要去抢夺手机,“常鸣,你把照片给我删了!”
常鸣更快一步地撤了回来,还故作好心地提醒,“闻哥,你别这么在意他,有空也得在意在意老闻导啊。”
闻潮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常鸣点开自己空荡荡的微信列表,提起另外一件事,“我最近总是忍不住回忆六年前的那场事故,越想越觉得不甘心,所以就找到了当初愿意替我作证的剧组工作人员。”
“不巧了,他还保留了两张当年事故的现场照,血红一片,惨不忍睹啊。”
“闻哥,要不,我亲自站出来给大众好好爆一波料——”
常鸣看向闻潮声,像是询问他的意见。
“知名导演闻春申为了自家儿子的前途、不顾新人演员的死活,动用资本的手段、不惜花重金掩盖剧组事故,应该也很有舆论看点吧?”
一边是名利双收的导演,一边是被迫残疾的素人,以及被掩盖了整整六年的剧组事故。
只要在这些关键字眼里添油加醋一番,以如今混乱的网络环境,只要稍加操控舆论,就能呈现出一边倒的批判走向。
常鸣说着真假掺半的事实,掀开了自己膝盖上的毯子,将残疾的腿部展露在了闻潮声的眼前。
“毕竟,我这双腿就是最好的证据。”
“孰是孰非,谁强谁弱,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很期待他们替我做主呢。”
大家不一定想看普通人的悲惨生活,但一定乐意看见曾经声名远扬的资本名导跌落神坛!
“……”
闻潮声瞳孔猛颤,身体不适再次加剧。
他知道,对方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
但常鸣似乎还不满足于此,又问,“闻哥,你再猜猜,为什么我非要等电影杀青后才回找你?”
“……”
一年前,闻潮声处在重度抑郁的发病期。
为了拿回被常鸣藏起来的身份证和护照,他不惜拿起了水果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以死相逼。
那时的常鸣哭着祈求闻潮声的原谅,然后终于松口答应给他八个月的时间,让他回国好好拍电影。
“闻哥,我一直是很关心你的,我把你身边的人都调查得差不多了。”
“对了,你知道吗?简今兆看起来发展得顺风顺水,但看他不顺眼的对家挺多的,就比如他的老东家。”
“简今兆开了鲸影这家新公司,又出于朋友的情谊,把你的剧本当成重点投资项目——”
常鸣就像等待已久的猎手,一点点地引导着企图逃跑的猎物重新掉入自己精心准备的陷阱。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你这位导演失德,还和席追这位影帝男主有着不清不楚的同/性/丑闻,你猜大众会不会抵制这部电影啊?”
“简今兆的那些对家,会不会趁机下手搅弄黑水啊?”
电影拍到一半就停拍?这能有什么意思。
当然是电影拍完了,却播不出来亏本,这才更有意思。
“……”
恐惧就像是一条毒蛇,冰冷地沿着后背攀升,然后无情地缠紧了脖颈。
闻潮声处在窒息的边缘,只觉得常鸣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扭曲和恐怖,他步伐踉跄地后撤,“常鸣,你根本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常鸣却不愿眼前人逃开,“是!我就是疯子!”
明知道闻潮声被逼得犯了病,还是用力伸手将他拽倒在地,“你别走!别想离开我!”
——哐当!
小腿狠狠撞上了轮椅的铁架,闻潮声疼得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常鸣扯下闻潮声遮挡的口罩,扣紧他的下颚命令,“闻哥,我要你立刻和席追彻底断了联系,我要你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你最好乖乖听话!”
“要不然,我一定想方设法毁了你所有在意的东西!”
恋人、家人、朋友还有作品,他会全方面地摧毁闻潮声的精神世界!
哪怕最终只剩下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他也要让闻潮声永永远远地留在他的身边!
“……”
闻潮声想起在圈内得了半辈子好名声的父母,想起了打拼多年、事业正在稳步上升的席追,也想起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升出援手的简今兆,走投无路地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自私任性地活上一回,但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闻潮声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为什么非得是我?”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是不肯放过他?!
常鸣抚上闻潮声的脸,用一种诡异的珍视语调,“当然是因为你太好了,闻哥,我舍不得你离开我。”
闻潮声恶寒,毛骨悚然。
但躯体化发作的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闻哥,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常鸣的童年一直生活在阴暗和痛苦里,父母的婚姻在他五岁时就宣告了破灭,一开始,他被判给了更有稳定收入的父亲。
可私底下的常父是个自卑又变态的控制狂,工作上就稍有不顺就拿他发泄,于是,常鸣的记忆里总是堆满了父亲莫名其妙的鞭打和谩骂。
因为日常的鼻青脸肿,他永远都是班上被人嘲笑的那个孩子,家暴之后是更为窒息的校园霸凌,同班同学总是笑他、欺负他、捉弄他!
这样的童年,经历养成了他自卑阴郁的底色。
生不如死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初三的暑假,常鸣的父亲遭遇车祸意外死亡!
身为独子的常鸣获得了一大笔肇事方的赔偿金,也被警方带回到了母亲常晓萍的身边。
常鸣恨极了常晓萍当年的抛弃,却也卖惨利用了她生为人母的愧疚心,故意读了最“烧”钱的专业。
他渴望着自己活在聚光灯下,渴望得到更多的爱意和追捧,也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骨子里的自卑。
可拼尽全力考上影视大学后,常鸣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打破的!
他没有家境、没有资源、也没有足够的金钱支持,就连唯一看得过去的这张脸,在娱乐圈里也算不上出众。
就在常鸣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闻潮声就像一轮暖阳,骤然出现在了他潮湿灰暗的生命里。
对方会肯定他的颜值、会认可他的付出、会关心他的日常,会严厉指出他的不足,也会鼓励他每一次站在镜头前的进步。
哪怕闻潮声认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作为导演的责任和义务。
但常鸣就是义无反顾地贪恋上了他身上的干净和温暖,甚至自私地想要占为己有!
如果得不到的话,他宁愿彻底毁掉闻潮声,也不愿意将对方拱手让给其他人!
“闻哥,我晦暗的人生需要你的陪伴,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常鸣望着眼前已然陷入崩溃的闻潮声,弯腰将他拥入怀中,“你听话,立刻就跟席追断绝关系,千万别离开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红心]——
打补丁:乌龟宝宝被逼到发病期了,所以这场波折会有点小虐(但一周内能搞定)等不及的宝贝们可以攒攒[可怜]但如果能陪着小情侣那就更好啦[求你了]
第67章 【第067章·新漩涡】 “你这样的人……
因为成功晋升为百花奖新一任影帝, 席追风头正盛,他一下飞机就走了VIP通道,上了专属接送的保姆车, 避开了被媒体镜头捕捉的可能。
小朝关上车门, 问,“席哥,是要先回公司, 还是直接去预定的餐厅?”
席追果断选择了后者,“直接去餐厅吧,迟点怕路上堵车。”
他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第一时间点进了闻潮声的微信,发送报备, “我落地了,你出门了吗?”
等了一会儿,微信那头没有回复。
车里还有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席追不方便直接拨通语音电话, 只好打字补充了一句,“不着急,你慢慢来,待会儿见。”
他抬眸示意边上的小朝,“百花奖的奖杯呢?”
“席哥,我给你好好收着呢!”
小朝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拿出了沉甸甸的百花奖礼盒, 邀功, “放在行李箱里怕不方便拿,我可是一路背回来的。”
席追将礼盒平放在膝盖上,又一次拿出了里面金灿灿的“最佳男主”奖杯,嘴角笑意明显。
副驾上的温茴偏头察觉到他的好心情, “从昨晚乐到现在了,还没看够啊。”
后排有工作人员跟着调侃,“就是啊,席哥也不是第一回拿奖了,去年得了百像奖都没见你这么开心。”
席追的指腹蹭过奖杯底座上的刻字,简单解释,“意义不一样。”
当初,闻潮声送给他的“最佳导演”奖杯,就是来自百花电影节。
席追曾经答应过对方,将来会拿着同样的电影节奖杯进行兑换,在圈内努力六年,当初的承诺终于能够在今天实现了。
车内一共七个人。
只有小朝瞧出了席追的心思,低声询问,“席哥,你是要送给闻导的吧?”
席追不否认,“嗯。”
他待会儿见面就要将这个奖杯送给闻潮声。
温茴没有听清他们后排的嘀咕,但身为经纪人的直觉还是让她察觉到了一丝苗头,“席追,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席追投去视线,“嗯?”
温茴也不绕弯子,“要谈恋爱了?你要是感情上有情况,公司和工作室都不会干涉阻止,但最好提前报备,总得给团队一点儿提前知情权。”
这些年,席追是靠着实力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的,他从未靠着恋情和绯闻炒作自己的人气,也没有利用粉丝的爱意和钱包。
作为一个合格且专业的优秀演员,只要不是私生活混乱、脚踩几只船,光明正大地谈一场正经恋爱,大众对此还是有接受度的。
席追本来就不打算隐瞒,“算是吧?打算和前任复合,但他还没点头答应。”
“……”
前任?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一出,全车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就连自以为站在吃瓜前线的小朝也惊呆了:
天哪!
闻导和席哥居然以前就谈过恋爱?这俩真是够深藏不露的!
席追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洗礼,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今年会挑个时间对外官宣,但只会对外承认我自己非单身,暂时不打算暴露另一半的身份。”
一来,娱乐圈里的同/性/恋情并非主流。
二来,闻潮声始终是个谨慎又内向的性子,本来就不爱对外过多地透露隐私生活。
三来,席追知道自己有一部分的偏激粉丝,他怕这群人会接受不了他恋爱的事实、打着“爱”的名义给闻潮声造成困扰。
现在不是六年前了。
席追自认为有能力、有底气去官宣自己的恋情,带给闻潮声足够的尊重和保护,最重要的是,努力赋予对方最需要的安全感。
与他而言,事业已经努力奋斗过了,它再重要也抵不过闻潮声。
温茴看出他的心意已决,“你考虑好了?”
“嗯,差不多吧。”
席追没有把话说得绝对,“等过几天忙完了央视的公益拍摄,我再找时间和你们详细聊。”
前提是先得到闻潮声的点头,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行。”
温茴始终对席追抱有信任,这会儿也没有多问 ,她回过身,将不久前收到的公益拍摄流程本发给了对方,“这两天有空看一下公益制作组发来的内容。”
团队年前给席追接了一个公益向的短片拍摄,经过商议后,预计还要加上三天公益援助的实时记录。
央视公益向的活动基本都是正能量为主,一般少有明星会拒绝。
温茴说了个大概,“目前定了正月二十在甘南开拍,我们团队提起两天就要从海市出发,预计一周。”
“……”
甘南?
席追听见这个熟悉的地名,眸底又晃过一丝光亮。
待会儿见了面正好可以问问,如果闻潮声愿意的话,到时候就可以陪着一块去,也算他们两个人的故地重游了。
车子几乎是卡点停在了私人会所的门口。
温茴忍不住交代,“席追,现在是特殊时期,指不定有多少人暗中盯着你出错,万事小心为上。”
席追颔首,“好,我知道。”
…
这家顶尖会所每天只开放五间包厢,必须得找圈内的熟人才能预定成功。
别的不说,隐私性是出了名的好。
不过保险起见,席追还是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这才拿起装着礼盒的背包迅速下了车。
迎宾接待慢半拍地确认了席追的身份,毕恭毕敬地招呼,“席先生晚上好。”
席追眉眼疏离,一心只在意闻潮声,“我朋友来了吗?”
“还没到。”
接待带他走到预定的包厢,推开门。
席追看见空空如也的包厢内部,眉心掠过一丝惊讶。
闻潮声向来是个很守时的人,只要和别人约定好了时间,宁愿早到也不可能会出现迟到的情况。
侍者提问,“席先生,请,是现在就要安排后厨上菜,还是再等等?”
“先不急。”
席追独自进了包厢,再次拿出手机。
上车那会儿发给闻潮声的微信消息,到现在还没得到回复。
“……”
不应该啊。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席追的脸上顿时凝上一丝紧张,连忙给闻潮声打去了微信电话。
无人接通。
内心的不安感逐渐扩大,席追深呼吸压制,暗暗劝说自己耐心等待,只是他手中发给闻潮声的微信和电话没有停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闻潮声还是没能如约抵达,所有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包厢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而焦灼,等到两人约定的时间足足超出了半小时——
席追终于还是无法忍受这种逐渐失控的崩溃,拿起自己的东西夺门而出。
…
夜色浸透卧室。
闻潮声将自己蜷缩在狭小而逼仄的衣柜里,潮湿的霉味无声地侵蚀着他已经不堪一击的绝望神经。
此刻,他满脑子只剩下常鸣那张扭曲又恐怖的嘴脸。
对方悄无声息地来,漫不经心地走,利用精心准备好的“证据”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闻潮声不听话照做,常鸣就会拿着那些所谓的证据和实锤,添油加醋地曝光在网络上!到时候,他的朋友、家人、爱人甚至是精心筹备的电影都会受到牵连和波及!
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永远都逃不开常鸣的掌控。
双倍的药片延迟了许久,才起到了作用。
闻潮声从极度的崩溃和混乱中渐渐挣脱出来,在黑暗中摸索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只剩下了一丝血皮电量,上门的时间显示已经快七点了,无数的微信消息弹送到了眼前。
——我已经到了。
——怎么还没到?没出什么事吧?
——[语音电话未接通]
——怎么不接电话?空了给我回个消息。
——闻潮声?人呢?还在家里吗?
——[语音电话未接通]
——我去找你!
“……”
席追。
他得去找席追!
他得去和席追划清界限,绝对不能让常鸣毁了对方的事业!
闻潮声麻木而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变动,伴随着这个念头,他迅速推开柜门,整个人却因为无力而栽倒在地。
被关在鸟笼里的黑老大急得上蹿下跳,“Jaaay!”
闻潮声没有精力再去安抚它,而是忍着不适和疼痛爬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进了浴室,轻车熟路地用热毛巾捂住自己苍白憔悴的脸。
等了好一会儿,热气才将他的脸颊蕴出虚假的血气。
闻潮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地逼着自己演练那些虚假的话术。
忽然间,屋外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开门动静。
闻潮声还以为是隔壁房的室友回来了,没有精力理会,但很快地,上了锁的卧室门就传来了更为清晰的钥匙转动声。
一声急切的惊呼伴随而来,“闻潮声?!”
“……”
闻潮声猛地转身,对上了席追骤停在浴室外的身影。
对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遮住了绝大部分的样貌,但那双外露的眼里充满了恐慌和不安。
“你……”
席追将沉甸甸的手提背包往地上一丢,摘下口罩进了浴室,他将呆若木鸡闻潮声拥入怀中,嗓子发堵,“你为什么又不回消息?又不接电话?!”
落在颈侧的呼吸里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以及低到尘埃里的哀求,“闻潮声,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别再吓我了?”
“……”
闻潮声僵愣了几秒,不敢回应这个拥抱。
他无力地合上眼,努力压住眼眶里的酸涩,“席追,我要和常鸣一起回意大利,机票已经订好了,在下周三,以后……”
“可能也不回来了。”
只用一刀,劈得彼此鲜血淋漓。
怀抱的力度骤然僵住,席追缓冲了好几秒才松开他,不可置信地蹙眉,“你说什么?”
闻潮声觉得自己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我们还是算了吧,别复合了。”
“……”
为什么?
为什么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变了态度?
席追错愕地盯着明显异常的闻潮声,试图寻找真相,“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常鸣?是常鸣又找你了?”
他再次想起了当初的那份邮件和照片,语气不由急躁了一些,“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他真的是你的前男友?”
“……”
前男友?
闻潮声愣神,没料到席追会有这种猜想。
但事已至此,与其解释还不如让对方误会到底,他抵在洗手台前,用尽全力维持着“平静”的站定姿态。
“常鸣是在拍摄《云端》时高坠导致的残疾,他的左腿已经截肢了,右腿的情况也一日坏过一日,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这些年,我一直在照顾他、陪伴他。”
“因为担心常鸣的病情,我的压力大到开始焦虑失眠,常鸣就是因为知道这事,才会让我回国拍电影散心。”
一分真,掺着九分假。
闻潮声觉得自己像是早已经编入了代码的机器人,一字一句地瞎编借口。
“我承认,我有过想要和你复合的念头,但那只是贪恋一时半刻的新鲜感和安稳感。”
“但重新见到常鸣之后,我就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我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常鸣,他更需要我。”
“席追,但你不一样,你有你的事业、家人、朋友还有粉丝,即便我们不在一起,你也能过得很好。”
“……”
逻辑矛盾,言行相悖!
席追发出一声荒唐的嗤笑,“闻潮声,你觉得你这番话很有说服力吗?”
闻潮声知道自己再解释只会显得漏洞百出,于是说,“我没有想要说服你,我只是在给你答案——”
“席追,我不想、也不能和你复合了。”
“后续电影宣传上映的事,我会全权交给今兆他们公司去负责。”
“你之前要求过,让我别再和六年前那样无缘无故地消失,所以这次我亲口和你告别,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如果你不愿意,那这次换你删我微信吧。”
“闻潮声!”
席追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你非得这样不清不楚地和我断掉关系,是吗?”
他以为自己足够解闻潮声了,但时至今日,他才发现自己完全猜不透、也看不懂对方。
“我再问你一次,这些话是不是常鸣逼你和我说的?”
“不是。”
“所以,刚刚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真心话?也是你考虑清楚后要给我的答案?”
“是。”
“我说我想和你复合,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我愿意给你更多的时间去考虑、去接受、去恢复我们的关系,如果遇到事情,只要你肯说出来,我愿意付出一切替你去解决所有问题!”
席追眸光紧盯着闻潮声不放,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哪怕照顾常鸣是你这辈子都卸不掉的责任,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承担!”
“那你的答案可以变吗?”
“……”
闻潮声呼吸一窒,避开席追近乎恳切的目光。
席追看出眼前人显而易见的闪躲,似乎明白了对方最后的选择,“无论我怎么做,你还是坚定要选他,放弃我,是吗?”
这是最后一次询问,也藏着闻潮声最后一次可以任性反悔的机会。
“……”
闻潮声痛苦沉默着,脑海中却浮动了席追在除夕饭桌上的讲述,这些年,对方在拍摄上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伤。
如果不是因为热爱演员事业,席追又怎么可能会拼到这种程度?
如今好不容易拿下百像奖和百花奖的双影帝头衔,名声鹊起!席追应该得到更多人的欣赏、肯定和赞美!
而不是被所谓的感情羁绊住了步伐、被牵连着闹出了绯闻甚至丑闻。
闻潮声深知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他宁愿和常鸣鱼死网破,也不会把席追拖下水!
“是。”
他不是选择有常鸣的人生,而是选择了席追和他爱的事业。
闻潮声的内心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直视着眼前人,用尽了毕生最好的微笑演技,“席追,恭喜你成为百花奖影帝,我祝你未来一切顺遂。”
“至于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
席追从堵塞的胸腔里挤出一声笑,“好,很好,闻潮声,原来你才是最没有心的那个人。”
眼前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无论是不是真心的、是不是虚假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闻潮声打从心底就没有信任过他。
又或许,对方从来就没有真真正正地爱过他,但凡爱过,怎么会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抛下他?
席追转身离开浴室,捡起了地上沉甸甸的背包,里面还装着原本想要送给对方的奖杯。
他刚刚还在车上构思着他们的未来,而闻潮声只想着怎么离开他。
此刻,席追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付出真心却只得到戏弄的小丑!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厢情愿!
“——jaaay!”
书桌上的黑老大察觉到了僵持的气氛,在笼子里急得上蹿下跳,“哥哥!哥哥!”
席追快步走近,第一时间拉上鸟笼的遮光布,提了起来。
闻潮声踩着有些虚浮的步伐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却不敢靠近,“快快也给你带走吗?”
刚才那点装出来的“好气血”已经消退了。
不久前过量服用的药品失去了本该有的效力时间,反而开启了张牙舞爪的反噬,心脏的钝痛、胃部的痉挛开始蔓延到了全身,他需要透支更多的力气去维持自己的状态。
席追冷硬拒绝,“不了,免费替你养了六年已经够傻了,你还指望再来一个六年吗?”
“……”
闻潮声哑然。
席追侧身看见眼前人过分惨白的脸色,愣了愣,却强迫自己收起了任何关心,即便成了节节败退的士兵,但哪怕是为了仅剩的一丝尊严也不该投降!
四目相对。
原本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佯装到位的冷漠,“闻潮声,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再回头。”
——滋!
闻潮声只觉得心脏骤停,尖锐的耳鸣瞬间带走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他听不见了。
甚至连眼前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
席追将他一瞬间的茫然视为了不在意,提着东西的手背冒起了隐忍的青筋,踩着决绝的步伐离开。
闻潮声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也只能瞧见席追头也不回的模糊背影。
曾经的梦境变为了更为残酷的现实。
“……”
席追走了。
他再也不配得到席追的原谅了。
闻潮声苦苦支撑的意念在一瞬间齑灭,任由猛烈的躯体化反应掌控了身体,他没能站住,狠狠地栽倒在了床角。
额头上传来尖锐的刺痛,紧接着,粘稠的血液几乎一下子就占据了视野。
闻潮声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在意识逐渐陷入昏迷的那一刻,他甚至完全放弃了自救的念头:
好痛苦。
好想一切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因为心里太有彼此了[可怜]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蓝心]
第68章 【第068章·新风波】 “你再代替他……
轰隆!
窗外惊雷震动, 映出了别墅客厅的凌乱一角。
横七竖八的空酒瓶被随意地丢弃在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一团,空气中尽是混杂的烟酒味道。
席追颓废地瘫坐在地毯上, 低着脑袋, 似乎被人抽走了全部的精气神。
他的头发是乱的,下巴冒出了平时绝对不可能有的凌乱胡渣,脸色憔悴, 眼眶猩红,眼下的乌青更是验证了彻夜未眠的疲态。
眨眼间,又一道惊雷落下!
呆坐许久的席追总算有了动静,但他没有起身,而是佝偻着肩膀, 迟缓地再次拿起了桌上的烟盒。
满装的烟盒里,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根香烟。
“……”
席追从来没有对烟酒这么上瘾过,哪怕是拍戏压力最大的时候,也只会克制地抽上一根。
如今, 他的情绪阀门彻底失控了。
席追将最后一根香烟含在了口中,轻车熟路地拿起边上的打火机,啪呲,窜动的火苗仿佛故意和他作对,一下子燎到了他的指尖。
“嘶!”
席追神色烦躁地丢开了打火机,下一秒, 沙发上的手机就传来了来电震动。
滋滋滋。
席追迅速回头地瞥了一眼,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而是发小沈照野打来的。
他慢了几拍,才选择了接通,“喂。”
对话那头的沈照野问, “在忙?发你微信也没回。”
“没。”
家里没有其他人,席追干脆将通讯点了扩音,将手机搁到了桌面上,又拿起了边上的打火机,“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一大早?”
沈照野察觉了他语气里少见的颓废,点明,“你这是过哪国时间呢?华国已经下午四点了吧?”
“……”
席追瞥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果不其然,下午四点,从昨晚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而他居然浑然不知。
沈照野见他沉默,“席追,发生什么了?”
“没事。”
席追重新点燃了香烟,狠狠吸了一口,企图靠着尼古丁来继续麻痹自己心脏持续的痛意,“你找我什么事?”
沈照野简明扼要,“前几天你让我查的关于常鸣这号人,已经有结果了。”
席追夹着香烟的指腹一紧,烟雾衬得他眼中的郁色更浓,“查到什么了?”
具体的文字资料,沈照野都已经通过微信发送了,但他还是简单进行了口述,“常鸣从小父母离异,他先是被判给了父亲生活,初三那年,常鸣的父亲意外身亡,他拿着赔偿金投靠了他的亲生母亲。”
“他母亲一直没有改嫁,家境不算富裕,靠着夜宵小摊子将他拉扯长大。”
“常鸣大学报考了帝京影视学院,一直顺利读到了毕业,然后参与了闻潮声的新电影《云端》。”
席追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沈照野继续说,“我让我助理查了你之前提供的那家侦探所的名字,也联系了相关负责人。”
“那家侦探事务所还在,但六年前负责你订单的两名员工搭档都已经离职了,所里留下的联系方式也已经无效了。”
为了找到这两名前员工,沈照野花费了不少的功夫,这才拖了五六天才有结果。
“我让助理花了点钱,其中一名员工才说了实话,他们当年拿钱做了伪证。”
“……”
席追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眸光晦暗,“什么意思?”
沈照野解释,“他们在‘跟踪’工作中出现了纰漏,被常鸣发现了。”
常鸣以涉嫌侵犯隐私权警告他们,甚至还打算起诉他们所在的事务所。
因为委托订单的席追是华国人,只能通过邮件和网络进行对接,所以那家侦探事务所一直在敷衍办事,拿着前者高额调查费却找了底层的两名小喽啰办事,后者哪里舍得丢了自己的饭碗?
于是,常鸣在口头威胁过后,又给他们抛出了重金诱饵。
“常鸣给了他们另外一个解决方案——假意选了一张‘亲密’的照片,伪装成闻潮声的男朋友,以跟踪被发现为理由,给你发去了那封真假掺半的邮件。”
“对了,他们已经做好了你不相信的准备。”
“如果你那个时候选择飞到海外,他们也会提前给常鸣通风报信,带着你远距离‘亲眼’看到常鸣和闻潮声待在一起的‘亲密’场面。”
席追的眼色冷了下来,“属实?”
沈照野是亲自对话确认的,还录了音,“嗯,有关于这件事的一切,闻潮声应该和你一样都被瞒在鼓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方不仅将当年的真实情况全盘托出,而且还翻找出了常鸣的银行转账作为证据。
一切很显然了,常鸣从六年前就对闻潮声带有别样的心思。
“那位前员工还说,常鸣当时就已经坐轮椅了,闻潮声一直在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他们跟踪了将近十天,说……”
“说什么?”
“大多数时间,闻潮声的状态看着比常鸣还要差劲。”
“……”
席追眸底掠过一丝不可遏止的心痛,脑海中浮现了闻潮声仅有的几句坦白:
——常鸣是在拍摄《云端》时高坠导致的残疾。
——我一直陪着常鸣在海外治病,在回国之前,我基本上都和他生活在一起。
沈照野继续说,“我托人脉暗中搜查了一下几家知名专科医院的内网,确实能在个别医院找到常鸣的治疗记录,时间跨度很长,每回单笔花销不算少,支付终端的署名都是闻潮声。”
席追将燃尽的烟头捻灭在了烟灰缸里,胸口滞涩的埋怨又一次化为了心疼。
他承认,昨晚是被闻潮声反复变化的态度气狠了,但在离开公寓楼的那一秒就后悔了,只是碍于谨慎的那点自尊心没有再回去。
气息里的轻微颤抖被听筒精确捕捉,手机那头的沈照野跟着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席追,我没办法判断到底是什么事故导致了常鸣双腿的残缺,但根据现有的时间线来看——”
“他拍完《云端》这部电影后就消失匿迹了,在互联网上几乎检索不到任何有效消息。”
沈照野停顿了一会儿,意有所指,“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因为《云端》不仅是常鸣主演的作品,而且同样是闻潮声的导演作品。
席追是混娱乐圈的,自然明白这其中的蹊跷,“他是在剧组出的意外事故,但有人花钱镇压了他的相关消息。”
沈照野一下子就捕捉到问题的关键,“是为了自身的利益?那是闻潮声还是资本方?”
“潮声绝对不是这种人!”
席追当即否认,“他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演员但凡在剧组出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提心吊胆,不可能逃避责任。”
沈照野赞同发小的观点,“也是,如果他真‘自私’到了这种情况,事/后大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留下来照顾常鸣。”
别的不说,整整六年的治疗花销,已经远超于一般剧组的事故赔偿了。
“老大,NE品牌的副总到了。”
忽然间,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助理的提示。
席追不再耽误发小的正事,“照野,你先去忙吧,这事谢了。”
沈照野也不废话,“好,有空再聊。”
电话挂断。
席追沉重的情绪却没得到任何的缓解,忽然间,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席追强忍着熬夜喝酒后的那点不适,接通,“喂,茴姐。”
温茴开口就是正事,“席追,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我让小照带着化妆团队十一点就去找你,明天机场不走VIP通道,我已经让人和后援会、媒体通知到位置了。”
“这毕竟是你拿奖后的第一次公益活动,我们需要一点机场出发图作为营销点。”
“……”
席追想到这次公益拍摄的时长,又想起闻潮声那边明显不对劲的情况,眉心少有地浮动了犹豫。
他自知理亏地问,“茴姐,这拍摄可以延期或者取消吗?”
电话那头的温茴愣了好一会儿,才匪夷所思地问,“席追,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这是央视的通告,再有两天就开拍了!现在要是临时反悔拒接,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百花奖的热度还没过去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多少人巴不得从你身上剐资源?”
温茴带着专业经纪人该有的判断,拒绝,“非不可抗力因素,这次拍摄你必须得去,你兢兢业业了这些年,应该也不想要被人爆出临阵脱逃耍大牌吧?”
席追收起自己不负责任的冲动念头,“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温茴放心下来,这才后退了一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急事,我尽量去给你调时间,拍是肯定要拍的,横竖就五六天的拍摄行程,你配合一下,之后是进组还是休假,我都随你。”
席追叹了口气,“不用了,照常拍摄吧。”
闻潮声已经明确拒绝他了,他留在海市还能做什么呢?再去死乞白赖地去找对方?
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是不肯和他说实话?
席追想起自己和闻潮声重逢后的一点一滴,过了许久,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短暂的等待后,对方就接通了,“喂?小追。”
沈若的声音透着笑,“难得见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今天不忙啊?”
“妈。”
席追低喊了一声,难得向家里人求助,“我、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沈若听出了自家儿子的不对劲,“怎么了?你说,妈妈要是能帮上,肯定帮你。”
席追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闻叔和宋姨?”
明知道当年闻家夫妇对这段恋情投了反对票,但他还是决定迎难而上,“我想约个时间,再不济也要和他们通个电话,我想问一点关于潮声的事。”
电话那头的沈若沉默了一会儿,“好,妈妈帮你去联系。”
……
闻潮声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身体里的疼痛如潮水般褪去,只是大脑的晕眩还没停止,他盯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思维很混沌,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待在什么地方、又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
边上正好有护士在例行巡房,走近,“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潮声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眼前的护士,他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嗓子干哑得根本出不了声。
护士很贴心地给他倒了温水,插着吸管喂他饮用,“闻先生,你在家里昏倒了,额头还磕破了,是你室友发现后送你来的医院。”
“从入院到现在,你已经昏迷了快一天了。”
温水入喉,干渴的嗓子终于得到了解救。
闻潮声有气无力,“谢谢。”
他的视线环顾一圈病房,不太确定,“我室友送我来的?”
“对啊,你室友送你到了急诊,不过没待多久就换了另外一个人,坐着轮椅,也说是你的朋友。”
护士给闻潮声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剂,随口提及,“闻先生,你朋友对你可真好,他现在……”
话还没说完,常鸣就操控着轮椅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将医院开的单子递给了值班护士,立刻靠近了病床,“闻哥!你总算醒了,你知道吗?你差点吓死我了!”
这话落在护士的耳中是急切的担忧。
但对闻潮声来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恶寒,他几乎顷刻就有了躯体化的反胃症状。
等到护士离开后,他才强忍住体内翻涌的不适,沙哑开口,“常鸣,如你所愿——”
“我已经和席追彻底断了联系,以后也没有任何可能了。”
“……”
常鸣没想到他一醒来就在意这事,嘴角有了微妙的弧度,“我知道啊。”
有关于闻潮声在出租房卧室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所以席追一离开、闻潮声一昏倒,他就远程打电话联系了隔壁屋的室友,将后者送往了医院。
闻潮声低声要求,“能不能把那张合照删掉?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找席追任何麻烦了。”
“当然。”
常鸣答应得很痛快,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闻哥,我最喜欢你听话的样子了,所以我会给你奖励。”
说完,他就当着闻潮声的面,将那张偷来的合照删除,甚至连“最近删除”里的备份也彻底粉碎。
“……”
闻潮声心有余悸,眸光怀疑地晃了晃。
常鸣看出了眼前人的不信任,再三保证,“你放心,我没有留底,删了就是删了,这是我答应你的承诺。”
“何况,这张照片里还有你呢。”
“要是流传出去,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会讨论你和席追的关系,甚至会扒出你们过往的交集——”
想到这点,常鸣的眼中浮动出刻薄的占有欲,“闻哥,你是我的,我才不愿意让你和席追的名字连在一起。”
反正他手里多得是能威胁闻潮声的证据,不差这一张照片!
“……”
闻潮声只觉得恶心,瞥开视线,“你可以离开了,我不需要你守着我。”
常鸣察觉到了他脸上明显的厌恶,心绪凝固了一瞬,但假装没看见。
他拿起一旁的水果和小刀,慢悠悠地削着皮,“闻哥,等回了意大利,我们也出去旅游吧?我们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出去好好玩过。”
闻潮声沉默地撇开视线,已经不想再和他浪费口舌了。
常鸣还是赔着好脸色,“我知道你现在生我的气,但没关系,只要你乖乖陪在我身边,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家人、朋友和你所在意的一切。”
“闻哥,你要相信我,从始至终,我最不想要伤害的人就是你。”
常鸣知道,自己这次是做得过分了一些!
那是因为席追的存在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威胁,他绝对不能失去闻潮声,所以只能剑走偏锋!
但常鸣比任何人都清楚——
闻潮声的心有多柔软、脾气有多好哄,对方已经陷入了他的精神控制里,假以时日,他必能修复关系!
“闻哥,等你脱离了现在乱七八糟的环境,你就会发现,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也最爱你的人。”
常鸣沉浸在自己构想的美好未来里,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我之后也会努力去找工作的,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承担那么重的生活压力了。”
“……”
以“爱”的名义断送了他的一切,现在还要继续“绑架”他的余生?
这番话落到闻潮声的耳中,徒增讽刺和可怕!他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滚,你给我滚!”
“……”
常鸣第一次听见闻潮声这么不客气的语气,心脏骤紧。
但他看着闻潮声苍白的脸色,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将人逼得太狠,免得对方情绪激动过了头、再生出什么不可控的意外。
“不想吃苹果吗?昏迷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常鸣根本不理会闻潮声的逐客令,自说自话,“那我去给你买点营养餐,你等我一下。”
“……”
令人生厌的轮椅声渐行渐远。
闻潮声几乎一下子就对着垃圾桶呕了起来,可惜滴水未尽的他根本就吐不出任何东西。
他不想再待在医院了!他要马上离开!
闻潮声强撑着力气下了床,赶在常鸣和护士发现前,迅速逃离了医院。
好在医院和青湾公寓离得不远。
闻潮声顶着冷风步行回了家,他没带钥匙,好在撞见了刚刚下班的隔壁室友。
“哟,闻先生,你怎么穿成这样子就从医院回来了?不冷吗?”
隔壁室友是个普通白领,姓陈,三十好几了,是个热心肠,他指了指闻潮声已经包扎好的额头,“没事了吧?昨晚看你流了一地血,吓坏我了。”
闻潮声不太擅长和旁人打交道,但本着该有的礼貌,他还是低声道谢,“陈、陈哥,昨晚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吗?谢谢啊。”
陈哥拿钥匙开了正门,“不客气,我也是接到了你朋友的电话才知道你晕倒在卧室的,正好你卧室门没反锁,我就赶紧送你去医院了。”
“……”
闻潮声心脏骤缩,“是我朋友主动给你打了电话?”
“是啊!就是坐轮椅的那个小伙子,姓常吧?上回我在电梯里遇他了,聊了几句就加了微信方式。”
陈哥没什么心机,一张嘴就全说了,“我也纳闷呢,你们俩不住在一起,他怎么知道你在房间里晕倒了?你不舒服的时候联系过他?”
“……没有。”
他怎么可能会联系常鸣?
闻潮声忽然想到了那天的定位器,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一下子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却愣是找不出任何可疑的监控设备。
不对!
肯定不对!
强烈的恐惧感没过了闻潮声的理智,让他充满了不安全感。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闻潮声支撑不住地后撤了几步,僵硬地跌坐在了床上。
啪嗒啪嗒。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了极其轻微的动静。
闻潮声反应迟缓地寻找着这点声音的来源,才发现是生态缸里的小乌龟在闹腾。
向来爱缩在壳里的快快不仅探出了脑袋,而且还爬到了最高处的苔藓石块上,破天荒地想要往生态缸的外面爬。
可惜生态缸太高了,玻璃又打滑,小家伙试了半天都没成功,但还是不放弃。
“……”
之前答应过席追,要好好养快快。
闻潮声被这个念头催动出力量,挪到了书桌边上,他将小乌龟从生态缸里拿了出来,捧在掌心里,“是不是饿了?宝宝对不起,我这两天有点顾不上你。”
快快往生态缸的右边仰长脖子,似乎是在张望什么。
闻潮声嗡声,“黑老大被带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已经干涩的眼眶再也流不出眼泪,他只能将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快快的龟壳,“快快,你再代替他陪陪我吧,再陪我几天就够了,好不好?”
快快难得没有缩回到龟壳里,而是低着小脑袋蹭了蹭闻潮声的掌心。
微凉又潮湿的触感,成了闻潮声此刻唯一的安慰和支撑。
他终于有了明确的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证件以及电脑,一股脑地全部装进了自己随身的黑色背包里。
闻潮声背着包,将快快重新捧在掌心,“走吧,我们一起逃走。”
这个家不能再待了!
否则常鸣很快就要找上来!
虽然还没有找到新的住址,但他必须要换个地方躲起来做事——
他需要尽快联系上《云端》剧组能帮他作证的工作人员,然后开诚布公地在微博上发表迟到已久的声明和歉意。
他还要重新拟定一份和鲸影的电影合约,找好友简今兆说明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危机舆论,哪怕是将自己和电影制作彻底划清关系!
只要能保护自己在意的家人和朋友,闻潮声宁愿将所有的过错和伤害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哪怕这条路的终点是死亡,他都应该亲自将这些事情处理完!——
作者有话说:两小苦瓜都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可怜](马上就要对齐颗粒度了!-
感谢小可爱们订阅支持!最近现生有点忙,过两天再统一回复评论区、补发随机小红包哦[红心]
第69章 【第069章·新风波】 “他再也不想……
不足十五平方米的旅馆小房间里, 没有昼夜的区分。窗户只是虚假的摆设,许久没能流通的内部空气浑浊而闷热。
闻潮声僵坐在书桌前,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马上就要到达崩断的临界点。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又亮了亮。
闻潮声将又一份备注好的电子文档保存, 这才将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他拿起手机,神色麻木地点开常鸣的微信。
他早已经屏蔽了对方,只是为了要留存以往的聊天证据,才一直没有删除微信。
自从五天前, 闻潮声从医院病房逃走、着急忙慌地拿着东西离开出租屋后,常鸣就发了疯似地找他——
从微信到支付宝,再到他许久没有使用的导演微博,但凡能联系上闻潮声的社交软件都被不间断的消息轰炸了个遍。
——闻哥?你离开医院了?
——你回出租屋了?
——你室友说你拿着背包离开了!你去哪里了?回话!
——语音电话未接通!
——闻潮声!你是不是又去找席追了?你还是放不下他是吗?你以为我就没有其他方式可以向媒体爆料了吗?你快点回我消息!马上!
——好啊!你连你的父母、朋友都不顾了是吗?你以为我那天说的话都是开玩笑吗!
——语音电话未接通。
——闻哥, 我知道我错了,你快回来好不好?我们说好了一起回意大利的!
——闻潮声!你把银行子卡给我停了?为什么!我沦落到今天这幅模样都是你害的!你是真的想要逼死我吗?
——语音电话未接通。
——闻哥,我从原本地酒店搬出来了,现在住在这里[地址],这两天一直在下暴雨,我的腿又开始疼了, 你来帮帮我, 好吗?
…
五天时间,上百条的微信消息,屏幕那头的常鸣像是分裂出了无数个人格——
一会儿对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一会儿又在委屈示弱地认错, 一会儿癫狂地想要和他同归于尽,一会儿又讨好地想要劝他回去。
闻潮声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这些消息,全都不予理会。
忽然间,属于常鸣的又一条微信语音传了进来。
闻潮声原本想要点击转文字,却不小心误触了播放键,一瞬间,极具威胁的阴森语调传了过来:
“闻哥,马上就到周三了,如果你再不回复我的消息、藏着不肯和我出国,那我会直接在微博上公开曝光一切!”
“闻潮声,我会拉着你下地狱!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我!”
“……”
闻潮声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顷刻脱力地将手机丢在地上。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应激。
这些年,常鸣一直在对他进行潜移默化的精神控制,那是一种日积月累的压迫和索取!
而闻潮声也从最开始的心软愧疚,慢慢转变成了无奈反感,最后又演变成了妥协和恐惧,等他再发现时,已经没有能力再挣脱了。
闻潮声努力调节着自己失速的呼吸,将目光再次挪到电脑屏幕上。
此刻,桌面列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文件——
有剧组拍摄发生意外后的事故鉴定书,也有海外司法判定景区全责的认罪书,有这些年给常鸣的医疗花销和日常花销汇总,也有当年剧组全体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
闻潮声还写了一份长达千字的文字声明,他将“花钱镇压意外事故”的行为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同时诚恳地表达了迟到六年的歉意,字里行间都将闻春申撇了干净。
他还怕公开发表这封千字声明后,会有网友对他进行声讨、抵制他作为导演的身份,于是又拟定了一份“自愿从电影《烂泥》主创团队中除名”的协议书,打算交给简今兆和鲸影投资方。
他提前手写了一份道歉信,只是近来躯体化的反应很厉害,手抖写出来的字迹并不好看。
甚至于,如果后续舆论牵扯到了席追,他也做好了将全部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泼的打算。
所有能想到的棘手问题、该做到的解决办法,闻潮声尽自己所能全部预想了一遍,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几乎透支着自己的生命才整理完了这些文件。
“……”
不过,想要把那么多的内容展露在大众的眼前,光靠一个人的影响力是不够的。
闻潮声不想要去麻烦父母,也不想要牵扯到席追的团队,思来想去,他只能将这些文档全权交给值得信任的简今兆——
毕竟对方的公司是电影《烂泥》的投资方,于情于理,他都得提前知会一声。
闻潮声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这个点,今兆肯定已经睡了。
闻潮声不好意思在这个点打扰到好友,想了想,他只好重新捡起在地上的手机,设定了早上九点的闹钟。
胃痛到已经麻木,买来的面包片已经吃完了。
闻潮声想要喝水充饥,这会儿却连拧盖的力气都没有,他只好放弃挣扎,摇摇晃晃地从椅子站了起来,瘫倒在了床上。
发病期是容易嗜睡的。
闻潮声身体“旋转”的发条彻底停摆了,不出一分钟,他彻底丧失了意识。
缓慢流动的夜色像是粘稠的胶水,一点点裹住了闻潮声的身体,熟悉的梦魇缠绕,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啊!”
许久之后,闻潮声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却又陷入了更为煎熬的现实——
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心悸耳鸣,浑身僵硬,体内的各种疼痛混杂在一起,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这次的发病期来得迅猛、恶劣,但之前逃离出租屋时太过着急,闻潮声连行李箱里的药物都没带出来。
这几天,他完全是靠着那点残存的意念硬生生挺过来的。
闻潮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僵硬的手指才恢复了一点儿灵活度,他摸索起边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快七点了!
“……”
闻潮声挣扎着从床上爬坐起来,想要立刻打微信电话联系简今兆。
他必须要赶在周三前将自己整理好的内容全部发表到网上,无论如何,至少要在常鸣发疯爆料之前,抢先占据一点点舆论的主导权。
刚想着,常鸣被屏蔽的微信头像上就冒出了实时小红点,先是一条网页链接,然后外加一条文字消息。
——闻哥,这都是你逼我的。
闻潮声盯着这行文字,内心深处突然涌起了不安的预感,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常鸣发来的网页链接,等到几秒后,手机页面实时转跳到了微博界面。
就在二十分钟前,常鸣公开发表了一条视频内容的微博,而文案上是足够骇人听闻、夺人眼球的一行字——
@闻潮声,无良导演有什么资格地继续你的事业?!
闻潮声被这声指责冲击着头晕目眩,等到再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地点开了这条将近十分钟的视频。
常鸣确实换了一个环境普通的酒店,镜头前的他带着口罩和鸭舌帽,但那双外露的眼睛里充满了落寞和痛苦,“大家好,我知道很多人都不认识我,但我还是想要做一番自我介绍——”
“我叫常鸣,曾经也是一名新人演员。”
常鸣刻意停顿了一下,着重表示,“是的,曾经。”
说着,他就操控着轮椅后退了几步,深吸一口气扯掉腿上用来遮盖的小毯子——
高位截肢的左腿早已经空荡荡的,而残留的右腿却瘦弱得不成样子,仿佛轻轻一掰就能折断!
常鸣将自己的残缺主动暴露在了所有网友的眼前,这一番精心设计过的开场白极具煽动性,视频上方立刻就涌出了大量震惊的弹幕:
“卧槽?”
“截肢了啊?”
“这是要干嘛啊?”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华娱有这号演员啊?”
“别是来蹭热度的吧?”
“闻潮声这导演名字倒是有点耳熟,谁啊?”
“……”
常鸣重新回到了镜头前,开始了进一步的控诉,“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我曾经就读于电影学院,二十岁那年,我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电影试镜邀约,在一番努力的准备后,我成功试上了我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电影角色。”
同步展示出来的,是一份六年前的演员合同。
像是生怕网友们找不准重点,常鸣特别贴心地用记号笔标注了重点:
电影《云端》,主演常鸣,导演、编剧、制片人闻潮声。
“……”
闻潮声凝视着自己的名字,视线却开始覆盖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他渐渐看不清视频里的画面,却能听见常鸣持续不断的恶意编排和控诉。
“我以为闻潮声捧出了简今兆和席追,应该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导演,但没想到,他所有的‘优秀’都是装出来的!”
“闻潮声在片场总是苛待工作人员,剧组日常开销总是一省再省,而且我还发现,他的剧本也存在着找枪手的痕迹!”
“当然,我一个小演员无权干涉导演的为人处事,只能尽可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临近杀青前,我按照剧情需要实景拍摄一场攀岩戏份,哪怕攀岩高度超过了安全界定,但为了画面真实性,我还是硬着头皮上了,结果就出了意外——”
“等我再次恢复清醒意识时,我的腿就成了大家刚才看见的那样子,而我所热爱的演艺事业,还没开始就宣告了结束!”
“事后我才知道,那个攀岩景区本来就存在重大的安全隐患,可闻潮声为了省钱,还是选择了他们!”
“……”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的剧本都是自己写的!
他也从来没有为了省钱而选择忽视演员的安危!
闻潮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他试图为自己发声,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常鸣颠倒黑白的指控还在继续,“事发之后,闻潮声的父亲、也就是著名导演闻春申怕影响他们父子的声誉,花重金压下了事故有关的所有消息,导致这事根本就没传回到国内!”
“而我只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新人,还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是我母亲一手带大的,当时,她为替我的情况操碎了心,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常鸣隐去了闻潮声这些年为他付出过的一切,将自己塑造成了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我在绝望和痛苦中尝试过自杀,可老天爷不让我死啊。”
他举起自己右手腕上的疤痕,那些本该是为了威胁闻潮声而留下的证据,此刻拥有了一个精心编造的借口,以此来收获网友们的同情。
“就在我认命要带着这种遗憾和不甘过一辈子的时候,我才知道闻潮声像个没事人一样复出拍电影了!”
“我尝试过和他联系,但他几乎不回我的消息!”
“我试着找上门,但他次次都将我拒之门外!似乎生怕我毁了他现在重新拥有的一切!”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凭什么闻潮声在毁了我的人生后,还能心安理得地留在这个圈子里?凭什么!”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和斥责,每个字、每句话都带着潜心捏造的陷害,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闻潮声一个人。
——砰!
那枚潜伏在闻潮声体内数年的炸弹,终于被罪魁祸首亲自引爆了,而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在瞬间被炸成了粉末。
视线受阻,耳鸣尖锐,所有的感官在瞬间失调,闻潮声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手机,而是常鸣鲜血淋漓的断肢,沉重的、冰冷的,就这么黏在了他的手上。
渐渐地,那条断肢逐渐幻化成了一条阴毒冰冷的巨蟒,缠上他的双手、勒紧他的脖子,然后无情地冲他张开了血盆大嘴。
“滚开!”
“给我滚开!”
闻潮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疯狂,“不是这样的!滚开!滚开!”
他将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甚至拿起一旁的纸巾盒对着手机屏幕砸了又砸,“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别过来!别过来!”
啪嗒。
手机的屏幕出现了裂痕,骤然陷入黑暗和安静。
闻潮声瘫倒在地上,闭上眼睛,所有声音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绝望漫延,像黑色的潮水吞没了他最后一丝求生的意识。
不要再醒过来了。
他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21点还有一章,不要漏看[求你了])
第70章 【第070章·新风波】 “我一定会找……
“无良导演凭什么还能继续在娱乐圈待着?”
“恶心!毁了人家小演员的一辈子!怎么不是你摔下来截肢变残疾?”
“天哪, 我看过闻潮声的电影作品,还以为是一个内心很纯粹很干净的人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真正该自我了结的人是你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我就说了,但凡能在娱乐圈资本没一个是好货色!有其父必有其子, 闻春申、闻潮声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飞机落地海市机场。
小朝第一时间刷起了微博动态, 他看着闻潮声微博评论区里触目惊心的谩骂,眉头直皱。
哪怕不是舆论事件的当事人,小朝都觉得难受得紧, 因为实打实和闻潮声有过接触——
他知道对方的性格有多柔软、对待剧组拍摄有多认真、对待工作人员有多友善,反正绝对不是常鸣口中那种昧着良心的导演!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席追听见手机里再度传出来的机械女音,一张脸沉得可怕, 昨晚刚忙完拍摄,他就得知了常鸣在微博上的爆料。
席追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担忧,他立刻将之前的那点争执抛之脑后,给闻潮声打去了电话, 可直到现在,电话那头也没能响起任何回应。
飞机舱门打开。
坐在头舱前排的席追迅速起身,往外走。
小朝见此,连忙提着席追的小行李箱跟上。
央视的公益拍摄已经结束了,团队原定明天返程,但席追实在不能忍受多一天的耽搁, 让小朝查了最快一班回海市的机票。
他天不亮就和小朝先行一步, 驱车赶往了就近的机场。
——砰!
车门一关。
席追直接吩咐,“老张,去鲸影,越快越好!”
他已经和简今兆在手机上互通了消息, 从昨晚开始,没有一个人能够联系上闻潮声。
甘南地处偏远,做公益的村子和机场有将近七小时的车程,哪怕他用尽了全力赶回海市,这会儿也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小朝见车上没了外人,连忙把微博上最新的舆论情况告知,“席哥,常鸣又发声了,说自己的爆料微博被公关‘屏蔽’了?网友们更愤怒了。”
“现在还有营销号带话题引导,将脏水连着泼在了简老师头上,认定鲸影下场给闻导做了危机公关,这会儿一连串的话题都已经冲上热搜了。”
虽然简今兆退圈大半年,但人气基础一直在,又是“血雨腥风”的体质,加上鲸影是新电影《烂泥》的投资方——
有黑粉趁机将简今兆拉下了水,认定他和闻潮声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席追蹙眉,一下子就断定,“都是安排好的。”
如今的常鸣一个没什么资本的普通人,就算他再有手段、再能煽风点火,也绝不可能一天之内就搅起这么大的风波!
小朝顷刻领悟,“席哥,你的意思是,常鸣爆料闻导这事只是导火索?幕后真正操控舆论的另有其人?”
“嗯。”
席追眸底晃过一丝暗芒,粗略分析,“有可能是今兆的资本对家,不满意他新成立的鲸影,也有可能是我的对家,眼红我不久前拿下了百花奖。”
娱乐圈里,大多都是相互连带的利益关系。
无论这次的背后推手是谁,这波造成的伤害首当其冲的是闻潮声,其次就会是他们一群人共同付出心血的新电影《烂泥》,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直奔鲸影去找简今兆!
滋滋滋。
手机响起了震动,是一串不久前才存入备注的新号码。
席追深吸一口气,立刻示意边上的小朝噤声,这才接通,“喂,宋姨。”
“小追。”
电话那头的宋雪兰带着一丝难以遏制的哭腔,开门见山地问,“你能联系上声声吗?他、他有没有和你在一起啊?”
“宋姨,潮声没有和我在一起,我们……”
席追想起一周前的隔阂和争吵,压住喉间泛起的苦涩,“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回海市了,我会去找他。”
宋雪兰气息颤抖,“好,我和你闻叔看到网上的舆论了,小追,那些都不是真的!”
“宋姨,我想我妈应该和你说过了,所以我们之间就不绕弯子了——”
席追攥紧了手机,趁机追问,“我求你告诉我,这六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潮声和常鸣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电话那头的宋雪兰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全盘托出,“常鸣确实在剧组高坠出了意外,但这不是声声造成的!”
“严格来说,是因为景区的安全资质出了问题,最后判定事故的责任方在景区和景区负责人。”
“你应该也了解声声的脾性,他的责任心和道德感都太强了,常鸣刚出事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深陷在痛苦和自责了,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了医院。”
“闻叔确实怕这场事故会影响声声将来的事业,所以才瞒着他花钱压下了。”
宋雪兰承认,这事是他们家做得不厚道、对常鸣不算公平,如今遭到了反噬,他们夫妻心甘情愿接受网友们的审判和谩骂。
“声声得知他爸爸的操作后,强烈不赞同,为了这事,他们父子两人吵了不止一次,谁也说服不了谁。”
“也是在那个时候,常鸣又把你们交往的事情发疯抖搂了出来,我们当父母的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但声声说什么不肯和你分手,一来二去,关系就闹得更僵了。”
宋雪兰只能在电话里说个大概,这些年,她不断地反思、自责、懊悔。
“那个时候,声声的压力一定很大,他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但凡我和你闻叔能够再多包容一点儿,或许他就不会被困在国外那么久。”
因为父母压下了相关的事故消息,导致闻潮声对常鸣的愧疚更深、才更想要去弥补亏欠。
也因为父母不赞同他的同性/恋情、甚至放话要断绝父子关系,才会导致闻潮声有家不敢回。
“那个叫常鸣的,我是真没想到能坏成这样!声声对他还不够好吗?他怎么能在网上这么颠倒黑白?!”
宋雪兰看完了全部的视频“控诉”,被气到心脏疼了一整宿,
母子连心。
宋雪兰一直联系不上闻潮声,总觉得情况不妙。
“声声这孩子心思重,遇事最爱自己死扛着,网友们骂得这么难听,我、我怕他会想不开。”
“不会的!”
席追骤然出声,心尖溢出一丝尖锐的痛。
他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了界,连忙压制住自己的气息,“宋姨,潮声不会出事的,我马上就会找到他!”
“好,好,小追,阿姨只能先拜托你了!”
宋雪兰颤抖着,气息里是止不住担忧,“声声他是在意你的,现在只有你能拉住他了!”
席追承诺,“我会的。”
两人间的对话匆匆结束。
席追又一次拨通了闻潮声的电话,那头的机械音有了变动。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怎么关机了?
是手机没电了?还是不想让他们再找到?
席追只觉得心脏又沉又胀,那种几乎就要失去什么的恐慌感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只能用力将车窗往下按,任由冷冽的风吹散车厢里的焦灼。
滋滋。
手机骤然响起震动。
席追的神经顷刻被牵动,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私人微信,不是闻潮声发回来的消息,而是他认识的心理医生,白睿。
“席追,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去澳洲参加了一个全封闭式的心理疗愈项目,没来得及看国内的微信号,所以也就没回你消息。”
“你之前发来的这张照片,我看了这药片的细节,确实是治疗失眠的,但它的作用不止于此。”
“……”
席追盯着对方发来的这两行字,眉心拧得更厉害了,“白医生,麻烦你说得具体些。”
白睿干脆切换成了语音回复,“简单来说,这药效能起到的威力太重了,所带来的副作用也强,如果只是治疗普通的焦虑失眠症状,我们一般不会开给患者。”
又一条语音发了进来,“对了,席追,冒昧问一下,这药是谁的?日常还有没有搭配其他的用药?”
“是这样的,根据我的经验,这种药片一般会搭配一定量的抗抑郁、抗焦虑的神经类药物,而服用这类药物的患者,十有八/九有长期的重度抑郁、重度焦虑的症状。”
“……”
席追听见这一连串的语言,攥着手机的指关节猛然发白,他突然想起了和闻潮声相处之后的种种。
——闻潮声,这些年,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没有生病,我过得挺好的。
——那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看起来也没好好睡觉。
——国外的外卖都不好吃,胃口就小了些,忙着剧本一直日夜颠倒,休息得没那么好。
——我只是有点轻微的焦虑,会导致失眠。
——席追,你别生气,我最近……最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很少吃这些药了。
闻潮声从一开始病恹恹的神色、瘦得没有血气、吃不好东西、睡不好觉,到后面被他发现药片时的慌张、不安和推脱。
所有的一切突然就有了最明确的指向,席追几乎可以断定——
闻潮声不仅病了很久,而且还一直撒谎瞒着他!
白睿又一次发来消息:“不过,上面说的只是我个人的过往经验,不代表百分百正确。”
“毕竟每位患者的情况都是因人而异的,如果有需要的话,还是要做个全套的心理检测,这样才能更准确地进行判断。”
“……”
席追已经听不进去这句总结了,他突然想起了宋雪兰刚才在电话里的那句担忧:我怕他会想不开。
刹那间,席追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同手机都砸在了地上,“老张,再开快点!”
他必须马上找到闻潮声!一刻都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