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2)

田晚星气急败坏的凶着,“我爹回来一定要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被判刑的囚犯,再放多狠的话,唐天骄几人都只觉得他愚蠢至极无药可救。

不过说起来田木匠也是个人物。

田晚星他爹田木匠是远近闻名的大力汉子。寻常一根两丈顶梁柱,四个人绑着大绳抬得脖子青筋暴跳,但田木匠一个人就能立柱。

平时抡斧头削凿腰粗的木料,哐哐几下就削得圆溜光亮。不论是力气还是手艺,都是没的话说的。

更别说,田木匠人还会来事,同时又一身傲气,走到哪里都不缺人捧着。

田木匠常在外面做长工,有时候一去就是小半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每回回来,手里拎着肉买着碎花布。老远瞧,那膘肉汉子一脸笑像是过节似的,张家开始热闹得很。田晚星是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哥儿,张梅林则是村里妇人最眼红的人。

田木匠可以说是田家村,中年男人里最能干的。

是以,田晚星以为搬出他爹的名头,这些婶婶们就会顾虑转头帮他。

“那个,禾边,你要不要暂时住我家去?”唐天骄听田晚星的话后,脱口而出问道。问完后,她两眼有些发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难道是被禾边无形中指使的?

其他几人听唐天骄这样问,才懊悔自己怎么没反应过来,让这鸡贼的唐天骄抢了风头。几人也七嘴八舌纷纷叫禾边先去他们家住。

还说这件事,一定要郑重告诉族里,绝不能让田晚星得逞。

禾边听要告诉族里,心里着急,但一想族长这些时日都不在村里。他还可以继续铺垫折腾他的“通灵”本事,只要有全村绝大多数人的信任和敬畏,那族里在他要和田家断亲时,才不会偏颇。

这个世界没有人权,父母可以发卖子女,要是子女十岁以下官府不管,十岁以上包官才管。而官府也以“玷污祖宗”罪名严惩父母,将子女归宗。父母只不过是代替宗族管理子女这个财产。

这样而来,可想一族族长权力之大。

禾边不敢轻易妄动。

而田晚星气得要吐血,已经没心力再轻举妄动了。

禾边对唐天骄不屑道,“我是老祖宗庇佑的,我还怕他们这些不孝子孙不成。”

唐天骄几人见禾边拒绝,也不敢再劝。

唐天骄还想问禾边什么,但是禾边那双眼睛扫来时,坚定透彻又带着点怜悯,好像能看透她的一生。

只四目相对就吓得唐天骄一哆嗦,低头不敢再看。禾边那眼神却在心里挥之不去,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唐天骄各自离开田家院子时,一个个脸上都神情凝重恍惚。田三娘脚还差点崴了下,走神的唐天骄眼疾手快扶住她,“你想什么路都不看,头三个月要注意。”

田三娘感受到唐天骄的善意,外加上刚刚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不由得心生亲近。

她以前也没少说唐天骄一个寡妇是非多。

其实她和唐天骄不熟,只是因为她前面生了三个女儿,村里人总拿生五六个儿子的唐天骄和她比较。

不知不觉中,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有了敌意和妒意。

田三娘双手抱着小肚子,小声忐忑道,“我在想,我应该以前没得罪过禾边吧。”

唐天骄倒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随即一想,坏了,她家田贵……

唐天骄回到家里,田贵正得意洋洋晒着背篓里的菌菇,这些都是他从禾边那里抢来的战利品。

还有一些是一群兄弟们摘了给他的。都是一些青斑菌黑炭菌杂菌子,不值钱,去镇上卖也得走半天。

田贵也知道家里舍不得吃,便把菌子晒干,到时候攒多了再去镇上换盐巴。

田贵听见他娘回来,扭头兴奋邀功想说自己摘了很多菌子回来,一瞧他娘那脸色便心知不妙。

“娘,是不是禾边乱说什么了?”

回答他的,是唐天骄抡起袖子的两大扇耳光。

“跪下!”

“抱着你爹牌位跪在院子门口!”

田贵气得咬牙切齿只想冲出去把禾边打死,但是一抬头就见唐天骄眼睛红了,眼底有泪。

田贵心一慌,立马下跪,院子里七八岁的弟弟跑去把他爹牌位抱来,跟着老实跪地上。

唐天骄道,“你好好反省自己做了什么,你死去的爹一辈子做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死了却要因为你,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小小年纪不学好!”

“叫你跟着那地痞王三郎鬼混!”

田贵知道是什么了,低头脸臊得绯红。想说那是兄弟们怂恿的,他要是不做,就会被王三郎看不起,说他没爹胆子怂,他们就不会和他玩了。

这样,他们家在村子里指定要受欺负。他都知道他娘好强不肯对外势弱,一个人拉扯众多兄弟,他也想分担一些。

唐天骄见田贵一脸愧疚,心里怒火消了七成,剩下还有三成害怕忧惧。她道,“你今后不要得罪禾边,看到他给我像是看见祖宗一样恭敬。”

不待田贵惊愕问为什么,扛着锄头路过的汉子噗嗤一笑,笑唐天骄一个妇道人家能教什么儿子。对一个哥儿当祖宗敬着,简直反了天了,那能成顶梁柱的汉子?

唐天骄对那汉子道,“田二叔,禾边现在可不同了,他现在是能和田家老祖宗通灵,是老祖宗庇佑的哥儿,还能请老祖宗上身,咱们村子里的事情他掐指一算,算得真真的。”

田二叔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青天白日的,这一贯能干麻溜的唐天骄怎么发起癔症了?

禾边能有老祖宗庇佑,那田木匠一家子能这样对人?

反正他不管外面怎么说禾边命好,得养父养母待如亲子,他只信自己看到的。

田晚星什么模样,那禾边什么模样?

地里脏活累活儿都是禾边,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田晚星的。

简直是吸禾边的精血供着一家子。

没看人只差瘦成骷髅了,而田晚星一家三口都白白胖胖的。

要是禾边有老祖宗庇佑,那田木匠一家子早就遭报应了。

“我看你是操累犯病了,就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咋能拉扯这么多儿子,叫你改嫁族里兄弟,你又不愿意。”

“你们家那二十亩地,没个汉子耕种,荒得心疼,你瞧瞧村里哪个妇人像你这样劳累的。找个男人轻松很多。”

田二叔一副语重心长又无奈的模样,任谁瞧着,都是族里长辈为唐天骄好。

可这话唐天骄和田贵听着就是刺耳,要不是唐天骄押着田贵,田贵都要张嘴骂人了。

唐天骄见人不信,也不多说。

只继续教训田贵。

不信的人,到时候自然要吃亏的。

另一边,张三娘回到家里,把田家院子发生的事情也给婆母说了。

得到的却是一顿奚落。

她婆母吴老太,乜斜着眼就是劈头盖脸骂,“就你那肚子连生几个都是女娘,你败家娘们儿有什么本事怀儿子!你就是为了骗我手里几个铜钱买红糖鸡蛋吃,好吃懒做,平时大郎就纵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还敢扯一个不着四六的幌子,觉得我老太婆老眼昏花好骗是吧!”

田家院子里发生的事情,最终也传了出去。

任唐天骄和张三娘说什么,村子里人都觉得乱说瞎说。

但两人又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外加张二婶子娘家确实出事情,村里有人便将信将疑起来。

田家院子里人走后,只一滩腥臭味儿弥漫。

田晚星瞧着他娘身上的东西想要作呕。张梅林想要清洗,但禾边拿着菜刀,田晚星母子不敢招惹他。

他们这会儿被惊吓过度,脑子还恍惚怯怯的。

禾边怎么就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想骂,但又怕禾边突然发疯砍人。

像个鹌鹑一样站着不敢动。

但禾边没管他们,他想了想,跑进张梅林的屋子,翻箱倒柜的。院子里两人听着,田晚星气急要骂人,禾边什么东西,居然敢大白天进他娘屋子偷东西!

但想起禾边手里的菜刀,只得悻悻闭嘴。

禾边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套笔墨纸砚,这是田木匠画图纸用的,纸是最便宜粗糙的竹纸,他铺开,手握毛笔,生疏别扭的在空中比划了下。而后对院子外田晚星喝声道,“田晚星,过来给我磨墨!”

田晚星被凶得一跳,他什么时候被禾边这样凶过?还一副使唤人的模样,谁给他的胆子?果真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装了!就说禾边是个天生的坏胚子,养不熟的白眼狼!

田晚星不来,还瞪禾边,禾边冷着脸,二话不说扬起了菜刀朝他晃了下,寒光杀眼。这下,田晚星连眼睛都不敢抬了。

田晚星不情不愿走来磨墨,而一旁张梅林盯着禾边面色变了又变。难道禾边真的被老祖宗上身,现在这个禾边实际上是老祖宗?不然禾边怎么会识字认字?

但等她看到禾边拳头捏笔的姿势,又瞧他无从下笔似的笨拙,最后咬牙思索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因为用力不对,笔尖只差把竹纸戳破了。

这不就漏泄儿了。

还能掐会算个屁。

真装神弄鬼。

但张梅林也不敢轻易妄动了。

他们母子俩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要是闹到族里去,只怕给这些族人添更多笑话,不用想,他们又肯定说丑事接二连三的出,脸都丢光了还想污蔑老实人。

弄个不好,还得被族老罚跪祠堂,族规伺候。

张梅林是万万不敢现在去碰霉头的。

田晚星也瞧禾边这样涂涂画画的,画的小人都占大半张纸,真真鬼画符没眼看。一时对禾边心里也不怕了,只是满心的鄙夷。

禾边确实不认字也头一次拿笔,研磨也不会。只平时见田木匠教田晚星写字磨墨,老远见有这么个流程,便依葫芦画瓢。

他要把前世的事情记下。

不会写字,也要做记号。

唐天骄家的田贵在十七岁的夏天,为好兄弟出头,在镇上打群架死了。唐天骄哭的眼睛都瞎了。

田三娘家的小女儿没多久就要被她婆母偷偷卖给人贩子。还大着肚子的田三娘呕血抑郁死了。死后,婆母非要看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子,最后看到是男孩,哭得像是死爹死娘一样叫悔不迭。

最重要的是他养父田木匠……禾边画了个圆脑袋,下面两个木棍撑着,然后一根木棍旁边画了个斧头,这就是田木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