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吗。”
她知道自己的谎言如同渎神。
“我愿意。”
两边的侍从都爆发出欢呼声,埃莉诺面露羞赧地任他为自己戴上戒指,安排礼官准备日后的典礼。
戒环在她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停留,以传达对圣父、圣子和圣灵的虔诚。
婚约自此刻生效。
安布里埃宫陷入热闹的忙碌中。
领主大人要与法国最尊贵的太子成婚,无论是宾客名单,还是婚礼前后要准备的花束服饰都能让人忙个不停,已经有好事的吟游诗人写好新的作品,让酒馆的歌者们开始咏唱两位年轻贵族的美好爱情。
猎户们争先贡上鲜活的天鹅、孔雀、野猪,期望自己的猎物能够在筵席上大放光彩。司库慷慨地批准譬如藏红花或肉桂之类的名贵香料,和礼官们争执哪一种熏香和乳膏更合时宜。
侍女们把每一只盘子都擦得银光闪烁,沾着露水的玫瑰百合被装饰在檐前廊后,上好的蜂蜜酒和葡萄酒都与库存数目相符,面包炉从早到晚烤个不停,方圆几里都洋溢着小麦的暖香。
领主罔若未闻,谨慎专注地再一次清查税收。
年轻羞怯的新娘仅是她要扮演的临时角色。
她再次确认,阿基坦是远富于法国皇室的。
单是加斯科尼这一处领地,收入便接近八万九千枚银币。
困居英国高塔多年,埃莉诺仍能清晰记得,这时候的法国皇室,一年收入不到六万银币。
她领土广阔,首都更是商业繁荣,关税丰厚,诸多领地的总收入,是让路易六世那个胖老头垂涎许久的天文数字。
女骑士长伊内斯应召而来,向她行礼致意。
“殿下。”
“我想了解雇佣兵的价格。”埃莉诺示意侍女为她斟上美酒,“如果要征战图卢兹,需要多少士兵,花费多少?”
这个话题选择的很巧妙。
她的祖父威廉九世喜怒无常,不通政治但勇猛好斗,趁着图卢兹伯爵外出时发动战争,还反咬一口,说那片领土是他妻子的遗产。
第一次被打得头破血流,十几年后又卷土重来,占据几年还没得意够,转头就被赶走。
她的父亲,威廉十世,也是一脉相承的刺儿头。
虽然他在挑衅教宗,煽动叛乱时显得颇为瞩目,一听修道院长圣伯纳德要指引圣军开战时,又当场吓得口吐白沫,昏厥在地。
昏厥是否算他政治智慧的一环,人们不得而知。
至于上一世的路易,他的身体疏远她,灵魂却仿佛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为了哄皇后开心,他率领远征军去教训那些不服从她的封臣,甚至亲身攻打图卢兹。
虽然战败而归,但皇后开怀而笑,赠予他从未有过的华丽礼物。
一只装满金块的水晶花瓶,每朵花瓣都由名贵宝石织成,任何角度看去,都光华流转,璀璨华美。
伊内斯愣了下,快速询问道:“那位伯爵再次冒犯您了吗?”
“没有。”埃莉诺翻了一页账目,“我在核对从前的军费支出。”
征召兵干满四十天就跑,大多是混日子的草包。
想要强悍军力,只能靠银子砸。
女骑士沉思片刻,说出当下的行情。
“要看具体的兵种,大人。”
一位骑士的日薪大约是6-12银币。
步兵只需要2-3银币,但杀伤力也同样锐减。
“不考虑粮草补给,甲胄损耗,箭矢与攻城车,如果您要雇佣两千人的队伍,每日的雇佣金便需要六千左右的银币。”
“一个月即需要十八万,但您也知道,图卢兹是块硬骨头,几个月都未必能啃下来。”
埃莉诺动作微顿,从家产丰厚的愉快感中回过神。
女骑士有意缓和气氛,道:“能富有到随意发动战争的,恐怕只有维京海盗了。”
埃莉诺道:“有人抢劫过维京人吗。”
伊内斯不可思议道:“有谁敢抢劫那些蛮子?!”
公爵若有所思。
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侍女让娜前来禀报,太子正在会客厅等候她。
埃莉诺示意伊内斯退下,片刻才察觉,她和未婚夫已有数日未见。
盛事将在十日后举行,听说圣安德烈大教堂都已布置得焕然一新,她泡在书房里好几天,连新制的裙袍都未试过。
两人再见时,少年又恢复到不苟言笑的修士模样。
“我来商量日程安排。”
他正要讲出什么,目睹她拉开椅子,在自己身侧随意坐下。
银白细纱长裙如交褶的百合花,此刻与他的袍角近隔咫尺。
她不该这样。
少年按下情绪,轻声提醒:“我们坐得太近了。”
埃莉诺可以清晰看见他颤动的长睫。
她反而倾身更多,浅笑开口。
“你讨厌吗。”
年轻的太子如同被鹰隼掳走的猎物,无措地看着她。
他始终未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