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为她攻城略地,让国家繁荣昌盛,给她一辈子的高枕无忧。
她应被爱意纠缠着,呢喃着承认她只属于他。
然后怀上一个又一个孩子,被他亲吻拥抱着,为法兰西生下最高贵的王子公主。
听到脚步声,女官们即刻正色行礼,恭迎国王回来安寝。
路易穿过长廊,示意侍女们都离开。
埃莉诺等候在门口,见到路易时行了个礼,说:“陛下,今晚有个好消息。”
“您还记得,先前我提过的那个炼金术士吗?”
路易扬眉:“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他们来到书桌旁,两瓶墨水颜色各异,旁侧是削好羽刺的多款羽毛笔。
无论是金紫色墨水,还是银紫色墨水,每一笔都流畅自如,色泽华丽耀眼。
国王原本也在赞叹,却察觉到妻子的心不在焉,道:“在想什么?”
“我们该怎么选?”埃莉诺问,“是宫廷与教廷都用金紫色,贵族们用银紫色。”
“还是更恭敬谦卑一些,把金色留给教廷,把银色留给我们?”
路易的呼吸停顿许久。
他拾起玻璃瓶,指腹在金紫色缎带上摩挲。
“埃莉,”他说,“没有绝对的答案。”
少年抬眼时,目光重回君王的冷沉。
“你想听我撒谎吗?”
他们对视了一秒。
如不安分的野兽嗅到同类的气味,自发紧密地联结凭依。
“我愿意听您说任何话。”埃莉诺说,“如果您想让谎言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路易缓慢地开口。
“作为虔诚的教徒,我应把银色留给宫廷,金色奉给教皇。”
但如果是国王呢?
他们都清楚这个答案。
再迟钝的孩童,在头戴冠冕,手执权杖的那一刻,也会怒斥任何人试图冒犯取代的举动。
路易漫不经心地想,未来,只应有一个答案。
教廷止步于银色,唯一的金色属于宫廷。
埃莉诺看在眼里,表面上平静温驯,心绪已荡开波澜。
这不是前世的那个路易。
她上一世的丈夫,是虔心到死板的教徒,的确也是渴望权力和领地的国王。
只是这一世更加锐利清醒,敏锐到令人心惊。
那时候的路易,会因为她接连生女大发雷霆,会因为亨利与她成婚怒而起兵。
他对权力渴望至极,但性格简单直白,绝非如今的深沉细腻。
一切都在变。
一切都可能走向不可知。
她必须更加谨慎,确保自己在这场婚姻里得以全身而退,还达成每一个无法忽略的夙愿。
改变继承法,使法国人最终能拥立他们的女王。
培养盘根错节的势力,从巴黎向各处蔓延,让根系党羽扎深到难以拔除。
以及获得足够多的财富。多到能雇佣精锐的常驻军队,最终为她攻城略地,战无不胜。
两人都仅是沉默片刻,交换了一个短暂又深刻的眼神。
他们同时目睹彼此的野心与逾越。
一半金紫色献给教廷,一半留给国王与她。
至于那些银色,赏赐给各个公爵,以及作为平日里的甜头打赏。
埃莉诺大致拟好了各处的份例,路易简略看过,点头认可。
他半开玩笑道:“这的确值得讨论,毕竟……没有人想被教皇绝罚。”
埃莉诺沉默许久,任由金紫色的墨水在指尖晕开。
这不是什么秘密。
从几百年前,几十年前,以及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教皇和国王都会撕咬的头破血流。
如今的教皇已像过街老鼠一般,几年前就被贵族们轰出了罗马,他的后半生一直颠沛流离,全靠各国的收留庇护才勉强能喘口气。
而国王一旦被教皇绝罚,就意味着被当众剥夺教籍,领土内的任何人都能合法造反,取而代之。
七十年前,人们目睹着德意志的国王跋山涉水前去请罪,他赤足行于雪中,在教皇的门口下跪数日才得以宽恕。
就连她未来的丈夫,也因野心太过,被教皇威胁绝罚后公开接受脱衣鞭笞,流泪忏悔。
没来由的,埃莉诺突然想到一个截然相反的事实。
如果有朝一日,她被教皇施以绝罚——岂不是可以借此征伐任何公国?!
这甚至听起来像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