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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Black 情书先生 14152 字 1个月前

伤口的处理到消毒包扎结束,伯德从始至终一声不吭,即便是疼也纹丝不动,艾德蒙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相反,在体会到痛时没有做出正确的反应,这很糟糕。

“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他试探地去询问,一个人出现违背生理反应的现象时,内心深处肯定隐忍着更可怖的负面情绪,而这些无法释放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正确的引导,就有可能摧毁一个人。

良久,伯德才异常冷静地说了一声“没事”。

“你这个状态可不像没事的。”艾德蒙完全不信,他收拾药箱,物归原处,持着扫帚过来,“你倒是安分地坐着。”

“我来吧。”伯德又要站起来。

“行了,你手有伤,不可能让你来打扫的。”艾德蒙无可奈何地让这折腾的家伙坐回去,“你不想再问我点什么吗?”

巴内的陈述和尤娜被发现的消息令伯德受了不小的刺激,他现在有些累,脑子已经放弃思考,“你希望我知道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吧。”

如果艾德蒙仍旧有意隐瞒,那么不论他怎么问,他都得不到自己期望得到的答案。

“你的脸色不太好,先去休息一会吧。”艾德蒙有着身为警探的察言观色的本领,伯德说话的口吻显然不对劲,这个时候不适合继续谈下去。

尽管难受,但是伯德还是拒绝了艾德蒙的提议,他后倾背靠着沙发,抬起胳膊用手腕遮住了双眼,闭目养神地问:“我找你就是为了了解失火案的,我还好,不需要休息。”

“你在强撑。”

“是嘛,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忽然笑了下,“巴内说孤儿院着火的时候,他看见有几个家伙逃了出去,他们有可能是加里韦斯特和他的帮凶。按照这个推测,那现场不可能会有十一具尸体。孤儿院的孩子一共十一个,尤娜在我十三岁的那年就死了,同一年我离开了那个地方,巴内也成功逃出大火,丧失在火海里的孩子应该有九个,那么多出的两具尸体是谁?伊莉丝和另外一个常来的修女吗?”

“是十二具,伯德。”艾德蒙扫干净碎渣,拉过一张椅子在伯德的对面落座,觌面说,“负责搜查现场的警员私下向我透露的,他们对外隐瞒了第十二具尸体的存在,那名叫‘尤娜’的女孩。也就是八个孩子和三个大人,大人中一具为男性,两具为女性。男性尸体没有发现外伤,且喉咙处没有吸入浓烟,是在失火前就已经死亡的;两具女性尸体胸腔部位有锐器贯穿的刺伤痕,并在咽喉内发现少量浓烟残留,确定是案发时遇害。”

伯德有种窒息的错觉,他深呼吸一口气,笃定地说:“凶手就是加里韦斯特。在他任职孤儿院神父期间一直禁止我们外出,还以各种理由拒绝前来领养的大人,他在害怕自己的秘密泄漏,孤儿院失火就是在为他的肮脏勾当掩盖。两名修女也被一起灭口了。”

“这些仅仅是你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而且他的背后还有个厉害的家伙,否则案子不可能只用十二个小时就结案了。”他讽刺地笑了笑,“十二个小时是限制的最快的结案时间,如果不是受制约,恐怕案发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压下去了。”

艾德蒙提醒了伯德,那就是所谓的背后的厉害角色。

“找到加里韦斯特,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也是艾德蒙目前苦恼的原因之一,怎么去证明一个已经在档案内确认死亡的人还活着,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人找出来。

“没有任何线索指向,怎么找?”

“只要他还活着,”伯德坐了起来,目光炯炯地说,“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实在是没有任何线索了,他还可以直接去找阿尔弗雷德格林。无论用什么方法,加里韦斯特都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一通电话打乱了伯德工作赚钱的计划,也搅乱了布兰温的心。

学校找不到伯德,布兰温又去了伯德平常去的拳击馆,联系了伯德的教练依然一无所获。他冷静下来,最后选择联系已经放假半个月的导师,方才知晓伯德等待过一个电话的事情。他问导师是否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得到的回答不出预料。

布兰温决定先回雾都,因为他没有可以问出伯德去向的目标了,但雾都有。

“你以为伯德会去哪里?”他望着路边一晃而过的田野问起正在开车的贾尔斯。

“他也许会去找艾德蒙。”贾尔斯不能断定,不过这个答案有大概率是对的,“他是安安分分上学了,但并不代表他放弃追查真相。他曾经有过寻求警犬帮助的念头,后来放弃了,可是当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会回头的。”

布兰温当即决定,“先去一趟贝克街221号。”

“好。”贾尔斯默然一阵,忽然又出声,“您对他的承诺没有食言,他何必去找外人一起对付加里韦斯特。”

布兰温没有接声,伯德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认为他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是出于他父亲,觉得他会包庇自己的爸爸。

“但凡他的决定是安全的,不会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我又怎么会过多去干预。”他始终不放心伯德独自行动,尤其是在那双湛蓝的眼眸里觉察到疯狂以后。

伯德是在慢慢成长,是有变化的,他能够感受得到,也全然看在眼里,可是以前的那股冲动并没有随着年纪的增长而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小时候的伯德可以为姐姐的死不顾性命也要去当面质问加里韦斯特,那现在呢?他真希望是自己多疑了,看错了。

“伯德的变化太大了,您介入不进他的生活和抉择了。”贾尔斯的脑海闪过伯德在路灯下的笑容,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可爱的小家伙。

布兰温一路都攒着眉,伯德在试图摆脱他,他其实心知肚明,为此他也在尝试说服自己。再等一等,等伯德完成心愿,他就如他所愿。

开门的是房东女士,看见是位衣冠楚楚的贵族立即露出了甜蜜的微笑,温柔地说:“您来迟了,艾德蒙先生搬走了。”

“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或者有没有可以联系到他的号码,我有急事找他。”布兰温也面露亲和的笑容,拉近与女士的距离,“很着急的事情。”

房东遗憾地摇摇头,“他走得很匆忙,没有留下地址和号码,不过他应该还会回来。他是搬出去了,却没说明退房,并且还按时缴纳了房租。”

“那您知道艾德蒙先生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或者和什么人频繁往来吗?”

布兰温的提问令房东脸色和眼神变了变。

“我真的不清楚呢,您可以去警察厅问问,我还有事要忙,抱歉,再见。”

房东急忙一口气把话说完,不给布兰温追问的时间,“嘭”地把门关上了。

身后的贾尔斯扯扯嘴角,“这位女士的前后态度就像雾都的天气一样,毫无预兆的,一会晴天一会雨天。”

“是我心急了,房东怀疑我了。”

布兰温坐回后座,道路中央的汽车川流不息,一辆辆驶过他的车窗外。

“接下来该去哪找?”贾尔斯心里没有了方向。

他没有启动引擎,在等着少爷的指示。

“房子没有退,房租还在继续交,说明他只是暂时住在别的地方。”布兰温眸光一抬,“他在躲藏,那么他会藏在哪里呢?”

贾尔斯回想起去医院探望的情景,门口站着带枪的警员,艾德蒙是在躲避那次组织袭击的主谋,“既然是要躲起来,他们又是怎么相互联系的,伯德也许没有和艾德蒙在一起,是我们想多了。”

布兰温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神情愈发的严肃,“那就麻烦了。”

第67章 MASK(四)

伯德找的家伙是布兰温也认识的,至少布兰温了解背景,清楚对方的底细,要是不认识的,他担心对方会利用或伤害伯德。

在他焦急且不知情的情况把伯德生吞了。

“去红蘼庄园,问问迈克尔。”

他要把伯德可能会去过、找过的地方和人问一遍。

贾尔斯觑了眼腕表,来回一趟比较浪费时间,大概入夜才能回到公爵府了。

“少爷。”他开车直行,“迈克尔已经辞职了,前两年的事情了。”

布兰温斜眼看向主驾驶位置,“他干什么去了?”

“跟了怀斯曼。”贾尔斯起初就不赞同迈克尔这么做,“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去为不靠谱的帮派做事?我劝过他的,可惜他根本不听。”

布兰温听着贾尔斯说话,心里已然在斟酌是否给怀斯曼家族打去电话,就伯德一事问问。

“你说的不错,迈克尔确实做了一道错误的选择题。改道去聘用艾德蒙的警察厅,如果还没有有用的信息,我们就回去吧。”

用公爵府的电话打给怀斯曼家族。

简单用了些餐点的伯德搬来椅子在黑板前坐下,盯着它逐渐出神。上面不仅钉有罪魁祸首,还有布兰温以及怀斯曼家族的成员,甚至还有他不认识的,一个叫凯利布拉纳的男人。

“他是谁,和孤儿院失火的案子有关吗?”

艾德蒙在检查客厅窗帘的缝隙是否严合,伯德的疑问令他短暂地回头确认一眼,“凯利布拉纳就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三年前的灭门惨案,你如果当时看过报纸,应该记得这个案件,报社有做过专门的版块报道。”

“三年前吗?什么时候?”

“赫特家发生爆炸后的两三天吧,和你被接出孤儿院的日子很相近,当时你估摸是因为出事所以没有关注过。”

关于赫特晚宴的爆炸案,伯德在布兰温的口中听说过,布兰温更甚是被炸伤,昏迷了好几天,左肩还因为挨过子弹有很长的一段时日都要时刻注意和做康复训练。

“这与加里韦斯特也有关系吗?”

“不清楚,我只是习惯把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案子归并了,想着能从时间线找到一丝丝关联的痕迹。没办法,现在我寸步难行,有想法都试一试。”

雾都天色渐暗,围起窗帘的客厅光线暗淡下来,艾德蒙点亮一盏煤油灯挂在黑板左上角,方便他们针对七零八落的揣测和线索进行分析。

“杀害布拉纳一家的凶手,你有怀疑对象了吗?或者他们被杀害的原因,你有大致确定的方向吗?”伯德没有查案的经验,但一件案子的发生总会有引起前提矛盾的理由,比如金钱。

为了钱杀人,非常的合理。

艾德蒙也不遮遮掩掩,如今他和伯德的目的是一致的,都在为追查真相,缉拿真凶而殚精竭虑,“首先排除入室抢劫,卧室的保险柜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其次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案子,布拉纳家中包括仆人在内无一幸免,很大概率为仇杀。”

“仇杀,”伯德抱胸,叠着长腿问,“案件性质定了,不是简单起来了吗?是仇杀,那就从布拉纳结怨的对象一个个排查。”

“你想简单了。”艾德蒙以自己的经验说,“我们不是没进行过,走访调查后发现,布拉纳几乎没有什么仇人,即便与人有过节,也不致于招致灭门,而且这些家伙都有不在场证明,完全确认不了嫌疑人。”

伯德沉吟说:“既然从仇杀方面无从下手……”

他停顿一下,“那就从他近期做过的事情开始推敲,有没有做了什么引起他人不满或者愤恨的举动,为了某件事。”

艾德蒙觑向伯德眼神充满惊喜,他的语气显而易见的愉悦,“你很敏锐,长大做侦探吧。”

伯德没料到艾德蒙会说这样的话,这种被肯定能力的快感令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过他没有因此松懈、忘形,而是说:“和你一样吗?那还是算了,我没有兴趣再去面对更多残酷的案子。”

“那就可惜了,你在这方面是有些许天赋的。”艾德蒙不吝啬地给予肯定,接着话题说,“你指的某件事是有的,你还参与过。”

伯德跟循提示确实回忆起了第二年他曾参加过的海贸拍卖会,除此以外,他应该没有什么机会能和有钱人待在一个屋檐下了。

“海贸资格的拍卖会,是吗?”

“是。他也在竞争者的名单中,并持有过出海资格,手上也有船只,可以说从货源到海贸一条线都由他包揽,他仅需要雇佣船工和保镖保证货物的安全即可。”

“重新以拍卖形式分配对于布拉纳算是巨大的损失了。”伯德没有忘记在离场的通道里,布兰温爆出的惊人数目,“他应该不缺钱吧,那么大的生意,还有海线支撑。”

艾德蒙神秘一笑,“不,他缺。一战影响国内经济和贸易出口,军方还从他的罐头厂拿走了一大批的货来支援前线,还是预支的,导致他的厂子入不敷出,货款无法回拢。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多少家底可以支持他参加拍卖了。”

“你的意思是,布拉纳家遭受灭门有可能是竞争者干的。”

“是,也不完全是。”

伯德疑惑,“我不懂。”

“如果是竞争者干的,不是多此一举吗?”艾德蒙两指一并,敲了两下布拉纳的照片,“拍卖会开始前的一年,他就已经没钱了,按理说他不足为惧,何必再冒着暴露的风险杀人,闹得今天整个雾都都知道。”

夜幕降临,由于艾德蒙是藏在洋房中的,故此没办法使用房子的电灯装置,只能靠着一盏可以随意拎在手中的煤油灯照明一隅。伯德起初还不太适应,毕竟习惯了电灯的方便了,再使用起稍微原始的方式多少会有点抵触。

“还有其它的原因吗?推测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嗯,所以它至今为止依旧是悬案。”

伯德借着微弱的火光转眸望着艾德蒙的脸,“赫特家的爆炸案呢?布兰温也受到波及,他是贵族,身份地位不容忽视,迫于压力的施压,也没有任何的进展吗?”

艾德蒙默默地摇头。

这盏煤油灯只照亮了方寸,光影之外仍然是一片黑暗。

客厅安静一阵,艾德蒙又出声说:“我曾去调查过阿洛怀斯曼,是他在爆炸发生后第一时间救走了布兰温格林,他来参加赫特儿子的生日晚宴是有预谋的,企图接近公爵府。然而他也没有能给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的只有‘不知道’‘场面很乱,没看清’之类的措辞,听起来就像是在敷衍我。”

“你没有听错,是在敷衍你。”

伯德诚实起来的样子有点欠揍,艾德蒙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嘴巴像铁做的,密不透风,普通手段根本撬不开他们的嘴,案子就一直停滞不前。”艾德蒙感到头疼,“他们还是警察厅最不想招惹的黑帮。”

“会有办法的。”

“我的确有一个。”

伯德看出艾德蒙盯着自己的眼神不怀好意,他警惕地问:“你要怎么样?”

“我去问得到的结果不会改变,可是换成你就不一定了。”艾德蒙打着伯德的主意,“你敢不敢尝试接近他们来探一探口风?”

“这与孤儿院失火案有关吗?”伯德并没有轻易走进艾德蒙设置的圈套,而清醒地反问,“如果没有关系,还请你打消利用我调查无关案子的念头。”

艾德蒙被伯德三言两语给噎住了。

伯德还没有愚蠢到甘愿被利用的程度,况且他并无与艾德蒙合作的打算,他来找警犬只是出于没有失火案的线索而已。

“我很感激你救了巴内,但在失火案没有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为其它的事情冒险。”

艾德蒙最后只好一笑了之,“我明白了。”

客厅再次静默下来,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地缄默着。此时电话响得突然,将他们都吓了一跳。

艾德蒙不好意思地冲伯德笑,“抱歉,我知道这很惊悚。”

伯德好轻地回应一声“嗯”,瞧着艾德蒙走进模糊不清的黑暗里,然后电话的声音消失了,他听见艾德蒙说话。

“喂,什么事?”停顿须臾,艾德蒙说,“好,我知道了,你不告诉他是对的。”

然后挂断了通讯。

他又步回有光亮照着的范围,伯德正在注视着他,他有意思地问:“警察厅打来的,你猜猜是什么事?”

伯德非常干脆地放弃这种无聊的小游戏,“猜不到。”

“有人在找你,你肯定能猜到是谁。”

艾德蒙察觉伯德的神色微妙,看样子是猜到了。

“你对于那位格林少爷真的很重要,怎么,你是偷跑出来的吗?他居然找到警察厅,问警员你是否和我在一起。不过你放心,你在这里的消息除了我,也许还有怀斯曼知道而已。”

“别告诉他,艾德蒙先生。”

第68章 MASK(五)

“那个警员看上去像在撒谎,少爷,我觉得他很可能知道点什么。”贾尔斯踏出警察厅就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少爷,“要不要跟踪他?我是不相信警犬只是单纯的搬家,他的举动更像是在受着秘密保护。”

布兰温站在夜色里,迎着萧瑟的秋风,皎洁的月亮浮出了云层,将他的风衣晒得微微泛着银光。

“苏格兰场是不支持他继续往下查的,他的躲藏显然是自己的主意。警员不知情也很正常,回家吧。”

贾尔斯捏着眉心舒缓,“伯德这个家伙做事真的让人头疼,从小就不省心。”

他大步下台阶,为少爷拉开车门,“还要劳烦您花费精力去保护他。”

布兰温坐进后座,若有所思地望向警察厅亮着灯光的大门。

他不吝啬耗费自己的精力去保护伯德,更不会埋怨伯德的不听话,他明白伯德的改变是有原因的,他只会感到心疼。

更何况伯德是他用了心思培养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允许他以外的任何家伙毁掉伯德,那和挑衅、蔑视他有什么区别。

“回来了,宝贝。”奥莉维亚已经享受过晚餐,现在正在偌大的客厅内来回踱步,不是出于着急地等待儿子,而是她要适当运动,保持身材,“佣人说你早晨出门了,去忙什么事了,现在才回家。吃饭了吗?我让罗瑟琳女士为你再做一份食物。”

布兰温把风衣脱下交给女佣,看着母亲摆动手臂在宽敞的地面慢走,“吃过了,妈妈,您不要光着脚在瓷砖上走动,天冷了,先叫下人把地毯铺平了再走。”

“你还有心思关心我,我以为你的脑子里已经全都是那个长得漂亮的小男孩了。”奥莉维亚一边跨步一边说着酸溜溜的话,“他怎么回事?又闯祸了吗?”

布兰温缓缓一笑,温柔地说:“您是我的母亲,我当然会关心您。伯德没事,只是年纪小,有点任性而已。”

奥莉维亚走到尽头拐弯,面对着儿子说:“你不能一直保护他,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总是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我会生气的。”

她可是把布兰温视作自己一生唯一的宝贝,他们之前在家中闹矛盾的事情,她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但也是将她这个性格温和的儿子气急了,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我能把握分寸,不会影响我的,您放心。”布兰温安慰母亲,“我尽管能力不如父亲,却也不是毫无主见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走哪一步都十分清楚。我有点累了,妈妈,我上楼了。”

奥莉维亚拿儿子没有办法,看着上楼的背影轻轻地叹气。

她真该向阿尔弗雷德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布兰温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他对妈妈撒谎了,东奔西走一天,他累得毫无胃口,一点食欲也提不起来,可是他又不愿妈妈担心,只能谎称吃过。

他理解妈妈的担忧,就如同他正在担忧伯德一样。

清晨的花园笼罩在雾都特有的迷雾中,送报纸的工人踩着自行车到了,然后熟练地往公爵府门旁的收件箱里塞了几份不同的报纸。紧接着早起的佣人把它们取回来,摆放在主人吃饭的餐桌上。

阿尔弗雷德以为报纸的内容还与往日没有不同,尽是些无聊的政治问题,结果第二页的新闻结结实实给了他一巴掌,将他尚未消散的倦意一下子拍得彻底干净。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疑似怀斯曼家族杀人埋尸”,并且还贴心地附上一张相机在远处偷拍的照片。

阿尔弗雷德感觉太阳穴有点发胀,他叫来在旁等待主人吩咐的女佣过来给他捏揉,来缓解他的不适和无语。

阿洛怀斯曼以及不清楚是哪个家伙都被拍进了相机里,出现在行凶现场,整张脸没有任何的遮挡,完全暴露在镜头,看样子偷拍的家伙是连一丝狡辩的机会也不给怀斯曼。

他还和怀斯曼家族签了生意合同,这些黑帮家伙做事能不能仔细点,少弄些影响不好的动静出来。

布兰温难得与父亲同桌用餐,刚坐到座位,佣人为他端上温热的牛奶,父亲就将桌面的一份报纸推到他眼前。他低头,“怀斯曼”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看完新闻,说:“黑帮分子杀人的新闻屡见不鲜,人们都习以为常了。只不过一般拍到的都是尸体,后来被苏格兰场定性为帮派仇杀,像这样的倒是不多见,作案现场和凶手模样全拍到了。”

“怀斯曼家族做事都是如此随意的吗?”阿尔弗雷德忽然好笑,,“在郊外还能被跟踪拍到。”

“帮派争抢地盘四处结仇,这是有仇家盯上他们了。”布兰温平淡地说,“您比我更清楚这些家伙。”

阿尔弗雷德发笑,是被怀斯曼的愚蠢行径气的,“我是没遇见过这么松弛的,在作案现场被人把脸拍了进去,登上了报纸,也算是他们帮派中的首例了,迟早被同行拿出来笑话。”

布兰温神情淡淡的,对此事没有过多的评论,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伯德,有没有在跟报纸里的家伙混到一起。

“听闻你的小朋友失踪了。”阿尔弗雷德话锋一转,当做饭后闲聊地问,“怎么回事?需要我帮你找找吗?”

布兰温眄视着父亲,“他怀疑您是加里韦斯特的帮凶,正闹着脾气要离家出走。您如果帮我,恐怕他会闹得更厉害。”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他?”阿尔弗雷德蛮想知道答案的,一个没父母要的孩子是怎么吸引他的儿子关注的,“他这样的孩子,你想要,别的孤儿院还有。”

布兰温垂下眼睑,思考着父亲的问题,关于伯德,他需要郑重地回答,“伯德只有一个,我也只会在十五岁那年接纳一个孩子留在我的身边,他是无可替代的,就像您和妈妈。我不希望我爱的人受到伤害,我知道他和我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但那是在他不认识我之前。您可以看不起他,但请您尊重我的选择和意愿。”

第69章 MASK(六)

布兰温的回答似乎在阿尔弗雷德的意料之外,却又在他对儿子的了解之中,他用完餐点推开白色的椅子站起来,女佣拿着他出门的外套上前为他穿上,“不要过于上心了,孩子,否则你可能会受伤的。”

作为父亲,他当然是希望孩子不要受伤害,无奈他又不舍得强迫孩子按照他的安排生活。人只有在自由生长后才明白,哪里需要长出尖锐的荆棘来保护自己,哪里需要展露自己柔软的一面去接纳经过自己人生旅途的朋友、爱人,而他与奥莉维亚,要做的只是一种正确的引导和恰到分寸的保护。

“我会记住您的教导。”布兰温看着父亲,“您要出门了吗?”

“嗯,没有工作的时候,陪着国王打高尔夫球就是工作。用餐愉快,宝贝。”

布兰温用餐时间,奥莉维亚也过来就餐,母子在餐桌上同样聊了几句。

“昨晚回房,我和你爸爸谈了谈,虽然我不支持你再把注意力分散一部分在那个男孩身上,但是你爸爸说的也对,你长大了,要给你足够的空间去做任何的事情。我只是,不愿意看到我的宝贝不开心。”奥莉维亚有那么点不高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什么都没吃,你居然对妈妈撒谎了。”

布兰温宠溺地笑着,“我是不愿您担心,妈妈,我保证不会再有其它的事情瞒着您。”

奥莉维亚从不责怪自己的儿子,她就是心里不舒服。

布兰温陪母亲结束早餐,接着上楼给怀斯曼家拨去电话,接听的是对方的管家。

“你好,这里是格林公爵府,我有事找阿洛怀斯曼,请他过来接电话。”

“好的,您稍等。”

管家把话筒摆在座机旁,到餐厅去找阿洛怀斯曼,正好阿洛怀斯曼和弟弟格雷文也在享受早点带来的惬意。

“主人,格林公爵府来电。”

格雷文一听,眸光一斜,睨着哥哥,打趣地说:“那位格林少爷来找你要人了。”

“你确定不是来质问我今天早上报纸的事?”

关于报纸的报道,阿洛也看见了。在雾都,有钱没钱的都喜欢买上一份报纸来了解近期都发生了什么,所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家伙都知道了,他再去找报社止损已经迟了一大步,于是索性静下心先把早餐吃完,慢慢考虑接下怎么处理。

格雷文耸耸肩。

布兰温等了将近两分钟,听筒传来阿洛怀斯曼稍稍沙哑的声音。

“很抱歉,久等了,您是哪位?”

“是我。”

布兰温找来也在阿洛怀斯曼的预料内,他恭敬地问:“上午好,布兰温少爷,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貌似料到我会给你打这通电话。”阿洛怀斯曼的语气令布兰温产生怀疑。

“是的,我以为会接到公爵的问责,毕竟我现在在与公爵府合作,这件事的曝光可能影响到生意。”

阿洛怀斯曼承认得十分坦然,布兰温愈发半信半疑。

“你的烂摊子,公爵不会过问的。我找你是为了伯德,你最近见过伯德吗?”

“没有,伯德,那个迈克尔带来赛马场的孩子吗?我最近一次见到他,还是前两年的时候,在温莎小镇。”阿洛怀斯曼像是陷在回忆里,“在某条街的酒馆门口,之后就没见过他了,怎么了?”

“真的没有再遇到?”

“真的,我没有隐瞒您的必要,甚至我还很乐意为您效劳,如果您需要我帮您找找。”

布兰温不太相信怀斯曼的嘴,但也没继续问下去,“不用。怀斯曼先生……”

“嗯,您说,我在听。”

“伯德对于我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能明白吗?”

“嗯。”阿洛怀斯曼眼里虚假的笑意渐渐敛收,“我明白的。”

“我真的害怕再见到他,他又像小的时候差点丢掉性命。如果你看见他了,麻烦你将毫发无损的送到公爵府,或者打电话通知我过去接他。”

布兰温的这番话不是在寻求阿洛怀斯曼的帮助,而是警告对方不要企图打伯德的主意,他可没有忘记这个家伙曾经想对付的人是谁。

“我会的,需要我派人手去找吗?”阿洛怀斯曼有种错觉,布兰温已经开始怀疑他与伯德有过接触了。

“不用,看见了就照着我的嘱咐去做,保证他的安全就好,其余的不必。”

“行,我知道了,我会让底下的人留意的。”

挂断电话,阿洛怀斯曼疑神疑鬼地往餐厅走,心里还惦记着没吃完的美味早点,警察就上门按响了门铃,彻底断绝他与今日早餐的缘分。

第70章 MASK(七)

“关于报纸照片中发生的内容,你是否承认?阿洛怀斯曼。”

苏格兰场派出的警员不算多,刚好可以把客厅的沙发坐满,一个举着报纸盘问,一个做笔录,一个在拍照记录,其余估计是来给他们的同事壮胆的。

“不,照片里的人不是我,离开警察厅后,我和格雷文去了一趟医院看伤,后来就回家了,没有去过照片中的地方。”阿洛怀斯曼也坐到管家搬来的椅子上,面对着数名警员,十分从容地狡辩,“这一定是有人要构陷我。这个家伙是红酒厂的老员工了,为了涨薪经常闹事,那天夜里也是如此。我还看在格雷文,我的弟弟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的份上,好心给你们打电话求情,他才能够被提早释放的。”

警员们相互对视两眼,都不相信阿洛怀斯曼的自辩,要求弟弟格雷文怀斯曼一并接受盘问。得到主人的眼神许可,管家去请了还在慢悠悠用早点的家伙。

格雷文穿着松垮的白衬衫就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半块抹了奶酪的面包,嘴里嚼动着,一副不把警员放在眼里的不羁嘴脸。

“吃过早餐了吗?各位。”

警员面露不悦,不过没说什么,他们只想尽管把流程走完。怀斯曼假如认罪了,他们就顺势押走;如果不认,那么他们也没办法,毕竟都还有家人,得罪黑帮不知道何时亲人就会遭受连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照片中的人是你吗?”

“当然不是。”

“那么那天离开警察厅后,你去了哪里?”

“去医院了,尊敬的警员们。酒厂有员工寻衅滋事,我被打得浑身是伤,是我哥哥送我去看医生的。”

“离开医院后,又去了哪里?”

格雷文不假思索地回答,“回家呀,事情闹了一晚上,我困了,回家睡觉了。”

“确定没有去过其它地方吗?”

“是的,确定。”

格雷文的态度很轻佻,警员们看在眼里非常不适。这也是他们不乐意和避免与黑帮打交道的原因之一,明知道对方不尊重自己却又不能动手抓起来,再关上一段日子,就像被强迫喂了一口屎,又不能吐出来。在了解了大概后,他们就马上走了。

阿洛怀斯曼还会装样子,将警员送到门口,然后回到客厅立即教训起弟弟,“你以后还想接手家里的生意,你就最好改正你的态度问题,宁可花点钱打理人际关系,也不要四处得罪人,对你没好处。”

格雷文不屑地反驳,“他们只是例行公事,而且也不是什么角色,巴结他们能拿到什么好处?”

“好处?”阿洛怀斯曼没忍住朝自己的弟弟翻了翻白眼,“我只需要对待他们态度好点,下次你再被关进去,我花点小钱就能把你捞出来,懂吗?别以为他们真的怕你,打狗也要先弄清楚狗的主人是谁,警察厅背后是政府,你要是真被他们抓到什么把柄,他们有心思弄你,你花再多的钱都没用!不然我为什么要绞尽脑汁和公爵府搭上线?”

格雷文被哥哥教训得有点不耐烦,他不是没听进去,而是听进去了,所以觉得烦躁,“我知道了,下次我注意。”

阿洛怀斯曼在心里默默地叹声,暗忖自己的弟弟是个不听话的笨蛋,又笨又勤快。

“哥,你猜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了吗?”格雷文害怕哥哥没完没了地训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顺便把最后一口面包吃进肚子里。

听着弟弟含糊不清的声音,阿洛怀斯曼又忍不住在内心鄙夷,“那个叫卡伦瓦卢亚的口袋里不是有两百英镑吗?是谁给他的钱,照片就是谁拍的。”

格雷文冷笑一声,轻蔑地说:“是什么天真的家伙,以为靠两百英镑和一张照片就能毁掉怀斯曼家族。”

“别高兴太早,”阿洛提醒弟弟不要轻敌,“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我们。”

他可不会像他弟弟一样白痴地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这张照片登上报纸,虽然艾德蒙贝伦杰不是第一时间看见的,但在临近中午时,警察厅的同事给他打去了电话,通过听筒,他也知道了。

提及怀斯曼,他还有疑虑没有向伯德问清,趁着午饭时间,他先将方才得知的消息告诉伯德,并问出了他的疑惑,“你怎么突然想起找他们的?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

伯德今日穿了高领的黑色毛衣,用餐的举手投足间已经再也看不见曾经为活着苟延残喘的身影了。艾德蒙看在眼中,心忖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小家伙以前是个孤儿,还和老鼠抢过吃的。

“我在温莎小镇见过他两次,那个叫阿洛怀斯曼的。”伯德喝了口清水,如实地说,“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让我有需要可以找他。”

“你们认识吗?怎么像是两个老朋友见面似的。”艾德蒙敏锐地抓到重点。

“嗯,不算认识。”伯德神色如常地说,“他在拍卖会上和布兰温交谈过,当时我也在场,可能他对我那么热情是因为布兰温。”

艾德蒙思索须臾,手里的香肠也没心思吃,“他在赫特的生日会上救过布兰温格林的性命,你说的很有可能。也许他认为,与你拉近关系对接近格林公爵府有帮助。”

伯德指腹抹过唇瓣的油渍,然后拿起餐纸擦擦手指,“对,也许吧。所以在我没办法找到你的时候,我只能拜托他试试了。我也是赌一把,没想到他们真找到了。”

这就是艾德蒙第二个疑问,他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警察厅中有内鬼,而知道他住址和号码的只有三个人。除了给他打批条通过房子申请的警长,还有两名负责给他送衣物食物,传递信息的警员,内鬼是谁并不难判断。

“你为什么会选择向怀斯曼寻求帮助?难道格林公爵府不能给予你吗?”

伯德身体后倾,靠着椅背,眼神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艾德蒙,“布兰温已经帮助了我很多,我不能再得寸进尺地去索取。这件事也与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事,没有惊动他的必要。”

“这就是你不愿意向布兰温格林透露行踪的原因?”艾德蒙一针见血,“还是说,是出于这个案子和公爵有关系,你担心小少爷会左右为难?”

“这个案子和公爵有关系?”伯德强调一遍,追问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关系?”

“你不知道圣玛利亚孤儿院的资助人是阿尔弗雷德格林吗?”

艾德蒙狐疑地审视伯德,就仿佛伯德应该知道。

“不,那里就像个囚笼,被关起来就再也见不到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建起来的笼子。”

“但你的表情也并不意外。”

伯德反问艾德蒙,“难道你的意思是,谁资助的,他就一定和失火案有关。”

艾德蒙哑然,然后笑了笑,自嘲自己居然被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问住了,“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这很可疑。”

“可疑我其实是知道建造笼子的家伙是谁却又隐瞒?我为什么这么做?我的动机是什么?”

伯德的一连串发问令艾德蒙不禁思考了片刻。

“我目前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我想,如果真和公爵有关系,这事关你弟弟妹妹的死亡的真相,你也断不会隐瞒的。”

“事实上,警探先生,”伯德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更疑惑你为什么认为失火案和公爵有关?”

艾德蒙终于放下香肠,一口未动,“加里韦斯特是阿尔弗雷德格林请来照顾孩子的神父,他有虐待孩童的怪癖,你觉得公爵知道吗?我从事这份工作什么案子都遇到过,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公爵是清楚的,那么他是不是在为加里韦斯特建造一个‘乐园’?”

伯德脸色渐渐严肃,“你有证据或者依据吗?”

“没有。”

“那就是无端的揣测,这场大火的发生,也致使公爵成为受害人之一,他的财产遭受了损失。”

“你就如此相信公爵府吗?”

艾德蒙注视着伯德的双眼,期待着能从这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里发现一丝端倪。

“我只相信证据。”

伯德看艾德蒙奇怪地笑起来。

“证据,有的时候你是拿不到证据的。伯德,你没发现失火案结案异常快速吗?我和你说过,这案子背后是有人在操作的,为了就是掩盖真相。如果说加里韦斯特真的是借机假死,那这个案件的作案动机就是为了遮掩它,而公爵的存在正好是那个能够操纵它的人。”

伯德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因为这个推测而感到一丝一毫的诧异,“公爵身为贵族,为什么会为加里韦斯特建造‘乐园’,又为什么会动用权力为这个恶魔掩护?你提出的动机不具备合理的成立性。”

“如果,公爵需要加里韦斯特为他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