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韦斯特的吊坠莫名地断裂,在他看来是预示将有坏事发生,他弯腰伸手捡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检查着裂口。
布兰温方才几乎要窒息,心中也做好最坏的打算,兴许由于紧张过度,忽略了车辆底盘的高度。只要他不暴露,不会有人突然要检查车底的。
在海风的侵袭下,穿着单薄衬衫的他分明感到寒冷,可手心却止不住地冒汗,握着手枪的手有些滑腻,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他绷紧神经一秒一秒地在流逝的时间中煎熬,希望夜深时,这些甲板上来回走动的家伙能减少,巡逻能够松懈。
加里韦斯特的脚步走开了,布兰温稍微放松,他揣测着伯德的去向,若是藏在船里,会藏在哪个角落。眼看船已经航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分针与秒针重合在十二的数字,时针精准指向九点整。船体突如其来的颤动令他飞快地单手抓稳车底,他在不知情的惊愕中听着甲板上的脚步越来越频繁,他听见有人说,船被方向推进了。
也就是,紧急停船。
第116章 SIlEnCe(三)
加里韦斯特在船体晃动的瞬间就意识到舵机室可能出事,他拔出腰带上的手枪,大呼着手下前去查看,他则站在相较安全的位置堤防着四周。
这就是他对船只所有者身份持有疑惑的缘故,偌大的商船藏点什么并不难,尽管他命人进行过船内部的排查,也难消心中的顾虑。
躲在车底的布兰温观察着急促往来的脚步,猝不及防的枪响仿佛要将他的胸腔炸开,旋即枪声不断,越来越多的脚步跑向了船尾的方向,确定附近暂时无人,他当即爬出来。
接连射击的子弹给舵机室的观察窗造成的损害不断扩大,弹孔击中后的裂痕像龟裂的旱田,四面八方地蔓延,没抗住两分钟,玻璃乍然迸裂,碎片飞溅开来。
伯德条件反射下抬起拿枪的胳膊,背身一挡,室内的白炽灯闪了闪,一股股海风如浪般灌入舵机室。两侧的舱门不停有人在外撞击,企图闯进来。
船只在螺旋桨倒推的那一刻,伯德就将舵机室的两个出入口关闭,防备的就是眼前。与他在室内的还有一名是白日里尾随他的家伙,称是罗兰维斯塔派来保护他的,他赶不走这群人,只好留着。
加里韦斯特要坐船逃走是预先就料到的,因为阿洛怀斯曼在交代给艾德蒙贝伦杰的任务中不止有搜查令,还有进出路口的提前设岗盘查,为的就是堵住加里韦斯特的去路,逼加里韦斯特从海上逃跑。
商船是阿尔弗雷德格林准备的,因此伯德才有了事先埋伏的时间。他与后来罗兰维斯塔增援的人手总共十六个,分别藏匿在船中的几个重要舱室。
面对估量不清人数的对手,午夜时分动手或许更有利,可是伯德顾忌航行的距离,他们离开岸边越远,能活下来的概率越低。
“蹲下!”
伯德提醒罗兰维斯塔的人贴操纵台蹲下躲避从侧边透空窗射来的子弹。
舵机室在艉楼甲板上方二层,是商船最高的位置,也是船员居住的地方。舵机室左右两扇门前是一楼通往二楼船员舱的楼梯,由于观察窗的前方是悬空状态,楼梯一侧设计了围栏,另一侧是能够通向位于船首驾驶室的过道,而中间经过的就是船员的房间。
伯德目前是被堵在了舵机室内,他唯一的退路就是从操纵台前碎掉的观察窗跳下去,直接落到一楼外的艉楼甲板上。
他听着周围的枪击声,等着罗兰维斯塔的人把这里的引走。
加里韦斯特从背后偷袭将敌人打死,然后跑进一楼内的休息室,这里是休闲区域,建设给船员在漫长航行中解乏的。他看着台球桌上死掉的家伙,心里也不慌张,他带走了奥兰多家族将近四十个人,如果对方人数众多,不可能在排查时没有发现。
“老板,我们有十几号人被困在锅炉房上不来。”货仓与一楼头等舱连接的楼梯冲上来一个胸前染血的男人,他穿过船员餐厅看见休息室里的加里韦斯特立刻汇报了情况。
船员舱所在的二楼下是一楼头等舱,头等舱内有向下走的楼梯,可以到存放货物的货舱,再下一层就是维持船只动力的锅炉房。
加里韦斯特受到打击,也清楚情况可能对他不利,他镇定地问:“门打不开吗?”
男人摇头,“锅炉房门上有锁,我们根本不能靠近,门前两侧的发动机舱都有敌人架着,接近……。”
陡然有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加里韦斯特的眼睛里,几乎是同个时间,曾经打打杀杀的经验让他本能地蹲身,避开袭来的子弹,躲到台球桌的底下。适才还说着话的男人此时此刻狰狞着瞳孔倒地,没有了气息。
他用桌子掩护反击,解决掉追上来的人后,在船体的明显晃动中来到了头等舱外部的走廊,雨水如石子般,一颗两颗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海面上刮起的大风愈发的猛烈,掀起的浪潮比刚出发时更高,还下着雨,放眼望去海平面上像抹上了钢笔里的墨水,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加里韦斯特贴着内侧的舱壁走,唯恐一不留神,人就被晃到海里。他就在这时候,发现了不远处在照明灯下的东张西望的布兰温。
他惊讶之余找了个地方躲着,没想到格林公爵府矜贵的少爷居然也在这艘船上,看来也是早就知道他的行动。
布兰温爬出车底,混战中已经有人被枪杀了,他在尸体上发现有两三名死者的手腕是绑着一条深红色布条的,料子边缘凹凸不平,一看就是动手撕扯开的。他肯定这不是加里韦斯特的人,他在岸上近距离观察过,那群人不戴这些。
唯一的解释是,手腕的布条是另一波人为区分自己人佩戴的。
他为判断内心的猜想,趁机抓了一个戴着布条的家伙,从后背偷袭打落手枪,将人按在头等舱的医护室,这里刚死过人,由于事发前无人待在室里,灯是关着的。
布兰温险些挨脚下的尸体绊倒,人也差点逃掉,所幸的是他反应极快,马上捉住上衣的后领往回拽,一把掐住后脖颈,把脑袋朝摆着药瓶的桌面摁下去。
医护室的门被海风吹得不停作响,他也顾不上关门,厉声地问:“谁派你们上船的!”
被迫九十度弯腰,脑门磕着桌的男人吃痛地回答,“是,是伯德格林!”
答案与布兰温的猜测不谋而合,他有些欣喜,庆幸自己上了船,“他在哪?”
风将桌上的药瓶吹落,然后随船体的倾斜滚到了边上又滚了回来。
“在舵机室!”
布兰温临走前把医护室的门关上,等门再由内打开时,男人已经看不到人影。
布兰温冲上驾驶室旁的楼梯,在经过船员舱旁的过道,一扇门后猛地摔出两具扭打在一起的身体,径直把他撞向二层的围栏。撞击力令枪脱手而出,甩到楼下的走廊,翻涌的海浪拱动船侧,他在翻下围栏的一刹那抓到了一条铁杆,面庞顷刻浇下倾盆大雨,逼得他睁不开眼。
他默念着“一二三”,松手一跳,纵然落到一层的走廊甲板,却由于雨水打湿甲板致使滑倒,不幸地扭伤了一只脚。
他完全没空理会,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在雨中找着手枪。岂料,下一秒他的脑背挨坚硬的枪口抵住,他不敢再妄动,任由着身后的黑影将他拖进医护室。
医护室依旧是黑暗的,布兰温能觑见面前模糊的轮廓,窗外闪电骤然劈下,加里韦斯特的半张脸映入了眼帘。
第117章 SIlEnCe(四)
商船逐渐陷入混战,围堵在舵机室门旁通道的敌人被其它角落频繁响起的枪声引开。伯德找准机会,带着人就往破碎的观察窗往下跳,稳当地落在船尾的甲板,听见动静的敌人不等跑下尾部头等舱的楼梯,在上面直接朝下开枪。
伯德来不及拉维斯塔的人躲避,自己快速移动,跑到就近的系泊桥后方消耗对方的子弹。夜空下的雨劈头盖脸地砸落,短促间掩盖了许多的声音,他耳边如今只剩下枪声和雨声,还有汹涌的海浪声。
船体的摇晃导致甲板上的夜视灯开始闪烁不定,他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开枪先发制人,将追来的敌人打死。
系泊桥的另一侧也有加里韦斯特的人围过来,他转身躲到桥柱的另一面,几乎是同时,子弹擦过他的耳廓,差点把他的耳朵打掉。
他现身开了两枪压制对方的步伐,保持距离,然后不慌不忙地掏出备弹换上。他又靠桥柱的掩护开枪,“哗啦啦”的雨声完全盖住了故意放轻的脚步声,脊背后猛然有人钳制他的身体,试图夺走他手里的枪。
伯德被人用胳膊勒住咽喉,他左手尝试掰开这条有劲的手臂,握枪的右手抵抗着对方的控制。这人掐着他的腕部用力地朝桥柱撞,要撞飞他的手枪。
对方浑身的力气都使在了对他的钳制上,他掰不开喉咙的威胁,果决地蓄力猛地一转方向,用自己的身躯操控对方撞向后背的桥柱。雨水浸湿了他的双眼,眼白浮出了血丝,他凶狠地连撞几下,逼迫敌人不得不松手。
感到身上一松,伯德当即回头杀了五脏六腑被砸得翻江倒海的家伙,紧接着他又跑回船只的中央地带,寻找目标的位置。
布兰温听着甲板上此起彼伏的枪声,觑着面前笑容诡异的加里韦斯特,他的内心异常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
“高贵的公爵府未来继承人怎么出现在这艘狭窄又破旧的商船上?”加里韦斯特用医疗的绷带捆住了布兰温格林的手脚,他没有拿东西塞住嘴巴,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少爷不会大声呼救,“难道是阿尔弗雷德格林担心那只‘臭老鼠’杀不死我,还派儿子过来监督?”
“你配吗?”布兰温漠然地看着加里韦斯特。
加里韦斯特忽然冷笑一声,他防备地关上医护室的门,在漆黑的环境中说:“阿尔弗雷德格林终究还是没打算放我离开,他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了别人。而你既然会出现在船上,就证明了他也在。尊敬的少爷,你告诉我,如果在杀我和救你之间做一个选择,他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布兰温没有心情回答这种问题。
“没关系,”加里韦斯特坐在布兰温对面的听诊台上,睥睨着落在他手中的贵族,“想必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得到答案。打个赌吧,赌注是你我的命。”
布兰温偏过头,望着窗外的电闪雷鸣,没有理会加里韦斯特变态的想法。他的发丝和脸颊还在淌着水珠,衬衫几近湿透,冷冰冰地贴着他的肌肤,他却仿佛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加里韦斯特押着脚踝扭伤的布兰温走出医护室,随着死人越来越多,混乱的枪战正在慢慢平息。他已经预示到这一点,不管谁赢谁输,他都决绝地把布兰温带到甲板的船缘。船体两侧有为登上救援船而设计的可开关式的防护围栏,在没有紧急弃船的情况下,围栏是锁住的,一旦发生意外,需要弃船时才会解开。
他一枪把锁打坏,迎面扇来的大风立刻吹开防护栏的门,“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为了在时强时弱的晃荡中稳住身形,他一脚踢向布兰温的膝窝,迫使布兰温跪在甲板上,以免趁他不备脱离掌控,自己则紧靠门边的栏杆,利用手脚与铁栏固定在一起。
在布兰温的眼中,加里韦斯特的举动就是疯子行径。他跪倒的位置再往左偏移,一个不慎很可能会因为海浪拍击船身过于猛烈而被甩飞,那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您怕吗?”加里韦斯特阴险地问,举枪向夜空连开数枪,有意要吸引伯德过来。
离开系泊桥找寻目标的伯德正巧在走廊上撞见了这一幕,他在大雨中惊恐地抬起枪,那句“放开布兰温”被加里韦斯特接下来的动作堵在了嗓子里。
加里韦斯特没有半分地迟疑,在见到伯德的那短暂的几秒内,直接出手把布兰温从没有栏杆围住的缺口推下去。
伯德目睹加里韦斯特残忍的笑容,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胸腔里的那颗心仿佛在布兰温坠海的瞬间停止了跳动。他丢掉枪,踩上栏杆翻身也纵身扎进诡谲的海水下。
加里韦斯特的目的达成,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就这么离开了,没想到他还有杀了这只“老鼠”的机会。如果不是这个早就该死的家伙,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的地步,导致阿尔弗雷德格林不得不将他丢弃,变成一条野狗,甚至要他的命。
杀死伯德似乎成为了他的执念,他现在心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就算活不到明天也无所谓。
连续的几声枪响离他十分近,他知道开枪杀他的人就在身后,可惜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转身,他眺着远处海面像星点的微光,在倒下的须臾,看见了从前那根慢慢朝他走近的“蜡烛”,绝望地闭上了眼。
布兰温高空摔进海水前幸运地挨卷来的海浪推了下,又咸又腥的海水猛然将他吞噬,他屏住鼻息,挣扎着被束缚的手脚,身体不断地往下坠。
夜晚的海洋黑漆漆的,除了水声,这里幽暗地如同蒙住了双眼,他尽力地求生了,希望妈妈和爸爸不要怪他。
伯德在海水的阻力下抓住了下沉的布兰温,将要向死亡妥协的布兰温再次睁开双眼,他看见伯德在带着自己向上方游,可是他的屏息早已到了极限。
伯德极力地朝上游,还要分散注意观察布兰温,他回头发现布兰温微张的双唇,当即吻了上去。这是缺氧的状态,他在学校上游泳课时学过,如果不及时进行唤气,海水就会顺着口鼻灌入五脏六腑,届时即便救出水面,人也溺亡了。
布兰温还没失去意识,他明白伯德这么做的原因,配合着在口中相互唤气。
暂时缓过来后,伯德抱着腰继续游,钻出海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大口的喘着气。
波涛汹涌的浪潮将他们越推越远,出水后,船只离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布兰温使不动手脚,伯德要抱紧,否则海浪把他们分开,布兰温又会再沉下去。
“放开我。”布兰温沉浮着,一张嘴,海水就没入口腔,呛得他很难受。
他知道,伯德再抱着他,他们用不了多久都会双双沉入海里,伯德一个人,或许还能撑到有一丝救援的希望。
“听不见!”伯德生气地说。
他做不到放手,宁愿一起死。
寒冷的海水侵蚀着他们的躯体,布兰温丧失了头部以下的感知能力,伯德的体温也在加速流失,水中搂着布兰温的手却始终不肯放松零星。
他心想,就这么死去也很幸福,至少也算拥有了布兰温,不用继续兑现对格林公爵的承诺。
“埃德加!高度再降低两米!”扛着强风的阿德里安霍兰德用绳索将自己与飞机内部绑定,他一手抓着舱门后的把手,一手拿着望远镜站在机门的边缘地带俯瞰。
十米外的几艘救生艇正打开探照灯搜索海面,他的目光跟随光束的移动,另几架飞机也赶到了。
“这个高度是极限了!海上风力太强,飞机会失衡!”埃德加莱瑟伦目视前方,在飞机驾驶室大声地回复。
阿德里安冲着袭来的风雨喊:“是吗!”
他擦着望远镜镜片上的雨渍,刻不容缓地搜寻,“你这样,我怎么向皇家空军举荐你!”
“难道地狱也有皇家空军吗!”埃德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胆大地尝试再下降高度。
阿尔弗雷德格林在轮船上等待搜救结果,他扶着哭泣的奥莉维亚,当得知布兰温冒险登船,他也险些没有站稳。
贾尔斯跟着其中一只救生艇,他用望远镜时刻盯紧高处的霍兰德伯爵,直到伯爵在空中朝他打方位手势,他旋即命令救生艇向着指定方位开去。
贾尔斯与救生员合力营救,过程中他不断地呼喊少爷和伯德,祈祷少爷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
布兰温早已昏厥,伯德凭着过硬的心理素质强撑着,直至贾尔斯的出现。
轮船用升降机吊起救生艇,昏迷的伯德仍旧死死地抱紧布兰温,贾尔斯在艇上试过几次也没能将俩人分离。
医护人员只好将他们安置在一张推拉的担架上,先送进船舱内。
奥莉维亚看着手脚被捆绑的儿子泣不成声,她捂嘴,失态地哭着说:“医生,请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两个孩子。”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搂着悲伤过度的妻子,神色黯然。
第118章 SIlEnCe(五)
这次事件惊动海空两军,风声也自然而然地传到乔治的耳朵里,他联系泰晤士报的同事,冒着风雨一起等在金丝雀码头的港口,准备为此做一期追踪报道。
警方当然是不可能缺席的,何况艾德蒙贝伦杰正在负责巴特利特奥兰多和加里韦斯特的案子,尽管阿洛怀斯曼没有将全部的计划透露,他也能揣测出商船的事故与他白天的搜查有关联。
轮船和那艘非法出海的商船抛锚靠岸,跳板才放下,警方立即将跳板出口围住,避免记者蜂拥而上。送往医院的汽车已经在原地待命,率先下来的是医护和躺着布兰温及伯德急救推车,紧接着是格林公爵和其妻子霍兰德夫人,后面是伤员还有此次参与枪战的一干人等。
阿德里安霍兰德没作多余的空中停留,救起他的外甥后,引领其余的搜救飞机一起飞回就近的机场。
身处警戒线内的艾德蒙在走下跳板的海军士兵中发现了贾尔斯和巴内,他们正牵着手下来。他与巴内相处过一段日子,对这个孩子是有些感情的,更别提他会担心,他见机上前问了几句。
“贾尔斯!”他拦住要随海军离开的俩人,随后凑近降低声音说,“他怎么也在船上?”
“他”指的是巴内。
贾尔斯在施救时浑身被海水和雨水打湿,少爷和伯德的处境令他焦心,一时间也记不起换衣服,现在还能拧出水,“巴内害怕伯德出事,我就带他一起上船了。”
巴内也湿透了,双眸红彤彤地说:“我一直没等到哥哥回来,又看见贾尔斯哥哥集合了府里的人手,知道肯定要发生不好的事情,我就请求跟着。”
“警探先生,我们现在要赶着去医院,有什么事等少爷和伯德度过了难关再谈吧。”说着,贾尔斯拉着巴内从艾德蒙身旁越过,径自坐上了最后一趟前往医院的车。
纵然艾德蒙还有许多疑惑,但出于人道主意,并未阻拦。他也不是无事可做,从商船上抓回来的十几号危险分子足够他审问几个昼夜了。
与泰晤士报合作的工厂连夜将今日早晨定版的报纸更改和从新赶制,它将在这座城市中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清晨,一夜未眠的阿尔弗雷德格林在儿子的病房门口被国王派来的两名警卫“请”走了。奥利维亚红肿着一双美目,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丈夫离去,因为她还有孩子仍旧在房门后抢救着。
格林公爵未经议院决定,私自动用政府军事力量搜救儿子,该行为属于滥用职权,这一趟是要去给国王一个交代。离开机场的阿德里安霍兰德赶来正巧目睹这一切,主动向警卫申请一同前去面见,解释并分担一部分的责任。
巴内坐在医院的走道里,死气沉沉地低着头,靠着摩挲内衬袖口的血迹来分散漫长等待的煎熬。
艾德蒙一连三天都住在苏格兰场总部,睡眠时长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其它时间都消耗在了审讯室里。他大概地梳理了两方的身份和整个过程,听从伯德吩咐的一方声称是罗兰维斯塔下达的命令,要求保护伯德的人身安全,而另一方是加里韦斯特,这些家伙原本是打算跟着一起逃跑的。
但很显然的是羁押回来的犯人中没有加里韦斯特,他经过多次的盘问后,依旧没人能回答这位道貌岸然的“神父”去哪了,而罗兰维斯塔的人也不知道。在枪战爆发后,船上情势太过混乱,每个人都在为活命厮杀,根本没空留意加里韦斯特身在何处。
艾德蒙认为其中有蹊跷,即便是被枪杀,也不可能连尸体都消失了。正当他陷入沉思,医院的电话打了进来。在医院维护安全的警员说,伯德已经醒了。于是他整理一下衣着,踩着自行车过去。
他到达医院的时候,贾尔斯与巴内正在病房内照顾伯德,他抱歉地敲门示意。
穿着病服的伯德面容憔悴,在醒来的第一时间恨不得下床去找布兰温,是两个护士把他按住,并把布兰温的病情告诉他,他才愿意放弃挣扎,等自己稍微好转再去探望。
“请进,警探先生。”
“不好意思,打搅到你休息了。”
艾德蒙急匆匆赶来,路上忘记买鲜花,现在有点尴尬。
“嗯,没关系,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需要我来解答。”
“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贾尔斯说:“你们先聊,我和巴内出去准备营养餐。”
他将房门关上,在回公爵府前,向医院借用了电话。
哥哥的苏醒使巴内的心终于得以安宁,他背手站在旁边,挨着护士台看人来人往的大厅,听贾尔斯提到“罗兰维斯塔”的名字。
天气愈加的冷了,单间病房窗户紧闭,壁炉保持着燃烧为房中提供暖气。伯德半坐着,脊背垫上柔软的枕头,病恹恹地陈述整件事情的经过。
艾德蒙听完后,问:“你与罗兰维斯塔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竟然愿意耗费人力保证你的安全。”
在他的记忆中,伯德似乎没有与维斯塔家族的人接触过,一般往来都是怀斯曼家族,难道是经由阿洛怀斯曼牵线搭桥的吗?
“在几年前的拍卖会上。”伯德对那左眼角的黑痣极有印象,“当时他看见我独自一人身处陌生的环境,友好地过来和我说话,我们就是那时交换了姓名的。”
艾德蒙半信半疑,“原来在那么久以前。”
警探语气显然没有全然地相信伯德,伯德神情坦诚地说:“嗯,后来其实没再见过了,直到那次街上遭遇枪袭,是罗兰先生恰巧路过将他们打跑的,否则我可能活不到现在。”
“我依稀记得,那次的案子没有罗兰维斯塔的口供。”
“他走了,不想招惹麻烦。”
艾德蒙注视着伯德的眼睛,如今的伯德,他已经没办法再从一双眼或是表情判断是否是在撒谎了。
如果真的是在不慌不忙地编织谎言欺瞒他,那么这个孩子的心已经深不见底。
他今天主要来是为了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伯德与罗兰维斯塔的相识;第二就是伯德在船上有没有与加里韦斯特正面交锋,而人又去哪了。
伯德听完下一个提问,摇了摇头,“他抓住了布兰温,并把布兰温推进海中,我毫无开枪的机会。那天夜里的浪很高,但凡我犹豫了,我就找不到布兰温了。”
提及那位还处于昏迷阶段的贵族少爷,艾德蒙在伯德眼神里读懂了情真意切,“所以你没有开枪杀死加里韦斯特,然后再将人丢进海里。”
“我和布兰温也险些葬送大海,况且,除了他,没人敢伤害布兰温。”伯德垂下眼睑,难过地说,“他恨布兰温,因为布兰温在保护我。”
艾德蒙为布兰温与伯德间的友情触动,他吁叹一声,“那你知道布兰温在船上吗?”
伯德又摇头,“我不知道,要是我知道他在,我一定会先找到他,再保护他,不会让他落入加里韦斯特的手中,更不可能掉进冰冷的海水下。”
艾德蒙没问出有价值的线索,坐了一会便起身要离开,走到门后,手搭在门把上的他又转身问:“你怎么能预知到加里韦斯特会上那条船?”
“因为,”伯德抬头朝警探看过去,“阿洛怀斯曼。”
从阿尔弗雷德格林申请召开商船保护条例起,发生的所有都是针对加里韦斯特的围猎。他知晓艾德蒙也参与当中,但据他对阿洛怀斯曼的掌握,怀斯曼出于对警犬的不信任,不会和盘托出。
而他,也是一样的。
第119章 静默(六)
贾尔斯开车把巴内送回公爵府,这是巴内离开公爵府的第五天,这段时间巴内始终守着病房,吃穿由贾尔斯负责,夜里累了就睡在病房的沙发上。
克劳德听闻失踪几天的巴内回来了,又气又急地跑来宿舍教训,“巴内你这个臭小子,一声不吭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吗?臭小子,你和你哥哥一样都是混蛋。”
也许是年纪大的缘故,克劳德气喘吁吁的,巴内看在眼里,愧疚地说:“对不起叔叔,是我做错了。”
“唉,孩子,你告诉我,你究竟去哪了?你哥哥消失,你也不见了。”
“我……”
正当巴内纠结着要不要如实相告,去吩咐罗瑟琳女士准备营养餐的贾尔斯忽然冒出来解围,他拍拍克劳德的肩膀安慰说:“巴内没事就好,其它的不要再追问了。”
克劳德琢磨着贾尔斯话中含义,“你的意思是。”
“如果有警方的人过来问你,巴内那天在哪,你就告诉对方,他在你的枪械室。”贾尔斯小声说,“不要透露他不在公爵府的事实,会引来麻烦的。”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克劳德皱皱眉。
伯德被放出宿舍的那日,回房的巴内碰巧看见。他目睹哥哥坐上小汽车离开公爵府,于是他踩着自行车跟了上去,结果半路就挨哥哥发现了。哥哥劝他赶紧回去,他不愿意,碍于当时时间紧迫,哥哥不得不带着他上了船,还给他一把手枪自保。
哥哥没说明要做什么,可当拿到枪之后,他就突然间都明白了。
他噤声躲在一楼走廊放置救生船的位置,混乱中听见了加里韦斯特的声音,他使劲掀开掩蔽他身躯的救生船,就亲眼望着哥哥越过围栏跳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懵了,拿枪的手不自觉地抬起,从加里韦斯特的身后连开几枪,直到现在他都回忆不起到底打了几发子弹。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仇人,下意识地把尸体推下了海。
这些在后来见到贾尔斯后,他冷静地全部交代了,没有一丝一毫的仿徨和恐惧,那天夜里他双手的温度和海水一样的冰冷。
在他的心中,加里韦斯特是个必须下地狱的恶魔,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往后你就自由了,不用再害怕被伤害,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哥哥醒来后对他说的,他没忍住,哭了。
接下来又过了两日,布兰温的病房传来好消息,病情终于转危为安,伯德也能够下床走动,去看望布兰温了。
吊车将救生艇吊上甲板的时候,奥莉维亚看着紧紧抱住儿子的伯德,她的内心什么都清楚。如果没有伯德的坚持,她的宝贝将永远长眠深海,伯德救了布兰温,她理应同意看望。
她请伯德进来,将病房的空间留给了这个孩子。
伯德望着布兰温的面庞,在床旁的椅子上沉默了良久,然后还是情不自禁地握起温凉的手,好轻地说:“谢谢你,给予我光明无限的未来。”
他闭上眼,用脸颊感受着布兰温手背的温度,落了一个吻,“祝你幸福。”
伯德走出布兰温的病房,阿尔弗雷德格林正在门前站着,一副在等待的模样,他们不言而喻地走向同一个方向,直到医院后方为病人提供散步环境的花园里。
“这次事件以逃犯挟持海贸负责人家属企图逃过海军护舰检查为由公开立案,也会随主犯加里韦斯特的失踪而结案。”阿尔弗雷德格林这番说辞是对外,算是给市民一个合理交代,也为了敷衍那些穷追不舍的记者,而面对国王的询问,他除了坦白没有别的选择。
伯德走在石头子砌成的小径,“谢谢您愿意救我。”
“看在你誓死抱着我儿子的份上,格林公爵府从不欠外人的。”
“是我一直在亏欠他。”
阿尔弗雷德格林这才用余光看了一眼斜后侧的伯德,“所以你们之间也该随着这件事的落幕而结束了。我一向不阻拦他做任何事,唯独与你有关的,我至始至终都保持不赞同的态度,不过无奈他在对待你总是一意孤行。经历坠海后,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了,如果你也为他着想,你知道怎么做。”
这个结局,伯德舍不得布兰温却也不得不接受,释然地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之前的承诺,我会履行的。”
翌日,伯德就换上巴内从宿舍带来的衣服,出院前又枯站在布兰温的病房门口好久,他并非犹豫要不要再做个告别,只是在发呆,兴许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有离布兰温那么近的机会了。只能在报纸上,或者广播播放的新闻里。
“你不和你的朋友告个别吗?”奥莉维亚目光爱怜地觑着儿子,“他今天要离开了,不要给自己留遗憾才好。”
布兰温缄默地望向窗外,其实伯德亲吻手背时,他就已经醒了,否则母亲不会允许伯德进来打搅的,可是他选择了装睡。他早已预感伯德要离开,不予以回应是在害怕告别,他没有那份勇气。
阿尔弗雷德格林进房,让妻子先出去,他临床缓缓坐下,说:“他走了。”
“嗯。”
他循着儿子的视线望去,窗外有一棵在秋风中摇曳的法国梧桐,它的叶子勾勒了金边,这是深秋的迹象。
“你在因为父亲的做法生气吗?”
布兰温回眸,他心疼父母眉宇间显露的疲态,那都是为了他,“我不会生您的气,也理解您这么做的原因。伯德迟早要为孤儿院的孩子报仇,换个方式思考,是您给他提供了动手的时机。关于这次的行动,反而是我太任性,不计后果,险些丧命,致使您和母亲忧心了数日。”
阿尔弗雷德了解儿子有多么聪明,不可能看不透他这么安排的目的,事实上他要的是伯德与加里韦斯特都死在那艘船上,“答应爸爸,以后不要再做如此危险的事了。”
“嗯,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布兰温不是不懂父亲的手段,只是事情也算过去,不需要提起引发不必要的矛盾。何况,他曾许诺过伯德,一旦成功复仇,他就放他离开公爵府,离开他的眼前。
他理所应当兑现他的诺言,就当是为离别后保留一个好点的印象,不至于在后来想起他的时候,会是个食言的、令人讨厌的样子。
第120章 静默(七)
艾德蒙得知布兰温醒来曾几次前来探望,不过都被门旁的安保以“少爷需要休养”为由婉拒,他每次都只好悻悻然离去。
奥莉维亚办理妥当出院手续,布兰温出了医院就坐上家里的汽车回府,然后一连半个多月不见任何外人,包括上门看望的同学以及阿尔弗雷德格林在政府中关系不错的要员。
那些局外人都认为格林公爵这次在政界要遭殃,结果国王念及是出于救子心切,只是暂停了阿尔弗雷德格林在上议院与海贸的职务,称是给一段长假,让身为父亲的公爵能好好地陪伴自己的孩子。
这个处置在下方政客中传出两种说法,一是格林公爵失宠,二是国王偏袒。而真相唯独国王心知肚明,他清楚阿尔弗雷德格林在外所做的一切,甚至知道布拉纳家的灭门仅仅是公爵的一场极端的报复。但更多的事情是他默许的,惩罚只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而已。
有政府的介入,乔治的手脚施展不开,追踪报道再也掀不起浪花,这场轰动雾都的商船事件似乎就这么被压过去了。布兰温的生活也恢复了曾经的平静,世界里没再出现一个叫“伯德”的男孩,吵着闹着要离开公爵府。
“您知道伯德认识罗兰维斯塔吗?”
三楼的窗户外飘着细雪,布兰温坐在窗边依靠着电暖器取暖,面前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红茶,听艾德蒙提起一个月前早就该问出口的问题。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不是独身一人犯险,还有人能够帮帮他,我又怎么可能上船。我会打完电话在原地等待。”
“您的意思是,您依据那几日伯德常去码头的行为揣测出他就藏在船上,然后您回去拨通了公爵府的电话,接着再混进船内,是吗?”
“是。若不是亲眼看见加里韦斯特出现在甲板上,我也不敢轻易判断。”
艾德蒙就布兰温的供词在脑海中斟酌着真假,按事情的发展,它是具备合理性的,“您确定伯德没有朝加里韦斯特开枪?”
“不是确定,是我当时已经被加里韦斯特推入海中,在这之前,伯德没有开枪,之后尽管我没有在场,我也能够保证伯德未有开枪。因为他跳进海中救我的时候,我还有意识,在我快要窒息的关头将我拉到海面的。你无法身临其境,是体会不到有多么凶险,也许仅是差了几秒,我就可能丧命大海。”布兰温笃定地说,“他开枪再跳海救我,间隔的时间太长,那晚的风浪又很大,是来不及的。”
“我相信您的证词。”艾德蒙看着手中的那份由伯德陈述的口供,对比下并没什么出入较大的地方,“听说伯德与巴内已经搬离公爵府,去了温莎小镇居住。”
这个话题来的有点意外,触动了布兰温静默了许久的内心,他轻声地说:“是吗?”
“您不知道吗?”艾德蒙的视线从纸张移开,奇怪地看向表情显得木讷的贵族,“我以为以您与伯德的感情,他起码会告诉您,他住在哪里。”
“每个人都希望脱离地狱和它造成的痛苦从新生活。”布兰温寻找着遮掩自己的措辞,“或许伯德不希望过去的人或事再打扰他,或者使他再回忆起曾遭受的苦难。警探先生,我也希望您在案子结束后,不要继续叨扰他了。”
艾德蒙表示理解,那段受虐的日子对大人来说都是如同炼狱,何况是一个孩子,“我明白您对伯德的关心,您请放心。”
“谢谢。”
“其实,我手上还有一份资料,是关于加里韦斯特的。在与您见面前,我是打算直接交给伯德,但经和您的一番沟通后,我觉得您可以为伯德做这个选择,需不需要告知他。”
布兰温接过艾德蒙递来的调查报告,其中有另一家孤儿院的信息及曾生活在孤儿院内的孩子的供词。
“警探先生为什么还坚持查一个也许已经死了的人?”
“查罪犯生前和犯罪动机是断案必不可少的过程。”艾德蒙就报告中说,“加里韦斯特也曾在孤儿院生活过一段时间,据其他孩子的回忆,小时候的他同样是遭受凌虐的受害者,他们常常在他的身体各部位看见鞭痕和蜡油浇滴的烫伤……”
未等警犬把话说完,布兰温就将报告丢在了桌上,有些恼怒地说:“行了,你不用告诉我,更不用告诉伯德。如果你认为加里韦斯特虐待儿童是情有可原,我建议你最好辞去你的这份工作,你不适合干下去。”
“并非您心中所想的那样,格林少爷。”艾德蒙非常冷静,“我怀疑是这段经历在加里韦斯特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才导致他心理扭曲,将恨意发泄在比自己孱弱的孩子身上以图快感。不瞒您说,我当警探那么多年,这类案子比比皆是,受害者大多是四到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有的是孤儿,有的是通过拐卖,而参与当中的加害者多为上流社会的人士。我无法理解这种非人的需求,虽然不致死,但极大迫害了孩子幼小的心灵,影响他们的成长。”
他严肃地说:“我想您大概听懂了我要表达的意思了,您可能要关注一下他们的心理问题,尤其是伯德。可,如果您与他没有继续保持联系,我也只是发自内心地提了一个建议而已,您无须为难。”
布兰温缓缓地叹息,“他不会像加里韦斯特一样的,因为他遇到了我。”
“我相信您的判断。”艾德蒙已经把少爷当成一个成熟的大人来看待了,“您也不允许伯德变成那样危害社会的混蛋。”
夜里,布兰温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警犬的话一直困扰着他,令他始终放心不下远在小镇的伯德。他考虑是否派人去稍微地观察和留意,只要确保伯德是安全的就足够。
于是第二天早晨,他故意瞒着父母用电话联系了一名私人侦探,要求侦探近期不要接受任何委托,专心照着他的吩咐办事,除开平常的生活习惯外,但凡伯德有其它的举动都要向他汇报。
他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挺卑鄙的,可是一旦问题涉及伯德,他无论如何也要盯着方能安心。
深冬的雪越下越大,圣诞节过去了一个星期,布兰温还是没能等到来自温莎小镇的邮件,他其实也隐隐有了答案,期待的这一份礼物永远也等不到了。
******
一月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丝毫停雪的预兆,贾尔斯停放马车,撑着伞送少爷进入了新学校。因为是在市内的缘故,他又回到了接送少爷上下学的平静的日子。
巴特利特奥兰多的死经过两个月的查办仍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根据艾德蒙获得的路人口供中断定,第一声枪响是从奥兰多所在的车内传出的,也就是说,开枪杀害奥兰多的人很可能是司机或是保镖,可惜两名嫌疑犯均死在了车上,导致线索中断,调查开展不下去。
巴特利特奥兰多的死在艾德蒙看来,与阿洛怀斯曼脱不开关系,奈何他没有找到有力证据证明,全是自己的猜测。而且他也打算放弃继续追查这件案子,搜查奥兰多别墅的那日,他在别墅地底下的密室发现了格雷文怀斯曼的尸体,这两起案子显然有关联且绝对属于帮派仇杀,已经不是普通性质的案件,他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插手,更没有能力去调解仇怨,他看见的是一个没有等来真相的疑案,就如布拉纳的灭门惨案,结局就是尘封在档案里不断积灰。
他的坚持只是徒劳,即便他很挣扎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逼自己做一个不那么执着于真相的糊涂警探。
阿洛怀斯曼杀掉巴特利特奥兰多为弟弟报仇后,政府突然干预进来,将奥兰多的大部分财产充入公账,对外称为“非法收入”,阿洛怀斯曼从中并未捞到什么好处。
而更令他气愤的是,罗兰维斯塔竟然在他后背偷偷摸摸与格林公爵府联系,他却毫无察觉。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洛怀斯曼将罗兰维斯塔约来了自己名下的一家酒馆见面,现在还是白天,没到酒馆营业的时间,这里安静极了。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罗兰维斯塔明白怀斯曼问的是什么,他不疾不徐地解释,“我是在一次街上的枪袭下救了伯德,然后才慢慢熟络起来的,与那位贵族没有关系。”
“是吗。”阿洛怀斯曼对维斯塔完全失去信任,他讽刺地问,“难道跟着伯德上船的那十几号人也不过是由于关系不错?他的价值值得你折损人手吗?”
面对质问,罗兰维斯塔一副无奈的神情,他起身,没有了聊下去的兴致,“怀斯曼先生,我和你不是同类,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你可以为赌马许可证杀害我的表弟,挑拨我与奥兰多,利用伯德铲除加里韦斯特,攀附公爵府,我却不行。我至少要讲点人情,以免在未来把自己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