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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Black 情书先生 14298 字 1个月前

戈尔丁一把握住伯德,友好地说:“原来是知识分子,难怪长得那么好看。”

“啊?”

“我服役时间早,十五岁后基本是在海上自由读书。”

伯德看着这个面颊多是晒斑的男人,问:“听起来你应该很有海上作战经验,怎么会想到来这里?”

戈尔丁勾起嘴角笑,“过来提升官衔的。”

伯德一副不太明白的神情。

“这所学院是皇家海军航空部和飞行团合并成立的,第一个空中作战独立军种单位,凡是在海上服役受过飞机训练的都要过来从新学习。”戈尔丁说着下巴都抬高了,满脸的自豪地指了指伯德和自己,“我们这一批可以算元老级人物,毕业后是要授予官衔留下继续培养空军部队的。”

这些伯德倒是没听柯林斯提起过,如果真的是这么安排的,他当然很乐意,“希望是吧。”

简单地聊过后,伯德也方对学校的招生有了新的了解。怪不得几年前柯林斯说过,学校可以给成绩优异的学生免去全部的费用,原来是因为这所学校是皇家空军建立的第一所军事航空学校,校内建筑是近年才修建完毕的,招生渠道狭隘,而目前又是正缺学生的时候,所以条件放宽许多,也施行了优待政策,凡是年龄达到十六岁以上,文化水平合格都可以申请报名,三年后根据在校表现和实操成绩分配职务和授予军衔。

而他的新同学亨利戈尔丁如今已经是一名中尉级别的人物了。

翌日清晨伯德从外面洗漱回来,这次戈尔丁穿着衣服正在宿舍门前等他,他步近问:“怎么了?你穿衣服是要去哪?”

“我们的军事教官来了,在教室发放军服呢。”

戈尔丁显然是在等他。

“好,你等两分钟,我换身衣服。”

学校同级的总共十二个班,一班级人数二十个。伯德和戈尔丁赶过去时,教官恰巧在点名,他们冲进教室随便找了座位坐下,后面陆陆续续也进来了几个学生。

“伯德格林!”

“到!”

伯德立即站起身,挺直腰背。

不料教官下一句说:“我认识你。”

伯德定睛往教官的脸上一看,摇头示意自己并不认识。

埃德加莱瑟伦双眼微眯,笑着提醒:“为了救你这小子,我驾驶飞机被迫下降到极限以下的高度,差点被卷进海里去见上帝。”

伯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还没开学,就由于迟到同学太多的缘故,教官勒令全部学生换上军服后绕机场外围跑了三圈。

第126章 延命菊(三)

“你们的军事教官是埃德加莱瑟伦,他可是个有趣的家伙。”

柯林斯霍兰德在食堂遇到伯德,还有伯德新认识的同学亨利戈尔丁,他听闻上周发生的事,就顺势地提了一句。

伯德一听,柯林斯的言下之意就是认识他们的教官,“你知道他?”

“当然,”柯林斯的座位在对面,他前倾上身说,“他以前是我家那位的副官,也是一战并肩的战友,关系非常好,他经常来我家蹭吃蹭喝。”

戈尔丁表示理解,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感情自然非同一般,他似乎感觉哪里不对,“埃德加教官曾是你家某位的副官?还是参加过一战的,是哪位军官?”

柯林斯神秘地笑了笑,没告诉戈尔丁。

“那他在教室对我说的,是什么事?”伯德疑惑。

“你不记得了吗?两年前的商船事件,你可是主人公。”柯林斯小声回答,“当时公爵联系阿德里安,希望派出飞机联合海军搜救,是他听从阿德里安的命令下降飞行高度才通过望远镜找到了在海面漂浮的你们。你要明白,那天夜里海上环境十分恶劣,能发现你们的踪迹简直是奇迹了。”

戈尔丁闻言吃惊地说:“伯德,没想到你那么年轻就有这样的遭遇了。”

伯德终于清楚埃德加为什么会忽然对他说那些话,“我并不知道他也参与搜救,只知道这件事连海空都惊动了。”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柯林斯安慰说,“相信我,埃德加不是一个记仇的家伙,否则阿德里安怎么可能和他相处得不错,他充其量喜欢逗弄人而已。”

“逗弄人?”戈尔丁像听见了什么秘密,“他的确挺喜欢的,你不知道他这一个星期都怎么做的,除了飞机的基础理论课是有准时的钟声外,他的室外体能训练完全没有定点的时间,你根本无法预知什么时候开始上课,但如果他往操场上一站,我们没有集合完毕,那我们就要倒霉了。”

柯林斯幸灾乐祸,“他可真有意思。”

戈尔丁命苦地说:“为了避免倒霉三年,我们每天都需要安排人手去盯着埃德加的一举一动,只要他往操场走,我们就会相互通知,立即飞奔过去集合。”

“他行事有自己的风格,所以说他是个有趣的家伙。”柯林斯小时候经常看见埃德加莱瑟伦到家中做客,每次都会抱着他将他举过头顶,让他学着飞机一样在半空飞行,他相信叔叔的为人。

晚餐结束,布兰温去花园里散心,吹着夏夜里柔和的晚风,在平常中享受一份短暂的安宁。他又坐在那棵月桂树下的长椅上,孤寂地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心是放空的,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再去思考其它了。

为了议员竞选的事情,父亲要他以自己的名义重建被烧毁的圣玛利亚孤儿院。其实重建不亚于是件好事,可是由于它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以及对伯德而言,这里面的含意太多了。也许当伯德得知消息后,会认为他也是个利用慈善包装自己的虚伪贵族。

奥莉维亚常在阿尔弗雷德的耳边说着最近布兰温的状态问题,希望作父亲的可以多留意一点儿子,不要逼的太紧。

餐点后,阿尔弗雷德就注意着布兰温的去向,他动作很轻地坐到了儿子的身边,说:“你为什么要顾虑一个不可能再在生命中出现的家伙的想法?”

布兰温没告诉过父亲原因,可是父亲还是说中了他的心事,就好像他被剥开了,只剩下了无法再遮掩的坦诚,他不用再慌张地面对父母,平静地问:“您会在乎妈妈的感受,对吗?我也是的。”

“可是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我和你母亲不同,我们是夫妻,是家人。”阿尔弗雷德偏眸看儿子的侧颊,“你难道还在以为你和他会有可能吗?法律是禁止的,除非你能修改它,除非你能改变社会对于两个男人在一起的观点,不会把这种行为当成精神病或者疯子。”

面对父亲的打击,布兰温习惯了,他放弃反驳接受现实,内心毫无波澜地说:“您多虑了,我是喜欢他,也忘不了他,不过那又怎样?您是对的,我和他不可能像您和母亲一样,所以我不会去奢望,但是。”

他顿了顿,长舒了一口气,“喜欢也是事实,我强迫不了自己忽略他的感受。”

两年来儿子的变化,阿尔弗雷德都看在眼中,奥莉维亚曾心疼地向他诉苦,说她的糖果变苦了,她的宝贝笑容越来越少了。

“你清楚重建并非是坏事,你不在那里建起你的名声,也会在别的地方,然后它就可能落入其他人的手里。”阿尔弗雷德也是替儿子着想,不得不逼着做出决定,“如果你顾虑,我就将这块地转手给需要它的人,至于用来做什么就不是由我来选择的了。”

“父亲!”布兰温转头愠怒地注视阿尔弗雷德。

“布兰温,你的性格作为父亲的我十分了解,你处理问题从不优柔寡断,可一旦与伯德有所牵扯,你就如同换了一个人,开始瞻前顾后。”阿尔弗雷德很是无奈,“你那么优秀,不要受感情牵绊了。”

布兰温那么聪明难道不懂吗?然而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他会情不自禁地偏向伯德。

从雾都寄来了一封印有白鸟与山茶花家徽的信件,收信人写着柯林斯霍兰德,里面是两张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趁中午午休的空当,柯林斯拿着信打院长官邸出来,然后径直找去伯德的宿舍。

伯德以防埃德加忽然要求紧急集合,躺下也是穿着军服的内衬的,听见敲门声,他下床去开门。

柯林斯举着两张邀请函笑眯眯地说:“周六陪我去参加晚宴。”

“什么晚宴?”伯德盯着邀请函问,“肯定一堆上流人士,不适合我,我不去。”

“是吗?关乎圣玛利亚孤儿院重建的事,你确定不去吗?”

“去!”

伯德脸色都变了。

第127章 延命菊(四)

半个月后,学院请来了克伦威尔镇上医院的护士替在校的学生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也是预备飞行员和女护士相互交流的时候。柯林斯因为长得好看,去年就被好几个女护士看上,约着到空军俱乐部喝酒,今年也不例外。护士队里又来了些新护士。

伯德穿着空军常服,手里捏着顶渗了汗渍的帽子,在前面检查项目的队伍里一站,顿时感受到有目光正在看着他。他东张西望地寻找,发现是周围的护士们。他以为是自己的脸上或衣服沾染了东西,还转身去问身后的戈尔丁,“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亨利戈尔丁不明所以地摇头,“没有,你很好。”

“那她们,为什么好像总盯着我?”

“我知道了,”戈尔丁忽地嘴角一笑,他也是过来人,军舰靠岸后的短暂假期,他们会到船员俱乐部消遣,会遇到各种职业的姑娘上前搭讪,他之前有个战友的女朋友就是在体检时认识的护士,“可能看你长得英俊。”

伯德把帽子戴回了头上。

护士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尤其是对伯德,排在后面的戈尔丁察觉到护士小姐在区别对待。

“麻烦光脚踩上去。”年轻的女护士烫了一个性感的卷发,上了妆容,翕动着红唇地提醒伯德,“要摘帽子。”

“好。”伯德按照要求做,他背靠着尺板,看见戈尔丁正朝着他挤眉弄眼。

女护士拿着伯德的体检表,温柔中流露着若隐若现的攻击性,说:“伯德格林,您的净身高为五英尺十二英寸。”

被念了姓名的伯德仿佛电流经过了全身,有种不太适应的酥麻感,他礼貌地说声“谢谢”,接过护士递来的填好身高的体检表去检查下一项,完全没搭理戈尔丁。

“聪明人刚才已经主动开口约人家周末吃饭了。”走完体检流程的戈尔丁追上伯德离开的步伐,拍了下脑袋,用着一种看小孩的眼神看伯德,“那么明显的意思,你居然完全看不出来。”

伯德走在太阳底下,重新把帽子戴上,说:“我对谈恋爱没兴趣。”

戈尔丁“啧”了一声,顺势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飞机吗?它能跟你结婚,给你生孩子吗?”

“我都不需要。”

伯德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在戈尔丁听来像是早有打算似的。

“你要孤独终老吗?”

“或许吧。”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还有别的可能,和我聊聊吧,说不定你就不会那么想了。”

从伯德话中,戈尔丁认为伯德的想法并不坚定,还是愿意尝试两个人一起生活的。

“不聊,没什么可聊的。”伯德将戈尔丁的好意拒绝得非常干脆。

戈尔丁一秒识破了伯德,“你在感情上有秘密。”

伯德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能把你的敏锐放在敌情上,你一定是个很出色的飞行员。”

“我已经在努力了。”

戈尔丁揽着伯德肩膀,说着话往宿舍走。

慈善晚宴开始前的早上,伯德站在床前踌躇了半个小时,面对铺满床榻的衣服,他实在挑不出一件能踏进宴会场的服饰。以前布兰温为他找裁缝定制的西服都穿不上了,他没有了可以穿去正式场合的。

正当他犯愁,门口传来敲门声。

柯林斯提着一套熨烫好且用防尘罩包裹的西装出现在门前,一副看穿伯德心思的神情说:“给你的,试一下合不合身。”

伯德感到奇怪,“你挺周到的,怎么知道我正在为它发愁?”

柯林斯自顾自地进门,然后将晚宴的西装轻放在床上,理所当然地说:“你的身家有多少,我很难猜到吗?这是按我前段时间的身材做的,和你相近。”

“谢谢。”伯德由衷地说,“多少钱,我尽量快点给你。”

“不用,我一般一次定制好几套,这一套送你了,如果你非要给钱,那么下次请我喝酒。”柯林斯表面这么说,实则暗自腹诽着布兰温的行径。

伯德会心一笑,没再坚持谈钱的事,“背过身,我要换衣服。”

这套西装穿上身后,它竟意外的合身,伯德随便动了动胳膊和腿,没有哪里是勒紧不舒服的。尽管柯林斯和他身形差不多,但也不至于那么合适,他有点怀疑柯林斯在骗他。

“穿着不难受吧?”

“没有,简直是量身定制。”

柯林斯暗忖当然是量身定制的,他和护士们关系不错,要伯德的体检表看一眼只需要开个口。

“晚上六点半,我开车到楼下接你。”他留下一句话离开。

慈善晚宴的举办地址在西敏市河岸街的一家酒店内,它拥有近一百五十年历史,是贵族举行盛宴活动的首选。面对父亲的威逼,布兰温只能妥协,那么既然决定要办,就必须将这场慈善的作用发挥极致。他不光要请贵族,还要请社会中各个行业的知名人物,甚至是泰晤士报的记者们也有一席之地。他请来著名乐团和当红歌星助唱,还安排明星在舞会上陪同参与多种多样的娱乐游戏助兴。

柯林斯的汽车开近酒店不远,伯德就能望见周围停满的车辆,迎宾的侍者已然为后来的汽车准备出停放的位置,柯林斯跟着侍者指引,把车停在离酒店门口稍远的车位。

伯德下车,眺着灯火璀璨的巨大建筑物,还没踏入其中,他就从那吹来的风里嗅到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别紧张,当他们是普通人。”柯林斯事先安慰伯德,并出馊主意,“如果他们对你态度傲慢,你就比他们更傲慢,他们会误以为你的身份在他们之上的。”

伯德瞧出柯林斯眼神里的不怀好意,故意说:“嗯,我会跟紧你的。”

酒店一楼内部有专设的举行宴会的大厅,递交邀请函后,跟随人流穿越艺术画廊,伯德能听见越来越响亮的乐曲声。

画廊尽头有一扇金色法式艺术玻璃对开门,门内奢靡的光影穿透玻璃吸引着来客,两名侍者微笑着向内推开它,伯德的眼前蓦地豁然开朗。

第128章 延命菊(五)

中央的舞池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上面跳舞,舞会应该是中间的流程,现在还只是由台上的演奏团烘托氛围。晚宴的开场前通常都是上流社会的交谈时间,平日可能不够资格见到的上层人物,现在正是抓紧拉近关系的珍贵时刻,所以这就是人类为何喜欢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原因。

伯德有过拍卖会的经历,又在大名鼎鼎的伊顿公学读过书,遇见的人和事早已把他见过世面的经验抬高了好几层,他已经不在像小时候那样地慌张,能从容不迫地应对了,如今他不愿参与这种场合仅仅是觉得接触这些家伙会累而已。

他们会问你是哪个家族的孩子,或者在哪个行业有过贡献,他不介意如实地回答,因为撒谎后要掩盖只会更疲惫。但在这个圈子里,真诚得到的从来不是真诚,是傲慢。

所以他宁愿没人来与他交流。

柯林斯应付他们却是游刃有余的,布兰温拜托他在宴会上不要冷落了伯德,他能做的就是去哪都带上这个今日格外安静的家伙。

“我见过你,在报纸上。”一位身穿斜裁氏长裙的小姐拉着另一名穿着长裙肩披轻纱的小姐走近柯林斯,然后稍微激动地看着伯德说,“爱丽丝,他是那位救下你的未婚夫的男人。”

伯德以为是受周围的说话声影响,听错了。

柯林斯心忖这真是上帝的意思,躲不掉。

“这位是格伦威尔家族的小女儿,芙蕾雅。”他绅士地向伯德介绍两位小姐,“这位是哈武德伯爵夫人的女儿,爱丽丝。”

伯德颔首,“你们好。”

芙蕾雅捉着把华丽的扇子,掩面有趣地笑了笑,“你好,没想到在今晚的宴会上能看见你,你很勇敢。”

伯德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份夸奖,“商船绑架”的真相鲜少有人知道,事实是布兰温救了他。他很清楚,唯有布兰温才能令阿尔弗雷德不顾后果地调动海军,他欠布兰温太多。

“谢谢你救了他。”婚约尚未解除,爱丽丝作为准未婚妻理应替自己的未来丈夫致谢,“一定很危险吧,他从未与我提起过。”

伯德没来得及出声,芙蕾雅先一步说:“你救的正是爱丽丝的未婚夫,布兰温格林。”

眼看对方没有反应,她疑惑地看向柯林斯。

柯林斯连忙圆场,“可能是不禁回忆起那次的凶险了,所以有点走神。”

而此刻的伯德表情僵硬,脑袋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台上的演奏也戛然而止,衣着一如既往的布兰温走上舞台,宴会的宾客不约而同地安静,听他用温和的嗓音说:“欢迎各位的到来……”

伯德缓缓望向万众瞩目的身影,光鲜亮丽地令他挪不开眼,他也尝到了遥不可及的滋味。

慈善活动少不了筹资这个环节,那么拍卖就是必须进行的过程,但不过都是表面的功夫。所有受邀来到酒店的宾客都心知肚明,格林家族不缺钱,缺的是好听的名声,要靠慈善手段笼络那些拿着选票的底层民众。

伯德被柯林斯拽到拍卖席位的角落坐下,然后听着一声声地加价,那些有钱的家伙拍的不是展示台上的物件,而是借机向格林公爵府展露自己的真心,这份心意才是真正的拍品。

“你怎么了?从适才见过两位小姐后,你就始终浑浑噩噩的。”柯林斯挨近点,小声关心地问,“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带你到客房休息。”

“没事。”伯德仿佛灵魂离体,胸腔里的心脏轻飘飘的,恍惚地身在其中。

“你脸色不太好。”柯林斯怎么不清楚缘由,可这就是事实,联姻的消息迟早会被伯德以另一种方式获知的,时间问题而已。

伯德捉起桌面的酒杯猛地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红酒,旋即若无其事地说:“灯光太刺眼了,缓一缓就好。”

柯林斯隐隐地叹息,目光越过前方的背影,找到坐在最前排的布兰温。

布兰温身旁坐着父亲,他要做什么都被监视着。方才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他寻见了人群中的伯德,神情木讷,似乎状态出了问题。这个家伙果然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场合,他是不是不该将早已远离过去的伯德再拉回来。但是,他认为伯德有权获悉重建圣玛利亚孤儿院的事宜,参与慈善晚宴总比突然在报纸上看见这个消息更彰显尊重。虽然他不清楚伯德就此事会如何想,但他会尽力做到最好的。

拍卖会将近一个半小时结束,紧接着是举办慈善的主人公与未婚妻的开场舞。优雅的舞曲响起,围在舞池外侧的宾客脸上都洋溢着笑,结尾响彻宴会厅的掌声显得枯坐在角落中的伯德愈发的格格不入了。

他望着布兰温牵爱丽丝走下舞池,很快就被宾客簇拥起来,有说有笑地品尝着手上杯中的葡萄酒。

柯林斯陪伯德坐了一阵子,无聊地提议说:“不如去尝试跳个舞吧,放松一下。”

“你去吧,我没心情。”不是没有小姐过来邀请伯德一起跳舞,是伯德完全没有心思共舞,他的心思全部都在布兰温的身上了,他的眼睛恨不得黏着那个被众星拱月的贵族。

“因为布兰温吗?”

伯德没说话。

柯林斯摇摇头,喝酒叹气,又在座位呆了片刻,直到一位邀舞的小姐上前,他也走进了舞池中央。

伯德现在只合适自己静一静,他的陪伴是多余的。

不断受宾客敬酒的布兰温酒劲上来了,想暂时离开一会,找个房间抽烟。他脱着外套朝宴会厅里面走,然后乘坐电梯到二楼。这座酒店接待的几乎是社会的上层人士,为了更好地照顾尊贵的客人,每层楼都安排有娱乐的房间。他推开一扇门,偌大的房间是个小型的桌球俱乐部,已经有桌子开始游戏了。

这里全是男人,淡淡的烟味在空气中流动,他们向布兰温打招呼,并跟在身后,坐到休息室内,见布兰温拿出烟盒,他们非常主动地争着给布兰温点燃了烟。

尾随的伯德尽数看在了眼里,他俄然发觉他是不是真的从未了解过布兰温,从前分明与任何人都保持疏离的贵族少爷,现在竟然在乌烟瘴气中享受着各方的谄媚。

柯林斯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又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他似乎真的一点也不了解,就像布兰温的脸庞前浮起了迷雾,或者说,他接触的布兰温并非是真实的。

“来两局吗?”

“不用……”他转头要拒绝,发现对方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奥布里亚霍索德,那个在学校赛马输了就嚣张地要挥拳头揍他的家伙。

霍索德在所有人都朝布兰温蜂拥而上的时候,靠着边上的球桌静悄悄地观察了伯德半晌,他貌似真觉察出一星半点的不对劲,一个男人怎么会用一种着了魔般的眼神盯着另一个男人看。

“难道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打球,而是为了他的?”他意有所指地觑向沙发上抽烟的布兰温。

伯德掩饰地一笑而过,“见见老熟人而已,你想和我玩可以,可千万别输了又动手,现在不是当初了,被围观很丢人的。”

霍索德哼了声,用布擦拭着球杆,准备开局,“听说你去克伦威尔了。”

“嗯,”伯德随手挑了一只杆子,也擦了擦顶端,“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和柯林斯一起来的,不像以前与布兰温一辆汽车。”霍索德在停车场瞧见的,所以他随便猜猜。

伯德笑着说:“你的洞察力不错。”

“是布兰温今晚的动作太惹眼了,”霍索德其实是不满的,“他把他的竞争对手全请来了,我知道他在学校时很照顾你,才稍微留意了你。”

“是吗?竞争对手中也包括你吗?”伯德打击地问。

霍索德没因觉得面子下不来而隐瞒,“是,他这么做就是要他的竞争对手们都知难而退,在票选上他多的是人支持。慈善仅仅是起到粉饰的作用,做法却霸道的令人讨厌。”

他又不得不顾忌格林公爵府的权势前来。

伯德没接声,因为霍索德的最后一句话恰巧戳中了他的内心,他担心这就是布兰温重建圣玛利亚孤儿院的目的,那曾陷入火海的洋房会重蹈覆辙。

布兰温对桌球毫无兴趣,他婉拒了多次的邀请,安静地抽着烟,注视着与霍索德聊天的伯德。他知道伯德在跟着他,从宴会上到了这,大概是为了问孤儿院的事,却又碍于在场的人太多,不方便。

室内开着窗户通风,不过夏天的夜晚还是略微闷热的,他默默凝望着伯德脱下他挑选的样式的外套,解开白衬衫袖扣,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然后又解开蝴蝶结丢到桌上,扯松了衣领。

两年不见的伯德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不少,身形也挺拔强壮了许多。不变的是布兰温仍然会被伯德的小动作所吸引,不过这其中似乎又并非仅仅是视线的吸引了。在那游走的一寸寸目光中,多了一种渴求触碰伯德肌肤的欲望。

第129章 延命菊(六)

打球的伯德偶尔会将余光不经意地斜往布兰温,这次他发现布兰温也在看向这边,立即慌张地沿着球桌走到另一侧,把身背过去。

他的心就像被偷了似的,操纵在布兰温的手中,他根本控制不住心慌意乱。

布兰温抽烟缓慢,他的烟瘾来自他需要平静,而不是麻痹自己。有的时候一支烟燃尽也不过两三口,身旁的人要给他递烟,他也从来不接受,毕竟烟卷内放的是什么,他不清楚。

柯林斯跳完舞转身找不到伯德,也找不到布兰温,于是去问了乘梯员,得知这两个家伙都上二楼,他也追到了桌球俱乐部,看见伯德正在跟霍索德家的儿子打球才松了口气。

“你离开也不告诉我。”他担心伯德独自一人走动会遇上麻烦。

伯德俯身下来,球杆瞄准母球,清脆地一声响后,他方说:“你在舞池里面,我怎么告诉你,扰乱周围宾客的舞步可不妙。”

他直起腰,眼尾的余光再次细不可查地探向布兰温,沙发上却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在那抽烟的一抹身影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借口……”柯林斯没把话说完,伯德就把一条杆子拍到他胸前,他瞧着人焦急地从另一扇门跑了出去。

霍索德看着桌上没打完的球,“你来吧。”

伯德睥见布兰温由这扇门离去,他追出来,长廊已经找不到布兰温的踪迹,他怀疑是不是要上楼,跑过拐角,发现布兰温已经踏进了电梯内,乘梯员也即将要按关闭的按钮。

“等下!”他喊着奔跑。

站在电梯门后的布兰温目睹伯德跑向自己,仿佛真的是为了他而来的,情绪有点莫名的期待和激动,甚至向张手抱一抱,即使是出于好久不见也好,不掺杂着其它隐晦情感。

可惜理智总是站在感性的上方,他往旁挪了点距离,藏在心底的秘密令他做不到大大方方地拥抱一个故人。

伯德的外套留在了台球桌,衬衫因为疾跑而松松垮垮的,他站在布兰温的身旁轻轻地调整呼吸。

不过在寂静的电梯里,布兰温还是听见了伯德清晰的喘息声。

电梯停在四楼,乘梯员按下开门的按钮,伯德跟着布兰温走进了廊道。

他们前后保持着距离,像两个陌生人,谁都没有主动去说话,直到布兰温在一间客房的房门前停止脚步。房间是酒店专门给今夜的主角预留的,钥匙早已交到了布兰温的手上。

布兰温开门进入,他要关门,回头觑见伯德直勾勾地站在门外看着他,他看出伯德眼里的含意,这个家伙也想进来,他放下关门的手,半侧身示意允许了。

伯德是这个意思,可他不懂怎么开口才不算冒昧,正当他的内心仍犹豫的时候,他眼底流露的眼波,在布兰温看来就是撒娇,可惜此刻的他依然没读懂布兰温。

伯德顺手关门,布兰温的缄默使他的手脚如同遭受了捆绑,呆站着不知所措。他觑着布兰温把外套丢到客厅的沙发,然后解着上衣的纽扣打开卧室的门,进门关上了。

布兰温换上家里常穿的夏季睡衣,他原本回房就是打算洗个澡睡觉的,酒精的作用确实让他感到困倦,再加上忙了一晚上,他的精力所剩无几。

走出卧室,他看了一眼枯站的伯德,径直进了浴室。

与布兰温独处对于如今的伯德来说是一件非常晦涩的事,他已经不能自然地面对布兰温,甚至会出于渴望而放大五感去捕捉布兰温的一举一动。他听见了浴室的流水声就仿佛窥见了布兰温抚摸着身体,水珠从肌肤滑落,像滚过的珍珠。

伯德发觉自己胆子越来越大了,他对布兰温的臆想已然失控,不满足于在梦中了。

布兰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抓到正愣神的伯德,他暗忖这个家伙一声不吭地是要站在客厅过夜吗?

“去给我拿杯水。”他认为猜想不是不可能,索性先开口打破僵硬的氛围。

伯德显然精神不集中,怔怔地回应说:“嗯?好。”

然后在客房里转了一圈才把水送来。

布兰温湿发披着毛巾坐到沙发,接过递来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把水杯还回去,手腕停滞半空等了须臾,他仰头看沙发前站立的伯德,发现伯德又走神了。

贵族此刻的模样在伯德居高临下的视野中如同落水的小动物,滋润的双眼可怜楚楚地望着他。他见过布兰温这副神态,也是这样的角度,在公爵府的花园,当时布兰温刚睡醒,懵懵懂懂的。

“怎么了?”

“没事。”他故作镇定地躲过去,把水杯放在桌面。

“你想和我谈什么?”

伯德低着头,看布兰温舒服地倚靠着沙发,宽松的睡衣领口敞露出雪白的锁骨,“你要重建圣玛利亚孤儿院,是真的,还是假的?”

“难道你不清楚这场慈善晚宴的目的就是为孤儿院的建设筹资吗?”布兰温反问伯德,“还是,你以为我另有企图?”

“你是最清楚你父亲在那养了一个怎样的魔鬼的,我不希望再发生不幸。”伯德是后怕了,期望能从布兰温的嘴里得到一个承诺。

可布兰温却并不那么想,“所以你认为我会像我父亲一样,是吗?”

伯德垂下眼眸,解释地说:“不是,我相信你。只不过这场慈善晚宴的举办声势浩大,我知道其中还有你竞选议员的原因,我也,仅是希望能亲耳听到你的回答。”

其实布兰温预料到了伯德会胡思乱想,因为那场大火,他们间的信任崩塌殆尽,致使伯德后来不再轻易地相信他。他也随着两年的光阴渐渐地释然,贵族确实很虚伪,他接受这个现实,也接受了伯德不断地怀疑,就当年少时说的话是无知的。

他不再为了伯德的质疑而生气,无条件的信任是奢侈的,金钱也买不到,而他又摆脱不了这副面具,怎么能去奢望得到它。尽管,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失落。

“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圣玛利亚孤儿院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加里韦斯特’。”

布兰温的眼神很平静,伯德还以为会如同从前气愤地责怪他的不信任。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可以离开了。”

布兰温的难过还在无限地放大,可惜他找不到抚慰自己的方式,继续与伯德待在一起只会更难过。他走下沙发,想躲到卧室里缓一缓,突然手腕被捉住,他偏头撞上了伯德直视的目光。

“你生气了吗?”

“没有。”

“对不起,是我的错。”伯德松开手,即使得到布兰温的否认,可他的心偏要他去做进一步的解释,“我不应该用那样的口吻和措辞向你提问,请你原谅我,我是相信你的,即便是一句口头的承诺,我也相信你,也只相信你。”

布兰温动容地凝视着神情真挚的伯德,“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的,为什么?”

“我,”伯德纠结地说,“我不想你又因为我的愚蠢而发脾气。布兰温,我似乎明白你内心的想法,我们历经过那么多的事,我理应在任何的是非前都保持对你的信任。事实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还是需要你的一次亲口的回答,只有听见了你的声音,我才能安心。”

一时间,布兰温不知该高兴还是伤心,他露出勉强的微笑,“我没有生气,你不必多虑。”

“布兰温,”贵族眼底的冷淡令伯德也很难受,他更期待的是一场情绪上的波动,“我现在又希望你能生气了。”

“伯德,我摘不下虚伪的面具,不管是曾经隐瞒过你,还是如今我所做的一切都别有目的,都清楚地告诉我,我的身份不允许将它脱下。所以我接受了你对我的所有质疑,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我愿意理解你。”布兰温的头隐隐作痛,“然而你刚才又在说什么?”

伯德撇开了目光,“刚才是我胡言乱语。”

他就是受不了布兰温眼里的冷淡,像看待陌生人。

“你确实是在胡言乱语。”布兰温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他撑着沙发,“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有为这些争执的必要吗?你不是只想要我一个承诺吗?”

伯德见状忙伸手去扶着,轻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布兰温坐回沙发,后背挨着眯起双眼,疲惫地说:“外套的夹层里有烟,帮我拿出来。”

伯德没答应,甚至把进门后丢在沙发的外套扔得更远了,他坐到布兰温的身旁,把桌上的水喂到了布兰温的嘴边,“不要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喝水好吗?”

布兰温睁开眼,就着伯德握杯的手喝了点水。

“我总是看见你抽烟,戒掉吧。”

“你不懂。”

布兰温拨开了水杯,看着伯德说:“你不懂。因为你根本没渴望过接近我,了解我,你在我和你之间画了一条你自以为无法跨越的线,又卑鄙地三番两次猜忌我,你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

第130章 延命菊(七)

伯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布兰温望向他的眼神竟然令他的心痒痒的,有种要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他疑心是自己看错,又或许是他也喝了酒的缘故,有点醉了,眼前恍惚起来,把在梦里才能看到布兰温露出模样的与现实重叠了。

他心虚地吞咽,不经大脑地将水杯的水喝光。

这个举动在布兰温眼里显得奇怪,他不明所以地问:“你很渴吗?”

“不,”伯德嘴快,又迅速地反应过来,掩饰说,“是,是的,晚上的酒让我口渴了。”

“吃东西了吗?”布兰温也发觉自己适才的表现不合适,像个在责怪爱人不解风情的姑娘,他延着伯德的话说,“我打电话叫侍者送些食物和果汁上来。”

伯德原本是要拒绝麻烦布兰温的,转念一想,如果拒绝了,他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个房间,又要与布兰温保持距离,“嗯,我饿了。”

他舍不得那么快走,他还没看够呢。

布兰温难得发自内心地笑了,“那你等一会。”

“嗯。”

他去电话旁联系了在厨房监督食物制作的贾尔斯,送两份餐点上楼。

“是,少爷。”贾尔斯挂断通讯,选了刚出炉的食物放到餐车里。两份,他动动手指就知道另一个家伙是谁。

回到沙发坐下的布兰温也开始感到了拘谨,在客厅落针可闻的静谧下,他不知道该聊点什么活跃氛围,并且他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夸张地感受着身边的伯德。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他真的做不到坦然面对,尤其是空间内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会使他的浑身异常地在意伯德。

伯德察觉了气氛的不对,用余光偷偷窥视布兰温的面庞,见布兰温垂着头,像是在发呆。睡衣是露着大腿的,细腻的皮肤宛如月光透过了白山茶,他不禁臆想着关灯后是不是会发光。

像他梦见的。

“你在,看什么?”布兰温转眸就瞧见伯德正盯着自己。

被逮住的伯德强壮镇定地慢慢挪动目光,“没什么,想事情不小心走神了。”

“什么事?”布兰温以为是遇到困难。

“就是,”伯德伤脑筋地找借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愿透露也没关系,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布兰温情绪有点低落,也理解伯德的为难,是人都会有藏在肚子里的秘密。

伯德欲言又止,想解释自己不是要瞒着布兰温,可是他也不能直白地把心里的肮脏脱口而出,除非他疯了,才敢放肆地告诉布兰温,他在肖想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您好,送餐点的。”

敲门声缓解了他们间的微妙氛围,布兰温起身去开门,顺便调整一下情绪,但被伯德出声拦住了。

“我去吧。”伯德眼风微不可察地掠过布兰温的双腿,绕过沙发左侧往门口走。

布兰温虽然不理解伯德的用意,不过只是取个餐而已,两个男人在一个房间也传不出什么流言蜚语。

正当他要回去,枪声如惊雷猛地在门外炸开,他惊惧地看着子弹打中伯德的身体,出于本能的保护意识,他直接冲过去将伯德扑进门侧的拐角位置躲避袭击,并把衣架旁放置的绅士棍抓在手里。

“伤到哪里了?”他的眼神急切地在伯德的身上寻找着伤口。

伯德挨着墙壁,捂着腹部偏左的位置,血已经渗出了指缝,他脸色发白地说:“没事,你要小心,他可能要破门了。”

“坚持下,”布兰温皱紧眉头,安慰伯德,“医生一会就到,不会有事的。”

“嗯……”伯德的呼吸渐渐急促。

布兰温拔出藏在绅士棍中的利剑,隐蔽在拐角处,他只要找准机会打掉对方的手枪,其他都不足为惧。

他尽量平稳呼吸,保持冷静等待。对方在连开几枪后就停止射击,现在门外捕捉不到任何的动静。紧接着,他听见又一声枪响,仿佛打在他的神经上,令他拿剑的手颤了颤。

敲门声忽然再次响起,然后他听到贾尔斯的询问,“少爷,您没事吧?”

原来响枪时,正巧贾尔斯推着餐车刚踏出电梯,他赶紧掏配枪赶过来,发现持枪的杀手预备破门,他大喝一声,对方当即冲他开了两枪要跑,他直接一枪打在膝盖,阻止逃脱。结果眼看要抓到,不料对方吞下毒药死了。

布兰温心有余悸,顾不上究竟发生什么,开门催促贾尔斯马上把医生叫过来。

贾尔斯目光犀利,一眼发觉少爷睡衣上的血迹,“您等我!”

布兰温丢了剑往回找伯德,抬起伯德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头,先把人扶到沙发躺下。

伯德疼得咬紧牙,额头直冒冷汗,“去把睡衣换了,布兰温。”

“什么?”布兰温根本没心思考虑别的,一心把人扶上沙发,用桌上的餐巾帮伯德按住外流的血水。

“去换衣服,不要穿这件。”伯德揪着布兰温丝滑的睡衣,轻声说,“我能坚持住,你先换出行的衣服,听话。”

布兰温不明白伯德为何对他的睡衣那么执着,他也不忍心僵持,回卧室前叮嘱这个家伙,“如果口渴千万不要喝水。”

“嗯,我知道。”

他急忙去衣柜翻了件上衣和裤子,不出两分钟他就回到客厅,这时贾尔斯拽着医生也赶来,他也在后方看见了面色焦急的父亲。

阿尔弗雷德几乎是在枪响后第一时间从楼梯跑上来的,在那之前,他当即下令封锁酒店,任何人不能进出。

“布兰温。”他看着衣衫凌乱的儿子,看着儿子手掌触目惊心的血,他立刻明白还有人在房间内,提起的心也落了下去,“你受伤了吗?”

布兰温摇摇头,担忧地望向沙发后正在接受医治的伯德,“有人假借送餐的名义企图在我开门时开枪袭击,如果不是有他在,中弹的就是我了。”

门前走廊的左右两侧早已被贾尔斯从公爵府带来的安保围起,除了身为未婚妻的爱丽丝可以进入,其余人一概禁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