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伯德蓦地语噎。
布兰温语气漠然地说:“你真的听错了,忘了吧。”
他绕过身侧要走,手腕突然被抓住。
“忘不了,”伯德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误会”,他不允许布兰温就那么地敷衍过去,“我目睹了,不是听错也更不可能看错,你在忘情地喊着我,为什么又否认了?”
布兰温一使劲挣脱了伯德,眼神冷淡地说:“承认又能怎样?如果让你觉得恶心了,我很抱歉,就当没发生过,让它过去吧。”
他决然地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将门反锁上,留下愕然的伯德待在原地。翻涌的酸楚令他的心有些痛,他背抵着门,希望伯德会追来拍打他的房门。
“我并不觉得恶心,布兰温。”伯德反应过来,拍了两下门,对着房内的布兰温解释,“我只是诧异你怎么会那么想?”
布兰温的心被伯德的三言两语所触动,可他不打算理会伯德,他只想知道伯德还会说点什么。
卧室的人选择了沉默,伯德也背挨着门坐在了地上,他清楚布兰温是能听见他说话的,“我不要你为此去做些什么,我也不恶心,我只求你能给我一句解释。”
门后面仍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不明白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布兰温喜欢他,为什么现在又不来回应他,如果是他的一厢情愿,那布兰温在浴室做着发泄的事时为什么喊着他的名字。
“布兰温,求求你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门的另一面,布兰温勾着脖子,还是一言不发,任由头发尾的水渍滴湿肩头。
“我不要你的解释了。”伯德没有办法了,他全然猜不透布兰温此时的内心,怕追问下去,布兰温会生气,以后就不再见他了,“相反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我现在只想见到你。我知道有的事一开始就是错的,但我还是忍不住也无法拒绝地去犯错,我喜欢你,布兰温,喜欢了很多年。”
布兰温的心宛如被电击了一下,他阖眼,松口气似的叹了声。
“直到罗曼阿杜安的暴露,我才有了向你问清楚的勇气,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管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只要你不再闭门不见,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你喜欢我,你的女朋友呢?”
伯德迫切地说:“我没有女朋友,那是私人侦探的工作失误,我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他。”
布兰温并未满足,“你们那么亲昵,你还变魔术逗她开心,你喜欢我,以后也会找个女人结婚的。”
“我不找!”伯德口吻强硬,“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我就决定放弃婚姻了,你不知道你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就算是和你死在一起,我都感到无比幸福,没有人能在我的心中超越你,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缄默了片刻,心底挣扎的布兰温打开了房门。
伯德听到响动回头,先不要脸地抱住了布兰温裸露的小腿。
第146章 负距离(三)
布兰温对伯德抱自己小腿的行为感到意外,他疑惑地低头问:“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伯德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失礼,可是他没别的方法了,他仰头耍无赖地说,“我害怕你又关上门,或者命令我滚出去。”
“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吗?”布兰温眼神里流露着无奈。
伯德抱紧光滑的小腿,冲小腿的主人认真地摇摇头。
“像死皮赖脸的混蛋,和你小时候不听话又不得不向我服软的样子没区别。”布兰温也不是生气伯德这么做,他微微皱眉是因为拿这个家伙无可奈何,“你不是要自由吗?不是很讨厌公爵府吗?你如今抱着我的腿不撒手,你不要你的自由了吗?”
伯德被质问到了痛处,他垂下脑袋却依然不肯松手。
布兰温以为伯德犹豫了,不悦地呵斥,“放手,从这里滚出去!别再出现了。”
伯德置若罔闻,住进孤儿院前,为了活下去早已练就了一张厚脸皮,在一群取乐自己的人面前学狗叫,表演与狗抢食都不会胆怯和羞耻,只因回报是半块面包和几口牛奶。何况是为了眼前的布兰温,他愿意把脸贴进尘埃里,“我很后悔当初惹恼你,还说了一堆很过分的话,我是要自由,我现在追随自己的心就是自由的。如果以后见不到你,我将被束缚在思念的牢笼中,反复地折磨我的一生。我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特别是。”
他仰颈望着布兰温,“特别是在我看见你刚才动情的姿态后,我就更不能放开手,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布兰温从未设想过有一日伯德会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腿,那个性子倔犟且冲动的家伙居然还有这副卑微的面孔。他只是凝视着伯德,抿着唇。
布兰温的闭口不言令伯德陷入自我怀疑,他小心翼翼地求证,“难道你那么做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在他眼中,布兰温如同冰块似的,说:“如果不是喜欢呢?”
他心脏猛地一阵痛,有种难以言语的窒息感,“真的吗?”
布兰温试探地问:“你会怎么做?”
“会,”伯德松了手劲,情绪低落深谷地回答,“会尊重你的选择。”
小腿一轻,布兰温便头也不回地往卧室内走,“谢谢。”
他坐到床边,两条秀颀的腿交叠,“你可以离开了,回去找个女人结婚吧。”
伯德颓丧地站起来,用受伤眼神看着布兰温,“真的吗?你不喜欢我,不要我了吗?”
“伯德,喜不喜欢重要吗?在这个同性相恋就会被视作疯子和精神病的年代,你了解过我一旦决定和你在一起,我将要面临多少难题、承担多大的压力吗?”布兰温明白伯德对自己的情感后,不再被动的他保持着沉稳和理性,将他的顾虑告诉伯德,他要让伯德掂量清楚,如果他选择了他,他可能要付出的代价。
他们并非普通人,也并不受世俗的认同,相爱相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伯德能听出来布兰温内心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他走过去,在布兰温的脚边单膝蹲下来,用低姿态抬头相视,“我可能估量不清你要承受多少责难,但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前尽力去阻挡狂风暴雨。我也会尊重和相信你的所有选择,即使你摆脱不了婚姻,我也毫无怨言。”
他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清楚联姻和子嗣对于一个家族延续的重要性,他愿意理解布兰温的难处。
“你真的愿意吗?与其他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布兰温温柔地问。
“当然不愿意。”伯德说着心里话,他的笑很勉强,“但我更不愿你为难,我希望的是我的喜欢能令你感到轻松愉悦,而不是痛苦和逼迫。你的责任和工作已经使你消瘦许多,我舍不得你再为了感情头疼了。”
布兰温的手心虚捧着伯德的半边颊,他被打动了,“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再喜欢我了?”
伯德一听,俄然笑了,他认为布兰温的担心是多余的,“不可能的。”
他笃定地说:“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在我眼中,你就像故事里的魅魔,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我的眼睛都容不下别人。反倒是我,我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家伙,能得到你的喜欢已经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除非我哪天脑子被砸坏了,否则我不会放你离开,我保证。”
布兰温缓缓地笑开,拇指摩挲着伯德的脸,“我很害怕,害怕付出后会被辜负,父亲会因此责怪我是个天真又愚蠢的笨蛋,竟然被一个男人抛弃了。这样的声音太刺耳,会将我的自尊和脸面踩碎的。你真的能做到吗?”
“能做到。”伯德握住布兰温紧贴自己面庞的手,攥在掌心间,递到唇边吻了吻手背,“我愿用自己的生命起誓,如果我辜负了布兰温格林,那就让我立刻下地狱。”
“如果你辜负了我,”布兰温牢牢抓着伯德的目光,试图从眼神的交流里鉴定这份诺言的真假,“我就一枪打在你的这里。”
他抽出被亲吻的手,指尖推了推伯德胸腔跳动的位置,“送你下地狱。”
“好。”伯德已然被迷住了。
布兰温满意地说:“给你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伯德再次把布兰温漂亮的手指攥进掌中,恳请地问:“所以我拥有了随时拥抱你的权力了吗?”
“嗯。”
布兰温轻轻颔首,伯德随即就要起身抱上去,结果挨布兰温抬腿踩在了胸膛,不允许继续靠近自己。
“你今天也喝酒了,还在来的路上出了汗,去洗干净再抱。还有,下次喝酒就不要开车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伯德赶紧去衣柜拿件浴袍,冲进浴室洗澡。他捡起了方才不小心踢到的瓶子,边淋着水边仔细看,瓶身没有贴纸,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液体,有什么作用。他凑近鼻尖闻了闻瓶口,有点香,不过香味不是布兰温身上的,很陌生。
他又嗅着在记忆中搜索,确定没有印象后,放回了洗手台上。
伯德第一次洗澡洗那么认真,所以用的时间长了些,回到卧室,布兰温早已蜷缩在床里睡着了,头发还没干,将枕在下面的枕头洇出浅浅的水痕。
他用毛巾动作极轻地替布兰温擦了会,然后关灯也躺上床,布兰温背对着他,于是他挨过去,开始履行自己的权力,把人捞进怀里,薄薄的脊背贴着他的胸睡。
伯德满足地闭起眼睛,在漫长的黑夜中等待入睡,可是怎么也静不下心,他的精神似乎很充足,甚至还有点亢奋,身体也燥热起来。他以为是终于能和布兰温在一起了,所以心情太激动导致的,加之还抱上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欲望上头也不奇怪。
既然睡不着,他就享受,享受布兰温的气味和抱在怀里的柔软的触感。
夜里没有拉窗户的垂帷,清晨灰白的光线照进卧室内。不久,布兰温隐隐略感不适地翻过身,还不习惯被拥着的他微微睁开眼皮,从眼缝里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身旁多出来的男人,然后又安心地睡过去。
伯德一夜未眠,他还以为是布兰温要醒了,结果只是翻身朝他怀里钻了下。突如其来的幸福令他不争气地缓了缓神,旋即大胆伸手将布兰温整个纳到自己的怀抱里。
他亲了布兰温的头发,然后想起什么,轻声低语说:“星期一是不是有工作要忙,听闻今天威斯敏斯特宫要公布下议院下届的党席了,你不需要到场吗?”
布兰温其实有那么点醒了,他能听见伯德的耳语,这个重要时刻确实需要新一届的议员参与,他深吸气呼出来,驱散着缠绕的困意。
“几点了?”他半阖着眼,盯着伯德敞露的胸口问。
“我去看下时间。”伯德起床走出卧室,到客厅瞧了立在角落的时钟,外观是仿造的伊丽莎白塔。
这个时候布兰温已经下床离开卧室进卫生间了,伯德在门外等着,看布兰温衣袍凌乱地出来,径直又进浴室的洗手台。
“还早,才六点。”伯德像粘人的尾巴跟着布兰温,虽然他又困又累,但是对待布兰温热情不减,“不多睡一会吗?”
布兰温觑着洗手台上手指长短的小瓶子,犹记昨晚应该是丢在地上的,怎么到这了,他拿起问伯德,“是你捡起来的?”
伯德乖巧地点点头,一脸无知地问:“怎么了?是香水吗?味道很像。”
“你还闻了?”布兰温既惊讶又想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很精神。”
“只是精神吗?”
伯德有点羞涩和难以启齿,“还觉得,心里又燥又痒。”
“这是贵族在私生活中喜欢用的玩具,以后看见它离远点,不是好东西。”布兰温将它丢地上,心疼地抚摸伯德的脸颊,“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现在还难受吗?”
“还好。”伯德搂过布兰温的后腰,他最喜欢端视布兰温的双眼了,对视一眼就有种难以戒掉的酥麻感,仿佛是在他的心尖挠痒痒,“那你为什么还用?”
他不明白。
布兰温相视一笑,赤裸裸地说出真相,“因为它是催发你下半身欲望的。”
第147章 负距离(四)
伯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布兰温,那眼角的笑还以为是在故意逗弄他,“真,真的吗?”
布兰温的眼睛闭了闭,无声地把答案告诉了伯德。
这下伯德窘迫地不知所措了,难怪他心跳加速、精神抖擞,还硬了起来,憋了一个晚上,原本觉得是抱着布兰温的缘故,自己控制不住起色心,就像做梦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起反应,结果是这只瓶子的气味致使的。
“我睡梦中想着怎么一直有根棍子抵着我,原来是你。”布兰温实在没忍住笑,“不过没关系,只是一点气味而已,效果很快就过去的。”
伯德被这笑眼看得越来越不好意思,羞赧地挪开目光,“可是我一夜都没睡着,真的没事吗?”
“嗯,你可能是身体健壮,血气方刚,和它没什么关系。”布兰温乐出了声,心虚地将自己的脸埋进伯德的颈窝,“你怎么那么可爱。”
伯德才意识到布兰温真的是在捉弄自己,他使劲勒紧布兰温的腰,“你真坏,你这个家伙。”
布兰温被勒得挺直腰,脖颈稍稍后仰,他的鼻尖偶尔轻碰到伯德的脸颊,笑嗔地问:“你再用力是要送我去见上帝吗?我亲爱的先生。”
“这个力道一定不能,你休想再哄骗我。”伯德可不乐意松开一丝一毫,他巴不得举动比现在更亲密,“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布兰温在咫尺间睥着伯德,愉悦地说:“我刚才就交代清楚了,你不相信我吗?”
伯德怎么会不相信他的坏蛋,“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用它?”
“嗯……”布兰温经历短暂地思考,“在慈善晚宴见到你后,我就开始有这样的生理需求了,可我心理上不太能接受做这种事,所以我找它来助兴。每次抹上它,我都能暂时地忘掉约束着我的道德,尽情去释放自己。”
“布兰温,”伯德专注地审视着怀里的家伙,不可思议地说,“你和我从前认识的不太一样,很陌生,像在我梦里见到的。我以为,你是不屑做这些,你对性没有欲望。”
布兰温笑着,“你喜欢陌生的我吗?”
“喜欢,布兰温,喜欢极了。”伯德忙不迭回答,并霸道地要求,“而且这样的你只能在我的面前显露,不准被其他人看见。”
“那他从此就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了,你有很多的时间去探索他。”
“我现在就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布兰温就被伯德吻住了唇,尽管伯德的吻技笨拙,但一直都在尝试着进攻掠取,会挑逗地轻啄布兰温下唇,然后摸索着最舒服的感觉。
布兰温迎合地微张,探出一点舌尖,像奖励似的让伯德噙着缠绵。他感到睡袍底下摸上来一只手,仿佛刚烤过火,温度比他的肌肤还烫,沿着大腿抚到他的腰眼下。贪婪的手法令他整个身躯都躁动起来。
伯德顺着下颚吻上了脖颈,颈部敏感的布兰温忍不住抱紧了伯德。这在伯德的脑子里无疑是一种被允许进一步的讯号,他就要把布兰温松垮的睡衣扒下来了。
“伯德……今天还有事,不可以了。”布兰温的身体还在享受,远走的理性却回来了。
伯德很听话,他停下动作,鼻息沉重地凝视布兰温的眼睛,然后委屈地抱住,把头枕在布兰温的肩,“你真无情。”
而他的手还在布兰温的身上肆意妄为。
“我做什么了,居然那么无情。”布兰温的笑容很宠溺,“等周末,我去克伦威尔找你。”
“真的吗?你会不会因为太忙又忘记了。”伯德还记着上回布兰温食言的事,可惜地说,“我周末只有一天可以休息,不够。”
“不会忘记的,议员竞选的事已经忙完,离正式任职还有一段日子,况且你也准备放假了,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布兰温哄小孩般,耐心地安抚,“我保证,好吗?或者你可以给我电话,你知道我书房的号码,晚上打过来,我一般都在。”
伯德不情愿地“嗯”一声,默默地抱着布兰温,还是不乐意松手。
布兰温也不急,陪着伯德慢慢地磨时间,直到这个混蛋耗够了,自觉地放开他。
换好衣服的伯德出来,见穿戴整齐的布兰温在举着话筒,他走近从后面又把布兰温环到自己的怀中。
布兰温顾及伯德夜里没睡,路上开车不安全,给贾尔斯打了电话,“你现在开车到威斯敏斯特宫前的路边等我。”
挂断通讯,伯德不明所以地问:“贾尔斯吗?找他有什么事?”
“我让他送你回学校。”
“不用麻烦他,他还要负责保护你的安全,我能自己回去。”
布兰温偏头,又变成人前熟悉的模样,沉稳自持地说:“以后这些小事你要都听我的,好吗?”
像小时候那个会为他安排好一切的布兰温,伯德是这么想的,不管是生活上的琐碎还是他的人生大事,布兰温总能先一步替他想到。
他忽然觉得,遇见布兰温后的日子也太幸福了,他当时真的太叛逆。
“好,都听你的。”
“车钥匙放哪了?”
“在玄关台上。”
布兰温去拿车钥匙,开门前,伯德又拽过来吻了好一会。毕竟在外人面前无法亲近,唯有在私密空间两个人才能悄悄地做点暧昧的事,伯德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布兰温让伯德坐进副驾驶,他来开车,途中还去了面包店和咖啡馆,给贾尔斯也买了一份。开到约定地点,贾尔斯已经提前在路边停车等候。
“你的车钥匙给我,开柯林斯的车送伯德回克伦威尔,然后坐火车回来。”布兰温下车,叮嘱说,“别给他开车。”
贾尔斯瞧了眼乖乖坐在副驾驶的伯德,“您放心。”
目送少爷进去,他开门坐进主驾驶,眼前递来一份热乎乎的面包。
伯德的好心情令他压不住嘴角,“你的。”
“谢谢。”贾尔斯从神情看出点端倪,接过面包吃几口把肚子垫一垫就启动了汽车。
回校的中途,车内很安静,伯德眺望着远处的风景,耳朵里只有风声。
视线放在车前方的贾尔斯忽地打破了气氛,看似关心地问:“你昨晚和少爷待在一起吗?”
“嗯。”伯德回头看了看贾尔斯,“怎么了?”
“你考虑过怎么面对公爵和夫人了吗?”贾尔斯是在提醒伯德,少爷是属于公爵府的,身上还肩负着责任,伯德不能那么自私。
说实话,沉浸在拥有布兰温的幸福中的伯德根本没心思去想那么多,何况依照他的身份而言,他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遵照布兰温的意思,按布兰温的要求处理他们的感情。
“没有,我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他思忖着,也终于察觉到什么,他在座椅上转过身,不可置信地问,“你知道我和他……你怎么发现的?”
贾尔斯有种无奈的挫败感,叹气后,平静地说:“你如果每天都跟着少爷,你也会发现的,甚至公爵和夫人都知道了。”
这个消息对伯德不亚于是晴天霹雳,“为什么他们也?”
“少爷对你的偏爱太明显了,你只是当局者迷。”贾尔斯希望伯德以后在少爷的事情上能多为少爷的处境考虑,不要再像十五、六岁年纪,总惹少爷不高兴,“公爵怎么可能觉察不到,当初少爷怀疑你混进商船要杀加里韦斯特,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跟上船,以身犯险去迫使公爵派海军和飞机前来支援。如此大的行动,如果还是出于为还马修的那份恩情,那真的解释不通了。”
伯德震惊地问:“是他自己跟上的船?不是加里韦斯特为了通过海军巡防才把他掳到船上来威胁公爵的?”
贾尔斯笑了笑,因为伯德的天真,“对外公布的都是平息事态的谎言,你相信那些?”
“不是,我完全不知情。”当伯德在商船甲板上看见布兰温的时候,布兰温已经落到加里韦斯特的手中,他以为是被抓上船的,所以到最后,他也没有再去追问布兰温为何会在船上,“我真的不知道布兰温是为了找我而冒险的。”
贾尔斯长叹了一口气,“少爷还为了你当面向哈武德伯爵夫人退婚,但失败了,少爷那天垂头丧气地出来,沉默了很久,为此后来惹恼了夫人。”
伯德难受地靠着车窗,心痛、愧疚和后悔交织着,那年他应该等布兰温醒后问清楚了再决定是否的离开,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听从阿尔弗雷德的话,认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布兰温这些年该多难过,一个人独自面对了那么多。
“少爷与公爵总因此争吵,伯德,我希望你是个敢于承担的男人。”贾尔斯没有资格反对少爷和谁在一起,所以他才要提起这些伯德并不知晓的事,“不要再让少爷自己去承受,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第148章 负距离(五)
请假是由亨利戈尔丁代劳的,这在他们的教官埃德加莱瑟伦的眼中就是卑鄙的先斩后奏,伯德回来的当天晚上,在所有学生都忙着洗澡吃饭的时候,他被罚去绕机场跑了十圈。结束惩罚,汗水已经染湿衣服,整个人像淋了一场大雨。
埃德加就端着一杯加有冰块的果汁坐在停机的厂棚底下观望,时不时地抿上一口,然后嘟囔伯德是个不听话的捣蛋鬼。
伯德缓慢地跑过来,并调整着呼吸节奏,向埃德加报告“惩罚完毕”。
“你怎么那么喜欢胡作非为?”埃德加瞪了伯德一眼,将脚边的水壶递过去,“再有下次,你就直接留级吧,反正我是不敢把一个不遵守规矩的家伙送到空军基地的,我怕你的上级军官打电话臭骂我一顿,问责我是怎么把你这个混蛋送他那去的。”
伯德知错地低着头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后,昂头猛灌,眨眼的功夫,水壶就见底了。
他听的出埃德加并非真动怒,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挨训,训完了,这次的劫难就算蒙混过关。
“为什么那么着急请假?”埃德加又担心自己草率地下定结论,误会了学生,他还是愿意给学生一次解释的机会的,“你都在这里待了一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官邸的电话号码吗?”
伯德为难地回答,“我有事,身边也没有电话。”
“什么事?”
“不太方便透露。”
埃德加起身就朝伯德踢一脚,伯德反应敏捷,闪身躲开,顺势跑远了。
“臭小子,肯定是谈恋爱了!”
伯德听见背后的埃德加低吼一句,飞机场上起风了,他踩着逐渐黯淡的月光往餐厅跑,希望能赶得上最后的晚饭时间。
半夜的克伦威尔迎来了场滂沱大雨,雷电划破天际,将伯德的宿舍照得一闪一闪的,不过他睡得太沉,连轰鸣声都未吵醒他。
翌日清晨,奥莉维亚霍兰德提早下楼去餐桌旁等着,她昨天一整日没见到布兰温,前天晚上更是一夜未归,她的儿子从来不会这样,作为母亲,她有必要出面询问其原因。
可是她等到儿子平常出门的时间点也没看见身影,她怀疑是不是昨夜依然夜宿在外,并未回家,去请少爷入席就餐的佣人回来却说“少爷半个小时前就出门了”。
她顿时明白,她的宝贝在躲着她。
布兰温近来不太愿和父母面对面,因为与爱丽丝结婚的事尚未解决,他又与伯德确定了关系,再者前天的夜不归宿,如果见面了,他们一定会追根究底地问清楚的,彼时难免又是一番争吵。他才因与伯德相互袒露心扉而心情愉悦,实在不想那么快就回到现实的痛苦中。
于是他尽量避开父母的视线,温饱问题也在外面的酒店解决。其实他可以住在那间公寓的,但他认为这么做并不妥当,母亲见不到他会更担心,他不能太任性了。
“亲爱的,我们还是要找个时机和宝贝谈谈的,他如今都开始躲着我了。”奥莉维亚依偎着丈夫,痛心地诉说,“他宁愿在外逗留到深夜才回来,也不肯按时回家,不肯和我坐在一个餐桌上享用食物了。”
阿尔弗雷德搂着妻子的肩,温柔地哄慰:“儿子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这太正常了,你不要过于忧虑。关乎联姻,要再给他一些自我周旋的空间,相信他能够想明白的。”
“你不用哄骗我。”奥莉维亚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他性格固执,是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正因如此,他才决心对我们避而不见。”
阿尔弗雷德每每提及联姻也倍感头痛,他苦恼儿子的忤逆,却也狠不下心逼迫儿子接受这段婚姻。只因他同样了解他的孩子,强迫换来的很可能是一次更激烈的挣扎和反抗。
他担忧事情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不要逼得太紧了,正好哈武德伯爵夫人将订婚推迟,我再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起码要弄清楚他究竟怎么考虑的,对现在和未来的打算。”
布兰温已经放弃与哈武德伯爵夫人商量解除婚约的事情,他站立在威斯敏斯特宫入口处的石柱旁,觑着人来人往,内心斟酌着何时能约见居住在白金汉宫的那位。
他觉得自己现在大胆起来像个疯子,绞尽脑汁地要摆脱这段不合适的婚姻,甚至不惜惊动国王。
他习惯性地摸了下口袋,记起来曾答应伯德戒烟的事,也意识到有三四天没有听到伯德的声音了。他看下腕表,决定提前开车去克伦威尔,自己去,不用贾尔斯跟着。
他抓着手心的车钥匙立刻就出发,下阶梯的时候,他意外撞见了他的父亲。
阿尔弗雷德带着秘书准备进去开会,睥见儿子,他停下脚步,吩咐秘书先将资料带进会议室,然后走了过去,“你要去哪?”
布兰温在某个台阶未动,如实说:“我要去趟克伦威尔。”
“你应该回家,你知道吗?”阿尔弗雷德留意着经过的路人,压低着嗓音,“回家吧,你的妈妈很想你。”
“如果见面又因此吵起来,我真的会很难受,父亲。”布兰温也是出于有所顾虑,“这样妈妈只会更加的难过,可我又不能让步,僵持的局面并不好看。”
“难道你躲着,事情就能得以解决吗?这是懦弱的表现,对于处理事情上没有一点好处。”
“我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在这件事上,您是清楚的,除了解除婚约外,没有其它的余地可言。”
阿尔弗雷德缄默地蹙眉看着儿子,片刻后,他沉重地问:“你真的非要和他在一起吗?”
布兰温垂下眼眸,心平气和地说:“嗯,我们互通了心意,已经在交往了。”
他以为会等来父亲的愤怒和指责,但都没有,父亲脸上很平静,似乎早有所料。
“那就回家,我们坐下慢慢聊,总会有一个解决方案的。”
第149章 负距离(六)
布兰温口头同意了父亲的提议,不过心中依旧抵触着,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涉及到解除联姻这个问题最终的结果必然是争吵,一旦预想,他就倍感疲惫,没有精力去完成沟通。
他坐进驾驶位,凝重地闭上眼叹息一声,希望能缓和下内心的焦虑。哈武德伯爵夫人同意延迟订婚是由于他当时还处在竞选期,太多的工作要忙,没空抽身来举办什么订婚宴,他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然而如今竞选结束,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提起,他担心现在如果不尝试别的办法解除它,后面就要来不及。
他有勇气去面对国王,可是,勇气消除不了他的顾虑。每次要勇敢起来的时候,家族的责任就会出现,如同拴在他腰上的绳索,令他对爱情望而却步。
他总是在勇敢与怯弱间徘徊,一会像个疯子,一会像个胆小鬼。要是伯德在他身边就好了,看见伯德,他会更坚定自己的心。
思虑再三,布兰温还是决定回家,在开回去之前,他要先去一趟圣玛利亚孤儿院探望那些新收养的孩子,他们几乎都是路边讨食的乞丐,和伯德小时候差不多,整个身躯瘦骨嶙峋,仿若路边的野草,随风摇摇欲坠。
途径糖果店,他下车买了些。
刚巧今日在孤儿院值班的贾尔斯还没离开,他得知少爷到门口了,赶紧到楼下迎接。
孤儿院保留了原来的名字,建筑结构改变了,老旧的洋房焕然一新,室内也比从前明亮,不管是哪个房间在晴天都拥有充足的阳光照射,同时室外的草坪增加了几个供孩子玩耍的设施和锻炼身体的仪器。相信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的身心可以得到健康的成长了。
“您怎么来了?”贾尔斯提着送给孩子们的礼物,随行说,“这群孩子在教室学习呢,如果知道您来了,肯定高兴地像猴子似的又蹦又跳。”
因为少爷每次出现都会带着糖果,所以他们非常期待能见到少爷,私下还称呼少爷是天使,还有的认为少爷是圣诞老人。
布兰温这几日难得露出笑容,踏进一楼的走廊,步近教室的窗户外,只是默默地观望里面上课的小孩,并不打算打搅他们。
“巴内来过吗?”他看着课桌后的孩子,一共收留了八个,年龄最大也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五岁。
“每个周末都来。”贾尔斯在没有工作安排的情况下会去学校接走巴内,然后一起来孤儿院看望,“他还悄悄地问那些孩子,有没有被大人欺负。”
他也笑了,“像小大人。”
“做的不错。”布兰温就希望巴内能够成为他在孤儿院的眼睛,替他盯着那些花钱雇来照顾孩子的员工,“给他找个拳击老师吧,光会用枪还不够,这件事你来办。”
“好。”贾尔斯也恰巧有这个想法,具备自保能力比什么都有用。
其实布兰温也并不是很喜欢被孩子围着又吵又闹的,临近下课的时候,他先一步离开了孤儿院。
一开始父亲提及它时,他碍于伯德的经历很排斥,他认为自己真的按照父亲的意思重建孤儿院,无异于再一次利用。那么做,难免伯德会误会自己,毕竟他在他心里不就是一个虚伪的贵族吗?
可是父亲逼他一定要做取舍,他无法拒绝。既然它可能会落到不怀好意的人手里,那么为什么不由自己攥着,也许将来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布兰温控制着方向,思忖着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情。他是如此在意伯德,而伯德呢。那个夜晚看似是伯德在求爱,实则被动的还是他。在这段感情中,他永远都是冒险的那个。他根本不敢设想有一天付出的会功亏于溃,伯德不再喜欢他了,那他从前的执着算什么。
到家后,他回房前询问了佣人,“书房有电话打进来吗?”
佣人摇头,“没有,少爷。”
分别的几日,伯德一直没给他来过电话,他体谅伯德的不方便,可是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些难过。他们应该算热恋期吧,却一次没打给他。
“布兰温。”
他在楼梯间顿步,心跳也随之漏了半拍,他还不想与母亲见面。
奥莉维亚在钢琴室看谱子,听见佣人在唤“少爷”,她便快步来到客厅,正见儿子上楼,她喊住了脚步。
“下午好,妈妈。”
“陪我喝杯茶吧。”
母亲眼里的担忧使布兰温的内心更难受了,他跟在身后默然地来到花园的那棵月桂树下,精致的桌椅已经摆放好,茶点也端上来了。
午后的气温降了下来,和煦的风拂过树梢,树荫底便会摇曳着破碎的光影,像是谁在摇晃着数不尽的星星。
布兰温心事重重地低头觑着杯中的红茶,他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因此躲避着,不敢抬头。
“我很后悔,当初没有狠心将伯德送到乡下的庄园里。”奥莉维亚看着儿子,语气充满了无奈,“否则,你就不会喜欢上他,为此疏离我。”
“不是的。”布兰温的指腹摩挲着茶杯,“不要将错归咎给一个人,何况感情中并没对错,我们是彼此喜欢的。也并非疏离您,我只是暂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怕与您再起争执。”
奥莉维亚叹息,“你为什么会对那个孩子有这样的感情?你喜欢他什么?”
“我,也不清楚。”布兰温不止一次寻找原因,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我第一次抱起他的时候,他很轻,像我小时常常抱着入睡的小熊,但他的是枯瘦又令我震惊、错愕。他真的很倔犟,咬了我的手腕,还不顾身体的疼痛逃走,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傻,他的愚蠢行径险些让他死掉,他仍然还要消耗生命去挣扎。我在巷子里见到他浑身泥垢地蜷缩在脏水中,哭声透着绝望,我心软了。您不明白我当时的想法,他愿意依赖着我活下去,我就会将他当成我的私人物品,花费精力去将他雕琢成我喜欢的样子,如同我接受小熊的过程,去接受他。只不过这一次,玩偶变成了怀揣着欲望的人。是他,要依附着我生存。”
第150章 负距离(七)
此时的奥莉维亚已然缓缓地皱起眉。
“他依附我才活着,那么他就是我的。”布兰温神情自然地诉说心中的想法,似乎没感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喜欢我的‘小熊’应该不需要理由,何况我养育了他那么多年,如果最后他属于别人,我一定接受不了。妈妈,他离开医院前和我道别的时候,我是清醒的,可我装作睡着了,当时我是真的决定要放他离开,然而我的尝试失败了。最令我后悔做出这个决定是在得知伯德交了女朋友后,我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他是我耗费精力甚至是生命养大的孩子,那些没有丝毫付出的陌生人凭什么可以拥有我的伯德,这对我来说与抢走我的生命没有区别。”
奥莉维亚目光凝重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怀疑儿子是不是心理出现了问题,“你把伯德视作了私有物?”
“他难道不是吗?我起初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又脏又不听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倾注的心血,情感是会发生改变的。当我再见到伯德,我开始渴望享受他未来的人生、他的嘴唇和他的身体,并且不喜欢有人触碰他,我的喜欢充斥着占有欲,他就是我的私有物。”
“或者说,在学校的那个晚上,我亲吻他的额头时,他就是我的了。”他的思绪飘回了几年前还在伊顿公学上学的日子,也缓和了他面对母亲时的焦虑,他由衷地向母亲表达着对伯德的情愫,“这是在爱丽丝身上寻找不到的,我对她没有那样强烈的情感需求,甚至抵触与她有任何亲昵的举动。这也是她与伯德之间的差别。”
奥莉维亚大概听懂了儿子的这番话,她的宝贝在生理上的需要更偏向同性,“你的喜欢就像小孩子对玩具的喜欢,而婚姻是一生一世的爱,即便你们今日在一起,也难免以后不会分开。届时你该怎么办?你已经为他放弃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轨迹,家族的延续又该何去何从?”
“宝贝,”她只希望布兰温眼下仅仅是谈了场没有结果的恋爱而已,那么她可以试着再松口,就算对方是男人,她也妥协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你愿意与爱丽丝结婚,我和你爸爸……”
“不愿意。”话音未落,布兰温就斩钉截铁地回应了母亲,“您的态度还是没变,您的轻视令我很伤心。婚姻的双方是两个相爱的人,可它根本就不是,它只是一场交换利益的联姻。如果我没有喜欢的人,我会妥协,但我有伯德了,我就没办法再去勉为其难地接纳他人。”
奥莉维亚眉头紧锁,她视线眺向树荫外的景色,不远处有园丁在给绿植浇水,夏天真是一个叫人烦躁的季节。
“我和你的爸爸就是为了家族而联姻,我们不是非常的恩爱吗?”
“这只能说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您与爸爸是相爱的,我却并不喜欢爱丽丝,因为我先喜欢上了伯德。也许真的有一天会分开,不过一定不是现在。”
奥莉维亚转眼看向儿子,无可奈何地说:“我们只有你一个孩子。”
“对不起,妈妈。”布兰温愧疚地站起身,低着头,“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他早已没有心思喝下午茶了,内疚促使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直到走远,他还在担心母亲会派佣人请他回去继续坐着,继续刚才不愉快的话题。
虽然今天并未做什么,但见母亲已经使布兰温用光了所有的精力,他换上居家服,疲惫地倒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聊过的每一句话,压力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他快踹不上气了。
夜里晚餐的时间段,布兰温还是没有下来一块享用,阿尔弗雷德走进餐厅内,朝奥莉维亚使眼色,奥莉维亚无声地摇了摇头。
结婚的事还是没有谈妥。
阿尔弗雷德安慰妻子,“没关系的,不用着急。”
倦怠的布兰温不知何时睡着的,他是被雨声和袭入房间的狂风吵醒的,窗户没关,遮光的垂帷挨大风吹得不停翻飞。他起床摸索着黑暗去打开卧室的灯,灯光亮起的瞬间,他难受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适应。他迎着风去将窗户关上,顺便望一眼远方浓如笔墨的夜色,脚下窗前的地毯已然被雨水打湿。
他出门准备到浴室洗澡,走廊的电灯亮着,他看见父亲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出来,那是二楼通向三楼的。
回房的阿尔弗雷德也瞧见了儿子,眉宇尽显疲态地步到近前压着嗓子说:“那么晚了还不睡吗?”
布兰温嗅见父亲睡衣上的烟味,心里有些预感,“我刚醒,要去浴室,您呢?”
“有点事刚处理完。”阿尔弗雷德强打起精神,“你洗完澡再睡会,现在起床还早,晚安。”
“晚安,爸爸。”布兰温侧身,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从旁走过。
早晨天空下着小雨,小睡了会的布兰温依然没在家中的餐厅用餐,他开车去街上的面包店,下车向在店前檐下躲雨的卖报男孩要了一份今日的报纸,然后进店找了座位坐下,点了新鲜出炉的面包烤肠和一杯牛奶。
他叠着双腿翻看报纸,第一页的版头新闻顿时就勾住了他的目光。有一群爱尔兰人死在了郊区的房子里,死因均是氰化钾中毒。他仔细往下文看,死亡时间大概是夜里十点左右,尸体共计十五具,并在他们晚上食用的剩余浓汤里验出了氰化钾成分,疑似集体自杀,但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看完报道,他的大脑中首先闪过父亲昨夜下楼的场景。平常父亲就习惯在三楼的办公室处理工作事宜,电话机这类方便联系的通讯工具是必不可少的,不过父亲从不允许佣人擅自接听它,所以不在时,房门都会上锁,即便听见里面的电话声响了也进不去接起它。
他疑心父亲昨晚没休息的原因和这个案子有关,因为报道还写着,在房子的地下室找到了丢失的那批武器,如此地凑巧。
布兰温怀着疑问去学校上课,中午在校内简单地吃了午饭,下午课程结束,他开车回到家,停放好汽车就径直去了克劳德的枪械室拿了把枪和十发子弹。后花园有处专门建来练枪的射击场,是提供给配枪的安保使用的。
自从肩膀遭受子弹击中,直至那次商船事件前,他都没再碰过枪,枪法早就如同新手一般,十发子弹的成绩不堪入目也在预料之内,看来他要重新学习了。毕竟他目前几乎是独自出行,腰上带把枪会安全一点。
他交还手枪给克劳德,佣人找来在门口转告,说柯林斯打来了电话。
他边揉着开过枪的右手手臂,边疾步赶去书房,接起了话筒,“柯林斯。”
“在忙什么,等你五分钟了。”柯林斯抱怨的语气中带着笑,他联系布兰温的号码是学院官邸的。
“在射击场。”布兰温的手臂肌肉还有些麻,他太久没练过枪了,“我需要重新学会和习惯开枪,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柯林斯蓦地记起布兰温十五岁受过枪伤的事,调侃地说:“那你可真是疯了,不会开枪了,还拿着把配枪就跟上船。”
他指的是两年前,“我考核成绩不错,下半年我就在东部的空军基地学习了,周末有空吗?来克伦威尔,我请你喝酒。”
“祝贺你。”布兰温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你就那么着急找我庆祝吗?回来再请也可以。”
柯林斯疑惑地问:“怎么,你周末有事吗?格林议员。”
“嗯,周日我要去克伦威尔。”
“那岂不是刚好,等你把事情处理完,我们晚上再喝也不迟。”
布兰温思考须臾,说:“我周日要陪着伯德。”
这句话无疑是在暴露自己的秘密,不过他不在乎柯林斯知道他和伯德的关系,况且在喜欢伯德这件事上,还是柯林斯提醒的自己。
“你们!”柯林斯很快反应过来,虽说早前就看出了一星半点的端倪,但真知道他们在一起,他还是不禁感到诧异。
他连惊讶都要避讳周围走动的军官,不自觉地小声说:“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周日。”
布兰温的回答令柯林斯恍然大悟。
“所以他急匆匆借我的车回去是为了找你,还和你待了一个晚上,是吗?”
“嗯,周六晚上能喝酒,我在旅店住一晚。”布兰温近来也不太想回家,他刻意躲避着父母,以免再起争执,已经很久没和他们一同用餐,“伯德呢,你在学校见过他吗?你们最近是不是非常忙碌?”
柯林斯当然不清楚格林公爵府最近的情况,他也不能就布兰温感情方面的事指指点点,这不是他该过问的,“我都有空,完成考核后周末回归了两天的假期。至于伯德,他们一级的学生也忙着下个星期的考试,我们的时间是错开的,以前还能在餐厅撞见,这几天倒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