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的布兰温“嗯”一声。
“路上小心。”
“好的爸爸,晚安,陛下。”
他到玄关台换回皮鞋,出门觑见爱丽丝已经等在他的汽车旁,他绅士地为爱丽丝打开车门。
两个人途中一言不发,汽车孤独地驶在郊区的马路间,远处是浓稠的雪夜,有零星的屋舍还亮着微弱的光,在他们的眼底一闪而过。
第176章 (Blue)八
爱丽丝不愿意坐到副驾驶,余光能瞧见开车的布兰温,所以挑到后座的车位。她眺着看不清风景的远方,心中却平静不下来。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去在意对方的举动和想法,她此刻就是这样的心理状态。
“你为什么不趁机与陛下说清楚,把你讨厌的婚约解除了,拿出上次你对待我的态度。”她到如今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侥幸,或许他突然想明白,她比他喜欢的女人更有魅力。
布兰温听出些许的恼怒和不屑,出于对此事的责任,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还没到时候。”
爱丽丝追问,语气稍急起来,“那什么时候才是?直到订婚仪式结束,刊登上报纸,父母开始讨论结婚地点和时间吗?”
“你会选择在祥和的节日氛围下破坏陛下的心情吗?”布兰温与爱丽丝的中间似乎有道无形的墙,他完全不受女士情绪上的影响。
但这样的冷淡令爱丽丝更生气,她认为要解除婚约的是对面的男人,可她却是先动怒的一方,她的羞耻感在作祟。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情吗?”
“我只是在用最简单的言辞解释我的行为。”
爱丽丝胸腔里的怒火忽然熄灭了一半,她原本还要为自己的不适而继续争吵的。
她用一声叹气来调整情绪和心态,“你还是不肯妥协,进市区后放我下车,我自己能回去。”
布兰温恍若未闻,不做一丝一毫的反应。
“我和你说话,你是故意听不见吗?”爱丽丝语气不善地质问,好点的心情又火起来,“我说了,进市区就放我下去!你的绅士风度都去哪了?是被狗吃了吗?”
布兰温一脚油门加速,车内顷刻间安静了。
进入市区平坦的路面,他方出声问:“会开车吗?”
过了须臾,后座的女士没有理睬他,他直接把人送到伯爵夫人在东林区的一栋宅邸。
爱丽丝抿紧嘴巴,失去了最后那一丁点交流的欲望,下车时发泄地砸上车门。
坐在车里的布兰温没下来送爱丽丝进屋,看着对方被家中的女佣迎进房里,他才启动车,调转了方向开往公寓。
他适才差点要把车丢给爱丽丝,独自走回公寓去见伯德了,他委实不希望再与这位小姐有任何的争执,因为这些都已然毫无意义,最终的结果不会改变。
伯德回到家后,空荡荡的公寓使他没有半分的喜悦,他躺到柔软的床铺里,感受着布兰温的气味,但它们都经过了清洗,嗅不到一点熟悉的味道。
他颓败地把枕头蒙到脸部,猜着布兰温此时在做什么,会不会在聚餐结束后来找他,还是陪公爵夫妇回府里。
他的心也无法平静,导致他提不起食欲,即使面对厨房内丰富的食材也难以勾起他的兴趣。他在壁炉前坐下,披着一块小毛毯,一边烤火,一边等着玄关处的门传来打开的动静。
约莫快十一点,略微感到疲倦的布兰温终于用钥匙拧开房门,里面的暖光随着门缝的越开越大,渐渐映照在了他被寒气侵袭的西服面料上。
他听见了欢快而又有力的脚步声正走近自己,门后,是伯德走向自己的身影。
他走进来关门,还没换鞋,张开怀抱迎接地说:“圣诞快乐,亲爱的。”
伯德嫌弃距离太短,他应该飞奔着撞进布兰温的怀抱里的,“圣诞快乐,我亲爱的丈夫。”
他手臂使劲,恨不得把布兰温勒进身体,这是他最原始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找我了。”
布兰温听出伯德似有若无的委屈,有些心疼,“我们吃完饭又聊了会,我不能中途提出离开,不过只要聚会结束了,我就立马过来找你。不管夜有多深,我都会来的。”
“所以我一直在客厅的壁炉那等你。”拥抱着布兰温的伯德感到了异常的心安,仿佛拥抱到了属于他的岁月静好,“是不是很冷,我去给你热牛奶,你去洗澡暖和一下。”
“你用过晚餐了吗?”布兰温放开怀抱,他担心伯德是饿着肚子在等他。
伯德有一个自小的坏毛病,就是独处的时候是不会按时吃饭的。
“没有,我们待会再吃点吧。”
“好,我在餐桌上没什么胃口,也没吃什么东西。”
伯德贴心地脱下布兰温风尘仆仆的外套挂在衣架,“是由于联姻吗?”
他知道眼下谈这个很破坏气氛,也会影响到彼此的心情,可是不能再继续逃避了,不是避而不谈就等同于无事发生的。
布兰温是顾及着伯德的感受,因此能避免则避免。
俄然的不语令伯德意识到布兰温敏感的内心,他亲吻了额头,用这个吻来驱散布兰温的顾虑,“你把你唯一的爱给了我,我就拥有了无比巨大的勇气去面对一切糟糕的处境。我不会害怕和难过,你也是,好吗?”
布兰温吻了伯德的唇角,“其实在餐桌上也没怎么聊及这件事。新任的国王似乎不太介怀格林公爵府与皇室的这场联姻。”
“那是不是,”伯德低头盯着近在咫尺的唇瓣,眼里含笑地问,“有希望可以解除了。”
布兰温对伯德眼底的欲望故意视若无睹,他要越过身旁去沙发坐下休息会的,不料还没动作,胸前的领带蓦地被拽动,他随着力量的拉扯吻上了伯德。
伯德强势的吻压弯了布兰温的腰,布兰温退到玄关台抵着台边,皮带已经在湿热的吻中被解开,有只带茧的手掌摸到了他的衬衫夹。
“你喝酒了。”伯德善良地松口,让快窒息的布兰温能缓一缓,他轻咬着耳垂,“还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下次别这样了。”
布兰温应付聚餐早已有些疲惫,这个吻将他剩余的力气都抽走了,他瘫在伯德的身上,放任着游走的两只手,“是要喝点酒的,没喝多,度数也不高。”
“我真想无时无刻陪着你,给你,”伯德使坏地往布兰温耳朵轻轻呼气,“给你当贴身奴隶。”
布兰温腿软,手腕勾着伯德后颈说:“是吗?现在做我的奴隶也不迟。我会赋予你‘唯一’这个特权,与我形影不离。不管是在床上,还是浴缸里。”
伯德笑了,“你在我面前总是口无遮拦的。”
“也总是衣不蔽体的。”布兰温的双腿凉嗖嗖的,“你要不然抱我到床上,要不然抱到浴室里,我冷。”
伯德发狠地咬了一口布兰德脖颈,然后端起屁股就把布兰温抱起来往浴室走。浴缸中放满适度的热水,才把金贵的少爷剥光抱进里面。
“我去给你热一杯牛奶。”他蹲在浴缸旁,掬水淋到布兰温露出水面的肩头和锁骨。
布兰温抓住那只手,直白地问:“不一起洗吗?”
布兰温用湿润的眼直勾勾看着伯德,没有多余的神情,伯德却在那双眸子里感受到“邀请”的诱惑。
“你怎么,你怎么时刻都在引诱我。”
他放弃抵抗的念头,无可救药地扑入浴缸里,迫不及待与布兰温在水中纠缠。
布兰温其实是想看到伯德为自己失控,那种透过欲望暴露的身体迷恋和征服,同时,他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他指腹抹去伯德鬓角的汗水,用口型笑着说“乖孩子”。
伯德尝到布兰温在床上的恶趣味,更使劲了。
日常里布兰温最喜欢带伯德购物,回到家就把伯德当成肉垫子坐着,看书、玩桌上游戏、听广播,能坐在怀里办妥的事,从来不会下去。不论多么离谱的要求,伯德都不拒绝。
“我是不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伯德搂着布兰温的小腹。
布兰温在看一本恐怖小说,他半回首点点头。
伯德得到爱人的肯定心里美滋滋的,“即使是公爵和夫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你,像是释放了天性,又可恶又霸道。”
“嗯,我真是坏透了。”布兰温义正言辞地说,“报警把我抓起来吧,我亲爱的马先生。”
伯德旋即笑出声,“你个混蛋,把你抓起来,我就没有丈夫了。”
布兰温突然脸色严肃,“难道把你抓进去,我和你的关系就不复存在了吗?”
“做梦呢!”伯德立刻反驳,“你这一世休想甩掉我。”
“嗯?所以你刚说什么?”
“我说错了,你是我永远的丈夫。”
布兰温背贴紧伯德的胸膛,在认错的丈夫脸上亲了亲,“你在学校的学习生涯结束就是一名合格的上尉级别的军官了,提前祝贺你。”
“还有两个月,祝贺得太早了。”伯德谦虚地说,“而且还不够,我要往上爬,我要离你更近。”
布兰温欣慰地笑问:“我们最近是什么时候?”
伯德默契地与布兰温笑起来。
二月的克伦威尔下着雨夹雪,完美通过考核的伯德格林被授予上尉军衔,调往西北方向离雾都约莫六十六英里的新空军基地继续学习。
同年四月份初,布兰温格林以议员身份踏进布满绿色椅子的下议院议事厅,开启政治生涯。
第177章 (Blue)九
布莱兹诺顿皇家空军基地始建于一九三五年,现在还正处于建设及设备完善当中。飞行学校二级学生里一部分被调往了这座尚未启用的新基地进行一个新的训练,直白点就是建材运输和教练机保养。
伯德和戈尔丁及他们的同学调配到的该空军基地在未来方向可能会充当飞行训练场,用作训练飞行员起飞、降落等一系列操作。
“我以为我们是来学习的。”同学罗纳德克拉克向伯德发泄自己的不满,“没想到是来当建筑工的。”
机场空旷导致经过的风没有足够的阻挡物削弱,卷起地面的尘埃,整日飞沙走石的,他们的脸堪比脚下的地面,用衣角一抹,能抹一层灰出来。
伯德拿着笔记本按要求环绕教练机进行一个外部的检查记录。
来了四个月,他已经习惯天天吃沙子的日子,苦笑地说:“我们现在确实是在学习,学习怎么把停机厂加固得既美观又可爱。行了,去把各个仪表值参数记下来,我去检查配管连接和制冷,待会让戈尔丁穿上飞行服启动发动机,检查内部运行状态,一切数值没有问题,我们今天白天就忙到这里结束。”
如果数值有异常,他们就要通知地勤人员过来配合再做一次更仔细的排查。
“晚上呢?”
“埃德加的意思是,林克式地面模拟飞行通过后,我们可以尝试单飞和夜间飞行。所以晚上有人要来尝试下夜间起飞的滋味吗?”
是的,埃德加莱瑟伦也和他的学生一起被调到了这里,他现在已经正式加入皇家空军,成为其中的一员。不过他并不是很高兴,似乎是因为美梦破灭,他不仅没有得到坐在办公室里的清闲职务,还要和一群不听话的臭小子继续待在一块。
罗纳德的神情显然是拒绝的,“白天还可以,晚上单凭跑道的指示灯和教练机不成熟的设备,确定飞上天以后不会迷路到苏格兰吗?”
“有道理。”伯德表示同意,这确实是会发生的情况,“靠地面参照物吧,比如附近城市的高楼建筑或是夜晚的街道,在教练机可飞行的最低高度保持低空飞行是能看见灯光的,我们要适应夜间环境,并且学会如何分辨方向。”
这是戈尔丁之前讲述海上经验时提醒了他,埃德加也强调过,飞行员一定要掌握方向,对方向感要极其的敏锐,且了解如何利用外部因素条件辨别,否则当飞行高度上升,肉眼可视度消失,失去参照物或进入夜间后,只能迷路。
在克伦威尔皇家空军学校时,他们是没有进行过一个实际的单人或双人飞行的,而飞行的考核是在一台模拟器上完成,也就是说,他们目前没有人有实操的经历。
“我认为我还是先试飞白天的,为了安全起见。”罗纳德克拉克要做一个稳妥的人。
伯德却有挑战夜晚飞行的想法和冲动,“如果今晚天气状况良好。”
飞机是否起飞或成功与否也和天气有关,在大雾天气下,能见度太低是不能起飞的,直到天气有所改善,才能再次考虑起飞。同理,其它极端恶劣天气下,也会导致起飞失败。
“你们在聊什么,我的飞行服都穿好了。”亨利戈尔丁踩着棕色皮靴走过来,他戴着皮盔和护目镜,好玩似的把氧气面罩捂在嘴上感受,闷声问,“为什么要穿飞行服,又不是正式飞行。”
罗纳德使坏地拍了下连接氧气面罩的输气管,“怎么把这个也用上了。”
“这叫全面。”戈尔丁拿开氧气面罩,免得罗纳德这小子又玩他的输气管。
伯德被逗笑也不忘自己的工作,顺便调侃一句,“你都可以直接起飞了,不如试试,给我们这些没经验的年轻人做个榜样。”
“别开玩笑了。”戈尔丁还没有十足的干劲第一个飞上天,“现在只是为了检查教练机数据,我还没做好准备。”
伯德挑挑眉,手捉钢笔指了指飞机,“上去吧,流程照旧就行了。”
基地的餐厅和后厨属于可以使用的状态,水源也没有问题。但由于还在建设中以及基地的一个人数情况,储备的食物较为单一,大多是罐头和面粉,果蔬及肉类需要运输车定时送来。
如果厨子每日不定量分配好,那么吃完后直到运输车送来新鲜食材前的这段日子里,他们每天能吃的只有罐头和面粉做成的各类面包,连烤肠也吃不到。
“我最讨厌吃黄豆罐头,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罗纳德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父亲从事金融投资,母亲则是一名高校教师,自小生活条件就不错,是个公子哥。
一旁隔着两个座位的埃德加哼笑一声,“当年上战场那会,黄豆罐头都是紧缺的货,只能从死去的战友身上或者被遗弃的物资箱里能找到。你不吃可以留给其他人,他们很乐意填饱自己的肚子。”
作为埃德加的学生,他们已经习惯了埃德加的教育方式和说话艺术。
罗纳德努努嘴。
“抹面包上吃吧,其实味道也不差。”戈尔丁也是战场下来的老兵,深知战场上的艰险,还把吃剩一半的压缩肉罐头推过去分享。
“谢谢。”罗纳德还是没有接受黄豆罐头的味道,抹了点肉在面包上,然后折起来塞进嘴里。也许他饿急了会接受,但绝对不是现在。
他们的餐桌暂时用的是长桌,一张桌子能容纳十个人用餐。伯德离得有点远,因为要坐到白炽灯下,看今天的报纸,这是受了布兰温的影响。
埃德加对这个小子尤其的留意,不止是出于布兰温格林的原因,能够进入第一所皇家空军学校的人背景和军绩至少占一个,这是个普遍现象。而能真正引起他多加注意的是阿德里安在他面前提过这个家伙。
伯德是被阿德里安塞进克伦威尔皇家空军学院的,他以为是个靠着关系来混军衔的混小子,没想到居然毕业于名校,成绩还那么优异。
他有点好奇起来,才去翻找了伯德格林进校前的背景调查档案,让他更意外的出现了,这小子竟然是孤儿。
这样的身世在这所学校里算是特殊的。
“两天后天气晴朗,准备一下开始白天的个人飞行。”他起身离开前丢下了一枚威力不亚于手榴弹的通知。
简陋的餐厅里顿时哗然,有些学生感到苦恼,有些学生却觉得刺激。
坐在灯光底的伯德没过多的情绪反馈。晚餐前他去找过埃德加,要求进行夜间飞行的试飞,埃德加非常干脆地让他滚蛋,顺势还操起皮鞋砸他。
在来之前,他就料到得挨骂了,所以走出军官办公室的时候,他一点也不难受。
罗纳德和戈尔丁端着餐盘挪到伯德左右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伯德。
“你下午刚说试飞的事,他今晚就提了。”
“是的,你是怎么猜到的?你和埃德加谈过吗?”
伯德悠哉地将报纸一合,“没有,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子,只是从两年多的了解来看,他不会允许我们每天都如此的清闲的。”
罗纳德认可地点点头,“我还真以为是来助力基地建造的,曾一度怀疑我到底是预备飞行员还是从监狱里拖出来的劳改犯。”
戈尔丁“扑哧”笑出来,“我对你的幽默当真没有抵抗力。”
罗纳德无辜地耸耸肩。
基地的宿舍还没有彻底完工,他们这些第一批过来的学员唯一能睡觉的地方就是用军用帐篷搭建的临时多人宿舍。幸运的是六月份的气温不冷也不热,大家挤在一个帐篷里不会闷得发慌,敞开的帐门还能让吹进来的风把里面的脚臭吹散。
戈尔丁又因为脚臭的问题遭到了多名舍友的抗议,到了熄灯的时间,还是能听见不断有人催他去外头水池洗脚。他的幼小心灵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下床要找隔壁床铺的伯德倾诉,顺带陪他出去冲下自己的脚。
“伯德离我那么近也没有任何的怨言,就你们忍受不了。”
他摸黑下床,伸手去摇侧身背对自己睡觉的伯德,“睡着了吗?陪我到外面散散步。”
伯德没睡着,他在吵闹里安静地想念他的布兰温,转过身说:“走吧。”
戈尔丁从床底取出手电筒,两个人走出帐篷,帐门顶上安置的照明灯打在他们的身上,他看着伯德的脸瞬间感到了一种无言以对的挫败感。
伯德迎着晚风,在戈尔丁的鄙夷中摘掉堵住鼻孔的纸巾,不慌不忙地说:“快去吧,还好在这里没有巡逻队。”
那坦然的神情,完全没有辜负了戈尔丁信任的心虚。
“我的脚真的那么臭吗?”戈尔丁不服气地问,“男人脚臭不是很正常吗?”
“或许吧,不过注意卫生也许就不会了。布兰温的脚就很干净,一点也不臭。”伯德暗忖细皮嫩肉的,“我的也不臭,不信你闻闻。”
他抬脚示意。
“你是不是有病。”戈尔丁笑着骂到。
第178章 (luvletter)一
[亲爱的布兰温,你还好吗?离开你的半年里,我时常会在梦里看见你,也只能通过梦境与你碰触。还记得我们在雷威斯照相馆拍下的合照吗?我一直随身携带着,放在我里衬的口袋中,很想你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地拿出来看一眼,以解我的相思之苦。雾都近来的天气怎么样?议员的工作是不是很忙?你要注意休息,也要记得在休息的时候想我。]
教练机是用于学员训练飞行和掌握飞行技巧以及熟悉应急处理的一种简单的初级飞机,在启动引擎、沿跑道控制方向起跑和抬头起飞等操作对于学员而言不算难题,可以在不断的操作流程中找到熟稔感。
所有学员穿上飞行服和皮盔,站到机厂外面的跑道起始点边。新基地的教练机共有十五架,但埃德加只安排了两架今天早上进行过检查的,命令戈尔丁和伯德分别滑行至两条相邻的跑道上。
教练机是开放式座舱,埃德加给出的升限是在八千英尺,超过升限高度就可能会因气压伤及肺部。
伯德戴上护目镜,用面罩捂住口鼻,拉拽试探安全带能否正常使用,向跑道负责指挥的同学竖起了拇指,示意已经做好准备。
他们在校期间不止要学习军事理论和航空知识,还有机场地勤工作及指挥手语。
伯德在得到可以起飞的手语命令,完成预热的飞机在滑行后加速到达离地速度拉动操纵杆。坐在座舱中的伯德明显感到气流冲击和阻力,绷紧身体,稳住操纵杆和控制方向的踏板,天光随着飞机升高的距离越来越刺眼,即使戴上了护目镜,这种变化也很明显。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是一架飞机吗?其实当时收到礼物的我非常的激动,甚至哭得很难看。我会喜欢它,是因为流浪时我在街边看见有小孩举着玩具飞机走出玩具店,他在天上比划着飞行,我仰头能望见飞过的鸽子,幻想着是不是拥有了翅膀,就能去往一个可以获得幸福的地方。后来我来到了圣玛利亚孤儿院,是伊莉丝修女在报纸上教会我识字,报纸中常用‘白鸟’和‘自由’来形容飞机,而它们对我而言是象征美好的词。]
伯德尝试上升高度,这次的单飞测试要求是建立在第一次试飞的安全范围内的,设定有可抵达的最远距离,达到距离后要进行返程。
戈尔丁驾驶飞机跟上了伯德,他们保持安全飞行距离,匆忙地相互望一眼对方。
上空的风并不温柔,形成的阻力像一堵堵不算结实的墙,伯德眺望着周围的景色,在远处,他将整个基地的全貌收入眼中。这对他是一场既刺激又新鲜的体验,即使他在学校读了两年的理论知识,即使他触碰到了机身,了解并拆卸过,即使他做过林克式模拟地面飞行,但也不及亲自驾驶真正的飞机起飞能令他如此的心潮澎湃。
他此时此刻是没有过多的感受的,激动的情绪早已沾满了他的脑子,只想能好好地享受当下。
[今天我终于坐进座舱,进行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飞机驾驶起飞。我很兴奋,我的脑子里是空白的,没有‘白鸟’没有‘自由’,有的是愿望终于实现的开怀和如果你也在现场就好了。似乎在我的内心,飞机已不再是我渴望的‘白鸟’与‘自由’,更像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弱小的我希望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伯德踩踏板控制尾翼调整方向即将降落,地面指挥负责维持跑道上的安全,迎接预备降落的飞机。
飞机在到达指定高度放下起落架,伯德在平稳飞行下着地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撞击感,他减慢速度在跑道滑行至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随后,戈尔丁驾驶的教练机也在另一侧跑道成功降落。
伯德完全地松了口气,不过身体的紧张仍然萦绕着,还没有那么快缓和过来。他在座舱里不断通过呼吸来调整,直到地勤和同学过来为他架好梯子,他才解开安全带,脱下护目镜和面罩从飞机里下来。
“感觉怎么样?”先开口询问的是埃德加为试飞请来的医生,为保障飞行员试飞间的身体健康和心理状态的。
伯德其实有点懵,他摘掉皮盔,摇摇头,“没什么,可能需要缓一缓,一会就好了。”
埃德加高兴地说:“第一次试飞都这样的,尤其是开放式座舱,身体对周围环境的变化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感知,你现在去医务室做个肺部检查。还有,如果有明显的不适要及时告诉医生。”
“好。”这种事伯德可不敢大意,他在等戈尔丁过来一起去医务室。
等他们聊完,罗纳德鼓励地拥抱了伯德,“真厉害,飞到天上是什么感觉?”
伯德定定神,他也为终于迈出这一步的自己而感到开心,“像做梦吧,心是难以平静的,从起飞到降落整个过程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戈尔丁也在医生的询问下走向伯德,埃德加同样让他到医务室去,“行了,测试刚开始,你们加油吧,我和伯德看会就走。”
罗纳德竖起手掌,示意伯德把好运传递给他。
“祝你好运。”伯德笑着击掌。
[试飞当天全员通过了埃德加的及格线,晚上厨师用运输车运来的新鲜食材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还喝上了热乎的羊奶,庆祝着试飞的成功。埃德加说,飞行状态是飞行员的日常,很快喜悦就不复存在,我们因此当晚趁埃德加熟睡时,把他抬到了机场的草坪上,他是被半夜的雨水浇醒的。第二天,我们受到了体能惩罚。]
飞行状态对于飞行员确实是一种日常,埃德加说的没错。有了第一次飞行经历,第二次第三次接踵而来。
伯德在一次次的飞行中渐渐适应,他开始能在空中思考问题,而不是由于太紧张只能集中精力在飞行上,注意到的细节也越来越多。开始放松,真正地享受飞行带来的奇幻感受,尝试一些飞行特技。
埃德加在课堂上提过,如果仅仅是飞行就令精神紧绷,难以调节,那么在遇到敌机的情况下,结果很难活下来。
伯德只能通过埃德加的口述去想象空中战场的残酷,小时候所期待的美好似乎在这一段段的口述里离“白鸟”与“自由”越来越远。
甚至可能在另一个人眼中,把战争机器和这两个词汇联系起来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是怪异的想法。
现实与他曾经的认知背道而驰。
[我曾把脱离苦痛的希望寄托于这架没有温度的机器上,一心渴望着离开肮脏之地,忽视它本就是为破坏而生的产物。可是布兰温,当我发现并接受现实只需要了转瞬,我的心并没有因此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没有一丝涟漪,有的只是困惑。]
夜晚伯德睡不着,他打算到帐篷外走走。戈尔丁也睡不着,听见伯德下床的声音,也想跟着出去散心。
七月的布莱兹诺顿被风吹走了炎热,今日才用水管淋透的草坪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
伯德拎手电筒照着前方的路,这条路是运输车的必经之路,载满泥沙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会出现轻微泄露。
他们踩着沙粒,在静谧的夜里,能听到细微的摩擦声。
“来到这里半年多,你是一回失眠。”戈尔丁也握着一只手电筒,还故意朝伯德脸晃了晃,“怎么回事?”
伯德没心情和戈尔丁玩闹,他把自己的困惑告诉戈尔丁。
戈尔丁闻言不合时宜地笑了,他根本不用去思索,随口就回答了伯德,“因为你现在的处境和你当时不同了,想法当然也就不一样。”
他揽过伯德肩,“你已经不需飞机带你离开那些痛苦了。如果你还是想不明白,那么我问你,你现在感到幸福吗?”
这个问题令伯德的脑海浮现出布兰温的模样,“嗯。”
“对啊。”戈尔丁拍拍肩,“在你还没有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之前,你是不是已经不再感到痛苦了?”
“嗯。”
“所以你懂了吗?你的痛苦早已消失了,你现在是幸福的,伯德,你的‘白鸟’和‘自由’早就到来了。”
[我困惑着自己的波澜不惊,后来终于想明白,是因为你,我的丈夫。你的出现更早地结束了我的苦难,我不用再去奢望得到幸福,也不用再羡慕那些正沉浸在幸福里的人。你就是我向往的“白鸟”和“自由”,是我一生的追求。写这封信时我真的快要哭出来,是出于太高兴的缘故。我爱你布兰温,如果我所历经的那些黑暗是为了遇见你,我愿意一遍又一遍忍受折磨。也许这一刻我变成了胆小鬼,但在面临失去你的选择前,我宁愿回到暗无天日的痛苦中等待你。]
[期待你的回信,爱你、想你的伯德格林。]
第179章 (Luv)二
作为新人的布兰温在参与各种大会议时鲜少发表自己的言论和观点,大多是跟随历任数届的老议员的决定进行一次次的投票。议员确实繁忙,每天都要开会,今天可能要参加政府的法案制定,明天就要到选区听取民众的诉求或者参加民众活动,后天还有各种委员会的会议需要议员到场。
布兰温几乎每天都要看一眼行程安排,担心会漏掉会议或忘记开会时间。虽然很枯燥的,但也有有趣的,比如能目睹一堆年纪大的“老油条”由辩论到吵架,最后甚至把议题资料扔到对方的脸上。
因此通常开会前布兰温会挑选保守党座椅后排的座位,尽量最后一排,或者直接坐到楼上的旁听座以免飞来的纸团误伤自己。
他在那些议员眼中是最不积极的后生,在下议院图书馆看书或是搜集资料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在背后谈论自己,说任职至今只听到他在第一次会议时发表过言论。
任职的第一次会议,规定新议员们要轮番发言。
他知道这些家伙在对自己评头论足,所以在找到想要的资料后,会坐在离他们远点的位置。下议院的议员做什么职业的都有,是各个选区得票最高的优胜者,鱼龙混杂,他不会去一般见识。
议员的工作繁杂而忙碌,他把派去打理孤儿院事务的贾尔斯喊了回来,替他关注行程安排,在议会大厦内跑腿,提前找到下一个开会地点,免得他迷路了错过时间。偶尔还要替他去选区参加一些民众自发组织的活动,把他们提到的困难、意见记到笔记本拿回来给他,方便他斟酌是否要在下次议会中提出,不过不涉及到政治和法律的相关问题,他一般建议民众私下解决。
“您还记得那位叫莱西的老妇人吗?”贾尔斯为布兰温拉开车门,有点犯难地说,“上午我在活动上又见到她了,她杵着拐杖来问我,您什么时候能为她申请政府养老。”
布兰温坐进去,也是既无奈又好笑地说:“她年纪没有达到养老金领取的要求,没有符合她的政策,下次去顺便给她家里送点能长期放置的食材,还有过冬的物品,嘱咐她的邻居帮忙照看吧。”
贾尔斯关上主驾驶的门,扭动车钥匙,“像她那样的老人太多了,您是顾及不过来的。下午三点在议事厅有个会议,我现在送您过去。”
“照顾不过来,你也不能置之不理。”布兰温翻看今日的笔记,“用钱能暂时缓解的问题,只能先缓解了。主要她需要的是照顾,而政府目前没有更为全面的一个针对独居老人养老的相关解决方案。”
贾尔斯观察路况,调转方向随口一说,“可以办一个济贫院或者福利院类型的救助机构,把无人照顾的老人集中起来照顾,就像孤儿院那样。”
布兰温没有及时回答贾尔斯,他抿了抿唇,思索片刻,“这需要在会议中提议,并且争议性很大,近几年应该是没有希望的。先前莱西女士和我聊天时,我就查过一九零八年的养老金制度,能领取五先令养老金的年龄要求在七十岁以上,她没有达到。也仅仅是养老金,制度中并未提到关于独居老人的安置,等它进一步完善吧。”
贾尔斯其实蛮在意这件事情,站在他的角度,一战死了那么多年轻人,那些牺牲士兵的家中老人该由谁负责照料,“为什么会具有争议?”
“因为这关乎的不止是社会问题,还有国家现今的财政。”布兰温合上笔记本,他简单地解释,“其它的争议不值一提,主要是财政不支持,首相的意思是缩减财政的各项支出和实施贸易保护政策以来应对经济大萧条对国家的冲击。现在的情况没钱也没时间去关注老人群体,去年阿德里安军费申请包括更换军队的武器装备都被驳回了。”
贾尔斯有点想不通,“德国在扩建军队,而首相却紧缩国防支出。”
布兰温听出贾尔斯的疑惑,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兴许是权衡利弊后的不得已,其实民众的呼声也是和平,大家都认为一战结束后,至少能获得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他们希望政府能在经济上先考虑他们,支持民生经营,推动经济复苏,而非开支在眼下用不着的军备上。”
“前两年还有和平主义运动,高呼着‘裁军和废除航空部’。”贾尔斯觉得可笑,“以为战争可以靠谈判避免。”
“谈判这个词,我的理解是旗鼓相当才能称为谈判。”布兰温闭目养神,休息前还交代了些事,以免他待会忙忘了,“让选区委员会的家伙们协调下面统计好当地满七十岁的老人人数,满足养老金领取要求的,帮忙把流程走完吧。”
贾尔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少爷,“好,您放心,一会您开会的时候,我就去办。”
雾都十月的下午稍微回暖,布兰温提早半个小时到议事厅,签到处签到后还不能直接进去。贾尔斯为他接了一杯饮用水来,他站到签到处旁边等着边补水。
随着时间推移,其他议员陆陆续续到来,议事厅的门敞开,发放本次议题的打字员和记录文员也捧着资料走进来。
布兰温把杯子还给贾尔斯,去找打字员领了份议题资料,然后走到执政党一方的座椅落座。座位前后相隔较窄,无法翘腿,左右相挨没有把手,整个议事厅的绿椅子席位是很紧促的。
布兰温在逐渐嘈杂的人声里等到快睡着,主持议会的议长终于说话了。就首相对于如今国家在国际局势的判断进行激烈的辩论,认为在做出的一部分决策上是错误的,尤其是坐在第一排的海军大臣,与首相的观点大相径庭。
这是议事厅的常态,布兰温习惯了,即使两党争吵中有人掏出一把剑刺向另一方也不稀奇。
会议直至晚上七点多结束,他把资料也丢到地上,整理着着装离开议事厅。刚踏出大门,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他回头看见首相走近自己。
“首相。”
“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好。”
布兰温立在原地,目睹着背影离去。他父亲曾在上议院工作,现任职内阁大臣,为国王处理政务,与这位首相算是同僚。
贾尔斯已经把车开过来,他捏着眉心坐上车,“今天几号了?”
“十月二十六号。”
他觑着车窗外途径的街景,心想距离收到伯德的上一封信已经过去六个月,伯德不可能那么久都不回他的信,或者不主动写信给他的,就算再忙也不至于几个月了无音讯。
他问起贾尔斯,“最近在家有见到信差吗?”
贾尔斯不假思索地说:“没有,我白天基本在外面,是信不见了吗?我回去问问佣人。”
“嗯。”布兰温心中存疑。即便是送信途中丢失,他写了那么多封信,伯德也总该收到一封的,收到就会给他回信的。
到家他顾不上晚餐,先去翻查铁门外的收件箱,又去询问平常负责取件的佣人,口径统一皆说没有看到伯德的信。
他忽然有些气愤,无力地在喷泉池边的长椅坐下,他怀疑是他的父母把他与伯德的信拿走了。有些时候,他真的极其地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过去那么久,他们仍依旧对他的抗拒视若无睹。
他在萧瑟的冷风中尽量平息怒意,可是一天的疲倦早已使他的心情不由烦躁,家庭带来的压抑令他再次生出了逃避的念头。
奥莉维亚还不知道她的儿子在忙碌中发觉了信的端倪,在客厅高兴地等儿子回来一起用餐,像平日那样。
布兰温不愿意与父母吵架,他调节好心态进门,女佣上前给他脱下了沾染风尘的西服外套。
“欢迎回家,亲爱的宝贝。”奥莉维亚热情地迎过来,打量在外奔波一天的儿子,“洗手就餐,你父亲要晚点回来,我们不必等他。”
布兰温笑容勉强地应了声。
奥莉维亚看出来了,她担忧地问:“怎么了?似乎心情不好,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是。”布兰温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他绕开母亲去洗手台。
“没关系的,宝贝。”奥莉维亚鼓舞说,“你才工作不久,生疏是难免的,你可以多问下你爸爸。”
布兰温洗手时深深地叹气,用手帕擦拭着水渍往餐厅走,“我只是,发现伯德有半年没有给我写信了,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在基地太忙,又或许是出于规定不能寄信,我,我实在很想他。”
奥莉维亚显而易见的神情一变,她没接布兰温的话,缄默了半晌。
佣人把今夜的食物端上餐桌,她方打破了桌上的安静,“肚子饿了吧,我今日特地去请了一家知名法国餐厅的名厨到家里做了这顿晚餐,可惜你爸爸吃不到了。”
儿子的脸色并不好,她捉着餐具的手不禁紧了紧。
第180章 (letter)二
布兰温保持着沉默,他没有任何心情来回应母亲,也放弃向母亲问明信件的去向,他知道将事情又一次挑开换来的依然是母亲的不支持和争执,他不想又陷在这样一个让他感到痛苦的漩涡里,除了反复拒绝和表态外,别无他法。
餐桌上的气氛很沉闷,奥莉维亚听不见儿子使用刀叉时磕碰的响动,那种异样的寂静令她不安。她在等待儿子主动打破僵局,即使是质问,也总比一言不发使她心安。
她知道私自藏起儿子与伯德的书信是错的,可是她不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孩子脱离正常人生越走越远。身为母亲,她有义务纠正它。
布兰温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拿起手巾抹去唇角那丁点的油渍。
他起身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您为什么把信藏起来?”
在他心里已然断定真相,他不会再去问“是不是您”这样的问题了。
奥莉维亚的双手停滞,不管是出于自己做了伤害到孩子的行为,还是被孩子质问都令她难受。她看向布兰温试图进行没有必要的解释,但布兰温没有给她这个母亲开口的机会。
布兰温转身走了。
她还想追上去,可最后也只是起身又坐下,她同样清楚,她的解释也并不是布兰温喜欢和希望听到的。
哈伍德伯爵夫人在催她商议订婚的日期了。
布兰温回到书房枯坐了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卸下了半年来全心投入工作的压力,于是脑袋一直处于一种无法思考的放空状态,最后决定搬到公寓是他转瞬间就得到的结果。
他把收藏柜里关于伯德的物品装箱,取走一把车钥匙趁着夜色就开车离开了,从收拾到驱车开出去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奥莉维亚在佣人口中得知布兰温出门的消息,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情,没为此多想。
入秋后,街道要比天热时冷清快些,八点左右商业街就没什么行人。开车的布兰温在途中感到了寂寞,他选择逃避父母的安排和不理解,同时又得不到所爱之人一丝一毫的回应,像是被世界孤立了,他找不到倾诉的对象。
他与伯德失去了联系,与世界失去了联系,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难以言语的心情。
公寓也空置了半年,每个星期贾尔斯会安排佣人打扫两次,保障设施可以正常使用。但由于他是突然搬回来住的,厨房没有食材,他摆放好伯德送给他的礼物,从浴室出来喝了半杯葡萄酒就睡下了。
翌日他打电话通知贾尔斯到议会大厦见面,不论情绪多么糟糕,工作还是要继续完成的,只是他在会议上集中不了精神,时常游神,偶尔会被议员们的争吵声拉回空荡荡的思绪。
结束会议,他走出议事厅的那一刹那,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浑身提不起劲,还有点头重脚轻,曾经为了竞选三十个小时不阖眼的他也没有感到如此的疲倦。
他手腕挎着外套来到通道站着自我调整,西装革履的同事在面前来来往往,他忽然迷惘起来。
如果他不遵循父亲的安排从事这份工作,那么他现在在做什么,他貌似并没有热爱的事业,生活中也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热情的东西,他好像都可以接受,但兴趣不高。
布兰温还在议会大厦待着,他还有会议要开,所以去了下议院图书馆小坐,贾尔斯买来了提神的咖啡和充饥的果酱面包。
“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假去医院看医生?”
“不用了,可能是肚子饿的缘故。”
这间图书馆是专供下议院议员使用的,平常会有议员过来查找资料或者到自己党派的休息区聊天。图书馆也是划分党派的,坐错了位置会很尴尬。
“我现在联系不上伯德,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布兰温担心伯德收不到他的信会很着急,会胡思乱想,“休息日我要去趟七十英里外的卡特顿。”
贾尔斯顷刻明白少爷的想法,“您要去找伯德,可是您不知道基地在哪,也不知道如何找到他。”
如果是四个月以前,布兰温还不会那么冲动,然而察觉时已经过去半年,他不能再等,“我打算麻烦阿德里安帮忙,他是军政大臣。”
贾尔斯认为少爷的行为不太理智,却又不能劝阻,“我陪您一起。”
他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一个人去卡特顿,他不放心。那个臭小子最好有点长进,别做惹恼和伤害少爷的事情,否则他一定将这家伙暴揍一顿。
他暗忖着走到大厦外,找到自己停放的汽车,刚解开锁拉动车门,肩头挨谁拍了下,他回头一看,是蛮久不见的熟人,穿着黑长的风衣,发型像个文艺青年。
布兰温重新打起精神,参加今天的最后一个会议。
“你居然回来了。”贾尔斯请伯德到附近的咖啡馆坐下,这里常有议员来光顾,能说几乎是为这栋大厦里的办公人员服务的。
伯德心事重重地握着咖啡的杯壁,“我向埃德加请休了一天假期,早上赶火车回来的。布兰温他,他还好吗?”
贾尔斯莫名地欣慰,“我,感觉少爷的状况不太妙。”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伯德显然语气急起来。
“没什么,你先别激动。”贾尔斯安抚说,“他工作太忙了,然后又。”
“又什么?”
“又从家里搬到公寓居住,估计和夫人有关。”
其余的贾尔斯不便说,也不太了解情况,只能对伯德点到为止。
“我很久没收到他的信了,寄去了那么多封竟然一封回信也没有,我以为他出事了,所以我趁着训练松缓的时候来找他。”伯德神情忧郁,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布兰温。
伯德此时的模样在贾尔斯眼底活像个被抛弃的失恋者,为挽留爱人连基地的训练也不顾了,“这里面可能有误会,少爷还在上面的会议室里,等他出来了,你们再把事情谈开就好。”
贾尔斯还有工作要忙,不便和伯德多聊,他让伯德侯在少爷的车旁,这样两个人就不容易错过,他则要开车到选区督促昨日少爷交代的事务。
伯德的内心惴惴不安,没有得到布兰温的亲口确认,他始走不出这历经数月的煎熬。他靠着车身站了一阵子,又盘腿搁主驾驶门前坐下,坐立难安地反复好几回,消磨着等待的时间。
路过的行人基本是大厦内的工作者,他们因为伯德的长相不由地多看两眼,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正可怜巴巴地蹲守在不知道是谁的汽车边上,怀疑是哪位议员的孩子。
不知情的布兰温在乘坐电梯时听到有两名女士交头接耳的议论,他不以为然地低头查看腕表。今天的两个会议结束得早,他思忖一会开车去之前那家尝过的下午茶餐厅用餐,希望有空位,毕竟他没有提前一天预约,只好碰碰运气。
他朝自己的车步近,觑见有些迎面走来的同事在回头望向身后,那正是他停车的位置,他加快步伐,绕过前面一台停放的汽车,看见伯德在他的车门外席地而坐。
像被留下来守着车的可怜大狗。
伯德无聊地抛着一枚六便士,当他再用指甲盖弹起,仰头的俄然间,他睥见了一身黑沉沉的西装,他愣住了,五便士也“叮当”砸到地上滚进了车底。
布兰温笑着俯视,温柔地说:“谁家走丢的小可怜。”
伯德当场瘪嘴,一副快要哭的样子,他见到布兰温对自己笑了,原来布兰温还是爱他的,没有移情别恋。
“上车再哭好吗?”布兰温拉伯德起来,“你是个大男人,不要在街上哭。”
伯德憋着坐上副驾驶位。
布兰温真是又心疼又想笑,他开着车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新的空军基地吗?”
“因为我等不到你的信就休假一天来找你。”伯德坐得很端正,乖巧地说,“我害怕你出事了而我又不知道,也害怕你,是不爱我了。”
他说着,余光瞄着布兰温,“基地的电话要少校级以上才能用,我级别不够,然后想着一天的假期足够来回,就直接坐火车回来了。”
他可以到附近卡特顿城镇打电话联系的,可是在听见布兰温的声音和见到布兰温的两个选项里,他果断选后者。
布兰温从未试想过伯德会休假来找他,“我也打算休息日去找你的,和你当面解释清楚信的事,我猜到你会胡思乱想,把我想象成负心汉。”
在见到伯德的第一眼,他的心情仿佛阳光穿透阴霾,渐渐明朗,“我很爱你,伯德,我从不吝啬对你的爱,又怎么会不爱你。”
伯德是坚信他们彼此的感情的,只不过他总是想要更多的爱去弥补见不到的那些日子,他假意气恼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等你的信已经到了失眠的地步了,布兰温,我想你想到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