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布兰温和父亲在电梯门前等待,他坦言,“爆发战争本身就是对社会经济的冲击,再加之三一年的欧债危机,对于国家而言,经济大萧条已经触底,恢复经济民生是首要的重中之重,是不可避免的。我认为这方面在首相担任财务大臣期间做出的决策非常明智,因此三三年后经济才得以日渐复苏。”
电梯内还有其他同僚和大厦里的工作者,他们友好地向进来的两位先生问候,布兰温温和地点头示意。
阿尔弗雷德也轻轻颔首,电梯抵达楼下,他们在同事的礼让下先走了出来。
“继续说。”
“我认为没有前期的财政各项缩减以及缓和的经济,后期军备整顿需要的军费开支就会受到很大阻碍。”布兰温承认起初对于首相的一些决策并不持赞同的态度,可是一个阶段有一个阶段该解决且当务之急必须解决的麻烦,如果在当下不解决,很可能会影响到未来,“恢复经济,财政才能支持国防开支,何况所有人都惧怕了那场战争,没人希望或预料到国际局势那么快又再次动荡起来。我认同首相的决策,也赞同丘吉尔阁下的言论,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阿尔弗雷德没就儿子的一番言论做出评价,他俯身坐进汽车后座,抬头问:“一起还是你自己开车?”
“我去开车。”布兰温为父亲关起车门。
他当然要自己驱车,方便结束后直接回家。只不过他很疑惑,国王为何要见他,在公事上,他还没有直面的资格。
忽然的,他想起那令自己头疼的婚约。哈伍德伯爵夫人似乎放弃了,去年经历一次争执后,他没再听到任何关于订婚的消息。
布兰温驾车跟随在父亲乘坐的汽车后方,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白金汉宫。
国王正坐在花园内紫藤覆盖的凉亭里品尝今日的茶点,看见应邀的父子俩人很高兴,“请坐吧,只是一次闲聊。”
这是说给布兰温听的,安慰布兰温不必紧张。
“很荣幸,陛下。”布兰温落座,放眼能眺见远处巨大的人工湖。
阿尔弗雷德提起泡着红茶的茶壶壶耳给布兰温倒茶,看起来轻松又稔熟,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君王,而是年少时的玩伴,“随性一些。”
布兰温不太习惯,“好,好的,谢谢。”
他有点无所适从,虽然与国王不是一回见面,但像这样的相处方式却是头一次。
他们谈起近来的政要,从德国如今在国际的地位及整个国际形势到国内《紧急全权国防法》法案内容的讨论,他们交换彼此对国际事件和确立法案的意见。布兰温也从中或多或少地了解到国王对其在政治上的态度。
“我知道和平来之不易,可是到该强硬的时候就不应该再软弱和退让。”阿尔弗雷德表示,“首相还在寄希望于希特勒的谎言,捷克的优势不仅在于地理位置,主要它还是工业国家,斯柯达兵工厂能生产大量的军事武器,德国对捷克的全面入侵已经昭示着他不甘于此的野心。但显然首相即便清楚也依然不肯放弃希特勒那早已不堪一击的承诺。”
“格林。”艾伯特看着阿尔弗雷德说,“其实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我们的国家,还在恢复当中,没有人愿意看到,战火再次席卷家园,儿子、丈夫死在战场上。这是民众所期望的和平,首相也是遵循了大部分民众的民意。”
布兰温拎起茶杯,边听讨论边偶尔喝上一口茶。德国全面侵占捷克的事实未使首相从幻想中清醒,仍旧坚持与德国的谈判和妥协,这是引发更多议员发出反对声音的原因。
“陛下,战火不会因为人民的意愿而消失。”阿尔弗雷德只是根据眼下的局势分析,“而是在于发动战争的家伙,但显然那个‘诈骗犯’没有停止侵略的意思,我们要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艾伯特的神情微变,他是有几分抵触这个话题的,“最近似乎没有什么令心情愉悦的事。”
阿尔弗雷德也察觉到陛下的神色,不在继续聊下去,语气缓和地附和,“确实,打网球吗?陛下,有时候适量的运动也能释放负面情绪。”
“算了吧,暂时没有心情。”艾伯特拒绝了提议,转而对布兰温说,“对了,我没有记错你应该要和爱丽丝订婚了。”
突如其来的询问使布兰温怔了怔,他放下茶杯,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难免内心紧张。
“陛下,这场联姻恐怕是完不成了。”
艾伯特惊讶地与阿尔弗雷德相视一眼,明显是在问做父亲的“你的儿子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默默地摇头。
“为什么?前年不是就在,挑选订婚的日子了吗?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艾伯特不太关注这件事,那是父亲和哥哥的决定,如果他参与,他只会作为婚礼宾客出席。
布兰温在留意父亲的脸色,“是出于我个人的问题,我单方面要求解除婚约。”
艾伯特诧异,他不太了解当中的情况,“你能解释一下吗?”
“我不喜欢爱丽丝,我们结合是不会幸福的。”布兰温的眼神很坚定,“她会等到爱她的人,不过不会是我。”
“仅此而已吗?”艾伯特半信半疑,这两句话听起来更像是敷衍的借口,“你们还很年轻,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况且联姻并不,单是两个人的结合,我想你一定是清楚的。”
布兰温太熟悉这段话,他在父母和伯爵夫人口中听到很多遍了,几乎快要出现应激反应,“我不愿意花费时光去培养它,不瞒您说,我之所以要解除是因为我有爱人了,我宁愿将时光揉碎在陪伴和呵护所爱之人的每一分一秒里,在我短暂的一生中留下珍贵的回忆。或许您或者是支持这段联姻的我的母亲和父亲,乃至哈伍德伯爵夫人会认为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我都无所谓。一生转瞬即逝,我已然受到诸多的束缚,不能再失去选择爱人的资格。”
“陛下,”他站起身,真诚地说,“我很早以前就想着和您当面请求解除联姻,奈何时机并不那么地配合。既然您今天提起,我也就正式地向您提出请求,请您同意解除它。”
艾伯特觑向阿尔弗雷德,他根本不在意谁和谁联姻,关键是看身为父亲的阿尔弗雷德的表态。
布兰温以为父亲会动怒,就算不会当着国王的面怒斥他,起码也会流露出难看的脸色,但都没有。
静默片刻,阿尔弗雷德不温不火地说:“陛下同意,我没有任何的意见。”
布兰温暗暗松口气,他又睥向陛下,“请您同意。”
“你父亲似乎并不赞同,”艾伯特端视面前的年轻人,“也未反对。你是成年人,有思考和判断的能力,既然你父亲,把决定权交给我,你又想好了,那么我同意你解除婚约。”
布兰温这一刻笑了出来,他感激地说:“谢谢陛下,也谢谢父亲的体谅。”
“不客气。”艾伯特只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
阿尔弗雷德仍然没回应,在他心中,联姻的事情在前任国王卸任后,他就没那么地执着了。事实上他也是希望布兰温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只是不太能接受儿子的另一半是个男人。
第187章 (Luv)六
“这个星期过得还好吗?”
离开宫殿后,布兰温就迫不及待要把解除联姻的消息告诉远在基地的伯德,可惜他没办法主动联系,只能怀揣着喜悦一直等到周末,伯德到城镇上给他打来电话。
“老样子,不过最近形势不太妙,我捕捉了许多的风声。”伯德从话筒里听出布兰温的语气似乎比平常欢快些,他问,“是不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亲爱的。”
布兰温眼眶里的笑意难减,虽然很想先说好消息,但他更关注伯德口中所谓的“风声”,“怎么了?是有什么行动吗?”
伯德的视线望出电话亭玻璃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今天的阳光正好,伴随着入秋的凉风,温度不冷不热的。
“没有,不过我要被调走了。”
“调走?”布兰温站在电话机前,有点讶然和莫名的情绪低落,“为什么?调去哪?是因为目前的局势吗?”
从政使他对国际形势和国内政府动向极其的敏感,军事上有所动作和政治决策息息相关。
伯德背抵着电话亭的一面,举着空闲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佩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的轮廓,就像是在抚摸着布兰温。
“我被空军战斗机司令部调到伦敦附近的比金山站,编入皇家空军第32中队。”
布兰温的心隐隐慌起来,正式编队意味着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教导新学员和检查飞机设备那么清闲,这是随时会接到飞行任务,会到战场上去的。
“伯德。”
“嗯,我在的,亲爱的。”
“如果出去执行任务,要到战火纷飞的前线,要开枪射击地面的敌人。”布兰温说着自己都害怕了,他不是害怕残酷又血腥的战场,是害怕伯德牺牲,“那么你能不能为我小心些。”
伯德明白布兰温的担忧,他心疼起来,安抚说:“亲爱的别怕,现在很和平,不需要我们起飞支援,把优秀的飞行员编入飞行中队是正常的流程,这不代表我就要参与战争。而且距离雾都市区才十六英里,我又离你更近了,届时假期我就可以回来陪你,入编制后飞行员是有不少假期的。”
布兰温还是一脸的担心,他没说话。
“别这样,宝贝。”伯德听着话筒中的沉默,耐心地继续安慰,“别这样,这其实对于我而言是值得庆祝的,你不开心,我也将高兴不起来。我答应你,如果要出任务,我保证每次都安全回来,不要为了尚未发生的危险而过度地忧心。”
“我是有预感。”布兰温说出担忧的原因,“德国已经占领捷克,这个地理位置优势无不在透露着对外扩张的野心,即使是笨蛋也应该看明白了。而国防方面正在不断恢复和加强,国家现在也全力支持军工业的发展,这个势头不容小觑。”
“那天离开基地返程的路上,阿德里安问我,我是否会因为你上战场战斗而心慌忧虑,我回答他‘不知道’,事实上我当时已经感到不安了。伯德,我有点后悔支持你去做一名飞行员,尽管这是一份件光荣而骄傲的职业。”
他放在电话机旁的手默默地攥成拳头,指甲刮过桌面,发出着细微的响声。
伯德也考虑过假如他要到战场中去,布兰温该有多恐慌,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作为一名合格敬业的飞行员,无论面临着多少凶险,他都绝不能退缩。
“亲爱的不要难受,埃德加可是在你面前夸过我的,他认可我的实力,我不会轻易出事的。你明明适才语气还很活泼的,对了,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的心情不错。”
他只好话锋一转,分散布兰温的注意力。
布兰温叹息,缓一缓心底的那份忧愁,“也是我要和你分享的,国王同意解除联姻了,父亲没有反对,母亲那,或许还要等一等。”
“亲爱的,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伯德接收到分享的喜悦,“你不用着急,不管夫人怎么看待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爱我,我都愿意忍受。”
“伯德,我很爱你,不论是曾经、当下或是未来,我对你的感情始终如一。”布兰温浅浅地笑了笑,他的担忧犹在,“原谅我的过分担心,我当然为你的优秀感到自豪,祝贺你,我的伯德。”
“我真想抱住你。”伯德垂着眼眸,深邃的眼瞳里溺着温柔,“我无时无刻都想拥抱你。”
布兰温心动地说:“那就快回来吧,天气又冷了,被窝里总是冷冰冰的,我睡不着。”
他听见“咚咚咚”地敲东西的声音。
伯德抬头看,门外的戈尔丁对着他指了下手腕的表,提醒他该回去了。
“时间快到了,宝贝,我下周就过去,戈尔丁和罗纳德也一起,我们能相互照顾。等我假期回家,爱你。”
挂断电话,寂寞一下涌上布兰温的心头,他坐到常常看报的椅子,面前的壁炉燃烧着干柴,迸溅的火星子伴随“噼啪”的动静仿佛要在他的眸中炸开,在寂静的客厅中尤为响亮。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波兰西部境内连绵不绝,冲天的火光将凌晨的黑夜照亮。
“叮”地一声,烤面包机响了。
洗漱完毕的布兰温擦着脸上的水渍走进厨房里,咖啡机也为他萃取出一杯提神的咖啡,他往里面加了半杯热过的牛奶,然后把焦香的面包和烤肠一起盛到盘中,端到餐桌上。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德国入侵波兰的新闻。
九月一日上午整个议事厅像开水似的沸腾,那是在两国开战的五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处于错愕、震惊以及愤怒中。
“他占领捷克时就已经证实他是个政治骗子,台面上表示着如果入侵波兰,德将对苏联开战,结果却与苏联达成互不侵犯条约,只有傻瓜才会相信他的言论和承诺,现在是谁的美好幻想破灭了?”
“这个战争贩子将完全无视任何条约,我说过,他并不惧怕我们,他在玩弄我们!”
“首相,您承诺过要维护波兰领土的完整,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唯唯诺诺,否则很快,他就要将炮口指向我们了!”
丘吉尔怒斥德国佬的欺骗,工党一方众声附和,由于张伯伦首相在决策上的失误变相纵容了德国佬的侵略野心,他们再度要求首相下台。
布兰温听着广播,不紧不慢地品尝着一如既往的早餐,伯德不在他的身边,他在家就只吃这个,如果吃腻了,他再考虑到外面换个口味。
“张伯伦首相在九月三日上午九点对德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德军在上午十一时前停止入侵的野蛮行径并作出停战保证。正午时,法国方面也向德方发出类似最后通牒,期限在下午五时。但至九月四日清晨,德方并未就停战要求作任何的回应。”
就在昨日的上午十一点,首相宣布英国对德开战。
布兰温穿戴整齐,挑选了新送来的皮鞋,今天西装外套下没搭配衬衫,他换上的是一件高领的黑毛衣,出门继续他一天的工作。
街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步道上行人提着菜篮子、手提包神色匆匆,仿佛昨日的宣战只在昨日,它并没有影响到民众的生活,一切景象如常。
虽然在议会中群情愤然,但始终未对德国入侵波兰一案商量出有实质性用途的策略。
布兰温从柯林斯那听说,军事方面英军向波兰西线战场集结了四个师,却迟迟没有前往支援,即便波兰政府也多次向军方请求轰炸德军西线基地,但政府方面仍不做回应,好像是因为参谋部那边不建议那么做。
“我们最好保持静默,或者适当的派遣少量部队。”
“首相,我们的军备力量暂时无力对波兰进行及时的援助。”
这是会议中,参谋部派来的参议员提出的建议。
布兰温似乎从中看出点端倪,他们的国防建设与军备恢复还不足以与德国抗衡,波兰是等不到支援的。
他举手,议长批准了他的发言,他站起来说:“如果西线派去的部队不牵制敌军,波兰很可能会以最快的速度沦陷,失去盟友,这将扩大对我们的威胁。”
他对军事谋略并不擅长,只是出于对未知的顾虑而提问。
“我们还有英吉利海峡这天然的屏障。”
对方的回答未令布兰温感到有说服力,尽管他们的海军是最强大的,但如今德国的实力也非同小可。
会议在此起彼伏的不满与骂声中结束。
布兰温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他调整着状态离席,有人来到他的身边要就适才的提问继续聊下去,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
不过他暂时没什么精神去应付了,他要到下议院的图书馆坐一会,然后准备下场法案的辩论会。
贾尔斯送来不准时的午餐,少爷能吃上它已经是下午将近三点。
布兰温嚼了几口就放下,或许是疲惫影响了胃口,他现在一点也不饿。
第188章 (letter)六
一个月后,波兰沦陷,德国入侵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布兰温听着广播里的报道,用壁炉上烧开的热水冲泡茶叶。他和普通的民众一样,生活照旧,波兰战役的失败似乎并未影响到脚下的这片土地,每日依然为会议忙碌和奔波。除此之外,他在等伯德回家,这个家伙现在能够频繁地给他打电话,可是规定的假期却遥遥无期。
比金山站的各飞行中队正紧锣密鼓地训练飞行员,伯德没有获得假期的批准,只能通过电话的方式诉说自己对布兰温的思念。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熟悉飓风战机的性能和缺点,随时准备加入战场。
“虽然目前没有交战,但与德国的战争恐怕不可避免。”戈尔丁从飓风战斗机上下来,身上的飞行服还没脱,显得有点笨重,“希望德国的轰炸机都是纸糊的,它的加速性在同代战斗机中稍显逊色,机动性也不如喷火式,我听说德军的bf109战斗机很灵活。”
伯德尚未出去执行过任务,不过也从其他驾驶战斗机亲身经历过的飞行员口中了解到空中对峙的战况。
罗纳德说:“但数据中他们的bf110轰炸机不如我们的飓风式灵活,我们要乐观一点。”
他们二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在沉默的伯德脸上,伯德扯扯嘴角,也选择了鼓舞,“我们还有可靠的队友,比如你们两个,互相支援吧。”
飓风中队共有三十二个,他们是其中之一,就现状来说,暂时不会安排军事任务执行,留在比金山站原地待命。
几个月过去,工党方依旧坚持要求张伯伦首相下台,认为张伯伦已经没有能力和判断力继续领导他们了。
布兰温被私下询问将会支持谁上台主持大局,他选择避而不答或是回应“不知道”,因为不管是谁,只要能正确引导国家做出决策的,他都将予以支持。
机场内响起飞机起飞前的轰鸣,去打热水的伯德望见远处跑道有轰炸机在做起飞前的滑行。他赶紧跑回休息室,把热水放在床边的桌上。
戈尔丁也刚从外头了解情况回来。
“怎么回事?有轰炸任务吗?”
“是,德国进攻挪威了。”
德国出动海陆空三军压向挪威各处港口海岸,意在夺取纳尔维克港的控制权。参谋部的家伙们清楚纳尔维克港对德的重要性,它是瑞典向德运送铁矿砂的必经之路,要求皇家海军主力舰队赴卑尔根阻止德军阴谋。
挪威的战火还在持续升腾,议事厅内更是剑拔弩张,迫切要求张伯伦首相下台的呼声水涨船高。面对工党集体的反对,张伯伦决定自行卸任,在面见国王时不得不推举工党一方认同的丘吉尔上台。
尽管还有一部分议员及大臣坚持与德进行和平谈判,一点也不看好那个一睡醒就要喝酒的酒蒙子,还总是喜欢抽着雪茄。
艾伯特正式任命丘吉尔担任首相的当天早上,来自法国的一份急报传回英国。清晨法国的上空被德军的轰炸机唤醒,包括对荷兰、比利时及卢森堡的铁路、机场、重兵集结地区和城市进行轰炸,五时三十分德军陆军对北海至马奇诺防线间三百公里的战线上发起进攻。
布兰温时刻关注着最新的战况,待在公寓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都很晚才回来。
正当众人都寄希望于法国,以为能够在马奇诺防线上阻止德军入侵的脚步,岂料德军的装甲兵团居然绕过马奇诺防线穿越阿登森林,这个被法国人认为坦克无法穿越的崎岖地带,在短短三日攻占马斯河防线,直逼巴黎和英吉利海峡。腹背受敌的法国恍然大悟,在马奇诺防线佯攻的德军只是一个骗局。
原本集结在法国北部的英法联军也已然落入德军编织的陷阱。
德国三方集团军对盟军深远包围,四十万英法联军被逼入法国北部仅有万名居民生活的小港,敦刻尔克。
疲惫的布兰温回到公寓的家中,在玄关台面看见一张纸,上面写着“爱你,我的少爷”。
他立即抓起车钥匙转身出门,沿着楼梯跑下楼,来到停车的地方,坐上车重新启动。他知道比金山站的具体位置,一路寻找伯德踪影。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夜空中隐约能眺望到闪烁的星子,他清楚他一定找不到伯德,可是他依然期待着能和伯德见面,哪怕仅仅是一次眼神的对视也好。
东南的郊外人烟稀少,驶过一段还算平坦的路面,他在很远的距离就望到些许亮光,随着汽车的驶近,比金山机场的轮廓在愈发明亮的灯光中渐渐清晰。
正在收听广播的伯德今天被柯林斯的一通电话派到白厅街,代表柯林斯参加参谋部的会议。会议上空军各司令部司令及少将级别以上军官都在其中,还有少数的其他官员和飞行中队的指挥。
从谈及的内容中,伯德知道法国战役的战况极其的糟糕,被困的四十万联军唯一的撤退路线就是海上。
离开白街厅,他趁着外出开会的方便回一趟公寓,期待进门的那一刻布兰温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便料到布兰温可能在议会大厦,在面对空荡的客厅时还是忍不住失落。
他在沾染布兰温味道的床里躺了片刻,抱着布兰温的睡衣闻了又闻,熟悉的气味裹挟着潮水般的思念袭来。思念使他感到落寞,他心疼地去想,布兰温一个人生活在这里该多孤独。
他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逗留,离家前取走客厅相框里的合照,写下一张留言条便赶着回比金山站。
“伯德格林上尉在吗?门口有人找你。”
值班士兵敲敲门,将伯德思绪拉回。
他起身问“是哪位找我”,收音机仍在播放近来的战局形势,他跟着士兵出去。
“是一位议员,和您一个姓氏。”
士兵话音刚落,只见他们的上尉突然跑起来,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里,快得像后头有什么在追着似的。
布兰温下车等在车旁,机场入口的探照灯照着门的另一面,他偶尔会抬头望一眼,期待着伯德的身影出现。
夏夜的星星是最多的,放眼就能眺见最闪耀的那几颗。他在等待中观望星空,蓦地听见伯德的声音,他转头看见伯德从里面跑出来,并喊着他的名字。
“布兰温!”
他的笑容在遇见伯德后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很多时候自己也察觉不到,他缓缓地张起手臂,做着迎接的动作。旋即他意识到不能如此亲密,要垂下双手,但来不及了。
伯德就这样不顾附近可能看向他们的目光,飞奔进了他的怀抱里,把他抱住。沉重的呼吸声萦绕在他的耳畔,那收紧的臂膀释放着无处安放的思念,一点点包裹着他。
“你怎么来了?”伯德的激动难以抑制,这份惊喜令他快要手舞足蹈。
布兰温也顾不上会被怀疑,相拥着说,“我回家就看见你给我的留言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可我就是想开车追上你,我太想见你了。”
“你的出现就像天使一样,带着幸福降临。”伯德舍不得松开,“我现在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布兰温安静地享受着此时此刻,他真的太想念伯德,就算错过相见,他也要弥补回来。
短暂的相拥后,他们漫步在机场外围空旷的草地上。伯德兴奋地说着最近和两个伙伴发生的趣事,还解释了今天到市中心的原因。布兰温温柔地笑着,作为伯德最亲密的倾听者,含情脉脉地注视着。
旷野上的风蛮大的,吹得伯德的眼眸略微干涩,他缓和地眨了眨,“工作再忙你也要注意休息,好吗?你比之前更瘦了。”
须臾,回应他的是夜晚的沉寂,他才发觉从方才起,布兰温便一直沉默着。
“你怎么了?”他跨步挡住布兰温的去路,低头询问。
机场的灯光照不到这片野地,他看不清布兰温的脸。
布兰温不语,只是摇摇头。
“怎么不说话,亲爱的。”伯德确定他的少爷一定在瞒着他什么,他伸手捧起这张使他魂牵梦绕的脸庞,借着微弱的星光,试图在适应的黑暗中觉察出异样。
他摸到了滑落脸颊的泪水,惊讶地问:“你怎么哭了?”
布兰温的眼眶湿润着,有些哽咽地回答,“没什么,风太大,眼里进了沙子。”
“别哭。”伯德没有拆穿这随意捏造的借口,心疼地抹过布兰温眼角的泪。
可布兰温的眼泪却如同决堤般,温热的泪珠滴落在伯德的掌心里。
“别哭,宝贝。”
他的双眼早已模糊不清,在那无法言语的深情里凝视着伯德。
伯德将脆弱的布兰温揽入怀抱,吻落在了耳廓和发丝,一只手轻轻拍着单薄的脊背。他明白布兰温突如其来的情绪,又或是说,他的布兰温已经压抑了许久。
那些会议肯定多数是关乎战役的,而到目前为止,他们从未取得任何的胜利,每天收到的消息除了沦陷就是士兵的死伤数量。
布兰温害怕伯德有一天会出现在阵亡的名单中,会收到那封上阵前写好的遗书。
伯德心知肚明,然而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伤心的布兰温了,唯有用拥抱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向布兰温传达他内心的爱意和煎熬。
布兰温也不需要伯德言语上的安抚,只想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在这个时候,爱人坚实的胸膛胜过了一切慰藉。
伯德送布兰温回到车前,布兰温哭红的眼底流露的依恋和不舍刺痛着他,他将永远也忘不掉。
“与德国佬进行和平谈判最终只会落得像捷克一样的下场!越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越不能表现怯弱!”
丘吉尔首相在战时内阁会议中抗住来自求和派的压力,下令多佛尔军港司令海军中将紧急召集所有能用的民用渔船前往敦刻尔克接回四十万英法联军,并为海上撤退计划代号取名“发电机行动”。
战场的硝烟越过英吉利海峡弥漫在英伦三岛上空,渔民在收到召集后积极参与进营救联军撤退的计划当中。身为飞行员的伯德在得知营救计划后雀雀欲试,但比金山站这边却未收到任何支援任务的命令。
“道丁上将认为只有在能保卫本土安全的前提下,才能派出战斗机去支援敦刻尔克。”埃德加也来到了比金山站,他是一战老牌飞行员,有非常丰富的空中作战经验。
伯德是有那么些许失落的,“如果不派战斗机前往,在大部队撤回的海上一定会遭到德军的空中袭击。”
埃德加赞同地说:“那是绝对的,那群德国佬不会让我们的士兵们轻易离开敦刻尔克,但是没办法,这是命令。我们作为皇家空军,首先必须保障的是英国上空不会出现其它的威胁。”
他拍拍伯德的肩头,“别急,你有的是建功的机会,德国佬太猖狂了,估计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你要知道,德国的海上军事力量还不足以与我们的皇家海军抗衡,假如他们要攻打我们,第一步大概率是空袭,先将我们的空中力量击溃。”
广播播放着一则至关重要的通知,呼吁所有拥有船只的人响应号召前往敦刻尔克。
布兰温立即致电阿洛怀斯曼及罗兰维斯塔,要求他们动用可动用的全部船只即可随大部队开往敦刻尔克。
前方战场终于传回了值得高兴的消息,“发电机行动”是可行的,且每日营救的人数在不断增加。
所有人都在时刻关注着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撤退,民众们开始自发准备食物在沿岸港口迎接归来的士兵们。
比金山机场的战斗机每日都有起飞,穿戴飞行服的伯德搓着手在休息室等待,直到起飞的命令下达,他立刻驾驶对应编号的飓风战机,随队伍飞往敦刻尔克执行掩护任务。
第189章 (Luv)七
轰炸机司令部也派出千架次的轰炸机在昼间对德军地面部队进行轰炸,拖延敌军向敦刻尔克的推进。
近日大雾弥漫的敦刻尔克终于放晴,坐在密封式座舱里的伯德正在通过无线电与飞行编队中的其它队员进行状况汇报。
他们盘旋在海滩及就近的海面上,时刻盯紧周围环境,以防德国轰炸机的袭击。
敦刻尔克的海岸线排满密密麻麻的士兵,浅滩上一列列攒动的人头像蚂蚁似的缓慢前进,等待着登船。历经四天,撤退仍在继续,大大小小的各类民用船只穿梭于平静的海面,将敌军被包围的孩子们接回祖国。
伯德在登船码头前方的海上还能看见被德军轰炸机炸毁的舰船冒着浓烟,尽管撤退的人数正在与日俱增,但战况并不乐观。德军利用比利时投降的机会,从比军防区直扑敦刻尔克。
“格林!敌机来了!”
无线电中传来罗纳德的预警,这声突然的警告顿时令伯德内心警铃大作。还未等队员报告敌机方位坐标,无线电另一端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下意识拉动机械操纵杆并踩踏脚踏板控制方向陀改变航向,左机翼瞬间遭到火力袭击,他能听见子弹打在布制蒙皮的声音,在完成转向后立刻上升高度。
“是bf109!别被它咬住尾巴!”
伯德驾驶飞机进入云层,“数量!”
“十架!”
德军战斗机忽然从云层冲出,突袭英军正在执行掩护的飓风中队后方,四架飓风战机被击毁,飞行员不得不离队进行跳伞自救。
云层中肉眼可视度太低,躲避敌机第一次袭击后,伯德心里快速预设安全范围开始下降飞行高度。
“格林!一点钟方向!”罗纳德驾驶飞机见机跟随伯德侧后方。
伯德调整方向直击一架正在追逐飓风的bf109,射出的机枪子弹未对灵活的敌机造成伤害,但迫使敌机放弃追逐目标,躲开伯德飓风的射击范围。
编队被冲散,伯德与罗纳德只能协作飞行。
“去我九点钟方向拦截!”
“是!”
伯德与罗纳德拉开距离追击bf109。
返程的海面上有船只已经遭遇敌机火力损毁,搭载的士兵和渔民只好跳海逃离,等待路过的其他民船救援。
伯德加速咬紧并射击驱赶落单的bf109,被子弹击中的bf109战斗机转向右方,罗纳德驾驶飓风从伯德左侧包围右转,向bf109尾翼射击。
伯德则右转与bf109保持平行飞行距离,敌军飞行员趁机隔着密封式座舱冲他作口型,他听不到,不过他确定这个德国佬在骂他。
飓风战机性能不如bf109,在速度和火力上一定会吃亏。深知差异的伯德短暂与敌机并行后,上升飞行高度,与罗纳德的飓风保持上下队形。
罗纳德抓准时机开枪,bf109机身中弹却不妨碍将距离越拉越开。
伯德担心这架敌机会把更多的敌人引过来,“小心点,罗纳德。”
“好。”罗纳德仍然在追击bf109,回复无线电后,他望见伯德的飓风藏进了云层里。
敌机的速度实在太快,飓风难以维持在一个较为精准的射程距离内,他放弃了那架bf109,“向我三点钟方向飞行。”
云层上,伯德观察着周围,“嗯,最好能把这个德国佬骗回来,他竟然骂我。”
罗纳德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真有意思。”
“我真想听听会开飞机的狗是怎么叫的。”
“注意油箱消耗。”
伯德正调侃,正前方云层里显露的bf109刹那间令他骇然,他条件反射地改变航向下降高度,敌机的火力近在咫尺,在变向时直接击中机侧,德国佬的飞机几乎是擦着飓风飞过去。
“在我六点钟方向过去了!小心你后面!”
他下到云层下,完成拐弯。
这时候本就在下方的罗纳德也看见了伯德的飞机,和伯德面对面交叉而过。
此时bf109也飞回来,正面袭击伯德的飓风。
伯德侧飞继续下降,子弹险些击中他的座舱盖,“他在你屁股后面。”
“知道。”罗纳德调转飞行方向的同时,bf109也在朝他直线靠近。
他看准机会在敌机尚未来得及变向按下射击按钮,可惜大部分子弹落空。
bf109被两架飓风咬死还是会有些吃力,打算再次躲进云层里,岂料另一架飓风早已打了回马枪。
在罗纳德的操作途中,避开纠缠的伯德也完成回旋且赶过来,趁敌机爬升速度下降的间隙,加速拉近射程范围,一旦咬住立即开火。
bf109在数十秒后失去爬升动力,以肉眼可测的速度下降。
旋回的罗纳德攻击敌机尾翼,黑烟从机尾飘出,彻底无法飞行。
伯德看着敌机坠毁在蔚蓝的海面,“干得漂亮,伙计。”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成绩。”罗纳德看着罗盘说,“我们是不是离任务航线有点远了。”
“你还有多少燃油?”伯德根据罗盘显示确认方位。
“还能再坚持一会。”
“我也是,回港口。”
傍晚的敦刻尔克港沿岸被夕阳照得通红,士兵们百无聊赖地寻找乐子,等着登船的时间太漫长,他们在给自己找点事做。当战斗机飞经海滩的上空,士兵们会脱下军装外套向飞行员挥舞示意。
伯德在空中俯瞰,还能眺见许多星星点点的微光,那是上万的士兵在抽烟,在几近黑下来的夜色里,犹如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这场目前史上最大规模的撤退计划以营救回三十万余盟军告终。纵然士兵们在法国战役中吃了败仗,但举全国之力施行的“发电机行动”不可否认“它取得了胜利”,极大鼓舞民众抗战的勇气和信心。
“法国于六月二十二日宣布投降……”
广播播放着布兰温早已知晓的新闻消息,他收拾好吃剩的早餐,取下衣架的外套出门。连着两个月都很忙碌,以至于史蒂芬要约见他做新衣服,他都抽不出空余的时间。
首相的策略“发电机行动”非常成功,此次撤出大部分的军队,为国家保存了有生实力。德国方面发来电文给予“和平建议”,声称要与英国议和。可聪明人都能发现,所谓的“建议”裹挟着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蔑视和胁迫,一股子“你不要不识好歹”的恶心味道。
议事厅内尽是反对“议和”的声音,他们现在已然看清德国佬的真面目,不会再去相信“骗子”许下的诺言。再者,德国佬的态度实在叫人火大。
“我们要做好抗战到底的准备!”
丘吉尔在台上铿锵有力地发表演讲。
离开会议室,阿尔弗雷德特地与布兰温同行,说:“你是不是该回去见见你的母亲了?”
议事厅现在没几个不知道格林公爵与这位格林议员的关系,那些畏惧权贵的胆小鬼终于懂得把嘴巴放老实。
“等工作不忙了,我会回去向母亲道歉。”布兰温几乎快忘记与母亲的矛盾,焦灼的战事和频繁的会议使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自己的私事。
“你总是这么说。”阿尔弗雷德是理解孩子工作繁忙的,不过也架不住妻子每每的哭诉,“你母亲真的十分想念你。”
布兰温手腕挽着外套,七月初的伦敦气温炎热,他只能敞着领口、叠起衣袖来获得一丝丝的凉快,“在感情方面,我做不到一星半点的退让,如果母亲还对我抱有生儿育女的幻想,那我觉得还是不要回去,避免争端对谁都好。”
阿尔弗雷德为了妻子劝说,“你是在逃避问题,回去吧,事情早晚要解决的,一直搁置只会成为你们之间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布兰温“嗯”了一声,显然不愿意再就这件事聊下去。
回到公寓打开客厅的灯,他将外套挂上衣架,踩着室内鞋躺倒在沙发,疲惫的身躯令他的大脑放弃思考,他闭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比金山站每个月会接收一批新飞行员来补充部队,全部来自于训练学校,人数和频次让伯德不禁好奇他们的学习时长,能否真的能独自驾驶战斗机进行作战。
埃德加在训练飞行员时躲到建筑的阴影底下偷懒,但眼睛没闲着,“那些家伙只学了皮毛,会开飞机就可以,并不需要系统的学习。所以他们是飞行员,而不是皇家飞行员。”
伯德穿着训练服,双手叉腰站在旁边,放眼眺着太阳底下汗流浃背的家伙们,“那他们要加把劲了,我们在敦刻尔克上空与敌军的bf109交过手,速度方面完全被碾压,有几回我差点就要掉海里喂鱼。”
他提起这些经历时的语气是轻松的,究竟有多么凶险,唯独他自己心里清楚。
埃德加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宽慰,“习惯就好,这就是战时空军的日常。”
第190章 (letter)七
丘吉尔屡次拒绝德方的“和平提议”,德国空军开始袭击英吉利海峡南部港口及护航船队。除却保留英伦三岛较远北部的空军后备力量,面对德国越来越密集的空袭,各个空军基地的飞机陆续投入到战场中。
与此同时,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部也开始对德农业区和森林目标进行袭击,并持续展开对德夜间空袭,在白日则轰炸德国在法国、荷兰、比利时及德国本土的地面部队。
飞行员的出动次数随德空袭的频次越来越多,伯德有时候刚回到比金山站,战斗机还未修复好,他就要再次驾驶其它战斗机升空支援。
英国的飞机制造商和生产厂也正夜以继日地抓紧时间生产飞机,还派出维修人员赶赴基地辅助地勤维护和抢修战役中受损的飞机。
英吉利海峡上空的硝烟挥之不散,对峙中,德国也在加紧生产运输船,并在法国及比利时设置多个登陆点,集结舰队及海军,为将要执行的“海狮计划”做准备。
布兰温安静地守着收音机,傍晚的天色近乎黑透,只剩天边的一线余晖映照着这片岛屿。客厅内没开灯,他在晦暗中听着广播播报德军在近期炸毁空军机场和飞机制造厂、雷达站的新闻,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相缠。
伦敦的天空时常能听到飞机飞过的轰鸣声,居住在基地、制造厂周围的民众甚至能听见巨大的爆炸声,还有敌军飞机的叫嚣。
整个英国都处在战争带来的恐慌中,但每一个人也都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就像丘吉尔首相演讲中说的,“我们要战斗到底,在任何的地方。”
快到午夜十二点,布兰温还是没等到伯德的电话,在德军进攻英吉利海峡的期间,也没有收到伯德的一封书信。有的时候他会安慰自己,或许没有收到书信是最好的结果,起码那封战前的遗书没有送到他的手上,他的伯德依然在英勇地战斗着。
可是他仍旧日日夜夜的担惊受怕,那种无法控制蔓延的恐惧简直比一天开好几个会议还令他倍感煎熬。
突然,那台静默许久的电话响了。
布兰温猛地从椅子上起身,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接起话筒,他怀着期待,身体激动到颤抖地说:“你好,是伯德吗?”
“是。”电话那头,伯德神色疲倦地露出一丝笑意,嗓音透着倦意和温柔,“是我,亲爱的。”
布兰温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很好。”伯德另只手拿着那张合照,珍爱地摩挲着照片中的布兰温,“我很好,亲爱的,不要担心。战时太忙了,我没有时间写信,所以赶着一点空闲给你打个电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我在等。”布兰温心疼地说,“我在等你的来电,不管多晚,我都愿意等。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我等多晚都可以。”
伯德此刻真想用力抱紧为他整日提心吊胆的少爷,“我爱你,我会努力回到你身边的……”
“什么?”话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布兰温听不清,“伯德,你听得见吗?伯德。”
他将话筒贴紧耳朵仔细地去聆听,然而回应他的只剩一阵静默,“伯德,伯德。”
他忧心忡忡地呼唤两声名字,里面依旧鸦雀无声。
德军的轰炸机在比金山站上方飞过,瞬间机场周围发生陆续的爆炸,在地面探照灯的追踪下,能发现敌机投放的一枚枚炸弹正往下砸。
“所有飞行员立即升空御敌!”
机场广播在发出命令后顷刻被炸弹击中。
敌机夜袭,挂断电话的伯德跑回旁边的营房,在不断的轰炸中匆匆换上飞行服,地面的颤动将屋顶的灰屑抖落下来,没过一会,飞行服表面就全是烟尘。机场内硝烟滚滚,电路的损坏导致一部分探照灯和照明灯已经熄灭,有些建筑着起火,燃烧的火光直接为敌机指明了袭击目标的方向。
伯德跑向停机的机库,倏地一颗投下的炸弹在前方爆炸,巨大的冲击夹杂着碎裂的石头冲来,他被震开倒地,脑子里一片耳鸣。
“伯德!”
他昏眩地看着扶起他的戈尔丁,闭眼甩甩头,把脑袋中嗡嗡作响的杂音赶出去。
“没事。”
戈尔丁赶紧扶着伯德继续朝机库冲,先坐上战斗机起飞。
德国的轰炸机有计划地进行目标轰炸,在投完炸弹就飞离机场。
就近的空军机场收到比金山站遭受空袭的消息即刻派遣战斗机起飞前往支援,比金山站内能够起飞的战斗机也正在升空。
伯德俯视着火海中的比金山站,通过无线电询问指挥部关乎德军轰炸机的方位。戈尔丁也升空跟上,三十二中队的飞行员中没有受伤的全部完成起飞。
比金山站附近的居民房屋遭到波及,多栋楼房摧毁并燃烧起大火,民众纷纷逃离躲入距离最近的防空洞,随后消防员抵达火场施行灭火。
夜间作战对于空军来说非常吃力,即使有雷达预警和指挥部引导也很难命中敌机,在混乱中能够取得击落一架敌机的战绩已是很了不起。
伯德在与队员及地面高射炮和探照灯的合力下击落三架敌机后,由于机身几处不同程度的受损而不得不迫降在伦敦南部郊外的野地。他推开座舱盖,从里边摔出来,摘掉皮盔,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渍,他捂着腹部偏左的位置,可能是爆炸时迸溅的铁片划伤的,当时他还没什么知觉,以为没受伤。
“伯德!你在哪!”
机舱内无线电传出戈尔丁的声音。
迫降的战斗机倾斜着机身,伯德勉强站起来伸手够到话筒,放到嘴边说:“还活着。”
那头的戈尔丁松了口气,“位置!”
野地上黑漆漆的,伯德没有照明的工具,根本看不清罗盘,他抬头望了片刻星空,将大概的位置告诉戈尔丁,让戈尔丁通知地勤过来。
他则用衣服捂住淌血的伤口,向远处有灯亮的房屋去。
突然失去讯号的电话使布兰温一夜难眠,清晨顾不上吃早餐,穿戴整齐就开车直奔议会大厦,他怀疑比金山站昨夜遭遇空袭,要去证实自己的猜测。
比金山站是皇家空军重要的军事基地,在夜袭的第二日再次遭受德军轰炸机的轰炸,才从军事医院处理完伤口回来的伯德又坐进飓风战机的驾驶舱中。
确认猜测属实的布兰温内心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做些什么,只能默默祈祷伯德能够化险为夷,活着回来。
“趁着大雾天气,你要好好养伤。”罗纳德捧着餐盒走进伯德的休息室,一边叮嘱伯德注意身体,一边把装满食物的餐盒搁到床头的桌上。
因为天气原因,一连三日南部和西部沿海的雷达站均没有接收到敌机预警,飞行员难得空闲下来。
“通信设备还没修好吗?”伯德一心念着给布兰温打电话,奈何接连两日的轰炸破坏了周边的信号站,他暂时没办法联系他的爱人。
罗纳德摇头,不过提出建议,“你可以申请到市区医院去复查,我找埃德加借辆军用车送你。”
伯德立刻答应了。
当天下午罗纳德就借了辆军用三轮摩托载着伯德到伦敦市区的医院,但在半路,伯德下来到电话亭给公寓打去了一通电话,不出意外无人接听。
他们到达医院,伯德又先向医院借用了电话,公寓内照旧是无人接听。
他不想错过这次的见面机会,医院预约的复查直接不做了,让罗纳德开车送他到议会大厦外。
“你确定你在这能见到你想见的人吗?”罗纳德心里清楚伯德请假是为了出来见一个人,不然不会天天问他好几遍设备维修的进度。
伯德也没办法,“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只能等。
“你要见谁?”
“布兰温格林。”
罗纳德有点意外,伯德居然是要见自己的哥哥,“你在这里等着。”
“你有办法吗?”伯德仿佛看到希望似的问。
“我姐姐是里面的职员。”
精神不济的布兰温前脚刚离开议事厅,后脚一名女职员在电梯门口找到了他,并转告他外面有个叫伯德格林的人在等他。
他以为自己最近睡眠不足,听力下降,“什么,是谁?”
“伯德格林,是我弟弟罗纳德拜托我来告知你的,希望你快点下去。”
“谢谢。”
电梯刚合上,他等不及下一趟,抓着没穿上身的外套转身大步往楼梯跑,带着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一口气跑下大厦。跑出大门,边张望着伯德的身影边跨下台阶。
他沿着路边停放的车辆找过去,看见军用摩托车上的伯德的同时,伯德也在朝他挥手,喊着他的名字。
“布兰温。”
他脚步开始缓慢,望着伯德从车里举止轻慢地下来,然后笑着地张开怀抱。
他没有犹豫,几个箭步扑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