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2 / 2)

像纷飞的雪片落在他身上,越积越重。

有几次,顾行舟的字迹明显乱了,信纸也飘着淡淡的酒气。

老师在信里怨他为什么突然失约。

李明朝甚至不知道他们“约”了些什么。

只是想象他从没见过那张圣人般清高的脸,居然也会露出几分狼狈的醉态。

系统看着信里那些暧昧的词句,声音都僵硬了:【宿主,他、他们不会是……】

李明朝嗯了一声:“有可能。”

和守着东宫的自己不同,此时,皇宫外的真太子正与顾行舟来往密切,打得火热。

李明朝下定决心,不再看这些信了,任由它们在东宫的书房里越堆越高。

他看得出来,东宫的几个小宫女对他的做法颇有微词。

顾行舟这样清高的人实在太过干净,别说贪污结党,他心性太高,就连朋友都没几个。可越是这样纯粹的人,越是受人敬仰与追捧。

许多宫人都仰慕这位顾大人,羡慕李明朝能收到这样多的信,也怨恨他一封回信也不回的残忍。

只要不暴露身份,李明朝很愿意当这个残忍的人。

明栀也渐渐发现了他的反常,收到信也不再高高兴兴地送过来,而是帮他都收到书房藏起来。

这段日子里,李放偶尔还会出现。

没人发现他们吵架了,李放还是和平时一样寡言少语,偶尔开口,李明朝甚至还会给他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复。

明栀虽然看出这两人不对劲,却说不出这裂缝究竟代表着什么。

夜半,寝殿里只燃一盏小烛。

李明朝撑着精神看书,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不见李放有离开的意思。

少年安静坐在床沿,半身陷在柔软的锦被里,放在以前,李明朝会觉得他很乖。

他对李放的一切都太过纵容,以至于没有意识到,每当李放看向他时,眼底都会浮出一丝躁动的杀意。

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对他有杀意的人留在身边?

自从两人开诚布公,李放的那张床,李明朝就已经让人丢出去烧柴了。

没想到李放居然还有脸留下来,还坐在两人从前同睡的那张床上。

他终于沉不住气,放下书册,对床榻上坐着的少年下逐客令:“六殿下,时候不早了。”

李放漫不经心地撑着柔软的床榻,问他:“……哥哥要赶我?”

李明朝皱起眉,他已经不吃这套了。

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尖利的语气,和李放划清界限:“我不是你哥。”

李放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快而短暂,还伴着一丝……嘲讽。

“你的确不是。”

李明朝咬紧下唇瞪着他,炸毛一般。

下一瞬,他听见李放幽幽问出一句:“那……要不要告诉明栀他们?”

李明朝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泄了下去。

再怎么炸毛,纸老虎到底还是纸老虎,只要一粒小火星,就能把他烧成灰烬。

李明朝依然紧咬着牙,紧绷着脸,但却默许了李放躺在他身边的动作。

少年微凉的温度,从身后渐渐靠近。

李明朝按捺住自己该死的习惯,朝靠墙的方向躲了躲,整个人都快蜷成一个球。

而李放……他居然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旁边,呼吸声平稳而有力。

吹灭了灯后,李明朝咬牙切齿,强迫自己提起精神。

然后,不自觉地开始眼皮打颤。

也许是今天收到了整整三封信的缘故,李明朝觉得格外疲惫,渐渐不能抵抗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感到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颈——

指尖冰凉,力道轻,却在慢慢收紧。

李明朝脑袋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到极点,他从枕下抽出短刀,反手刺去——却并没有捅到什么的实感。

糟了。

李放的速度几乎快到他无法反应,李明朝被反手扣住手腕,整个人被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放开!”

李明朝疯狂想要挣扎,可他的力气简直不敌李放十分之一,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根本撼不动少年分毫。

月光从窗棂间落下,照亮了他幽深空洞的一双眼。

像墨汁坠入清水,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静静质问:“哥哥,你在害怕什么?”

李明朝指尖抖得厉害,却死咬着牙,盯着他看。

李放低着头,视线贴着他的脸滑过,慢慢逼近:“顾行舟,一开始就是‘他的’老师……哥哥,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目光就更深一分。

李明朝感到掌心渗出凉丝丝的汗,手腕也在跟着颤抖。

李放很轻易地,从他手心里抽出了那柄短刀。

刀身小巧,不过锋利,割开喉咙轻而易举。

他将刀轻轻贴在李明朝的喉前,感受到身下的肉/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李放轻轻拍了拍他,似乎在安抚李明朝的恐惧。

“‘他’希望我杀了你,哥哥。”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边低语,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

刀锋贴上李明朝的侧颈,冰凉的。

李放垂眼,像是在衡量什么。

“……可我想把你这层皮剥开看看。”

虚假的皮囊之下,那个有些温暖的东西牵住了他的手。

李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李明朝紧绷的喉咙,一点点感受着他呼吸的深度。

李明朝听见一阵让自己发寒的低语——

“哥哥的里面,若是还剩什么……理应归我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