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鼻尖凑了过去。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只是散发出淡淡的,阳光晒被褥才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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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今后怎么走,李明朝觉得,还是得先处理好这几天堆积的事情。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他失踪这件事,还是有些人发现的。
一个是谢昀年,另一个是顾行舟。
谢昀年发现他消失不见后,动用了许多人力在京城寻找他的踪迹,甚至雇人去鬼市探消息,却都一无所获。
至于顾行舟——听说太子不在东宫后,断了寻短见的念头,一心等待他回来的消息。
李明朝下定决心,给两人各写了一封信,这次,不再刻意模仿真太子的笔迹。
谢昀年和顾行舟都是聪明人。
谁都好,他们中只要有一个人站出来,给自己一个台阶,他就能走下这座危楼——做回那个不是太子替身的李明朝。
先回信的人是谢昀年。
谢昀年不常写信,寥寥几笔并没说太多,只写下了一个地址。
他带上几个宫人作随从,还备了一把剑防身。
京城里还有个觊觎自己脑袋的人,偏偏周仁又不在身边,没了影卫的保护,万事都要自己小心。
李明朝抵达那家酒楼时,比他们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半个时辰,谢昀年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推门而入的他和谢昀年对上视线,两人都是一愣。
空气就这么静止了几秒,谢昀年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真的是你,明朝。”
这是什么话?李明朝无奈一笑:“不是我还能是谁?”
谢昀年神色平常地捏着茶杯,若有所思地望着液体表面的一圈光晕。
“因为还有另一个太子,你失踪那么多天又重新出现,我想,来的也有可能是别人。”
李明朝刚坐下来,想握住茶杯的手倏地悬在半空。
他险些没绷住表情,强撑着演技,做出一副听到了笑话的样子:“……你说什么?”
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谢昀年笔直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明朝。”
“你不是真正的太子,对吧?”
谢昀年直白赤/裸的言语,针一样扎进他的皮肤里。
李明朝干涩的喉咙说不出一句话。
即便他心里清楚,谢昀年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他总有一天也要知道的。
指尖也开始不住地发抖。
“…………抱歉。”
“你道什么歉?”谢昀年像往常一样开朗地笑了:“是我擅自查了,该道歉的人是我,你这样子,我反而觉得更愧疚了。”
李明朝犹豫了片刻,这才一点点抬起头来。
谢昀年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坐在他对面,弯着笑眼,总有好事发生的样子。
谢昀年对他的态度没有改变。
李明朝躁动着想要逃走的心脏,这从门口一点点挪回到胸口里面。
指尖的颤抖也有所缓解。
只是视线相遇时,李明朝心里仍然有一丝说不出的羞愧。
谢昀年仿佛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明朝,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况且,也不是只有真正的太子才能继位。”
李明朝被他话里透露出的野心吓了一跳。
沉默几秒,他答:“我只是圣上在民间找的一个替身。”
“我不是劝你弑君篡位。”谢昀年叹一口气:“除了我,还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
李放,李穆,玄赫,还有真正的凌安王。
“至少四人。”
谢昀年语气平淡:“不破不立,只要他们一死,谁能证明你不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儿子?”
谢昀年特有的,那份超乎常人的直白和冷血,像是要把平静的气氛生生割裂开来。
“你弟弟——那位六殿下的势力不比你小,甚至已经超过你许多。”
“世家如今已经开始疏远你,若是没有新的助力,很快就会任由他们拿捏蹂躏。”
“到那时,就来不及了,只有先下手为强,懂吗?”
看样子,谢昀年是宁可将家人搭进去,也想扶他上位。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如果他知道原书的李放是那样一个残忍的疯子,还会坚持谋反吗?
原书里的替身炮灰对真太子下手,直接喜提了最惨烈的饺子馅结局。
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宁宁身上,李明朝实在不敢想象,谢昀年会变成什么样。
李明朝不想多留,借口离开。
谢昀年没有强留他,只是在他离开前,忽然拉住他:“明朝,你……原本叫什么?”
李明朝回过身,目光很明亮:“我就叫李明朝。”
谢昀年朝他眨眨眼。
李明朝看他不信,撇嘴:“……真的。”
谢昀年被他这带点赌气的模样逗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知道,我信你。”
李明朝弯弯眼睛,也笑了。
谢昀年是他唯一一个,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不能看着他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