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沙发摆位很特殊,开口正对着阳台的玻璃门。孟昑懒懒散散横躺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正玩得惬意,却在这时被飞扬起来的纱帘遮挡住了视线。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似乎留了一道缝没关紧,外面一刮起大风,轻巧的纱帘就被风吹起来,飘飘扬扬飞在半空中。
孟昑还是第一次发现江千泠竟然那么粗心,走的时候连家里的门窗都关不好。
没有办法,孟昑只能亲自走下沙发,去帮江千泠把玻璃门关紧。
在双手碰到门沿的一瞬间,孟昑似乎是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气味。但距离易感期还有很久,孟昑明明已经将腺体控制得很好。
只是一仔细闻起来,这样的气味又好像和alpha的信息素气味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福至心灵,孟昑的脑海里一瞬间涌现出一些什么。
他将玻璃门完全拉开,一阵大风吹来,他的眼睛被飘扬的白色纱帘完全遮挡住视线。
下午三点的暖阳照在孟昑脸上,他的嗅觉已经告诉他一切——
被白色纱帘藏匿的这一整个阳台上种的竟然都是白山茶。
【📢作者有话说】
小江导:不应季的植物和花卉有且仅有白山茶一种哦。
◇ 第106章 应该是女神吧
……
这太疯狂了。
江千泠才刚回准州不久,但这些白山茶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搬回来的样子。也就是说——在与自己在一起之前,江千泠其实就已经疯狂迷恋上白山茶的气味了。
孟昑的反应有点儿迟缓,整个人还处在有点儿懵圈的状态中。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阳光太晒人,他的脸微微发着烫,抬手将掩在眼睛上的白色纱帘揭了下来。
江千泠回来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灯,整个房间都是暗的,只有沙发上有一小处明亮的光源。
他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原木衣架上,换了鞋,往沙发走过去,终于看见蜷缩在一条白色毛毯里的孟昑。
毛毯很薄,孟昑整个人蜷缩在里面。江千泠看得到他的形状,但看不见他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沙发靠背的高度不过才到他的大腿。江千泠弯着腰,越过沙发靠背轻轻推了推毛毯里面的孟昑。
孟昑的温度很烫,被推的时候除了呼吸间胸口的起伏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睡了?”江千泠轻声开口问。
孟昑没回应。
这条毛毯太薄了,也多亏了孟昑的体温高,才没有在没开空调的室温里被冻醒。
江千泠直起腰,想要走到沙发前面将孟昑抱进舒服的卧室里睡。
然而就在他的手离开孟昑的一瞬间,他的指尖被牵住了。
孟昑像冬眠的小动物一样从毛毯里钻出来,一头稍长的黑毛乱糟糟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愣愣盯着江千泠。
或许是名字里带的这个“日”确实带给了孟昑很多,他的手心温度很烫,顺着脉搏的跳动直接传达到江千泠的心脏里。
江千泠没想到孟昑没睡,难得有点儿怔住,正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就在下一秒,让他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孟昑直起上半身,双手环住了江千泠的脖子,将他直起来的上半身再次拉了下来。然后仰着下巴,温热的嘴唇直接贴在了江千泠唇上。
江千泠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视线因距离过近而变得模糊,就只能看清楚孟昑纤长浓密的睫毛。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几乎就在下一秒,孟昑强势撬开了江千泠的唇缝。
江千泠的唇舌被缠住,除了烫到难耐的温度以外,还感受到粒状金属摩擦在口腔内部的轻微刺痛。
是孟昑的舌钉。
江千泠在今天听孟昑说话的时候就有看到。银色的,小小一粒,随着孟昑唇缝的张张合合若隐若现。
而现在,就是这小小的一粒那么紧密地缠绕在他最敏感的舌头上,极致的软和尖锐的痛同时作用,让江千泠愈发沉溺其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孟昑缠在江千泠手臂离开了。与此同时,热得像要化开的软舌也在这一瞬间撤离,江千泠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没追到。
“亲累了,不亲了。”
孟昑斜倚在沙发角落里,手肘搭在扶手上,歪着头跟江千泠说话,一副刚睡醒后懒洋洋的样子。
“我有哪儿得罪你了吗?”
刚经历一次断崖式接吻的江千泠挑了下眉,似乎是感到有点儿费解的样子。
“没有。我想亲你就亲,不想亲你了就不亲。”孟昑非常潇洒地这样说着。
“好吧。”江千泠点了点头,释然道:“我允许你像玩狗一样玩我。”
孟昑:“……”
江千泠从沙发靠背绕到前面来,跟孟昑挨在一起,钻进了白色的薄毛毯里。好在沙发和毛毯都够大,足以容纳两个人一起靠在一个角落里。
“为什么没睡?”江千泠感受着毛毯里体温,捏了捏孟昑的手指问。
孟昑瞥过脸,撒谎说:“睡了一小会儿。”
江千泠从十二岁二次分化的时候就在认识毫无保留的孟昑,从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陪着青春期的孟昑慢慢成长,塑造自我。他太清楚孟昑说真话和撒谎的样子分别是什么样了。
“你看到阳台的白山茶了?”江千泠顺着孟昑的目光,看到紧闭的玻璃门,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孟昑却还是忍着没把纱帘外面的那层窗帘布拉下来,充满着一种刻意的意味。
“……”
孟昑没说话,这就代表着猜对了。
江千泠问:“怎么了,被我吓到了?觉得我黏你太紧了?”
孟昑说:“没有。”
过了几秒又转回脸,看着江千泠问:“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种的?是因为我吗?”
江千泠说:“忘了。”
“好好回答。”孟昑蹙紧眉,对这个回答感到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好吧,是我买下这座房子的时候。当时我还不知道喜欢你,在选植物的时候手指停在白山茶的加购键上发呆,一不小心就点了五十株,等送到的时候才发现。”
江千泠的食指的下巴上点了点,语气介于真实和扯淡之间,一边回忆一边阐述道:“我当时的想法好像是,既然已经被卡车送了过来,要退回去还挺麻烦的,养什么不是养呢?即使这是我死对头的信息素气味。”
“你明明就是在嘴硬吧?”孟昑伸手推了下江千泠,逐渐也拥有了看透他的本领。
“是啊,当时的我就是在嘴硬。”
江千泠坦诚道:“其实我就是想闻你的信息素气味,想像现在一样随时能跟你挨在一起,想接吻就能接吻,想睡觉就去床上睡觉,所以就遵循了潜意识里面的想法。”
“喂!你给我闭嘴。”孟昑又红着脸用力推了江千泠一下,大概是真的很难被取悦,江千泠说什么他都会因为不同的原因不高兴。
江千泠被孟昑推得歪了一下身子,补充道:“我说的睡觉是字面意思上的睡觉,盖着被子会做梦的睡觉。”
孟昑捏着拳头羞愤道:“那不然呢!!”
“我上个月月末要你办的申根签证你有办吗?”江千泠忽然转换了话题,转折不止一点儿生硬。
“办好了啊。”孟昑慢慢放下了拳头,没搞懂江千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表情有点儿茫然的样子。
“今天是二十八号,我们明天去地中海过年吧?”江千泠一本正经说着非常荒谬的话,语气和神情里却没一点儿开玩笑的样子。
“……”孟昑有点儿被江千泠这一下给惊到了,足足沉默了五六秒的时间才问:“你是认真的吗?”
江千泠:“嗯。”
“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就是突然想到了。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带你去的,但我刚查到明天的准州不出太阳,气温也很冷,超市和电影院人太多,我没办法跟你好好约会。”
江千泠一一列举出来理由,连在一起好像很没有逻辑,却又有点儿道理的样子。
“你工作允许吗?”孟昑好像很快就理解了这样冲动的决定,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江千泠的工作安排上。
“我刚刚回去工作室就是为了给过年期间好好空出一段时间。”
孟昑又想到旅行中最为重要的一环,似乎是非常理智地说:“但我们根本就没买飞机票,而且也没做任何计划。”
江千泠果断道:“飞机票立即就买,计划等到了以后自然就有了。”
孟昑在这时明明已经接受江千泠突如其来的提议了,却好像还是存着一点儿逗弄的心思,好像很不确定地问:“你真觉得计划等到了就会有吗?但我们现在好像连要去哪个国家都没确定。”
“只要足够有钱,无论去哪儿旅行都没有做计划的必要。”
江千泠一本正经说着这些装到不行的话,又开始他文艺男的那一套,似乎非常发自内心地表达说:“我想要你在明天能晒到太阳,想要我们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抬起头就能看见蔚蓝的天,也很想要我们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牵着手闲聊,或者就是坐在海边什么话都不说,只要对方在身边就好。”
“你写歌词呢?”孟昑坐正了身子,吐槽完江千泠缓缓打了个哈欠说:“去哪儿随便,飞机票你来买。我现在想洗澡睡觉了。”
江千泠似乎有点儿意外的样子,又捏了下孟昑的手指问:“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虽然你家挺大的,但要一直待两个星期大概也挺无聊的。”孟昑云淡风轻地说:“而且我本来就是从来不做计划的人,要是你觉得无所谓那我也觉得无所谓。“
江千泠发现自己能喜欢上孟昑大概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决定的,容易敏感内耗的人往往很容易被洒脱的人给吸引。
喜欢上一个会答应自己无理由想法的人在江千泠这里具有一种必然性。
“你能不能亲我一下?”江千泠又提出了一个毫无预兆与逻辑的想法。
孟昑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江千泠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晕了。
旅行的目的地最终定在了地中海北岸的一个岛屿,冬季气温在八度到十五度之间,航程一共有十三小时,要从上午十一点飞到翌日零点。
因为私生带来的风险,两张飞机票都是江千泠买的。孟昑原本没对机票的事没有多上心,直到他在vip候机室无意间瞥到了江千泠的订票界面,两只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差点儿还以为自己看错。
“我靠!我们是坐芭比的梦幻豪宅去地中海北岸吗?这飞机里面镶了钻还是怎样?”孟昑觉得江千泠大概没有见过人用钱,总是在一些毫无必要的方面过分奢侈。
“这家航空公司的甜点好吃,还有最好的小厨房。”
江千泠并不为此感到后悔的样子,逻辑非常自洽,反而试图说服孟昑:“我看你超话里有粉丝说的,你每次有长途航班都是嫌飞机餐难吃熬到落地再吃东西,但我们这次的航程有十三个小时,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江千泠的在意的点简直让孟昑感到十分费解,他冷冷扯了下嘴角说:“要是早知道这趟航班有多贵,我宁愿吃三顿石头。”
然而仅在一秒过后,他就抓住了更加不得了的关注点,猛地直起腰问:“什么叫超话里有粉丝说,你特么还关注了我超话??”
“对啊。”江千泠理所当然道:“严格意义上我也算是你的粉丝,难道不能关注吗?”
孟昑心中一瞬间冒出很多不详的预感,伸出手说:“给我看看你号。”
江千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乖乖点开了微博。
孟昑急不可耐地从江千泠手里夺过手机,首先看见的就是微博消息里99+的信息提醒。
“……她们为什么都管你叫女神?”孟昑一下一下往下面划着信息,看着评论提醒里一水儿的“女神”,简直不是感到一般的诡异。
江千泠回想了一会儿,平静回答说:“我上次看你的大粉说公司现在正在差别对待你,必须要维权,然后呼吁有钱的人多花一些钱,有时间的人去控评做数据。我时间比较紧,就下了个微店给你的小念糖果铺投了两万多块……粉圈好像管这叫橘?大粉说橘了的都得发微博晒单,方便统计。然后我就拿我的订单带关键词发了条微博,评论区就开始叫我女神了,可能是默认我是女生吧。”
孟昑对这一系列发展感觉到非常不可置信,瞪着一双眼睛问:“……江千泠你有没有脑子,公司有没有差别对待我粉丝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粉丝说的区别对待无非就是哪次拍照的时候没站c位,某音的单人cha比谁少拍了一条,哪个队友的歌词竟然又多出一句,某个物料的镜头竟然没被分到队内top应有的分量,谁谁谁哪个队友竟然又多了一条外派综艺。而这些被放在ect甚至都是被互相推诿的,每个人都恨不得能少干点儿活少挨些骂才好。
听到孟昑的质问,江千泠好像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我不知道啊,也许是你没跟我说呢?”
“……我难道是傻逼吗?我被公司区别对待我什么都不说,我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我被资本做局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然后佯装无事发生地跟你嘻嘻哈哈,还要发微博说我最近过得很好一切顺利?我就算去跳楼都想不到还能这样办。”
“好吧,你确实没可能是白受委屈的性格。”江千泠只是简单想象了一下,觉得孟昑的确不是在受了很多委屈的情况下还给公司维持体面的人。
江千泠又想了想问:“但这笔钱就算没拿来给你维权,不是也会拿去给你做应援吗?”
“……你懂得还挺多。”
孟昑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点开了江千泠发的那条晒单帖。看到江千泠的头像就是阳台角落的一盆白山茶,id是很简单的一个今加一个点,标准的单字网络男神女神id,大概也只有孟昑才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个id的含义。
整个微博号就只发了晒单的一条帖子,只关注了一个孟昑的个人超,连关注列表都只有@ect孟昑一个人。再点进去一看,江千泠的超话等级甚至已经靠着每天的打卡签到和被评论“女神”升到了七级。
整个账号不仅在微博这个花样百出的大染缸里显得格外另类和神秘,还非常霸道地将自己的粉籍跟毒唯属性展示了出来。
就是因为过于另类,江千泠主页这条简简单单没有配文的晒单微博就显得格外突出,到现在已经被点到了三千多赞。
评论区要么就是在叫“女神”,要么就是在猜“今.”这个账号的皮下是谁。最离谱的连说这个号是孟昑亲妈,在评论区叫丈母娘的都有。
孟昑简直不是一般地被震撼到,心里只希望江千泠把这个号的皮下严严实实捂紧一辈子。
要是让粉丝知道这个号不仅不是丈母娘,还是真嫂子,他们两个都得被砍成臊子。
◇ 第107章 曼陀林
江千泠的微博号就跟一炸弹悬在孟昑头顶似的。但难得一次的假期在即,孟昑只能强迫自己先不要想,把毫无负担的这几天过舒坦再说。
就因着这两张巨额头等舱机票,孟昑十三个小时给自己吃了四顿,竟然吃鱼子酱跟意大利面给自己吃撑了。
然后很快就开始发碳晕,一直到目的地都还是一个沉睡着的状态。
孟昑从小就觉得自己要出国,但到该要去的时候家里就破产了,到最后也没能去成。
后来出道当了爱豆,组合别说闯出国门了,连国内都没能混明白。
孟昑到现在一共就出过两次国,一次是在亚洲别的国家办了粉丝见面会,明明都已经出国了,场馆内却还是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本国同胞。小部分是留学生,大部分是在国内抢不到票所以特意买东南亚场次见面的粉丝。
还有一次就是去卢米亚。
要算上刚启程的这一次就是第三次。
孟昑觉得自己这个爱豆当得简直是太不洋气了,就出过三次国,竟然有两次都跟自己的工作安排毫无关系,还是自费的。
虽然并不是从自己账户里面出的,但孟昑非常霸道地觉得,江千泠的费当然也算是他的费。
孟昑迷迷糊糊从飞机上醒来,等踏出机场大门被地中海北岸的阳光晒到脸上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已经在国外了。从身边路过的全都是金发碧眼高个子的外国人,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孟昑的感受很奇妙,虽然很不想让江千泠看出来自己很没有见识,但还是忍不住小声感慨说:“一路过去这么多金色头发的,真的是好符合刻板印象的外国人啊。”
江千泠淡淡纠正道:“不算是符合刻板印象,他们的发色大部分是染的,绿眼睛的是戴了美瞳。”
“什么?外国人的金色头发竟然也要自己染吗?”孟昑看着刚路过的金卷发小哥,觉得有点儿懵。
江千泠解释说:“这儿是地中海人种聚居地,居民大多是黑色或棕黑色的发色,眼睛颜色也以棕色和黑色为主。金头发的要么是有日耳曼血统,要么就是跟亚洲人一样纯为了好看自己染的。正巧都被你碰上了。”
“好吧。”孟昑感到有点儿费解地点了点头,也是第一次接受了很大一部分外国人也是黑眼睛黑头发的事实。
这一次的旅行太匆忙,孟昑没时间准备什么度假风情的衣服,只能尽力选了几套勉强跟阳台大海沙滩搭得上边的。
然而等到了度假酒店,孟昑发现自己还是跟这儿的本地人和游客都穿得格格不入,一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在地中海北部小岛玩亚风的人。
简直是太奇怪了。
于是孟昑向江千泠提出了一个非常具有综艺感的建议,“难得能在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旅行,我有一个很有趣的想法,我俩交换衣服穿,你穿我衣服我穿你衣服,我们互相感受一下对方的穿衣风格怎么样?”
江千泠一秒拆穿道:“你分明就是不想在这儿显得那么显眼和另类吧?”
孟昑踢了一脚江千泠问:“所以说你是换还是不换?”
江千泠一下没躲,笑吟吟道:“为什么不换?”
于是孟昑就摊开江千泠的行李箱,从中选了两套搭在一起准备明天穿。
但孟昑没想到自己跟江千泠出来旅行需要捱过的第一个劫难就是晚上睡同一张大床。
情侣出来旅行晚上睡同一张床什么都不做就是纯睡觉真的还挺吓人的,但孟昑跟江千泠真就这么连睡衣第一道扣动都没动一下地睡了一晚。
只是睡前是双方都是平躺在床上的姿势,一觉睡醒来孟昑发现自己的腰都快要被江千泠给勒断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浑身哪哪儿都疼。
江千泠一睡着就跟溺水似的,不勒紧身边一个什么东西睡就不舒服,最主要还是像暖水袋一样柔软又暖和的孟昑,江千泠可太懂怎么享受了。
反观孟昑就睡得没那么好,一方便是因为被江千泠勒着,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住的是一个所谓的高品质海景房。
因为跟海离得太近,床边还做了一整面落地的玻璃墙。晚上的时候潮水一涨上来跟要淹到房间里来一样,让孟昑对地中海格外地有参与感,凌晨还跟随时要漫进海里一样。
孟昑从小在东柏长大。一年四季有一半时间都在下着雨的地方,时常就有洪水内涝。孟昑很难不对涨水这件事有着别样的敏感。
孟昑实在不是能消化这种精致生活的人。到最后是翻了个身,让自己跟江千泠的呼吸声交汇在一起,因为距离贴得够紧,他的眼里再也看不见黑色的海,耳朵里再也听不见涨潮声,这才终于睡着了。
糟糕的感觉跟糟糕的感觉叠在一起就变为了独一份的美好体验,这大概也是再一次验证了负负得正的运算逻辑。
因为身处距离国内八千五百公里的遥远之地,其实很容易让人忽略今天其实是国内大年三十的事实。
孟昑跟江千泠一起慢悠悠吃了早餐,用清水洗了把脸,然后抹了点水乳,涂了个防晒就算是做完脸上所有的妆造了。
或许是因为场景不同,江千泠这次带过来的衣服也跟他在国内时常穿的风格有所不同,似乎是显得更加青涩年轻了,放在孟昑身上似乎也是非常合适。
孟昑觉得挺满意的,昨天就已经从江千泠的行李箱里面挑好了,上衣是一件黑色修身版型的立领卫衣,下装是一条做旧款的迷彩工装裤,版型很大,有种搞地下音乐的风格。
江千泠这边就精彩了,孟昑所说的偏度假休闲的衣服其实就是在非常宽大的灰棕色薄款长袖上手绘了一个巨大的椰子树,看起来不像是海边的,更像是哪个噩梦里出现的。
巧合的就是下装正好搭在了一起,也是一条军绿色的迷彩牛仔裤,只不过是上面偏紧下面肥大宽松的高层次设计。
虽然不着调,但好在孟昑和江千泠的身形差不了太多,就算是换衣服穿,除了完全打破了自身的风格外,倒是也没太多的违和感。
孟昑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穿着自己衣服的江千泠,想了一会儿评价道:“你穿这个比我看起来像爱豆,比较像混韩圈的,看上去主打歌很好听的样子。”
孟昑的形容太抽象,江千泠希望能得到更具体的反馈,于是直接打直球问:“你是在夸我穿你的衣服好看吗?”
孟昑:“不是。”
江千泠:“好的,谢谢你的夸奖,以后我们可以多试着给对方搭衣服。”
“……”
他怀疑以江千泠的信念感,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恋爱给谈好了,根本就不需要有第二个人。
孟昑提出跟江千泠交换衣服时,原本想的是让自己能跟当地的居民更加融入。
但他没想到江千泠带过来的衣服也跟当地这种简约高级,剪裁合身,质感优先的穿衣风格没什么关系,跟穿着蓝白衬衫沙滩裤的游客也完全融入不到一起去。两个人穿着对方的衣服站在人群里就是双倍的异类。
但深深融入当地去体验地中海风情是一种美妙的旅行体验,跟喜欢的人格格不入地穿行在街道里其实也是。
唯独相爱的两人与这个响着曼陀林乐声的小世界分隔开,这大抵也算得上是一种浪漫。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次双更,向着完结冲刺了
◇ 第108章 蔚蓝色海湾
地中海北岸冬季二月份的温度其实一点儿都不高,阳光也并不晒人。可孟昑还是将刘海抓起来,将自己不久前新买的大牌墨镜架在了上面,主打一个爱装。
因为已经有了墨镜,今天还是走的这种偏休闲的风格,孟昑就把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钉子都摘了,只单边带了一个银色的耳环。从卢米亚回来不到一月就已经白回来的脸什么都没化,看起来还显得怪清纯的。
但这当然只是江千泠一个人这么觉得。在外人看来就是有一个穿得黑漆漆的高等级alpha亚男拉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坐在卖冰饮的小摊上,看起来还怪吓人的。
所以当有一个小男孩弄丢了他的气球大哭时,孟昑一眼扫过去,那小男孩一下子哭得更凶了。
在国内让某雪冰城花三分钟就能制作完成的冰果汁在这儿让老外做了半个小时都没能做好。
而且就只是出了趟国,同样的冰饮价格就由某雪的六块钱涨到了三欧元二十五人民币,孟昑的心情本来就不怎么好。
结果旁边还有一个小孩一直在哭,父母不知道去哪儿了,管都不管一下,简直是吵得孟昑脑仁疼。
孟昑从来就不喜欢小孩,所以在被外国小孩吵的时候也是毫无负担地充当了一个坏人的角色。
当小男孩又在忍不住向自己这边瞥过来时,孟昑抬起手做了个爪子的手势,同时龇着牙对小孩做了个鬼脸。
效果非常显著,小孩一瞬间哭也不敢哭了。因为还是过于伤心和惊恐,所以只能捂着嘴巴继续大哭。身体一抽一抽的,喉咙里还一直发出呜呜呜嘤嘤嘤的抽泣声。
孟昑被烦得要死,抬手召了下这小孩,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过来。”
这小孩明明怕孟昑怕得要死,也完全没听懂他说的话,却还是捂着嘴巴一抽一抽地走过来了,乖乖站在孟昑的旁边小声地哭,大概也是遵循了只要有大人叫就得走过去的肌肉记忆。
“Whats your name?”
孟昑的小学英语再次发挥用场。
这小孩的母语根本就不是英语,竟然也听懂了大概,一边抽泣一边机械式回答说:“Mi chiamo Lorenzo.””什么乱七八糟的鸟语这么长一串,米洽莫咯咯咯?所以米洽莫是你的名字吗?”孟昑非常自洽地用中文回复着这小孩,两个人谁也听不懂谁讲话,结果还交流得挺有来有回的。
一旁的江千泠看不下去了,纠正说:”米洽莫是意大利语的自我介绍短语,他的名字是Mi chiamo后面那串,中文直译过来就是洛伦佐,意为胜利者。”
“你咋啥都知道?你还是不是人类,该不会是把现代的ai芯片植入大脑了吧?”孟昑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这种毫无逻辑的设想。
江千泠淡淡提醒道:“我们当时的小语种课里有学过最基本的,但你当时睡着了。”
孟昑问:“所以你是不是会意大利语?赶紧问一下这小孩他父母去哪儿了。”
江千泠说:“不会,当时就只学了最基本的人名跟问候语。”
又补充说:“不过这小孩要是知道自己父母在哪儿应该就不会哭了。”
“那你拿当时学过的几个人名蒙一下,说不定就蒙对这小孩的父母名字了。”孟昑再一次提议道。
江千泠觉得不靠谱,“这怎么能蒙对?”
孟昑扯了扯他衣袖,“说不定呢?你快试一下。”
于是江千泠就弯下腰,跟Lorenzo的视线齐平,一个一个开始问:“Tua madre si chiama Elena?”
Lorenzo眨了眨深棕色的大眼睛,没什么反应。
“Tua madre si chiama Sara?”
Lorenzo没反应。
“Tua madre si chiama Lucia?”
Lorenzo没反应。”Tua madre si chiama Federica?”
Lorenzo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哽咽着喊“Mamma Mamma”,一边抬起手抹眼泪。
“所以他妈妈就是叫费的什么什么吧?”孟昑有点儿激动地说:“你赶紧再问一下他爸爸!”
江千泠没想到这一套还真行,抱着点儿半信半疑的心情再一次不那么确定地随口蒙道:“Tuo padre si chiama Andrea?”
这一次Lorenzo一瞬间就哭得更加大声了,“MammaMamma PapàPapà”地叫个不停。
孟昑身后像是有一条尾巴翘起来,得意洋洋道: ”你看这不就知道他们一家人都叫什么名字了?”
江千泠直起腰,不得不佩服道:“怎么会这么巧?”
孟昑摆了摆手说:“可能就跟国内有很多人叫嘉豪是一个道理吧,他们一家人正好都是大众名。”
今天的气温达到了冬季气温最高的十八度,阳光还真的有点儿照人,晒在小镇街头巷尾的古巴洛克建筑上,又懒洋洋照在江千泠和孟昑休息的小摊上。
这挤个果汁都能挤半天,连冰块机都不怎么会用的老外费了半天劲总算把两杯冰饮送上来了。
孟昑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果汁,感觉到干得要冒烟的嗓子舒服了不少,心情也终于变得还可以。
从冰饮送上来开始,Lorenzo就没再哭了,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孟昑杯子里的冰块。
“我可不能给你吃冰块,你还那么小,你要是拉肚子了你父母要骂我的。”
孟昑仰着头把果汁一饮而尽,连冰块都三两下嚼碎吞掉了,把杯子上摸到的冰水珠也在衣服上擦干,心情颇好地拍了下这小孩的头,“你算是碰上好人了,我现在的心情还可以,看你可怜带你去找父母。”
江千泠的冰饮才刚喝了一两口,孟昑这边就已经随随便便承诺要帮一走失的外国小孩找父母了。
“真的要帮他找爸妈吗?”江千泠尚且还保留着一点儿理智,看了眼这焉头巴脑的小孩,并不是那么支持道:“国内不经常就有那种帮走失小孩找家人的骗局?利用的就是人的同情心。”
“这小孩看起来还挺傻的,不像是骗子精妙设计中的一环。”
孟昑仔仔细细盯着Lorenzo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道:“主要我觉得他跟其他小孩相比要稍微可爱一点儿。跟你长得还挺像的。”
“……”江千泠一时间没理解孟昑的脑回路,“我们人种都不同,哪儿像了?”
“首先你看啊,你们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都是深棕色,头发也是一样的黑色。而且鼻子都挺高的,嘴巴都不大不小的。这五官里有三观都那么像,怎么就长得不像了?”
孟昑点了点头,再一次肯定道:“而且你们都挺擅长扮可怜的,这副好像就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样子最像。”
江千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击,就说:“我怎么反倒觉得他跟你要更像一点儿?”
孟昑不满道:“你总不能因为不满我说你像外国人所以就生气乱说吧?”
“我没乱说啊。你看他跟你一样是中长发,发尾都很薄。而且你们眼睛形状很相似,瞳仁都很大。最关键的是他的睫毛都跟你一样又长又直,遮住瞳孔的上半部分。”
江千泠有理有据道:“最容易给一个人构成第一印象的头发和眼睛都长得很像,你们怎么可能会长得不像呢?”
“……”
孟昑觉得江千泠确实讲得有点儿道理,无言半刻道:“你是说有一个外国小孩竟然跟我们两个长得都很像?”
“会不会他其实是你生出来的,只是你不记得了?”江千泠突然口出狂言道。
“我草江千泠你他妈脑子有泡吧?”孟昑被气得连很久没说的脏话都脱口而出了,一张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一脚把江千泠的椅子给踹倒了。
这小孩或许是太想吃江千泠杯子里的冰块了,突然又走上前一步,一脸认真地对着孟昑叫了声“Mamma”。
孟昑被雷得不轻,指着旁边的江千泠愤怒道:“你喊我叫妈妈干嘛?你喊他啊!”
于是Lorenzo又一步一步走到了江千泠面前,抬着头很认真地冲他喊“Papà”。
给江千泠喊得心花怒放,甚至将这小孩抱了起来,还给他找到了飘到不远处太阳伞下面的气球。
孟昑这边被气得要命,非常后悔刚刚要帮这小孩找爸妈的决定,围着江千泠不停说:“快把这讨厌小孩给丢进垃圾处理站里,丢进海里喂鲨鱼也行。”
江千泠这边的身份完全对调了,一脸劝孟昑要更有同情心的表情,语重心长道:“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有这么大的恶意呢?他就是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而已。”
孟昑气急攻心道:“但也不能让他管我们叫爸妈吧!我们又什么都没有……”
孟昑说到一半就停了,但江千泠已经完全get到他在说什么了。瞥了眼孟昑,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其实只要你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有的。”
“……”
孟昑言简意赅道:“滚。”
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完全不情愿的样子,但孟昑并没有真的阻止江千泠将这小孩抱走。
Lorenzo的手太小,还总是会走神,所以气球总是会从他手里飞走。
孟昑担心他再没有抓紧绳子,到时候气球飞到天上又要哭,于是就将气球的绳子在Lorenzo手腕上绕了几圈,绑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Lorenzo很开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半空中红色的小气球。
江千泠明明就是一个陌生人,他却一点儿都没哭也没闹,就这么充满信赖地抱着江千泠的脖子。
孟昑真的没搞懂他们明明是在国外度假,只是想要在小镇上闲逛一下再去海边的,怎么莫名就抱了一个孩子,开始了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带娃剧情。
江千泠先是抱着Lorenzo去问了一下冰饮店的老板,老板一边维修着快要坏掉的制冰机,一边费劲想了半天,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说:“Not sure Ho, couple bought iced coffee,maybe kid’s parents. They had red jeep. Cheearby?”
孟昑没听懂,扯了下江千泠的袖子问:“他说什么呢?这意大利语怎么听起来跟英语那么像?”
“他说的就是英语。”江千泠抱着Lorenzo平静翻译道:“他说一个小时前有对夫妻在这里买了冰咖啡,开的红色吉普车,有可能是这小孩的父母,要我们在附近找找。”
孟昑一脸震惊的样子,吐槽说:“他这英语口音也太重了吧!我差点儿都没听出来!”
江千泠直率道:“恕我直言,你俩不分上下。”
东方的语言过于神秘,这小摊老板连被蛐蛐了都不知道,还好心建议道:“Maybe take him straight to the police station,down this road beachside, o the volleyball court.”
孟昑抢答道:“这次我听懂了,他说要我们顺着这条路去找警察局是吧?旁边还有个排球场。”
“嗯嗯,真的很聪明呢,能听懂的英语竟然变得这么多。”即使这段话最多就是个初中英语听力的水平,江千泠却还是发自内心地夸奖道。
孟昑将下巴高高仰起来,洋洋自得道:“这次出专辑我可是学了一首英语歌,每天都有在上英语课!”
这一块的小岛都是以丘陵,岩石台地为主,城镇中总是会有较为陡峭的上下坡,一路蜿蜒向下,穿插在古朴的旧建筑中。
被中午时分暖洋洋的日光晒着,街头巷尾被框出的画面如同一张泛黄发旧的老胶卷。
孟昑和江千泠两个东方面孔怀里抱着一个欧洲小孩,就这么顺着老巷子未知的终点走啊走,一路上承受了不少异样的眼光,搞得跟两个不远万里来欧洲进行人口贸易的人贩子似的。
一直走到曲折陡峭的小巷最后,明显有咸湿的海风从拐角处灌进来,孟昑知道他们要走到终点了。
有些事或许就是很奇妙,孟昑和江千泠原本的计划就是在逛过小镇后去看海,结果这样简单的计划却被一个走失的小孩给打破了。
本以为今天会跟计划中的有所不同,结果兜兜转转下来,他们还是误打误撞地在顺着原定的计划走。
逛完小镇后去看海,或许就是他们平淡悠闲的一天中被命运既定的安排。
原本还走得好好的,Lorenzo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江千泠怀里挣扎起来,红色的小气球在空中一下一下晃。
才不过一会儿孟昑就已经跟Lorenzo变得很熟,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厉声训诫道:“听话一点儿,就快要到了,你难道不想自己的爸爸妈妈吗?”
Lorenzo却向孟昑张开了手,屁股一下一下扭着,似乎想要从江千泠这儿钻进孟昑怀里的样子。
“什么意思……?”孟昑试图装傻。
“MammaMamma.”Lorenzo坚持不懈地张开双臂对孟昑喊着。
孟昑被气得不行了,张牙舞爪道:“你这小鬼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妈妈,我是alpha!”
Lorenzo鼻子一皱,眼睛又开始变得水汪汪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江千泠抱着Lorenzo,苦口婆心道:“小孩子而已你非要跟他讲什么道理呢?他就只是喜欢你而已,在他眼里妈妈就是对他最好的,他最喜欢的人。”
“……”
被这一大一小合起伙来道德绑架了一通,孟昑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行了行了,我抱总行了吧……反正就那么最后一点儿路了。”孟昑皱着张脸把小孩从江千泠怀里接过了,姿势有点儿生疏地抱着。
Lorenzo一下子就高兴了,没有绑气球闲下来的那只手紧紧搂在孟昑脖子上,要么就发着呆吃手手,要么就去抓孟昑亮晶晶的银色耳环。
孟昑被这熊孩子扯得耳朵疼,但已经被折磨得彻底麻木了,只想要快点走到这巷子尽头,要是有警察局就赶紧丢给警察,要是没有警察局就直接抛进海里。
然而期待已久风景往往并不是以一个预料之中的姿态出现。
孟昑跟江千泠肩并着肩一直走到巷子尽头,发现小巷的尽头竟然并不是一片海,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披萨店。
“怎么回事,我们走错了?”孟昑的心情有点儿坏,心里除了无语就只有茫然。
“没有。”
一阵盛大的海风吹过来,孟昑听见江千泠的声音,目光向着他侧身的方向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前后缺了整两面墙的传统老房子,年代久远的卡拉拉白大理石如同一副灰白色的画框,孟昑透过残缺不全的墙面看见了巴洛克古建筑背后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湾。
◇ 第109章 小岛沿岸
孟昑的眼睛里是一片碧蓝的海,听见头顶海鸥的叫声。将目光从空洞洞的房子越过去,白色沙滩上四处可见光着脚丫在玩耍的人,无论是建筑还是着装色彩都是完全不同于小镇的鲜亮。
Lorenzo激动地往前扑腾着身体,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好奇。
孟昑一方面为这样鲜活灿烂的风景感到震撼,一方面很难想象有警局会建在这样的地方。
直到他跟江千泠从座废弃的房子穿过去,看见沙滩尽头唯一黑白色彩的房子,上面还真用意大利文跟英文标了个警察局。
冰饮摊老板所说的排球场其实是一个小小的沙滩排球馆,孟昑抱着Lorenzo一直走到排球馆和警察局的地界中间,注意到海边的小公路上停了一辆红色的吉普车。
Lorenzo一看到这辆车就激动到不行,差点儿从孟昑身上扭下去。
“我觉得我们应该不需要去警察局了。”孟昑将Lorenzo往上掂了掂抱紧了,沉默了几秒向江千泠下了这样一个判断。
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天下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这辆吉普车正好就是Lorenzo父母的,他们共同经营着海湾的这一家沙滩排球馆,在小摊喝完冰饮后原以为Lorenzo已经被外婆接走了,没想到竟然是独自一人留在了原地。
知道了真相的母亲一阵后怕,抱着Lorenzo连连向孟昑跟江千泠道谢,甚至还想要从柜台取现金出来给他们,被孟昑拽着狗屁不通的英语给拒绝了。
偏偏这时候Lorenzo又开始叫指着孟昑叫妈妈,Lorenzo的母亲Federica原本都已经应下了,偏过头才发现Lorenzo根本就没在叫自己。
孟昑没想到这死小孩找到了亲妈以后还是这么没完没了的,当着人家亲父母的面被这么乱叫简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只可惜沙滩上根本就没地缝。
Federica原本还有点儿懵,这时候Lorenzo又开始指着江千泠叫爸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Federica一瞬间就理解了,改用一种温和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孟昑和江千泠,用并不熟练的英语说:“洛伦佐很喜欢你们。所有的爱都值得被尊重。”
孟昑已经无力辩驳,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说了声“Thank you.”
免费得来的祝福不要白不要,江千泠也笑吟吟地跟着回了句“Thank you.”
回应是一样的,但两个人这声“thank you”表达的含义应该是大不相同。
一个只是感到无助,另一个已经听见永恒了。
跟他们原先决定要逛的景点相比,这儿充其量就只是个无名的海滩,在这边活动的大多都是当地的居民,包括在沙滩上晒太阳玩游戏的,都是在休闲时间出来放松的本地人。
因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Federica在最后非常热情地塞给了孟昑一个沙滩排球。红白的配色,上面还有一个火炬的图案。
虽然没能去得成计划中的那些漂亮景点,但在这种烟火气满满的海岸边看看风景散散步其实也挺好的。
毕竟地中海北岸小岛的每一处风景都非常动人,不存在扫兴的可能。
孟昑穿着并不那么与海岛相融入的黑色卫衣,怀里抱着个格格不入的沙滩排球,跟江千泠肩膀一下挨着一下,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散步。
“Hey, bro!”
走着走着孟昑忽然被叫住了,回过头一看,是两个裸着上半身穿着沙滩裤在晒太阳的欧洲男人,都是alpha,看样子也是小岛的本地人。
“一起玩沙滩球吗?我们正好四个人。”大概是受过挺好的教育,这两个alpha的英语口语还不错,非常自来熟地走上来,兴致勃勃向他们邀请道:“刚买的新球需要一场热火朝天的排球比赛来激活。”
江千泠没回话。孟昑从上至下扫了眼这俩alpha,非常不理解道:“你谁啊?我又不认识你。”
这俩alpha也不感觉冒犯,嘻嘻哈哈回答说:“真正有缘分的人不需要相认识就能玩得很开心。”
这一句孟昑就没能听懂了,只能机械地眨了眨眼睛,假装跟江千泠同样高冷的样子。
这俩alpha看他们没回话,直接从孟昑手里夺过了球,走到沙滩中央的排球网右边,抬起手臂呼唤道:“Lets go!”
这一句孟昑听懂了。
既然得到了一颗沙滩排球,又被人很热情地邀请在一起玩,孟昑觉得受邀来玩那么一场或许也不错。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怎么玩,但应该跟正经的排球也差不了多少。
孟昑回过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江千泠。
江千泠秒get,向沙滩中间走了几步说:“你要是想玩的话可以试试。”
孟昑撸起一边袖子,听见对面那两个alpha倒油说:“哪有人打排球还要穿着卫衣的?一眼看过去就像菜鸟!”
孟昑听得云里雾里的,旁边的江千泠直译道:“他们说你穿得多打得菜。”
孟昑听完一下子怒了,向对面狠狠比了个中指,大放厥词道:“等着吧,小爷我待会儿就把你们打回老家!”
江千泠抓住重点问:“他们老家不就是在这儿吗?”
孟昑大手一挥道:“别管了,总之他们完了。”
孟昑平时不上进,却在某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常常有着一种非常没必要的胜负欲。
一被对面激,孟昑就要上当。当即脱掉了自己的卫衣丢到一边,露出柔韧又坚实的上半身。
“这就脱了??”
江千泠没想到自己和孟昑谈了这么好些天的恋爱,费尽心思都没能看见他衣领以下的尺度。
结果却是在那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被两个认都不认识的陌生alpha一激,就特别突然地拥有了所有。
江千泠只觉得自己心太软,对孟昑使的阴谋诡计还是太少了。
“愣着干嘛?你也脱了。”孟昑这边已经急不可耐地摆出了一个发球的姿势,转过头向江千泠催促道。
江千泠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从孟昑口中听到这句话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场景。
不过他也没什么要遮掩的,孟昑让他脱他就脱了,非常干脆利落,脖子上只余有一个黑色绳子的吊坠。
孟昑心中只有胜利,在这时并没有注意那么多。
明明说好只是简单参与一下,这场排球比赛打到最后却是有够热火朝天的。
两边一来一回打得不分胜负,到最后一局的时候汗水都已经迷进孟昑眼睛里了,他还是抬手发射了一个漂亮的斜线扣球。最终赢下了这一局的胜利。
两个alpha输得心服口服,跟孟昑和江千泠握了下掌表示尊敬,然后将球还给孟昑,按照滚回老家的赌约乖乖走路回家了。
孟昑这边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再讲话了,在俩人走后一下子就歪倒在沙滩上,薄薄的肌肉线条上汗津津的,很容易就沾上细软的白沙,像层珠光粉一般在阳光下随着孟昑小腹的呼吸频率上下起伏。
江千泠的目光停留在孟昑胯骨与小腹纵连的那道沟壑上移不开,不得不承认这风景实在不逊于地中海沿岸。
孟昑这边还仰躺在沙滩上闭目养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被怎样的视线揣摩着。
江千泠的身材并不比孟昑逊色,严格意义上甚至还要比他好上一些,却非常很守男德地在运动完的第一时间就将上衣给穿上了。
不仅是自己在第一时间穿上。江千泠等到自己已经将孟昑裸露在外的肌肤看了个够,又将那一件被孟昑脱下来黑卫衣丢到了他身上,遮住了孟昑暴露在阳光之下的皮肤。
“天气要凉了,把衣服穿上。”江千泠半蹲到孟昑旁边,手伸到衣服底下给他拍掉那些沾在皮肤上的细软白沙。
“你分明就不是害怕天气变凉吧?”
孟昑忽然睁开眼,一下子抓住了江千泠的手,另一只手很敏捷地从江千泠的上衣下摆钻了进去,抓住了黑色细绳下面吊着的那个小小玻璃瓶,淡淡道:“我刚刚就想问了,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两章。这两天更得太辛苦,明天休息一天。
ps剧透一下,下一章小江导就要得吃了!小江导日常保持富态中……?????
◇ 第110章 一缎月光
小小的一个玻璃瓶,大概就只有孟昑无名指一般的大小,连堵住瓶口的木塞都是非常迷你的一个,里面装着几块棕色的小碎片,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孟昑翻了下身,将卫衣穿起来一半,一半趴在沙滩上,一半压在江千泠身上,袖子还只潦草穿起来一边,饶有兴致点评道:“像仓鼠的储存罐。”
“你是说自己是仓鼠吗?”江千泠的手还放在孟昑的小腹上,薄薄的略带了一点儿结实的肌肉线条,手感很好,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将近半截。
孟昑被摸得有点儿痒,耳根又有点儿发红发烫起来,有点儿心不在焉地问:“我为什么是仓鼠?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千泠挑了下眉说:“你再看看。”
孟昑侧着腰躲开江千泠作乱的手,将那个小瓶子捏近了,两只眼睛认认真真盯着看。
透明的小玻璃罐里的小小碎片,都是枯黄的颜色,带了点儿植物的纹理。小小的一瓣,边缘很光滑,不像是被折碎过的,也不像是烧过的,更像是自然环境下原本就长成这样的。就像是植物的幼芽,又好像是……
“花瓣吗?”孟昑的表情变得有点儿不同了,眼神里微微带着点儿失神。似乎是已经猜想到一点儿什么。
“嗯。白山茶花瓣。”
“哪儿来的花瓣,你阳台上养的那些吗?”孟昑轻轻抿了抿唇,有点儿紧张的样子。
“不是。是你十二岁的时候在街边花店里选的那株。”
江千泠的眼睛里微微带了点儿笑,“当时那株白山茶因为一点儿意外死掉了,我找了几片还算完好的花瓣夹在书里,时间久了就忘记这回事了。前段时间我突然想起来,就从小时候的旧书里找到了夹着花瓣的这一本。花瓣还是好的,只是变得枯黄,变成了很薄很脆的一小片,我在想要怎么才能把它们更好地储存起来,就找设计师定制了这个小瓶子。”
不知道为什么,孟昑的鼻子莫名就有点儿发酸,像是埋怨一般说:“为什么还要找专门的设计师设计,这不就是最普通的小瓶子吗?”
江千泠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普通,这个小瓶子的尺寸是你的指围。”
“……哪根手指的?”
“无名指的。”
“偷偷做这些觉得自己要帅炸了是不是,谁叫你偷偷量我无名指的指围?我才不会跟你这种人过一辈子呢。”孟昑吸了吸鼻子,眼睑和脸颊都变得有些潮湿发烫,垂着眼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被晨雾淋湿的小狗。
嘴上这么说着,孟昑的身体却一下子向着江千泠扑过去,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长达三秒的时间后,闭上眼用力吻了下江千泠的唇。
一触即分的一个吻结束,江千泠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嘴唇就像是被小鸡啄过一下,没忍住轻笑一声,往后捋了一把孟昑的刘海,“你刚刚是在玩口是心非的游戏吗?三句话里的意思里有哪一句不是相反的。”
“不说了。”孟昑一下子站起身,自己穿好了衣服,敛眸对江千泠说:“今天玩累了,我要回去了。”
江千泠以为孟昑就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说,所以才急着转移注意力去做别的事。
他当然愿意听孟昑的,在这种生活中幸福的小事里,他恨不得什么都听孟昑的,最好能按着孟昑的指示吃饭走路,睡觉前再由孟昑决定是在第几秒闭上眼睛。
所以当晚上的时候孟昑说要去泡温泉,江千泠也不假思索答应了。
孟昑先去洗澡,不知道为什么就洗得有点儿久,过了好一会儿才穿着薄得不像样可以轻易看见身形的浴衣出来。
江千泠的目光在孟昑身上狠狠剜过几道,等孟昑冷着脸抬脚踹了他一下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了。
在将浴室门打开一小道缝的时候,江千泠发现房间里是全黑的,不仅没开灯,气氛也有点儿略微的不对劲。
江千泠从密闭的空气中闻到了较平常更浓郁的白山茶气味,险些还以为孟昑的易感期又一次被催熟了,一只脚刚刚要踏出浴室门,就听见浴室的照明灯被“啪”地一声关掉了,整个空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下一秒,江千泠被人从前面一下子抱住了。
孟昑的身高跟江千泠相似,相拥抱的时候,他们的大腿、腰胯、锁骨、脖颈全都紧紧贴在一起。
江千泠一条手臂在孟昑腰上僵直地悬停了一秒,很快回抱住他,轻轻摩挲了一下细韧的腰部,问:“怎么了?”
孟昑没说话,一只手掐住江千泠的下巴,唇舌再直接不过地缠上去,将最为滚烫的热烈的柔软的一部分全都送入江千泠的齿关中。
江千泠很顺从将这次接吻的主导地位完完全全交给了孟昑,被掐着下巴一寸又一寸地攻陷,全身心地沉入孟昑带给他的极乐中。
一个炙热的长吻结束,江千泠跟孟昑原本紧密缠绕在一起的唇舌分开,仅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往外呼气,急促呼吸。
“为什么要突然送我一个热吻?”江千泠喘匀了一口气,语气不知道是餍足还是难舍。
“这时候还问为什么?江千泠你是不是不行。”
连窗帘都被严严实实拉上,房间里完全黑得连轮廓都看不见。
江千泠看不到孟昑的表情,但想想也知道是怎样的傲慢和轻蔑。
即使被直接说“不行”,江千泠也没生气,隔着一层不像布料的布料搂着孟昑的腰,似乎很有耐心地问:“我要是行,现在该是什么样?”
孟昑突然凑上去很用力咬了下江千泠的下唇,语气里带了点儿嘲讽,“你要是行,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废话了。”
江千泠也不装傻了,直言不讳道:“直接就上?不然先互相帮一下,一般不都是循序渐进着来。”
“有那个必要吗?又不是第一天两天认识了,你只要不是小到没有,在最后一垒之前难道还非得认识一下对方的小弟?”
“孟昑,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儿,不然在真认识的时候很容易反悔。”
孟昑嘲弄地笑了一声,“你就装吧你。”
江千泠少有的一点儿耐心终于被磨没了,重重掐了一把孟昑没有什么肉的侧腰,憋着一股劲似的,直击主题道:“想好没?我俩谁上谁下。”
孟昑想也不想道:“当然是我上。”
江千泠好像是轻笑了一声,头很放松地靠到身后的玻璃门上,微垂着眼说:“也可以,但你会吗?青春期过后有没有看过aa的片?”
孟昑纳闷道:“谁会看那玩意儿?”
江千泠:“我啊。”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同了?”
“不知道。”
“那你还看?”
“潜意识里感兴趣也不行?”
“……随你,死变态。”
一说完,孟昑又怪不是滋味地补了句:“我他妈也是变态。”
江千泠没忍住又笑出来一声。
从抱起来的那时候开始,两个人其实就已经是一个充血的状态了。
孟昑从来就不是什么爱磨叽的人,接受了自己就是个天生的死变态后,直接一把将江千泠捋过来,推到床上,两条腿这么一跨一分,就直挺挺骑在了江千泠身上,隔着一片黑暗敛眸俯视他。
江千泠一只手下意识扶到孟昑的大腿上,摸到了一手滑,略有那么点儿讶异地再往上探去,更加是……一直一直延伸到幽深的内里。
惊喜荡漾诧异感动。无数种复杂又雀跃的心情杂糅在一起,江千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刚刚在浴室里待那么久就是在弄这个?”
“……不然呢?”
江千泠摸都不需要摸一下就能知道孟昑现在该有多烫。
“你不是说你想来?”
孟昑一只手用了点儿力按在江千泠胸口上,低着头垂着眼道:“谁说我坐在上面不是我主导。”
“……”
江千泠在彻底失去理智的前一秒还伸手摸了下鼻子,很感激自己的毛细血管没有失控。不然一整晚过去又流血又流汗到最后还要流水,再好的身体也遭不住。
孟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在喜欢上江千泠之前其实就是一个无性恋。
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的女的,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omega,恋爱里最为深入的一步更是想都没想过。最多也就是自己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认真思考过后觉得水仙其实也不错。
所以孟昑对这最后的一步反而是没什么框架的,谁上谁下好像都无所谓。
对于alpha来说应该是在上面会更合适一点。但既然是他先想要的这最后一步,总不能还要求江千泠事事来配合自己。明明是在他的强烈催化下做出的决定,还要再做那么大一个牺牲。
但到后来孟昑发现自己完全算错了。
江千泠想要的明明一点儿都不比他少,甚至是多到有点儿过分的程度了。
整个办事的过程中哪里是孟昑在催化江千泠,完全是江千泠在催熟孟昑。
孟昑里面外面都被搅得一团糟,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
一次完了还不够,江千泠都不是问孟昑还能不能再接着来,而是直接问他能不能开灯。
孟昑说不出来话,一脚踹在江千泠紧绷的小腹上,已经没剩多少力气。江千泠却还是充分遵循了孟昑的意见——
没开灯,直接拉开了落地窗。让月光照进来。
孟昑一只手捂住眼睛,眼泪流干了,内心深处的羞耻和身体深处的浪潮一起翻涌上来,跟玻璃外潮汐的频率并不一致。
月光太烫了,照得交叠的身体像缎子一样白。涨潮的夜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