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溪哥哥(2 / 2)

“是,舅父家,吴婶子家,于婶子家,好几户都雇了。”

铲土、搅泥水、施灌,都是临时增加的农活,家里人口少、田地多的难免忙不过来。花钱雇人是有些心疼,总比误了农时强。

“小溪哥哥也雇了。”

画砚吃着柑橘插话。

少爷说今晚不读书只聊天,他便端了盘柑橘过来,先剥了两个给少爷和黎秀才。

他俩都不吃,真好。

“小溪?宋归?”

“对,是宋大哥,黎兄认得?”

程颂知道黎仁诚能辨得出村中佃农,但走动很少,不少人可能连话都没说过。

“遇到过几次,说不上熟悉,只知道宋兄也是读书人,住在……”

“原来是那个院子。”

听黎仁诚说完,程颂想起来了。第一次从孙大家回来,路上好几个孩子从一户人家跑出来,差点撞到自己。黎兄说那院子原本住了兄弟俩,如今只剩了一人。要不是自己搬来,村里就只有他与宋归是独居户。

“独居户?小溪哥哥不算吧,虎子说他大哥还回来呢。”

最近黎仁诚不在,程颂白天要去县学,画砚整日和虎子牛娃他们混在一起,除了下田帮忙也没少疯跑。

功课是别指望长进了,倒是对村子熟悉了不少,每日都能和少爷叨叨几句家长里短,读过书、会讲故事脾气还好的小溪哥哥就是其中之一。

“我搬来时他家就只剩了宋归,听吴老伯说当初是住了兄弟两人,他兄长去从军了。”

“嗯嗯嗯,对对,虎子也说小溪哥哥的大哥去当兵了。”

画砚点头附和,又抓了个柑橘握在手里转圈圈。

“从军?哪里打仗了?”

程颂一惊。就算穿去现代二十年,打仗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忘记啊。

“没有打仗,那次是朝廷为北境募兵。据说北地春迟秋早,雪窖冰天,且偶有蛮人骚扰边境百姓,兵士折损大,常年兵源不足。”

大琞的兵役不算重,除了战时,少有强制征召,多是募兵。虽说从军能有份稳定的收入,但其中的艰苦和未知还是令多数人却步,何况是最为艰苦的北境。

“那北境是很危险吗?”

画砚听得入神,眼中还浮上了几分害怕。

“相较于内陆州府,北地算是险境了。”

“那为何小溪哥哥的兄长还要去呢?”

“不知,我与宋归并无交往。不过那次募兵给出的待遇比以往要高,若是被选上,除了衣被口粮,每月还能领一千五百文。比内陆的驻军多五百文。”

一个月一千五百文,一年就是十八两银子。小有家资的人家肯定不会送子孙去冒风险,但对穷苦百姓而言,十八两确实算得上高收入了。

程颂只与宋归见过一面。是宋归主动找来秀才院,感谢他们分享了腐叶土肥田的法子。

除了直接问过黎仁诚的几个佃农,多数村民都是口口相传跟着学,还没谁正式过来道谢的,程颂还被谢得有些不好意思。

听完黎兄的话,程颂明白了宋归大哥很可能是冲着银子去当兵的。兴许只是单纯地想多赚点钱,也可能当时兄弟俩遇到了难处。

“原来小溪哥哥的兄长是为了挣银子啊。”

画砚一副恍然大悟的严肃样,手上却是挺活泼,悄悄给盘了半天的柑橘去了皮。

“你吃几个了,快睡觉了不怕积食啊?”

……

休沐之后的起床总是格外艰难。

等程颂拖拖拉拉地出了屋,秀才院里已经热闹上了。黎兄在厨房热包子,青山表哥送来了半桶豆浆,青河表哥推着一车豆腐等在院外,兄弟俩和程颂打了个招呼就急急忙忙进城了。

舅父今早也过来了,看样子是来打水的,正站在井边与人说话。

与舅父站在一处的那人白净俊秀、清瘦挺拔,雨后新竹般温润澄澈。

旁边还站着个扬着脖子不时点头的画砚。

“少爷,小溪哥哥来打水了。”

跑回程颂近前,画砚小声问能不能邀请宋归一起吃早饭。

程颂点头,带着画砚过来和舅父问好。

“正好碰到宋溪去打水,我就让他进来了。”

一桶水不算什么,但毕竟不是自己家,舅父和程颂解释了一下。

“那水井是远,宋大哥以后就来这里打水吧。”

程颂笑着劝说宋归。画砚没少去听人家说故事,打点水算什么。

不过怎么是宋溪,舅父嘴瓢了?

宋归推辞了两句,听程颂说孙大吴婶子他们都来,便点了头,道了谢。画砚高兴,趁机拉着宋归一同坐下吃饭。

“我去请舅母过来,昨日包子还有不少,别让舅母做早饭了。”

“我去喊她,顺便把水送回去。”

舅父提起水桶,把程颂叫住。

“小溪哥哥,你的名字是宋溪还是宋归啊?”

画砚也听到了周伏那句称呼,憋不住好奇,在饭桌上直接问了。

“以前是宋溪,前两年改成了宋归。村里人喊惯了不好改,怎么都行。”

宋归笑着解释。

“名字还能改啊?”

“能改,前两年峰哥去从军,盼着他能早日平安归来,我就将名字改了。”

“峰哥?就是小溪哥哥的兄长吗?”

“是。”

宋归点头,眼中含着浅浅笑意。

“原来小溪哥哥的兄长叫宋峰啊,山峰的峰吗?”

“是山峰的峰,不过不是宋峰。他姓项,项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