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前方北狄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没有被炸到的,也是战马受惊,四处狂奔,阵型混乱。
有一些北狄人以为是神迹,看着被撕裂的同伴尸体,跪地哭泣祈祷。
自己不少士兵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道:“这是天罚!天罚啊!”
秦明彦看形势大好,下令弓箭营进行射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扎进陷入混乱的北狄骑兵中。
最后,才是骑兵冲锋。
“随我杀!”闫靖一马当先,冲进混乱的敌军中进行收割,如同切瓜砍菜一样。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三百北狄骑兵,除几十个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变成地上的尸体。
秦明彦让人战场清扫,自己径直来到那队溃兵面前。
这群人狼狈不堪,衣甲破损,不少人带伤。
他们鹌鹑一样挤在一起,也是面露惊恐,刚刚那个巨大的,如同天雷一般令人胆寒的武器,将他们也吓得不清。
“你们是哪里的守军,谁的部下?”秦明彦沉声问道。
人群静了静,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走了出来,看盔甲似乎地位稍高,他拱了拱手,道:“启禀这位将军,我们是北境的守军,城破后,被北狄人追杀至此。”
他看着秦明彦身后整齐划一的军队,想起他们刚刚几乎是瞬间剿灭了追杀他们的北狄军,突然跪了下来,大声道:“求将军收留,我们愿意追随将军,打回北境,夺回城池,给弟兄们报仇。”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道:“愿意追随将军。”
秦明彦点了点头,问为首的汉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道:“小人程继厚,原来是北境百户。”
秦明彦下马扶起程继厚,道:“好了,程百户,跟我说说北境现在的情况。”
程继厚眼睛一红,道:“是,将军!”
半个时辰后。
秦明彦对北境的局势已经有所了解。
程继厚道:“北狄南下时,一路烧杀抢掠,他们分散士兵,带着人到处劫掠。”
秦明彦若有所思地道:“所以说,现在北狄的主力应该分散在各处,而他们后方空虚。”
闫靖眼睛瞪大,忽然兴奋起来,道:“秦将军,你的意思”
秦明彦笑道:“这是个机会,大庆这些年一直被动防守,北狄以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掠夺,我们偏要打回去,不仅要打回去,还要打疼他们,打到他们老家。”
“将我们被侵占的城池夺回来!”
接下来,半个月,秦明彦手中的荡寇军,就像是一把尖刀,插入了混乱的北境中。
他设下的战术也越发刁钻,各种超越时代的战术轮番上阵。
绝大部分北狄人从未遇到的对手,打法阴狠诡谲,但不少五年以上的老兵,却觉得诡异中好像透着点熟悉。
好像是五年前,庆朝荡寇军中,也有这样一个人,喜欢耍这种阴招。
而闫靖每次冲锋都一马当先。
那些荡寇军老卒更是凶悍,他们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仇恨,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父兄袍泽复仇。
与此同时,秦明彦也在收拢溃兵、招募义勇。
他打出重整山河、收复故土的旗号,荡寇军的旗帜扬起时,所有北境百姓都回想起曾经荡寇将军。
无数家破人亡的男儿投军而来,那些被北狄打散的各州残兵也纷纷来投。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日渐壮大,不到半年,秦明彦麾下已有近八万余人。
第56章
手下兵马充足, 钱财粮仓经由莱州昌阳源源不断地抵达前线,秦明彦眼看时机成熟,集结兵力, 对北狄发起总攻。
准备夺回被北狄人破城的北境城。
这日, 天气晴好,适合交战。
秦明彦率领大军来到被北狄占领的北境城池前, 他先召集了一帮嗓门洪亮, 骂功了得的士兵上前叫阵。
北狄这半年已然被秦明彦各种奇袭骚扰打得不轻,听着底下的污言秽语, 也不愿意和他们交战, 在城墙里当缩头乌龟。
趁前面叫阵吸引北狄注意, 秦明彦让人将他研制的,十几台神威大炮, 挨个架在城下,炮口对准城墙。
这大炮被投石器好一些, 冲击力更强,能扔到城头上。
就是太过笨重,搬运不便, 之前对付北狄的骑兵时没能用得上。
秦明彦站在一旁指挥着, 今天就让他们常常神威大炮的厉害,至于城塌了, 再修就是。
见大炮架好, 秦明彦召回在前面骂得口干舌燥的士兵们, 填充炮弹,下令:“开炮!”
“砰砰砰!”
炮筒冒出火光,一个个炮弹打向城墙。
无数令北狄人闻风丧胆的火药,伴随着如同天雷一般的巨响, 砸到城墙上,发生爆炸,城墙倒塌。
炮弹里的铁球飞溅,将城头的北狄守军扫倒一片,惨叫连连。
众将士气势暴涨,秦明彦看时机成熟,下令道:“全军出击!”
随后率领无数兵马鱼贯而入,入城厮杀。
闫靖入城后一马当先,如无人之境,他杀上城头,目标明确,他要斩下北狄主帅的首级。
在一番血战后,他斩下北狄主帅首级,将头颅高高挑起,大喝道:“撒里必已死,还不投降!”
见到主帅已死,还在顽抗的北狄士兵也纷纷溃散。
次日清晨,城头重新竖起了荡寇军的旗帜,以及代表秦明彦的秦字的幡旗。
北境收服。
部分北狄残兵向北逃跑,秦明彦迅速接管城防,安抚百姓,清点战果。
北境城夺回的消息也迅速传播出去。
自从五年前荡寇军那场大败,大庆被北狄压迫地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少士人心中义愤填膺,但苦于国力不足。
见到销声匿迹多年的荡寇军重新复出,还重新将北狄打败,收复失地!
无数压抑已久的庆朝子民闻讯,无不振奋,奔走相告。
一时间,荡寇军和秦明彦的威名,如日中天,响彻大庆。
但秦明彦的目标不止于此,这只是第一步,他打算继续北上,收复五年前,被北狄攻陷的三座城池。
————
莱州。
陆阙也收到了秦明彦拿下北境的消息,露出一个笑,果然不出意外。
打仗靠武将,治理还是要靠文臣。
如今城池收复,需要用人,陆阙刚刚招募的文人不就有了发挥作用的余地。
正好这群人里不乏满腔热血的年轻士族,大庆憋屈多年,荡寇军听说大败北狄,都是满脸的振奋。
陆阙稍加鼓动,述说北境重建需要大量人才,就有多人争相报名,连北地苦寒都不在意了。
看着眼前踊跃的人群,陆阙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少点什么。
所以,究竟少了什么呢?
陆阙摸了摸下巴,对了,这种苦差事怎么能少得了他的老对头。
他离开昌阳后,把所有事都交给了钟兴阁,这段时间没有他这个顶头上司刁难。
建安兄这段时间过得可美了吧。
那怎么行。
陆阙突然收起笑容,他陆阙就是心眼小,眼屎大的仇他能记一辈子。
更何况钟兴阁上辈子跟他的死仇,陆阙冷笑一声,得罪了我,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传令昌阳县丞钟兴阁,”他当即下令,让钟兴阁来莱州待命,道:“即刻交接职务,速来莱州听用,北境收复,正值用人之际,钟县丞才能出众,岂可埋没于小小县城?””
至于升迁调任的问题,现在整个莱州现在是他说的算,朝廷的手已然插不进来了。
昌阳县。
收到陆阙调令的钟兴阁:……
他捏着这纸调令唉声叹气,就知道这安宁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北境大捷的消息他自然听说了,心中也是欣喜不已,看来前世北狄南下残害百姓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但这随之而来的调令,恐怕又是一件苦差,他本就是个实干派,也不多耽误。
将手头的公务都交给了赵凯,昌阳县的道路已经修完了,流民也安置好了,一切走上正轨,剩下的赵凯做了这么多年,出不来大差错。
他骑上毛驴,前往莱州。
两日后,陆阙见到了骑着老驴子,到莱州的钟兴阁。
看着对方脸上蓄起的胡须,身上沉稳的气度,陆阙眼神闪了闪,仿佛看到老对头前世的影子。
他们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壶薄酒。
陆阙亲自给他倒满一杯酒,笑吟吟地试探道:“建安兄怎么想起蓄须了?”
钟兴阁坦然受之,他神情沉静地看着陆阙,语气淡淡地道:“大梦一场,醒来后,觉得之前的执念不过如此。”
陆阙眉头一挑,大梦?果然这老东西也重生了,竟然就这样坦然告诉他了,真不愧是问心无愧的钟大人。
他露出个冷笑,道:“建安兄比我年长,失眠多梦也是常事,我正打算给兄台安排一件要事,正好活动筋骨,俗话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钟兴阁闻言只是拿起筷子夹菜,平静地道:“那可不一定,像玉成兄这样的人物,就是死后也不会安生。”
“说吧,陆玉成,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陆阙露出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
这才是和他旗鼓相当的老对头,之前年轻时的钟兴阁被他打压地都不敢和他对峙,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拿起酒杯,道:“北境的情况你也应该听说了吧,依你看朝廷会如何反应?”
钟兴阁也看不上朝廷里那群蠹虫,和他碰杯,一饮而尽,道:“庙堂之上,衮衮诸公,恐怕在盘算如何从中分一杯羹,一群酒囊饭袋,沐猴而冠。”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讥诮。
正如他们所说,但是消息传到朝廷上,许多人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更多是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好处,如何保全自己的地位。
他们想到防止武将坐大,毕竟继续打仗,资源必会向军队倾斜,只有和平时期,他们这些朝堂上的公卿们才能牢牢掌控政权。
如果大规模开战,军费开支剧增,必然要求严查贪腐、改革财政,这等同于让他们自掘坟墓。
朝廷皇帝昏庸,朝堂上多少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
如今大庆的皇帝还不是灵帝,而是庆炀帝。
他之前没听说过秦明彦的名号,但知道闫靖,见闫靖打着荡寇军的旗号。
因为之前闫穆弘忠君爱国,就以为还能拿捏荡寇军,但他不知道现在荡寇军的主帅,早就想改换新天了。
一道圣旨与钦差大臣,从京城出发,前往北境。
擢升秦明彦为镇北将军,封了一个空有爵位的伯爵封号,赏赐一些华而不实的财物。
嘴上说着国库空虚,民力疲敝,不宜久战,当以和为贵,要求他留在北境,固守已经收复的城池,不得再行北上挑衅北狄。
朝廷自会派遣使团与北狄议和。
随行的钦差大臣,更是鼻孔朝天,企图以天威压服秦明彦,甚至还暗示索取辛苦费。
秦明彦看着那份圣旨,听着钦差唾沫横飞的嘴脸,几乎气极反笑。
国库的空虚是养肥了你们这些蛀虫!
北狄屠戮北境边民时,你们在何处?
议和?
无非是想再次跪下来,用百姓的血汗钱粮,换取片刻苟安!
他想起了闫穆弘苦守城池的绝望,想起了五年前因为朝中奸佞故意延误而断送的粮草补给,想起了无数枉死的边军将士和百姓。
秦明彦读过庆炀帝的事迹。
庆炀帝田吉逆天虐民,奢侈荒政,在位期间多地起义,甚至向北狄称臣,自称儿皇帝。
秦明彦心头怒火中烧,看着还在喋喋不休,意图敲打夺权他的钦差,他拍案而起。
抽出佩剑,一刀结果了这个钦差。
对方脸上还带着惊诧,人头已然落地,溅起的血花染红了圣旨。
满帐将领屏息,随即,许多人眼中露出痛快的神色。
他们早就看钦差不顺眼了,耐于秦明彦还没有发话,才忍耐下来。
钦差带来的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恐惧地道:“你、你们想干什么吗?造、造反吗?!造反是死、死罪……”
秦明彦撕下了一张纸条,从胸口拿出钢笔,写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然后将纸条一折,让亲兵将纸条递给钦差带来的人,道:“滚回去告诉田吉,等我收拾完北狄,在和他清算,五年前荡寇军被斩断粮草补给的事情!”
说完,将这群人赶了出去。
闫靖很激动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北狄是导致父亲死亡,荡寇军战败的外因,朝堂中的昏君奸佞,就是内因。
闫靖从小看着父亲是如何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入这个下场,对庆朝皇室只有恶感。
见秦明彦如此,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闫靖,誓死追随将军!荡寇军上下,唯将军马首是瞻!”
第57章
闫叔在一旁看着, 没有说反驳的话,只是叹了口气,道:“将军此番举动虽说是大快人心, 但也过于冲动了。”
秦明彦道:“闫叔, 北狄我是一定要打的。”
解决了外患,他才能腾出手处理庆朝。
————
庆朝朝堂上。
被秦明彦赶回来的钦差副官, 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递上秦明彦随意撕下来的纸条。
添油加醋地将当日的情景诉说,眼里抹着泪, 带着哭腔道:“陛下!秦明彦他狼子野心, 钦差大人带着您的旨意, 给秦明彦封赏,他竟然对此不屑一顾, 没等钦差说完,就将人斩于刀下。”
将秦明彦说的话, 支支吾吾地传给皇帝,道:“那乱贼说,等他收拾完北狄人, 就要南下, 向陛下……清算当年荡寇将军被断了粮草补给的旧账,实在大逆不道!”
“反了!反了!” 庆炀帝田吉他老态龙钟, 眼神浑浊, 身体痴肥,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差点摔倒,被身旁宦官慌忙扶住。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乱臣贼子!以为立了功勋就猖狂起来, 我大庆英才辈出,岂能容他嚣张,我要杀了这个逆贼,来人啊!”
“传朕旨意!革去秦明彦一切官职爵位,发檄文天下,命各州镇发兵讨逆!”
“朕要将他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发兵?谁去发兵?
朝臣面面相觑。
国库空虚,精锐边军要么被打残,要么正在秦明彦麾下效力。
拱卫京城的禁军都是些少爷兵,酒囊饭袋,将领只知吃空饷,一个个吃得油满肠肥,上马都不利索。
而南方地区已经乱成一团。
义军们彼此争斗,你方唱罢我登场,转眼已经上演了五代十国,大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更迭,还无力平定。
更何况北狄大敌当前,去讨伐正在收复失地的国贼?
秦明彦本就是庆炀帝发檄文,征召讨伐北狄,现在对方凭一己之力,将北狄赶出庆国。
皇帝不想着怎么安抚赏赐功臣,反而要发兵征讨对方?
这檄文怎么写,才能不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朝堂中,几个还算清流的臣子,看着皇帝昏庸朝堂一片污浊,都是面色灰败,心情沉重。
礼部尚书贺平章想要出列劝谏帝王,却被身旁交好的同僚死死拉住衣袖。
对方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头。
贺平章也知道陛下在气头上,现在劝谏说不好会被皇帝拿来撒气,但是此时秦明彦已经如日中天,此时和对方撕破脸,无疑是将大庆往绝路上推。
当务之急是缓和关系,并将当年构陷断绝荡寇军补给的幕后黑手找到,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贺平章深吸一口气,挣脱好友的手,毅然决然地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
田吉眼神阴鸷地看着他,道:“贺爱卿有何高见?”
贺平章道:“陛下,秦明彦刚刚立下大功,正是盛名的时候,我们此时讨伐荡寇军,只会令天下忠义之士寒心,有损朝廷威信。”
“不如,先派去使者安抚对方,查明当年案件的真相,徐徐图之。”
又有一人出列,对着贺平章阴阳怪气地道:“安抚?贺大人说的轻巧,秦贼大逆不道,敢杀钦差,岂是能安抚得了的?贺大人那么想和,不如让贺大人去一趟北境,安抚一下秦贼吧。”
这正是要将贺平章往火坑里推。
田吉闻言,也觉得此计甚妙,既能打发掉这个唠叨的老臣,又能试探秦明彦,当即道:“准奏!贺平章,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北上,令秦明彦速速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交出兵权?回京领罪?
这哪里是安抚,生怕对方不造反。
贺平章心中悲凉,但皇命难违,只能深深一揖,道:“老臣领旨。”
贺平章回家后,将陛下交给他的命令告诉了老妻和儿孙,众人听后都是眼中含泪。
贺平章心知此行凶多吉少,临走前给自己准备了棺材、衣冠冢。
几个交好的同僚给他送行,众人对此都唏嘘不已。
之前拉住贺平章的同僚对他无奈地道:“老贺呀老贺,我都让你别出声了,你非要站出来。”
贺平章拱了拱手,无奈地道:“老夫身为臣子,不能看着陛下将大庆带入危险中,只求问心无愧。”
他和亲友同僚告别,带着圣旨踏上北行的路。
————
莱州。
另一边,陆阙也把以钟兴阁为首的愤青们,打包统统送去北境。
至于他自己嘛。
他得在大本营统筹政事,不能到处跑。
而且北境气候干燥,环境恶劣,基础设施差,陆阙是个好逸恶劳的奸臣。
他虽然在秦明彦面前会装装样子,但是一个人的本质还是不会变的。
他就该被人捧在手心,手里拿的最重的东西就是文书。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饭至少要四菜一汤,这已经是他看在秦明彦朴实的份上,降得最低标准了。
要住在最安全舒适的大后方,仅凭才华谋略就能翻云覆雨。
陆阙给秦明彦写了家书,托钟兴阁给带过去。
钟兴阁瞥了他一眼,将信封收起来,北上。
莱州距离北境更近一些,他们一行人很快赶到了北境。
钟兴阁想要去见秦明彦,得知,对方已经带兵去攻打北狄了,让他们自行整顿。
钟兴阁无奈地点头,将陆阙的信封交给秦明彦的亲兵,让他和战报一起转送给秦明彦。
然后就开始处理北境的政务,战后安抚,户籍整理,恢复生产,整顿治安,忙得脚不点地。
刚忙完手头的活,秦明彦派人传来战报,他又连拔三城。
钟兴阁大喜,马不停蹄地让人去接收,还是人手不够,正焦头烂额中。
有守卫来报,朝廷又派来了钦差,带着圣旨来到了北境,要见秦明彦,意图缓和关系。
但秦明彦还在前线继续推进,守卫就将这件事报给了目前最高的文官钟兴阁。
钟兴阁已经决意和秦明彦一条路走到黑,听说朝廷,来人,问道:“哦?朝廷中还有如此有见识之人吗?来者是谁?”
守军道:“那人自称贺平章。”
钟兴阁猛地站起身,竟然是老师,急忙道:“快请他进来,不,还是我亲自去请。”
贺平章走进北境官府中,心里还有些忐忑,这个秦将军大概率会是一个脾气爆裂的武夫。
却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钟兴阁,行色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他惊喜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老师,竟然真是您,您怎么来了?”并上前来搀扶他。
贺平章也是十分震惊,他握着学生的手,惊愕地道:“建安?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昌阳当县丞吗?怎么会在北境,还在秦将军的麾下。”
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老师,此事说来话长,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说。”
贺平章心中惊疑不定,低声道:“建安,我此次前来是带着皇命来的,陛下想与秦将军修复关系,你可知,秦将军是什么态度吗?”
钟兴阁引着贺平章走进屋子,直言不讳地道:“老师,如今秦将军并不在北境,他已经北上出征了,最近传来战报,已经连拔三城,收服了五年前被北狄攻破的城池。”
贺平章震惊道:“秦将军竟然有这等实力吗?”
贺平章看着繁忙走来走去的书吏,有人看到钟兴阁,尊敬地问好道:“钟大人。”
贺平章神情诧异,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道:“钟大人?”
钟兴阁神情不变,微微点了点头,道:“学生现在暂时负责管理此地的政务。”
贺平章紧皱眉头,他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他们,没说话。
进屋后,屋中只有他和钟兴阁二人,贺平章才终于忍不住呵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说清楚,钟兴阁!”
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老师,庆朝无道,学生已经决定,辅佐明主秦将军,改换新天!”
贺平章指着钟兴阁,手指颤抖,道:“钟兴阁,你读圣贤书,食君禄,怎敢行大逆不道之事,你忘了曾经说过的忠君爱国的话,为生民立命的志向了吗?”
钟兴阁撩起袍子,给贺平章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学生不敢相忘,但是庆帝无道,天下混沌,老师难道不清楚吗?”
贺平章忍不住给皇帝开脱,道:“陛下只是被奸人蒙蔽。”
钟兴阁却摇了摇头,道:“老师,您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一个满朝堂都是奸佞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是明主,如果不是秦将军北上抗狄,北狄已经打到了京城。”
“皇帝只会带人望风而逃,你我都在奔逃的路上。”
贺平章知道钟兴阁说的不错,但他在大庆为官这么多年,道:“庆朝还会重新强盛起来,下一任皇帝没准……”
钟兴阁道:“老师,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百姓也等不了那么久,秦将军心怀天下,骁勇善战,有能力荡平浊世,我自愿追随于他!”
“老师,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劝,我也不能让您再回到京城的那摊浑水中。”
“荒谬!”贺平章震怒,道:“你要做什么?你休想裹挟我与你同流合污,我贺家世代忠良,我儿孙皆在朝为官,我不可能跟着你……”
“学生明白了。”钟兴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贺平章一怔,道:“你明白什么?”
钟兴阁笑道:“老师,我明白您的身不由己,放心,我不会让昏君牵连到老师的家人,这一路舟车劳顿,还请您好生歇息……”
……
————
数日后,北境传出了贺平章的讣告。
钦差大臣、礼部尚书贺平章,因年事已高,长途跋涉,心力交瘁,已于日前病故。
现停灵于北境府衙,通知其京中家属、门生故旧前来扶灵归葬。
陆阙:……
他是该相信贺平章真死了,还是信自己是个毫无私心的青天大老爷?——
作者有话说:钟兴阁:无他,唯手熟尔
第58章
这个钟兴阁, 怎么还来这套?!
陆阙放下讣告,心里啼笑皆非。
前世,他在贺平章的葬礼上, 埋伏刀斧手对他动手, 导致他中年早逝。
幸好他受上天眷顾,能重来一次。
这一世, 钟兴阁竟然玩得更大了。
让贺平章被诈死, 来骗老师的子嗣、门生故旧,千里迢迢去北境扶灵。
贺平章是闻名天下的大儒, 他一死, 他在朝中的子孙势必要全部丁忧, 受他恩惠的读书人甚多,只要这些人进入北境, 钟兴阁就将人一网打进。
陆阙都得说一句,钟兴阁这招实在是高明又狡诈。
不愧是他的死对头。
所以, 他要不要去?
去了,多半会被钟兴阁拖下水,成对方的同谋。
不去, 虽能置身事外, 但是就看不到钟兴阁的笑话了。
一想到:不久后,有那么多人赶到北境, 钟兴阁早晚纸里包不住火, 届时一定会让他们见到活着的贺平章。
然后看钟兴阁被他敬重老师和众人责难, 说不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好想去看。
不行,我要克制。
可是,还是好想看!
陆阙正在心里天人交战,突然看到窗外, 陆彣正蹲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带着一个树枝做的鱼竿,老神地在钓池塘里的鲤鱼。
“阿彣?”陆阙突然喊道。
陆彣抬头看了过来,对他挥了挥手,道:“爹爹,怎么了?”
陆阙露出一个笑,道:“你想不想你父亲?”
陆彣眨了眨眼睛,心里立刻开始分析起来。
爹爹不会问没有意义的话,这个问题是跟父亲有关,父亲现在在北境,除非他们去北境……
陆彣瞬间意识到,想念秦明彦的另有其人,于是配合地道:“想!爹爹,我想父亲,我们北上去找父亲吧。”
不出陆彣所料,陆阙闻言点了点头,道:“好,既然阿彣想念父亲,我们就收拾行礼,北上探亲。”
陆彣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不愧是朕,没有人比朕更了解爹爹的心思了。
找到借口后,陆阙当即决定北上,立刻准备人手。
莱州已经被他经营地铁桶一块,不需要再太担心。
他清点一批军械物资,随着押送物资的军队一起北上。
途中,他们果然遇到了前来扶灵的贺家人,以及贺平章的门生故吏。
贺平章名声不错,因此有不少人前来吊唁。
因为钟兴阁特意说明,贺平章并不是被他们所杀,而是路途中劳累死亡的。
所以虽然不少人心怀疑虑,还是有头铁的人自愿北上为贺先生收尸,这无形地替他们筛掉了一部分墙头草。
贺平章的两个儿子贺立方、贺立民也在队伍中。
见到陆阙率军押运物资北上,颇为惊讶。
两边人认了出来。
陆阙主动前来邀请,道:“诸位,北上的路途不安全,不如随我的队伍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贺立方回头看了自己的队伍,里面还有老人,贺平章的一个老友也赶了过来。
他又看了看陆阙身后威风凛凛的军队,道:“那就打扰玉成兄了。”
两人并行间。
贺立方道:“玉成兄这是专程押送物资北上?”
陆阙也露出貌似悲伤的神情,叹了口气,道:“贺兄节哀啊,不瞒你说,我也听说老师去世的消息,借着运送物资的名义,北上去送老师最后一程。”
贺立方也叹了口气,道:“父亲离开京城时身体还康健,本来我们都觉得以父亲的体格,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没想到……唉束世事无常。”
陆阙露出一个悲伤的神色,沉默不语。
心里已经在期待:到了北境后,要如何看钟兴阁大变活人的笑话了。
贺立方目光落在一旁,虎头虎脑的陆彣身上,道:“这是令郎?”
陆阙闻言笑了笑,拍了拍陆彣的后背,道:“嗯,小儿陆彣,阿彣这是你贺伯伯。”
陆彣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贺伯伯好。”
贺立方闻言掏兜,发现没带什么可以送给孩子的,无奈道:“下次见面,伯伯给你补上见礼。”
他们一路进入北境,立刻遇到了钟兴阁派来接人的队伍。
钟兴阁也担心路上不太平,让人一直盯着,只要有人来就小心护送过来。
众人齐聚到了北境城。
见到钟兴阁在此主持,虽有些惊讶,也只当他是先到一步料理后事。
贺立方强忍悲痛,上前问道:“建安兄,不知家父灵枢现在何处?我等想先去看看……”
钟兴阁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将众人请至正厅,笑道:“贺兄稍安勿躁,老师他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侧厅门帘猛地被掀开!
贺平章板着脸,吹胡子瞪眼的,掀开帘子走出来,嘴里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谁让你们来的,我不是立下了衣冠冢吗?你们来干什么!你们都上当了!唉!”
贺平章自从和钟兴阁对话后,就被他软禁了起来。
虽然没有被苛待,还能得知外界的消息,但是传不出去,就看着这个逆徒欺师灭祖,要骗他的亲友北上。
贺平章一肚子火地骂着钟兴阁。
钟兴阁自知理亏,低着头受着,但是还是我行我素,成功将老师的亲友骗上来了。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生龙活虎的贺平章,又看了看坐在主座的钟兴阁。
都搞不清情况。
“真是气死我了!”贺平章拍着大腿,满脸生气地道。
他的两个儿子赶紧上前扶住老父,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苦笑。
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至少,父亲还活着,至于被骗过来,他们只能说,来都来的。
贺平章骂了几句,发现他不仅他两个蠢儿子被骗过来了。
连当初在朝堂上劝他不要出头的同僚,也被骗过来了。
“你怎么也过来了?”
他这个好友名叫上官康,平时沉默寡言,在朝堂上几乎不开口,虽然不同流合污,但也深知如何明哲保身,怎么会也踏入这个陷阱中。
上官康闻言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贺平章的肩膀,道:“你是的我挚友,皇帝只不过是坐在皇位上的人,这朝廷,我早已心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听说你死在路上,我自然要来送你一程,就是没想到,是这么个送法。”
贺平章叹了口气,握住老友的手,道:“这辈子,我有你这个朋友,值了。”
陆阙之前一直在人群中,没有冒头。
主要是想看笑话,不想被钟兴阁牵连。
不料贺平章很快就注意到了他,惊讶地道:“玉成?”
陆阙拱了拱手,道:“许久不见,老师。”
贺平章一脸惊讶地道:“你也是被骗过来的?”
奇了怪了?这不想你啊!
陆阙刚想承认:没错,他在这件事上完全就是受害者!
钟兴阁却不打算放过他,道:“老师,还未介绍,玉成师弟,可是秦将军最看重的人!”
此话一出,全场的目光都注意过来。
陆阙抿了抿嘴,多嘴的家伙,迟早折腾得你说不出话来。
陆阙脸上没有显露分毫,闻言只是拱了拱,道:“老师,秦将军是我莱州走出来的,我发现他在带领军队上的天赋,让他来到北境讨伐北狄。”
钟兴阁是铁了心要拉陆阙下水,继续补刀,道:“玉成兄真是过谦了,要不是玉成兄,一直给荡寇军提供资金粮草,荡寇军也打不出这样的胜仗。”
陆阙手痒,好想宰了这个老对头。
“后勤支援只是分内之事,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做到将北狄人赶出去。”
贺平章神情复杂地看着陆阙,道:“玉成,你告诉老师,你和秦将军关系如何?”
陆阙轻叹一声道:“还好。”
“秦将军究竟是想要一个公道,还是意图谋反?”
陆阙避而不答道:“您留在北境,待一段日子,见到秦明彦后,就知道了。”
就这样,来一批,钟兴阁就把人聚齐,请贺平章出来。
然后将真相告诉他们,再根据他们的能力,将他们打包,送到收服的城池中。
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得的良心。
见到当地的惨状,都心有不忍,也多抛下成见,积极投入安民理政中。
钟兴阁很快就把这个小朝廷运转起来了。
————
另一边,秦明彦也收到了钟兴阁传来的贺平章劳累病逝的消息。
贺平章?贺平章!那是贺平章哎!
他高中时,背诵过贺平章的两篇文章啊!
贺平章竟然来北境,要来见他,而他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永远的错过了!
秦明彦心中悔恨交加。
恰好此时战线推进告一段落,需做修整。
秦明彦留下主力,自己只带了一支亲卫小队,快马加鞭赶回北境城。
他怀着几分遗憾回到城中,却愕然发现,陆阙和陆彣来了,而那位本该病逝的贺平章老先生,正精神矍铄,吹胡子瞪眼地骂人。
听完钟兴阁面不改色的汇报。
秦明彦:……
他之前一直以为钟兴阁是个老实人的。
老实人竟是我自己?
贺平章终于见到秦将军,他打量着这个引得自己两个学生效忠,斩杀上一任钦差的将军。
见他年纪轻轻,相貌英俊,体型高大,眼神清澈干净,意气风发。
贺平章捋了捋胡子,正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结果,秦明彦一进来就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大力地上下摇晃,一脸激动道:“您就是贺先生吗?久仰大名,终于见到真人了,幸会幸会!”
“我还能背诵下来您写过的《白塔记》、《赠子序》,写得很好。”
下次不要写了,都要全文背诵。
贺平章愣住,他没想到对方态度竟然如此激动,想抽回手,秦明彦握得很紧,抽不出来。
钟兴阁眯起眼,之前秦明彦和他头一次私下见面时,对方差不多也是这个态度。
陆阙在一旁咳嗽一声。
秦明彦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拉着贺平章坐下,笑道:“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失礼了失礼了!您请坐,请上坐!”
贺平章被他推到了座位上,也拿不住架子了。
这个秦将军是不是过于殷勤了,不像是传闻中骄横、桀骜不驯的武将,让他很不适应。
所以,他真的能背下来老夫《白塔记》全文,那篇文差不多八百字吧?
第59章
贺平章开口道:“秦将军……”
“诶!”秦明彦像个毛头小子搓了搓手, 像是在看大熊猫一样看着贺平章,殷勤地回答道:“您叫我小秦就行。”
贺平章:……
贺平章还不至于如此托大,对方毕竟是个建功立业的将军, 又不是他的学生弟子。
贺平章终于想起他来北境的正事, 他不是来跟两个逆徒玩诈死游戏。
皇帝派他来,是要让秦明彦交出兵权, 并回京请罪。
但这个要求实在是荒唐。
要是对方真的傲慢无礼, 他能端起钦差的架子,训斥秦明彦的不臣之心。
但是对方这般恭敬殷勤, 反而让他说不出斥责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 打算换个角度, 试试能不能劝说秦明彦主动放弃。
贺平章想到钟兴阁说过,秦明彦已经连拔三城, 不禁问起进度,道:“秦将军, 听建安说,你对战北狄屡战屡胜,不知道如今战事情况如何?”
秦明彦记得, 根据史料记载, 贺平章晚年曾写过不少,渴望北伐, 驱逐北狄的经典古诗, 流传千古。
他精神一振, 立刻拱手道:“贺先生,我已经将五年前,北狄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城池全部夺回,并且打算继续向北推进。”
“好!”贺平章不由得激动, 他在朝廷中也是主战派,闻言心中十分振奋。
随即他意识到失态,平复了心情,沉吟片刻,道:“秦将军收复失地,已是大功一件,再深入草原,恐怕会穷兵黩武?”
秦明彦摇了摇头,道:“贺先生,我认为不然,北狄骚扰中原,百姓苦其久矣,北境地区经常被劫掠。”
“与其被骚扰,不如趁此机会,将北狄彻底打败,以绝后患。”
贺平章微微皱眉,他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北狄是游牧民族,他们逐草而居,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势力部族崛起,统一草原,向南入侵。”
“北狄水草不丰,不足以种植粮食,只能畜牧,我们得到那片土地也无法久治理,打下来最后也不可能长期治理,只是浪费国力。”
“谁说没有办法治理!”秦明彦笑道。
庆朝后的一千年历史中,终于有一个王朝给出了治理草原的完美办法。
那就是盟旗制度
划地分旗,严禁擅自越界游牧,设立的都护府,派遣汉族官吏与教化人员进入各旗,进行渗透与教化。
同时,开放边境互市,将盐、铁、茶、布匹等重要物资,由官府严格控制。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虽短期还做不到彻底同化,但能保证其未来数十年来难以形成统一的、强大的威胁。
秦明彦将这套制度说给他们听。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沉默。
钟兴阁悄悄看向陆阙,对他使了个眼色:是你的主意?高啊!不愧是陆丞相。
陆阙则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钟兴阁又惊奇地看了一眼秦明彦,又继续看陆阙,继续使眼色:这主意是秦明彦自己想的?
陆阙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陆阙心知,这肯定是这个憨子从后世知道的制度。
但贺平章不像是陆阙和钟兴阁,他没有和秦明彦相处过,不知道秦明彦是个直肠子。
还真以为秦明彦真有这等谋略,听后不禁肃然起敬。
贺平章沉吟片刻,但是他还是要打压一番,道:“秦将军这个办法虽好,但想要打败北狄,不是一件短期的事情,是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
陆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道:“我们不缺粮草辎重,我们还有铁矿。”
秦明彦的发明已经销售到各地,烈酒、肥皂、玻璃、精盐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白槎山的铁矿的存在,又他们提供打造兵器的铁矿。
贺平章又问道:“还需要军队人手?”
陆阙笑吟吟地道:“三年的大旱,导致中原地区出现了大量流民,昌阳县这些年接收了大量人口,足够支持战役。”
贺平章道:“治理所需的官员呢?”
众人都看向了钟兴阁,他耸了耸肩道:“所以,我才把大家都请来。”
贺平章瞪了一眼钟兴阁,道:“逆徒!”
钟兴阁不说话了。
陆阙看了一眼贺平章,笑道:“听到没有,老师说你是逆徒。”
贺平章眼神扫过来,道:“陆玉成,你也是!”
陆阙笑意僵在脸上。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只有陆彣打了个哈欠,走到了秦明彦的旁边,伸出了双手,道:“父亲,抱!”
秦明彦很久没看到自家儿子了,当即就将人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笑嘻嘻道:“阿彣,又重了,快让父亲抱抱,好久不见了,想没想父亲?”
却没注意到室内突然一静。
“陆彣为什么叫秦将军父亲?”贺平章转头看向陆阙道
陆阙也来了几天了,贺平章已经听陆阙介绍过陆彣是他的儿子,
贺平章对于这个聪明机灵的小徒孙还挺喜欢,至少这个孩子不想他爹爹和他师伯大逆不道。
贺平章突然听到陆彣喊秦明彦父亲,心中惊讶,又看出长相相似,心中不禁疑惑。
“呃……”
这下钟兴阁又露出了一个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玉成兄,不给老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陆阙微微垂眸,走到秦明彦面前,露出微笑,道:“秦郎,你这次回来,打算整顿多久?”
秦明彦抱着陆彣,转头对陆阙道:“应该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回去,北狄多是游牧民族,不能像之前攻城那样架炮夺城。”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贺平章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陆阙难道是个哥儿?
钟兴阁对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贺平章扯掉一根胡子。
————
经过数日的修整,秦明彦告别陆阙和陆彣,带人重回前线。
他这次改变了作战方式,专挑北狄部落聚居地打。
顺着生逆者亡。
草原虽然广阔,也有尽头。
再凶悍的狼群,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也会低头。
一个又一个部落归降。
秦明彦从他们手里得到了马匹、提供情报、甚至提供战士,一些在北狄内部斗争中失势的小贵族,将他们看做了翻身的机会,主动投降,为他们引路。
大军稳步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北狄军队节节败退。
他们来到了北狄的王庭。
决战一触即发。
北狄王庭被攻破,可汗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向西北逃窜。
闫靖带着一直小队,最终在北海边被追上。
将这位统一草原,南侵大庆的可汗,刺死于马下,砍下头颅,带回军中。
此战,北狄主力尽灭,王庭被焚,可汗身死,贵族或降或逃。
草原各部纷纷遣使求和,表示愿永为汉藩。
秦明彦大败北狄后,带兵来到了抵达狼居胥山。
这座在史书、诗篇中无数次出现、象征武将军功巅峰的圣山。
秦明彦带人登上山顶,山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前人那位将军立下的石碑。
秦明彦心中激扬澎湃,豪情万丈。
他终于完成了男人的终极梦想之一。
没有人能拒绝封狼居胥。
秦明彦穿越前并没有来到过这座山,但也知道这座狼居胥山如今在境外。
他抚摸这座粗糙的石碑,得留下的点标记。
至少要让后人知道,他曾经来过这里。
“来人,立碑祭天!”
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在狼居胥山南麓竖起。
至于碑文,虽然秦明彦很想自己写,但是他字迹不好看,他担心写下来会被后世嘲笑,因此让闫靖代劳。
闫靖心里也很激动,提起笔,刷刷刷写下十六个大字。
【汉剑北指,胡马南顾。今我复来,山河如故。】
让军中的工匠,刻在石碑上。
下面小字写着
【①惟嘉佑八年秋九月,有莱州守军秦明彦,纳于大麓,维清缉熙。乃与荡寇军闫靖,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
立碑既毕,以北狄可汗头颅祭告天地。
接下来。
秦明彦数了数,其实他还有过不少人生追求的。
他曾经设想过要当匡扶社稷的大臣,发现自己不是穿越的时机不是很合适,没有值得他辅助的皇帝,遂放弃。
什么?你说原本历史轨迹下,庆朝后的王朝?
那就算了吧,老萧家杀功臣的,那叫一个嘎嘎乱杀,在他手底下干活真的要时刻小心脑袋的。
不如他自己当皇帝,先成为开国皇帝,四方服从,最好再来个泰山封禅。
完成祭天后,秦明彦终于带兵凯旋。
与此同时,他消灭北狄的消息震动朝野。
朝廷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忌惮其手握重兵,坐拥财源,又无力制约,还要担心自家不断主动送上门的文官。
朝廷为了安抚他,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只是这次不再是问罪了。
而是要给他封王,北靖王。
营帐中,秦明彦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搁在案上。
至于那位使者,被钟兴阁考校一番后,被他拉走,另有所用了。
秦明彦看向陆阙,道:“阿雀,朝廷给我封王了,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陆阙笑了笑,道:“既然是封王了,那岂有不受之礼?”——
作者有话说:①《封燕然山铭》by东汉 班固 换了里面的人物
第60章
秦明彦拧起眉毛, 道:“我要是接受了朝廷的封号,不就成了庆朝的臣子了。”
秦明彦心里有些急迫,现在势头正盛, 为何不直接南下, 拿下庆朝?
陆阙自然看得出来秦明彦有些急躁,他坐到秦明彦的身侧, 握住他的手, 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秦郎, 难不成你现在就想称帝了?”
秦明彦也反手握住陆阙的手, 发现陆阙的手冰冷, 于是心疼地将他的双手握在手心,哈气搓揉, 讪讪地笑道:“是我太心急了。”
陆阙感到指尖回暖,秦明彦的手掌要比他更为宽大, 掌心粗糙,都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陆阙有些心痒。
北境的天气干冷,秦明彦没觉得冷, 他倒是被冻得够呛。
陆阙不客气地将手指伸进秦明彦的衣服里, 感觉手指暖和多了,他哈出一股白气, 道:“天气冷了, 此时打仗耗费士卒, 暂且修整一下吧,这个冬天似乎要比往年来得更早。”
秦明彦看出陆阙怕冷,用披风将陆阙裹住,并让人在屋内点上火盆, 道:“可能是因为在北境吧,这里就是要比昌阳和莱州冷得更早。”
“我这段时间让人砌上火炕,就能更暖和了。”
陆阙点了点头,顺势钻进秦明彦怀里,秦明彦身上暖呼呼的,道:“看来要这在里待一个冬天了,我依我看,先接受朝廷的封号,我们就能正当的管理北境的领地。”
“现在虽然北境有不少人追随你,但还是有不少县镇并不服从,我们大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北境的县镇名正言顺的纳入管理,以防底层不稳。”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听你的,那就先修整这个冬天,明天开春我们再南下。”
————
北境下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天地为之一白。
旷野中响起了响亮的唢呐声,一支穿着红衣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入城中。
为首的新郎官,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被一众簇拥着,正是闫靖。
迎亲队伍的后面,新娘并没有坐在花轿里,而是同样穿着一身红色嫁衣,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
新娘并没有戴盖头,眉眼英气,一手扯着马缰绳,一手拿着马鞭,英姿飒爽。
这位姑娘是闫靖在巡视北境遇到的,叫做施秀。
施姑娘是北境人,因为被北狄的入侵,父母双亡,她自小学习武艺,多次参与对抗北狄,手刃过不少北狄人,在军中也是个队长。
闫靖在巡逻途中,遇到正在处理逃窜的北狄溃兵的施秀,因为溃兵人数较多,施秀险些不敌。
闫靖带人及时赶到,英雄救美,两个人就这么看对眼了。
闫靖是个果断的人,两人确定心意,在打听施秀的家庭情况后,他果断带着施秀来见了闫叔。
闫叔为了侄子的婚事,不知道催婚闫靖很多次了。
之前都被闫靖回绝,说:北狄未灭,何以为家?
闫叔气得肝疼,偏偏拿这个倔强的侄子没方法,好在北狄已经被消灭的。
闫叔立刻张罗着,要个闫靖相看个好人家的姑娘。
没想到,他还没挑好,结果这小子已经麻利地把姑娘领回来了。
闫叔见过施秀姑娘,见她落落大方,巾帼不让须眉,虽然出身普通人家,但他们闫家也不看重这些虚名。
只要闫靖喜欢就好。
闫叔当即大笔一挥,就答应了,挑选了良辰吉日,操办婚事。
接亲的队伍带着人来到婚礼高堂,闫叔笑呵呵地坐在高堂上。
宾客齐聚。
秦明彦、陆阙、钟兴阁、贺平章等人都来了。
这算是战争胜利后,一次让人欣喜的喜事,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参加闫靖的婚事,前来道贺。
当然也有不太高兴的。
陆彣坐在铺满大枣、桂圆、莲子、花生的锦被上,这些东西硌得他浑身不舒服,他皱着眉。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闫叔借走了,闫三爷爷给他的任务是滚床的童子。
毕竟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合适的小孩了。
大人们让他在床上翻滚、蹦跳,越活泼越好,陆彣听着大人的话,无奈地在床上滚了滚。
大人则在旁边说着一些吉祥话:
“压压床,喜气扬;滚一滚,生财宝;爬一爬,生个胖娃娃。”
“童子滚滚床,喜庆传八方;求得贵子来,定是如意郎。”
真丢人啊!
他掩面又滚了两圈,坐起身,将硌屁股的花生拍开,然后抓着床上的大枣和桂圆吃起来。
这枣子不错,挺甜的。
朕多装几个回去,带回去吃。
主持的妇人,给陆彣塞了几块糖,然后就带着人热热闹闹的离开了。
陆彣将糖和枣子都塞在了口袋里,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见人都走了,他也懒得装小孩了,恶狠狠地一拍床单,床上的干果飞起,他愤愤不平地道:“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让朕来压床!”
说完,陆彣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声嘀咕起来道:“算了,看在闫靖上一世是为国捐躯,朕给他滚床就滚床吧,这次闫家总不至于绝后了吧。”
“什么?闫靖绝后了?”门突然被打开,秦明彦突然闯了进来。
秦明彦过来,本来就是想要领走自己儿子。
婚礼上人多杂乱,陆彣被带过去滚床。
仪式完了,秦明彦看到陆彣没有出来,觉得这小子没准是犯懒。
不能让陆彣睡人家婚床上。
没想到准备开门时,听到陆彣在小声嘀咕什么?
朕?
秦明彦先是嗤笑,你老子还没称帝呢,你倒先朕上了!
又听到陆彣说:“上一世”、“为国捐躯”、“绝后”,秦明彦心中一惊,骤然打开门,冲了进去。
陆彣被秦明彦吓了一跳,眼睛瞪圆,手里捧着得桂圆红枣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惊道:“父亲!”
秦明彦走到陆彣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一直被他当成普通小孩子的陆彣,联系到他之前说过的话,他也不是没看过小说的。
他笃定地道:“你是重生的?”
陆彣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父亲,你说什么,阿彣不明白。”
秦明彦拧起眉,神情严肃,道:“陆彣,我都听见了!”
陆彣沉默,好像真的瞒不住了,怎么办?
秦明彦看了看周围,觉得这里人员嘈杂,不适合密谈,他抱起陆彣,来到远离人群,周围没有遮挡物的亭子里。
陆彣没有挣扎,心里想着,待会尽量隐瞒。
秦明彦注意周围没人了,才放下陆彣,道:“阿彣,老实交代吧,我听着。”
陆彣没有办法,只能承认了,道:“我是重生的,父亲。”
秦明彦点了点头,果然如此,他又问道:“你刚刚说前世闫靖死了,是怎么回事?”
陆彣没有办法,只好老实交代,道:“前世闫穆弘同样将小儿子闫靖托付给了您,但是前世闫靖在北狄南下时,独自带兵去抵抗北狄,战死沙场。”
秦明彦心里疑惑不解,道:“我怎么会让他独自离开,我没有去帮他吗?”
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陆彣摇了摇头,道:“前世和现在不一样的,前世父亲还没有现在的势力,只有白槎山的那些人手,那时候莱州因为州府沦陷,一直蔓延到昌阳,您忙着保护昌阳的安全,而闫叔叔坚持带兵北上抗狄。”
“因此,分开了。”
秦明彦皱了皱眉头,察觉到漏洞,又问道:“为什么我前世没有现在的势力?”
陆彣只是个小孩子,改变不了局势,可是为什么陆彣口中前世的局势,和现在不一样。
这就涉及到爹爹的重生了。
以爹爹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暴露重生的事情。
但他无法解释,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孩子,还做不出那么大的改变,陆彣只能咬死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明彦见这个问题暂时无解,沉思了片刻,没有深究。
又一脸好奇地道:“那跟我说说你前世的事情?”
陆彣含糊地道:“就是你当上皇帝了,干了三年就不干了,把我推上去,你自己创建了新式学堂后,带着工匠和学生一起研究科学。”
秦明彦顿时被吸引住,道:“我真当皇帝啦?为什么不干了?”
陆彣撇了撇嘴,道:“你不识字,说什么看到奏折就头疼,又不想当昏君,干脆不当皇帝了。”
秦明彦愣住,惊道:“啊!我前世竟然没有仔细学过繁体字吗?”
陆彣点了点头,道:“不仅如此,你还在齐朝建立后要求简化文字,要所有人都学简体字。”
秦明彦乐了,一脸的喜闻乐见,道:“我那么霸道吗?阿雀没有劝我?”
陆彣神色闪了闪,道:“没有。”
“看来阿雀也是支持我的,我就是说繁体字难度太大,不利于文字普及。”秦明彦兴致勃勃地问道:“阿彣,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彣道:“七十八岁,也算寿终正寝。”
秦明彦摸了摸陆彣的头,道:“短了点,不过在古代这个条件,也算是长寿的了。”
“我和阿雀活了多久?”
陆彣叹了口气,道:“父皇,你活了我不知道,因为我走的时候,你还活着。”
“至于爹爹,他走得要早一点。”陆彣不太想说,尽量模糊情节。
秦明彦先是一喜,并没有察觉到陆彣的神色有异,他算了算,道:“那我岂不是至少活到了98岁,阿雀他一看就不爱锻炼,还爱吃甜食。”
他摸了摸下巴,道:“以后要让阿雀多锻炼身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