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戈任由齐诺扯着银链,忽而道:“五百七十一年前,吾与阎无风交过手, 见过他。”
齐诺倏忽抬眼:“什么?”
“你是阎无风, 却并非先前与吾交手的阎无风。”无戈用视线描绘着齐诺的五官,“在明庄城,你并未特意遮掩,吾瞧见了你的真容, 因此发现了你如今的身份。”
齐诺:“你……”
无戈望着他,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 转瞬即逝:“吾还是更喜欢唤你阿诺。”
“不许你叫我阿诺。”齐诺冷下脸, “无戈, 我们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份上。”
无戈轻轻歪头, 不解地问:“你与吾同床共枕七年有余, 还不算是关系好么?”
齐诺拳头都快硬了:“那还不是你硬叫着我要跟你一起睡!”
无戈:“你若是不喜, 大可拒绝。”
齐诺冷笑一声:“我说了你就不与我一起睡了?”
无戈:“嗯, 还是要一起。”
“那说了有什么用。”齐诺就猜到是这个答案, “还有, 这链子什么东西,绑着我干什么?你最好赶紧放开我。”
“若是不用囚仙链,你又要跑。吾虽能知晓你的下落,但时时追逐,总归太过费心费力。”无戈伸出手去,按着齐诺颈侧,“放心。待你与吾结契大典之后,无论你想去何处,吾都陪你去。”
齐诺很想甩开他的手,但无戈的力度不容拒绝,而且在灵力压制下他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你如此逼迫于我有什么意思?仙尊,你到底知不知道何谓两情相悦?”
“吾知晓。”无戈指尖微动,轻轻摩挲着他的颈侧,“待到你也心悦于吾之时,便是两情相悦。”
“……”歪理,全都是歪理,齐诺看了看无戈的神色,“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办结契大典?”
无戈手中动作一顿:“你想通了?”
齐诺冷笑:“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换做是你,你若是一直被困在一方床榻之上,你能高兴?”
无戈:“若是你欲要囚吾,吾没什么不愿。”
齐诺:“……你有问题,问题很大。说,你是打算何时与我结契?”
无戈抿唇而笑,道:“七日后,可好?”
齐诺:“我要是说不,有用吗?多此一问。”
俩人不欢而散。但后来无戈还是将银链缩成了手镯与脚镯,牢牢扣在齐诺的手腕与脚腕上。
齐诺实验了一下,发现活动范围也就从床榻上扩大到了夺天殿,他出不去,但其他人还能进来。
已经一连几日都没有见到齐诺的宋疏纵然心急,却也按捺下来,直到无戈说他与陆凭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找齐诺多聊聊天,而无戈本人则是去找宗主,商讨结契大殿的诸多事宜。
宋疏看见齐诺的时候顿时瞳孔骤缩,急急扑上去抓住齐诺的手臂,死死盯着齐诺的手腕那一抹银光,一字一句:“可恶……他竟敢给你用囚仙链!”
原本与宋疏一同前来的陆凭看着宋疏矫健的动作与流利的语句当即愣在原地:“宋道友,原来你会说话啊?”
宋疏回头看了陆凭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再回头看向那手镯时咬牙切齿:“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竟敢如此对您!”
“无耻!下作!卑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陆凭欲言又止:“呃,那什么……”
齐诺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在看到他们俩的反应时都消散不少,顿时笑着揉了揉宋疏的脑袋:“不必如此惊怒。看乖徒儿你这反应,你认得这所谓的囚仙链?”
“是。”宋疏颔首,“这囚仙链除了能限制您的行动……若要解开,只有一种法子。”
说着,宋疏停顿良久,才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唯有双修,灵力交融,才可破开囚仙链的禁锢。当初我被掳至药王谷时那谷主欲以此物囚我,可惜他修为不够,无法催动,我才……呵。”
齐诺:“……”
在一旁的陆凭早就听呆了,目光下意识落在齐诺手腕的那个银镯上,刚想说些什么,但仔细一想,就自家师尊对齐诺那般在乎的模样,干出这种事情还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齐诺头疼:“除了双修,没别的办法了?”
“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宋疏忽地站起身来,双手紧握成拳,“师尊,您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替你报仇雪恨!”
齐诺:“……冷静些,为师自有分寸。”
“我心意已决,师尊您就不必再安慰我了!”宋疏道,“我现在就去查阅吾族传承,定有别的办法!弟子先行告退!”
说完没等齐诺回话,宋疏便甩着高马尾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了夺天殿。
齐诺见宋疏走得风风火火,无奈地叹息一声,视线落在陆凭身上。
陆凭看到齐诺看向自己:“……抱歉齐兄,我实在不好掺和你与师尊之间的事情。”
“我知道。”齐诺看向宋疏离去的方向,“你有空多帮忙劝劝那孩子,免得他走火入魔。”
“嗯,会的。”陆凭微微颔首,随即神色纠结起来,低声询问,“那什么,齐兄,方才宋疏他所说的……‘被掳至药王谷’是何意?”
“这个……”齐诺摸着下巴,“告诉你也无妨,徒儿是我途经药王谷救出来的。他几年前不知是何缘由离了宋家,一路颠沛流离,结果被药王谷的人抓走做了药人,他的嗓子也是那时候被毒哑了。”
陆凭有些怔然:“原来如此,未曾想向来乐善好施的药王谷竟是如此做派……”
“这些事你知晓便行了,莫要告诉他人。”齐诺看向陆凭,“如今徒儿也在勉力苦修,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陆凭,若他真到了要屠药王谷那一日,你可会拦着他?”
“修道之人,应克己守心,不妄造杀孽。”陆凭面上浮现出几分犹豫,“若他要屠尽药王谷必然不可,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杀了对不起他的那些人便也就罢了。”
“如此也好。”齐诺道,“若是真到了那时,我不一定能时时陪伴他左右,便劳烦你帮忙多顾着几分了……我总担心在他心中仇恨过重,不利于往后修行。”
“既然是齐兄所托,”陆凭拱了拱手,“陆凭定当尽心而为。”
齐诺微微一笑:“多谢。”
陆凭轻咳一声:“齐兄,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更何况我与宋疏颇为投缘,自然也会多顾着他。”
齐诺看着他有些不自在的模样,笑着打趣:“难得见你会说与他人投缘这些话,莫不是看上了我这徒儿?”
“呃……不不不,齐兄莫要乱说。”陆凭连忙摆手,“我对宋疏只是友人,以知己相交……”
“陆凭。”
一道冷冽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无戈从大殿门口走进来,自然地坐到了齐诺身边,对陆凭道:“回去吧,今日还需练剑。”
“是,师尊。”陆凭拱了拱手,也离开了夺天殿。
齐诺瞥向无戈:“回来得这般快,都商讨好了?”
“嗯,大差不差。”无戈看着齐诺,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你也看看,还有什么想要补的。”
“不必了。”齐诺不打算看,“所托非人,看也是无用,你随意吧。”
无戈这几日被齐诺话里话外刺激了不少,此时此刻早已经心如止水:“好。这身喜服吾托了青秀门的绣娘制成,你试试,可还喜欢。”
说着不等齐诺反应,眼前一道华光闪过,齐诺身上已经换上了那套深红绣着金丝祥鹤的喜服。
齐诺知道自己现在做出的所有反抗均是徒劳,却也被他这直接上身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细细一看,发现穿着竟然十分契合。
“这……”齐诺蹙眉,“穿着还挺合适。”
无戈也不隐瞒:“这几日与你同床共枕,吾探出来的尺寸。”
齐诺:“……”
真想一巴掌把他直接打晕。
“我听我徒儿说,你给我扣的这个囚仙链只有双修才能解开。”齐诺盯着他,“是也不是?”
无戈:“是,因此吾才说待结契大典过后九洲四海吾皆可陪你去。在此之前,便劳烦阿诺暂且好好待着了。”
“看来我徒儿果然没说错,你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齐诺冷哼,“无戈,我真的不明白你对我这么深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你说你心悦我,可心悦于我便能强迫于我?”齐诺望着他,“简直荒谬可笑。”
第37章 拯救背景板仙尊(13)
“阿诺, ”无戈轻声唤他,“吾非你不可。”
齐诺:“嗯,我感受到了, 但我非他不可。”
俩人再一次不欢而散。
几日之后,便是无戈仙尊的结契大典。
其他宗门听到长年闭关不近情爱的无戈仙尊竟然有朝一日也会有道侣,无数飞舟自九洲四海腾空而起, 凌云仙宗空前热闹起来。
齐诺穿着一身华美婚服端坐于云桌旁, 眉眼微垂, 伸手去拿那一盏清茶时露出一截雪色皓腕, 银镯还扣在上头,正没什么表情地思索着。
陆凭走了进来,不自在地拱了拱手, 提醒道:“齐兄, 良辰将至,你该上路了。”
齐诺收回思绪,瞥向陆凭:“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说话动听……小疏呢?”
陆凭更不自在:“宋疏他仍是昏迷未醒,只怕是赶不上大典了。”
自从几日之前宋疏得知了齐诺要被迫结契的确切日期, 他整个人更是废寝忘食,努力研究他识海血脉中的龙族传承, 力争在结契大典之前拯救齐诺脱离苦海。
结果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人倒是先撑不住, 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齐诺既无奈又觉得好笑:“若是等他醒了发现木已成舟, 岂不是要将着夺天峰夷为平地。”
陆凭还顺着齐诺的话设想了一下, 发现这种事并非不可能:“以宋疏如今的实力, 若是想铲平夺天峰……应当有些困难。”
齐诺垂眸, 看着自己身上那一身婚服:“太天真了你, 万一宋疏开挂, 哪怕是无戈也不一定能拿他怎么样。”
毕竟是气运之子,总能创造出无限可能。
陆凭茫然:“开挂?这是何意?”
齐诺道:“比如眨眼间便可从炼气期修为一跃成为渡劫期。”
陆凭:“……齐兄,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齐诺笑了:“打个比方。”
“齐兄,时间快要到了,你是真的该上路了。”陆凭叹气,“如若你现在不去,待会儿师尊他可就要亲自请你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齐诺一举一动就再也由不得他自己。
齐诺也明白这个道理,拢了拢宽大袖袍施施然站起来:“嗯,走吧。”
话音刚落,与齐诺身着同款婚服的无戈已经先一步踏进了夺天殿,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齐诺身上,朝着他走了过来:“阿诺。”
陆凭识趣地拱了拱手,转身退下,先去了凌云台。
齐诺抬起眼看向无戈,他身上喜服金丝所秀的仙鹤栩栩如生,展翅欲飞:“你怎么来了,怕我跑了?”
“吾来,带你去凌云台。”无戈伸手,不容分说地与齐诺十指相扣,“走吧,大典要开始了。”
齐诺甩了一下,没甩开,只道:“松手。”
无戈微动,却是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不会令齐诺感到不适,却不容挣脱。
齐诺这个时候也不拿话刺他,反倒安安静静地跟着无戈一路去向凌云台,少有地沉默不语,惹得无戈多看了他许多次。
直到俩人齐齐在凌云台正中央落地,在场宾客看见他们时皆是接连道喜,送上贺礼。场面一时之间热闹非凡,直到一声清脆的鹤鸣划破天际,众人安静下来。
“今日乃是吾与齐诺结契之日,多谢各位愿来道贺。”无戈嗓音清冽,周身的冰冷好似被那一身深红喜服融化不少,“从今往后,愿与君生死与共,共登飞升。”
齐诺看也不看无戈:“哦。”
在场众人:“……”
他们更仔细地看向齐诺,发现这个长相异常俊美的青年神情冷漠,态度冷淡,没有一点结契大典该有的喜悦之色,就像是被强迫着来走个流程。
无戈浑然不在意,或者说他在强迫自己不在意,抬手以灵力绘出道侣契的图案:“愿与君同结生死契。从今往后,同生共死。”
年纪稍稍轻的其他人已经看傻了眼。
一般而言,找道侣结个道侣契方便双修也就差不多了,或者干脆不结契。如果不是情深似海情比金坚,不会有人结同生共死的道侣契。
更何况,如今的无戈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若是就此结下生死契,往后道侣便可跟着一起飞升!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之中,齐诺依旧四平八稳,动也未动,只有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成型的道侣契上,正等待着他的触碰。
场面一时之间就这么僵持下来。
无戈的目光从道侣契移到齐诺身上,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早在商讨结契大典的时候无戈便隐瞒了些许细节,向宗主说明了齐诺的身份就是七年前卜卦算出来的道侣。眼下宗主目睹着这僵持的一幕,不由得提醒道:“齐道友,你还在等什么?良辰将过,你便应了这道侣生死契罢。”
“我在等什么?宗主问得好。”齐诺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语气如常,“我在等人来救我。”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宗主愣住,下意识看看无戈,又看向齐诺:“……什么?”
几乎是宗主话音刚落,耳畔忽而响起一道巨大的声响:
“轰——!”
一道蕴含着强大威压的金芒直直冲着凌云台的正中央而来。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无戈命门狠戾攻来。
无戈面色一沉,抬手间一道锐利剑气迎上那一道突如其来的攻击,两两相碰气流肆虐,霎时间尘土飞扬,古朴典雅的礼台连同着道侣契瞬间便被相撞的两道剑气劈了个粉碎。
众人心神大震,连忙定神看去,只见是一位金瞳银发的少年手中持剑,遥遥指向无戈,一字一句:“无耻之人,就凭你也配逼迫我师尊结契成亲!”
“啊,”齐诺弯起眉眼,“救我的人来了。”
宗主:“……”
这一天天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事!
与此同时,齐诺已经一跃而起,站至宋疏身边笑道:“小疏,劳烦你来救我了。”
“抱歉,师尊,因着要用血脉激活秘法,故而来得迟了些。”宋疏密音入耳,低声回应,随即又看向一直在看着齐诺的无戈,“师尊,我们快走,我这秘法撑不了太久。”
宋疏强行激活的秘法也顺道帮齐诺暂时阻隔了囚仙链的禁制。齐诺最后看了一眼无戈,随即颔首:“我们走。”
说着与宋疏正要离开,一道霜白剑气凭空而来,硬生生逼停了齐诺与宋疏的去路。
无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齐诺面前,眼眸幽深地唤:“阿诺。”
“抱歉,仙尊,我心有所属,不能与你结道侣契。”齐诺抬手,也幻化出一柄长剑,周身魔气眨眼间便倾泻而出,“没错,我的确奈何囚仙链不得,但只要回到魔域,你便也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齐诺已经提剑上前,与宋疏一左一右配合攻向无戈。
无戈抬剑便挡,周身灵力幻化成千万柄剑,尽数攻向齐诺与宋疏,逼着他们离开不得。
凌云台下方的众位宾客看到事态竟发展到这一幕均是有些恍恍惚惚,更别提齐诺身上的滔天魔气,更是彰显其魔修身份。
有人按捺不住正欲要上前助无戈一臂之力除魔卫道,被身旁人连忙拉住,示意上边那三人均是渡劫期,其余人掺和进去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世间何时又出了一位渡劫期……”宗主细细思索,蓦地大骇,“原来‘齐诺’此人便是那位魔域之主阎无风,他的那位弟子竟也是渡劫期!”
三人过招只在瞬息之间,再加上齐诺与宋疏配合默契,很快便找了个漏洞头也不回地飞快逃离,眨眼间便已经逃出了千里之外,徒留被拦住脚步的无戈挣脱束缚,很快也追了上去。
这一场结契大典不欢而散。
“呼……还好有你在。”齐诺感慨万千,“接下来我要回魔域了,你是留在人间还是跟我走?”
宋疏想也没想,便道:“弟子自然是跟着师尊。”
“也是,你强行催动秘法,定遭反噬,与我一同回魔域我还能顾着你一二。”齐诺叹气,倏忽神色一凛,提起宋疏就跑,“他又追上来了,我们快走!”
直到齐诺与宋疏终于穿过人间与魔界的壁障成功回到魔域,到了自己的无执殿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有够疯狂,被无戈追得活像是有灭门之仇似的。
刚松懈下来的齐诺看见宋疏因为秘法反噬已经疼得蜷缩起身体,连忙又带着宋疏入殿后寒泉,给他护法,将他的反噬渡到自己身上,帮他压了下去。
齐诺难得心力交瘁:“小疏,这一次真的要多谢你助我脱离苦海。”
“当然。”宋疏血色褪尽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将来成人礼唯一要给我取字的长辈呀。”
齐诺沉重颔首:“你放心,小疏,待你成人礼那一日,为师定帮你取个好字。”
“那就……先谢过师尊……了……”
宋疏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齐诺尽力帮宋疏修补方才被强大力量撑裂的经脉,沉重而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简直造孽。
第38章 拯救背景板仙尊(14)
魔域向来气象暗沉, 不似人间那般阳光明媚。
大怨长老无视大殿防护阵法,慢悠悠地踏进无执殿的后花园,遥遥拱手行了个礼:“见过尊上——哦, 小少主也在。”
宋疏向大怨点了点头:“见过大怨长老。”
“坐。”齐诺下巴微抬,示意大怨,“莫要乱说, 小疏不是魔域之人, 本尊也未曾打算让他袭承尊主之位, 魔域不利于他的修行。”
大怨过去坐下, 长长地“噢”了一声:“意思就是,属下还有机会?”
齐诺也笑了:“嗯,待本尊哪天无了, 便将魔域镇令交由你。”
“不必了, 属下只是一句戏言。”大怨笑了笑,“镇令自然还是由阎无风来守着的好……无论,是哪个阎无风。”
齐诺手中动作一顿,正要去看他的神色, 大怨又笑着问:“尊上,听闻前段时间正道魁首的那位无戈仙尊结契成亲, 结果另一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随着一位少年跑了, 那场大戏当真是叫属下叹为观止。”
齐诺瞥他:“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 竟也不助本尊一把。”
“尊上此言差矣, 那毕竟是您与仙尊之间的恨海情天, ”大怨道, “属下人言微轻, 怎敢上前自讨苦吃, 自然不如小少主智勇双全, 胆识过人呐。”
宋疏:“听着不像是好话。”
“哈哈哈哈。”大怨朗声笑道,“尊上,进来有个穿白衣服的正道修士一直在提着剑徘徊于界壁之口,他修为高深,弄得魔域人心惶惶,不敢去人间了,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本尊?”齐诺揉着额角,“那便叫他们少去人间,免得被一些疯子抓起来不由分说地结契成亲。”
“我们尊上现身说法,谁敢不从。”大怨面上笑意更深,忽而道,“小少主,你如今伤势未愈,不如去多休息些。”
宋疏微微一怔,听懂了大怨的言下之意,下意识看向齐诺,齐诺向他略一颔首。
“那弟子便先去调息固本。”宋疏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师尊有事再唤弟子。”
齐诺:“好。去吧,好好休息。”
“是。”
俩人目送宋疏离开,齐诺转头看向大怨:“你特意把本尊徒儿支开,是有什么事要说?”
大怨面上原本的笑意消失不见。他深深地凝视着齐诺如今的样貌,未了竟是落下了一声模糊的叹息。
“他……”大怨突然问,“去了何处?”
齐诺一愣,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也许还会有人用着他的身份,但他应是……不会再回来了。”
“嗯。”大怨轻轻点头,“多谢告知。”
齐诺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
“你确实与他很相像,我猜大概是你有着他的记忆罢。”大怨笑了一下,“但我与他相识八百余年,七百年前他以身镇魔域,我成为他的下属……罢了,都是不重要的过往,不提也罢。”
齐诺隐约之间明白了什么,笑着问:“你就不担心其实我是夺舍?”
“哈哈,以他的脾性与修为,若非自愿,只怕会拉着你同归于尽。”大怨眼中流露出笑意,“他这人,人如其名,自在如风,最厌恶束缚与威胁。但偏偏镇守魔域却也能守了几百年。”
“我自以为是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却也好似并非十分了解。”
齐诺安安静静地听着大怨开始回忆往昔,不知不觉间便听了几个时辰。
“我在来之前,他有叮嘱过我一句话。”齐诺忽而道,“他说,若我出了什么意外,大怨长老便是最值得信赖之人,魔域镇令也可放心交由他。”
“最信赖……之人……”大怨怔愣几息,倏忽而笑,“他还真是……罢了。”
“罢了!”大怨长叹,站起身来,“属下还有些事情未做,先告退了。”
齐诺听了几个时辰的故事也累了:“慢走不送。”
大怨摆了摆手,低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悠然离开:“道痴人追风逐月,言过往寒霜雨雪,江盈一场空……”
齐诺摸着下巴,有些拿不准大怨对阎无风的感情。毕竟在来之前阎无风也没有多说什么,需要在意的点都在记忆里。
直到人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齐诺这才收回发散的思绪,喝了一口茶,刚想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齐诺霎时一怔,下意识看向隐隐发着光的囚仙链,双眼微睁:“无戈,你给我出来——唔!”
高大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齐诺身后,修长的手指扣着齐诺下颚,迫使他仰起头,在愣神间便接了一个狂风暴雨般的吻。
齐诺忍不住眯起眼,在变得模糊的光影中努力看向无戈,正巧与抬起眼看过来的无戈对视。
下一刻,无戈的掠夺更狠了些,耳畔是齐诺止不住的细碎气息,携裹着滚烫的热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齐诺觉得自己被迫纠缠的舌尖都变得麻木,无戈这才稍稍退了些,留给他喘息的空间。
齐诺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气,下一个吻接着袭来。如此循环了四五次,无戈这才好似发泄够了心中的怨气,亲昵地将齐诺抱在怀中,扣着他劲瘦的腰不让他再有机会逃走。
被囚仙链重新发挥了作用而束缚着的齐诺根本也没地方可逃。他卷了卷发麻的舌尖,嗓音很低:“你……你是怎么穿过壁障,来到魔域的?”
“早在明庄城知晓你是魔修之时,吾便猜到你终有一日会逃往魔域。”无戈嗓音也很低,恍若爱侣间耳鬓厮磨,“因此吾便取了你些许魔气,成功找到了穿过界壁的路,一路寻至此。”
“阿诺。”无戈幽深的眼中盈着眼前人的面容,似喟叹般,“吾的阿诺真能折腾。”
“……”
齐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他的思维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几个吻当中。
该说不说,无戈与自己接吻时的一些小习惯竟然与穆持一模一样,不仅是喜欢咬自己的下唇,而且还……咳。
“阿诺若是不喜欢凌云仙宗,”无戈那有些锐利的犬牙磨着齐诺耳垂,“我们便在魔域成亲如何?只要阿诺喜欢,吾都听你的。”
哦对,无戈的这个牙也尖,与穆持的一样尖。
齐诺思维发散,但听清楚后还是沉默几息:“你疯了?在魔域还敢强迫我成亲?”
“这有何难。”无戈缓声道,“便当做是……魔域尊主要娶魔后。”
齐诺:“……什么?”
无戈低低笑了一声,周身气息涌动,下一刻他竟变成了阎无风的模样,那一身白袍广袖也变成了玄色墨袍,颈间的猩红魔印蜿蜒其上,栩栩如生。
齐诺看着无戈忽然变脸瞬间震惊,察觉到什么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了无戈的白衣,电光火石之间明白过来:“你这是……要与我换了身份?”
“自然不能让阿诺在属下面前露出被吾挟持的一面。”
无戈拉过齐诺手腕,只见一点红光一闪而过,齐诺的右手腕除了囚仙链之外竟还出现了一串系着一个红珠子的手链。
那红珠子光芒亮了几息,缓缓归于沉寂。无戈垂眸细细瞧着他如今的容貌,满意颔首:“这下,旁人便认不出阿诺了。”
齐诺猛地抬起右手腕仔仔细细看着那红珠子手链,急急问:“无戈,你实话告诉我,这手链你是从何而来?”
“吾出生一月有余时,母亲说,这串手链便出现在吾的左手腕上。”无戈见他反应似乎很大,眼神微暗,“后来吾苦修多年,终于将之掌控……阿诺,这手链你无论如何都取不下来,歇了旁的心思罢。”
“你……”齐诺说不清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喃喃道,“原来是你……”
这一串系着红珠子的手链,正是上一世自己给穆持左手腕上系的手链。
本以为只有自己能取下来,没想到无戈还能收为己用,化为法器,甚至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且问你一事,你需如实回答我。”齐诺神情严肃,与无戈对视,“你的心口处,可曾有过一个墨色烙印?”
无戈顺着他的话抚上自己心口:“有过。但母亲初见时以为是心魔烙印,是不祥之兆,便想尽办法替吾遮住。”
“可否将之化解,让我见见这烙印。”齐诺深深呼出一口气,“让我看一眼,我便与你结契成亲,结生死契。”
无戈一顿,紧紧盯着齐诺的所有表情:“当真?”
齐诺:“当真,让我看看……你先把花园封了,别让别人进来。”
无戈依言照做,先是神识铺开,布阵封了花园,随即掌中凝起灵力,按上自己的心口处。
几息后,无戈放下手,扯开自己的衣袍:“好了。”
齐诺眼看着他的衣衫渐渐褪去,直到彻底露出心口那个“齊”字,这才怔怔地呼出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略有些颤抖地抚上正随着无戈呼吸而动的那个字。
那个自己亲手刺下的字。
原来找了那么久的人,兜兜转转,你追我逃,竟是就在自己身边。
原来七年前便已相遇。
第39章 拯救背景板仙尊(15)
无戈察觉到齐诺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安静地等他缓和。
齐诺一想起这段时间的追逃就觉得荒谬且离谱,心累地抵在无戈颈窝,一时半会儿不想说话。
“吾给你看了。”无戈很喜欢齐诺此时依赖着他的模样, 下巴蹭蹭齐诺的发顶,“你说的,愿意与吾结契成亲。”
齐诺:“嗯, 一言为定。”
无戈又道:“这一次不能再跑了。”
齐诺:“嗯。”
无戈垂眸注视着他, 无声地扬起唇角, 嗓音倒是冷静:“如此甚好。”
“七年前, 我最开始还以为你要我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与你定下婚约,结契成亲,实在太过荒谬。”齐诺叹息, “原来荒谬的人是我。”
“婚约……”无戈抬手, 扣住齐诺后颈,轻缓摩挲着,“阿诺,你既答应了要与吾结契成亲, 先前的那位婚约者便该忘了,莫要再念。”
“……”齐诺从他怀中抬起头, “无戈, 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是有婚约没错, 但是我找了那么多年的人就是你。”
无戈微微一顿:“吾?”
“是你。”齐诺肯定, “你心口的烙印, 每一笔一划皆是我亲手所刺, 作为婚约的证明。先前我……咳, 掀过你的衣服看过, 没看见, 这才没认出你。”
无戈沉默半晌,轻轻颔首:“是么,原来如此。”
齐诺看他面色如常:“怎么,你不信?”
无戈:“信。”
齐诺抬起手腕:“那先把囚仙链的禁制暂时撤去。”
无戈依旧揽着他:“不可。”
齐诺:“……为何,怕我跑了?”
无戈:“是。”
齐诺哑然,沉默半晌问:“那你是要等到成功结了生死契,才肯稍微放心些?”
“阿诺,若是要彻底拿下囚仙链,唯有一种方法。”无戈道,“你知晓的。”
齐诺瞬间明白过来是什么方法。
“行。”毕竟是自己造的孽,怪自己眼瞎没认出来,非要认死了那个烙印,对那些熟悉的相处视而不见,“由你。”
无戈眼中幽光闪过:“如此甚好。”
正遵师嘱乖乖养伤的宋疏听到自己师尊说要成亲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您要成亲?”宋疏看向“阎无风”,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位并肩而立的陌生男人,蓦地恍然大悟,“弟子想起来了,莫非这位便是您一直在寻找的那位未来伴侣?”
无戈本人极少会笑,但他扮演起齐诺时却能将三份笑意时常蕴在唇边,自有一派如常风流:“是啊。找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了。”
齐诺:“……”
该说不说,见到无戈的这一面比石头里开出花来还要离谱一些。
“如此便好。”宋疏也笑了起来,“弟子祝师尊与师公永结同心。”
“多谢徒儿。”无戈笑着,将一瓶丹药递给宋疏,“你如今伤势未曾好全,这里头是九品凝魄丹,拿去用罢,趁早养好伤。”
宋疏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过:“多谢师尊,那弟子先行告退。”
待宋疏走后,齐诺才摸着下巴看向无戈:“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演戏天赋,竟是连我向来谨慎的乖徒儿都骗了过去。”
“吾知晓你是何种性子。”无戈唇角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抿平,又恢复成了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要模仿起来并不困难。”
“也是。”齐诺道,“当时可是小疏将我带走,你竟也不怨他,还给他九品丹药助他恢复?”
“他也是为了你才强行催动血脉,经脉有损,故而受此重伤。”无戈牵过齐诺的手,往殿内走去,“再者而言,他对你仅有孺慕之情。”
齐诺点了点头:“那确实,他一直把我当成最重要的长辈来看。”
“吾曾为陆凭算过一卦。”俩人双双走到云桌旁坐下,无戈接着说,“他的姻缘归处,乃是‘金芒麟羽,天地龙回,昭昭疏狂’。”
“见到宋疏第一眼,吾便知晓他是龙族那位被窃至人间经受磋磨的后代。”无戈看向齐诺,“也因此,他与你绝无可能。”
“当真是处处皆深算。”齐诺喟叹,“不是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你一天天的总在卜卦,也不怕损了自己的寿元。”
“无妨。”无戈平静道,“冥冥之中吾便有所预感,吾的寿数并非绵长之象,算上几卦罢了。待吾哪天身故,修真界总要留些天骄。”
齐诺瞬间蹙眉:“你这话这是什么意思,你活不久?”
无戈颔首:“正是。”
“可是你最大的生死劫那关我已经帮你渡了过去。”齐诺看向他,“更何况你如今是正道唯一渡劫期,飞升有望,又怎可能活不长久?”
无戈看向齐诺,却轻轻扬唇。
“阿诺,”他含着细微的笑意唤,“莫非你很希望吾在此方世界活得长久,而不是与你离开?”
“……”
齐诺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明白过来了无戈的意思,霎时失语,好半晌才低声问:“你的寿数不长,便是……这个原因?”
“原因之一吧。”无戈道,“九洲四海,六界之隔,正道与魔族总要能互相制衡之力。吾这一身修为最后也该渡与后人。”
齐诺深深呼出一口气,顺着他这话便想起了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看到过的推演结局。
无戈与心魔抗争,争得几分清明时利落自尽,一身修为化作甘霖,庇佑众生。
“原来如此。”齐诺道,“我明白了。”
“若非要六界制衡,阎无风一位神族后裔,又怎可能堕了神格,自行来守魔域镇令。”无戈给齐诺解释,“彼时的魔域隐隐有失控之态,滥杀争斗之风蔓延至人间。吾曾卫护人间,战了几年,最后是多亏有阎无风在。”
齐诺震惊:“原来阎无风这么厉害……等等,你甚至连他神格堕魔都知道?”
“吾曾夜观天象,略知一二。”无戈道,“不足挂齿。”
齐诺嘴角一抽:“算这些会被反噬的吧。”
无戈微微一笑:“当初年少,有些好奇。”
齐诺霎时失笑。
“尊上,”大怨的声音遥遥从殿门口传来,由远及近,“属下听说您要娶魔后了?”
无戈看向大怨,向他略一颔首,抬手道:“坐。”
大怨依言坐下,正要端起茶杯往嘴里送时一顿,看向“阎无风”。
半晌,他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无戈仙尊,”大怨后仰着靠在了椅背,“您费尽心思终于来了魔域,如今怎么还有了体验尊主生活的闲情逸致。当魔尊好玩吗?”
无戈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也不装了:“你竟能认出吾?”
齐诺轻咳一声:“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不是阎无风。”
“噢,咱们魔域真正的尊主原来是在这儿。”大怨看向齐诺,“这算什么,你们伴侣之间的趣味生活?交换人生?”
齐诺摸了摸鼻尖:“那什么,这种事情说来话长……”
“无妨,最近魔域安分得很,属下有的是时间。”大怨笑眯眯地双手交握,“只要无戈仙尊您不气急败坏地掀翻魔域,或者是一剑杀了我这看破一切之人,那就什么都好说。”
无戈:“阁下多虑,吾并非是蛮不讲理之人。”
大怨低低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属下乍一听到您要成亲,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要用新的人来细细抚平在凌云仙宗受到的创伤,却原来只是你二人的一出好戏,属下这一番前来,倒还是多事了。”
齐诺琢磨了一下他的话:“大怨,你好像……很希望我能成亲?”
“只是好奇,来看上一看。”大怨看了看这俩人,尤其多看了几眼正顶着“阎无风”容貌的无戈,“你二人此番成婚,是嫔妃之礼,还是立后之礼?”
无戈看向齐诺。
齐诺沉默几秒:“你便吩咐下去按照立君后之礼办吧,有劳。”
大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如此甚好,属下这便吩咐下去,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呃,倒也不必。”齐诺讪讪地笑了一下,“魔域不盛奢靡之风,一切从简便好。”
“一切从简?”大怨看向无戈,“仙尊您的意思呢?”
无戈:“听阿诺的。”
“行。”大怨站起身来,也不在意方才无戈脱口而出对齐诺的昵称,“属下知晓了,这就吩咐下去。”
大怨长老来得突然,走得也快。齐诺默默地目送他离开,下意识叹气:“大怨长老还真是性情中人,难怪阎无风说最值得信赖之人便是他,他二人性格还挺相像。”
“他已经走了,莫要再看他。”无戈忽而拉过齐诺,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伸出手揽过他的腰,“阿诺,吾不喜你看他人太多。”
齐诺眨了眨眼,顿时笑了:“好,我以后少看他,这样可满意了?”
无戈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吃醋。
“阿诺方才说要立吾为后。”无戈凑上前,碰了碰他的唇角,“这是打算要给吾一个名分,还是只是你的权宜之计?”
第40章 拯救背景板仙尊(16)
“既然你如此盼着我逃, ”齐诺瞥向他,似笑非笑,“我要是不在成婚那一天逃上那么一次, 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唔……”
无戈似乎是再也听不下去,扣着齐诺下颚,以吻封言。
又是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无戈这才放开了齐诺, 在他耳畔低声道:“你答应了吾要好好成亲, 不许逃。”
隐隐约约还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逗你玩的。”齐诺摸摸他的脑袋, “我这人一诺千金,从不骗人,答应了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无戈低低“嗯”了一声, 这一次的亲亲温柔了不少。
齐诺在一片温软中惬意地眯起眼, 心想这个人就是个亲亲怪。
大怨的行动效率很快。齐诺说尽快,没几天便广发请帖,魔域其余地方的长老全来了无执城。
“我听说前段时间,正道的那位无戈仙尊才刚办了结契大典。”一位紫色长发的男人打了个哈欠, “今个儿怎么就到我们尊上了,莫非连这点东西都要攀比?”
“谁知道呢。”大怨摊了摊手, “也许是突然寻到真爱了吧。长恨, 你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我那边?没什么啊。”长恨手指卷起一缕紫发, “你别告诉我这一次尊上大婚还另有隐情……嘶, 他那人万年不屑情爱, 突然大婚确实诡异。”
“就不能是咱们尊上想通了, 想要体验何谓温香软玉在怀?”红发女人身形骤然在他们面前显现, 红唇微挑, “你们这些无心情爱的真是不识趣, 天天就知道往坏了想。”
大怨打了一声招呼:“思哀,你也来了。”
“嗯,离愁也来了。”思哀轻笑,侧眸看向身侧出现的黑衣女子,“倒是难得能见魔域四大长老齐聚一堂,真是热闹。”
离愁微微颔首:“大怨,长恨,思哀,你们都在。”
大怨应了一声:“走吧,尊上与君后要过鬼影阶了。”
“君后?”思哀敏锐地注意到大怨的用词,“莫非咱们这魔后还是个男人?”
大怨心说如果你们知道是与无戈仙尊喜结连理只怕会下一刻不惜一切代价把人轰出魔域:“正是。”
长恨轻笑:“没想到尊上是这等爱好……有意思。”
离愁:“确实。”
穿着金丝绣纹玄衣婚服的两位新人已经过了鬼影阶,双双踏至问天台正中央,长身鹤立。
宋疏满意颔首:“这才是两情相悦的般配模样,只可惜无戈不在此处,真想知道他爱而不得的人不与他成亲,他该是何种表情。”
大怨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疏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出声。
“愿与君同结生死契。从今往后,同生共死。”魔族与人间的道侣契有些不同,但无戈所绘生死契却显轻车熟路,“此心永世不改。”
在无戈紧紧跟随的目光中齐诺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按向生死契的契纹,正色回应:“愿与君同结生死契。从今往后,生死与共。”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他们二人中间的生死契骤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强烈光芒,随即涌入二人体内。
无戈感受到与眼前人隐隐约约心意相通,多了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终于松了一直都在紧绷的心弦。
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的思哀忍不住调侃:“看来咱们尊上与君后感情甚笃,所成婚契竟是难得一见的生死契。”
“方才那生死契成的光差点就闪瞎了我的双眼,我从没在魔域见过这么亮堂的光。”长恨鼓掌,“不错不错,佳偶天成,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思哀笑骂:“他们之间岂止百年,你是在道贺还是在捣乱?”
“啊,忘了。”长恨笑叹,“凡人当久了,差点忘记自己是个死不掉的老妖怪咯。”
大怨笑道:“你想当妖怪,妖界那边可不愿意收留你。”
离愁:“确实。”
“多谢诸位长老前来参与本尊成亲大典。”无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与齐诺换了回来,齐诺走上前来笑道,“多谢诸位捧场。”
生死契结成之后,前来道喜的众宾客便热闹地开始吃喝。齐诺说还有些事要与魔域的四大长老谈上一谈,无戈便一同跟了过来。
“这不是难得见尊上您要成婚,来瞧个热闹。”思哀勾唇轻笑,“待尊上您下次成亲,属下还来。”
“下次?”齐诺笑着摇摇头,“愿得一人心,应是没有下一次了。”
“哟,竟能将我们不通情爱的尊上迷得如此,散了后宫。”思哀看向无戈,“君后,你也挺有本事。”
离愁:“确实。”
无戈 :“……多谢?”
思哀掩唇笑了起来。
长恨端酒相敬:“恭喜恭喜,贺喜贺喜。”
离愁:“恭喜。”
“多谢诸位。”
四位长老的席位与其他人隔开,宋疏就坐在大怨旁边。齐诺与无戈一同坐下:“难得与长老们相聚一堂,有些话本尊便直说了——你们四人,谁愿来守魔域镇令?”
这话一出,除了大怨早有预料,其余三人皆是齐刷刷地看向齐诺。
“尊上,”长恨微微蹙眉,“您这话是何意?”
“魔尊当久了,想换种身份。”齐诺道,“何必如此惊讶?本尊又不是永远都呆在无执殿中,非得与魔域共存亡。”
思哀稍稍眯了眯眼:“难道是尊上您想通了,要回神界继承你的神位?”
“怎么会。”齐诺失笑,“七百年前本尊既来了魔域,便不可能再回去神界……这次问询,只是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长恨问,“万一您哪天身殒?”
齐诺颔首:“嗯,也有这种方面的顾虑。”
“尊上,您可真是会开玩笑。”思哀抬眼,“放眼两界,除了那位正道的无戈,谁能对您不利?再说了您与他又无私仇,嗯,莫非……”
长恨轻嘶,接上思哀的话:“前些时日便有传闻无戈的道侣被人带走,莫非您还抢了无戈的人不成?”
“是啊。”齐诺双手交握,笑道,“难道你们瞧着,本尊这位君后与那位无戈要结道侣契的对象不够相似么?”
长恨呆了一瞬:“……当真?”
齐诺:“当真,我骗你们作甚。”
大怨:“骗我们好玩——都扯远了,诸位,不妨说说你们谁想守魔域镇令罢。我先说了,我并无守镇令的实力,你们随意。”
思哀扬起指尖:“我也不行啊,我一个弱女子光是守着魔域之西都已是困难重重,岂能守得住魔域镇令?”
大怨:“你前些日子还只身一人屠了不少魔魇。”
思哀斜他一眼:“大怨,你这是非要拆我的台?”
大怨笑了一下:“实话实说罢了。”
“若要实话实说,大怨你与尊上相识最久,更应当是你来守着镇令。”思哀轻哼,“依我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我守了魔域之东这般长的岁月,那边是个什么混乱情况你们都有目共睹。”大怨慢悠悠道,“再让我多守个镇令,怕不是想要我死在无执殿。”
“好吧。既然如此,不妨让长恨来。”思哀眼波流转,望向一直在看戏的长恨,“长恨长老永生不死,你最合适了,在场诸位谁能活得过你呀。”
“魔域之南连着人间凡界。”长恨慢悠悠地饮下一口酒,“若是出点什么意外,不仅是魔域,人间也得遭殃,到时候的天道因果可就不是你我能背负得了的了。”
齐诺一直在笑着看他们相谈,直到一直未曾出声的离愁静静地望向齐诺。
“尊上,”离愁唤,“属下认为,您的这位徒弟最合适。”
长恨与思哀停下话头,齐齐看向齐诺,又看向一直在埋头吃饭的宋疏。
宋疏发觉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
离愁:“尊上,您带您的这位弟子前来魔域,不正是为了这件事么。”
“还真不是。”齐诺轻叹一声,笑道,“小疏乃是龙族一脉——你们要强抢龙族的少族长来给你们当尊上、守镇令么?小心那群护短的家伙拆了界壁。”
离愁:“好吧,令人失望。”
宋疏怔愣:“我?龙族少族长?师尊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齐诺只是道:“等你成年后便知道了。”
宋疏似懂非懂:“好的师尊。”
“既然如此,”离愁抬起眼,一片灰白的眼瞳看向齐诺,“属下愿守镇令。”
齐诺一顿,看向离愁:“当真?”
“当真。”离愁道,“若有半句虚假,便遭魂飞魄散。”
思哀笑吟吟地抚过离愁侧脸:“阿愁愿守镇令自然是极好的,何必发如此毒誓。”
离愁:“因为你们不愿。”
思哀:“……”
见终于确认了继承人,齐诺满意颔首,刚想说些什么,无戈忽而问:“可谈完了?”
齐诺一顿:“只有此事要议,没有其他事情了。”
“那好。”无戈起身,“该走了。”
齐诺被无戈拉着起身,彬彬有礼地与四位长老和宋疏道别过后,无戈便与他回了寝殿。
俩人方一踏入寝殿,红烛自燃,层层绯红纱幔随风轻动。齐诺被无戈按着倒在床上,眼眸微睁,看向上方面色不虞的人。
“阿诺可还想摘了这囚仙链?”无戈俯下身,“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
“唔——我、你等等……”
红烛燃了一夜,天明还能听见寝殿深处止不住的沙哑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