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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令 耳东霁 23450 字 1个月前

曹神医一听这话, 差点原地炸了。

这华京都是些什么狗屁神医!沈琢的脉象他看过了,虽然这一年, 他造作的厉害,但哪里就到时日无多的地步啦?!

曹神医张嘴就想叭叭。

但无意扫过沈琢的目光时, 原本已到唇边的话,不知怎么的, 就突然打了磕绊, 他没好气道:“那帮庸医说的没错,他要再怎么作下去,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一听这话,戚如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惊喜抬眸:“这么说, 你能救他?!”

“老子能救!但是老子不救!”

曹神医哼哼着就要走,戚如翡直接拦在他面前:“只要你能救沈琢,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老子一不缺穿,二不缺吃的,要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帮我干什么?!”

“师傅!”绿袖知道她师傅的狗脾气,适时出声道:“公子知道您要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帮您准备了仙人居的桂花酿。”

曹神医这人,不爱金银名利,唯爱一口好酒。

一听这话,立刻变了态度:“酒在哪儿?!”

绿袖却不答话了。

沈琢笑着出声:“在酒窖里。”

曹神医当即脚底抹油就要去,戚如翡却直直挡在他面前:“先说清楚再喝酒。”

“哎,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沈琢吩咐道:“孟辛,去将酒给曹大夫搬来。”

孟辛立刻去了。

“说什么说!”曹神医牛脾气上来了,他瞪着戚如翡,道:“酒没喝到嘴里,我一个字都不说!还有,你刚才自己说的,只要我肯救沈琢,你什么都可以答应我,那我现在要吃城北那家的叫花鸡,你去给我买!”

戚如翡拳头攥的紧紧。

但鉴于曹神医说他能救沈琢,她扔下一句,“你等着”,便转身快步走了。

绿袖知道,他们还有话说,也迅速退了下去。

等到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曹神医立刻就问:“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回事?!”

“什么?”

“你怎么把这丫头骗到手的?!”

沈琢:“……”

曹神医将褡裢扔在桌上,自己又歪回太师椅上,嘟囔道:“这丫头跟他那个莽夫爹一样,看起来就是个好骗的。”

沈琢听到这话,不禁哑然失笑。

说起来,戚如翡和曹神医也算是沾亲带故了。

戚如翡的母亲,是曹神医的师姐,曹神医心仪戚母,可奈何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戚母对他无意,后来在外行医的时候,嫁给了戚平山。

曹神医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对戚平山却是怎么看都不顺眼,连带着对戚如翡也没是冷声冷语的。

沈琢在曹神医旁边落座:“曹大夫莫不是忘了,当年岳母在时,曾为我和阿翡定下过娃娃亲。”

“是有这么回事!可这丫头,当年不是被拐子拐了吗?”

沈琢轻轻颔首:“今春找到了。”

一听这话,曹神医立刻坐直身子。

他敛了先前的不正经,问道:“怎么找到的?”

戚家那一摊子烂事,他是知道的。

戚平川夫妇俩,可不像是锲而不舍,会找自己侄女多年的人,而相府更不可能。

那么戚如翡是怎么突然被找到的呢?!

沈琢沉默两息,并没有瞒曹神医。

他将有人将戚如翡在叶城的消息,告诉戚家人的事说了。

曹神医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却是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这个戚如翡确定是真的吗?!

当年戚母嫁给戚平山之后,曹神医黯然离开了华京,之后便一直在云游四海。

即便后来,听说师姐生了个女儿之后,他也只是托人带了贺喜来,并没有现身。而当年戚平山夫妇死在边镇时,他也曾去找过,但他迟了一步,戚家的尸骨已经被祁国公府敛了。

那时候,曹神医便暗中跟了一路。

直到亲眼看着,祁国公将他们的尸骨带回华京后,才离开。

沈琢道:“当初从叶城带回阿翡的人,是我岳父的乳母,她说阿翡是,应该错不了。”

曹神医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不过他也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又问:“是谁告诉戚家人,戚如翡在叶城的?!”

戚平山夫妇亡故多年,现在却有人,突然将他们失踪多年的女儿送回华京来,曹神医不觉得,华京有这么好心的人!

沈琢道:“暂未查到。”

曹神医愣了下,旋顿时面露嫌弃:“虽说这地里的韭菜,是一茬比一茬的差!可你这也差的太过头了吧,想当年,你娘在的时候,华京里飞过一只苍蝇,她都能查到她是雌是雄的,怎么到你这儿,差这么多!”

沈琢是有苦说不出。

暂且不说,姜离手中的暗卫、隐卫都是有十年以上根基的,但就说她行事可以毫无顾忌这一点,就已不是他能比的。

“那将这丫头送回来的人,之后就没搞点小动作啥的?”

除了六皇子那事之外,幕后之人就彻底沉寂了。

其实这也是沈琢想不通的地方,对方既然花这么大的力气,将戚如翡送回华京,但却什么都不干,更让他觉得奇怪。

直觉告诉他,对方只所以迟迟不动手,应当是在暗中筹划什么。

上次傅岚清说,杨文忠幕后真正的人,是三皇子。

那么当初,给戚家递消息,说戚如翡在叶城,应当是三皇子指使的。可偏生三皇子这人素来谨慎,自六皇子出事后,他除了私下拉拢朝臣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

沈琢和傅岚清都在查,但两人均是一无所获。

沈琢让人撤去了残羹冷炙,又上了茶来,然后问:“曹大夫可知,岳父生前与谁有结怨过?”

“那个莽夫的事,老子怎么知道!”

提起戚平山,曹神医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沈琢将茶往他面前推了推,眸中略带深意:“阿翡虽然姓戚,但她骨子里,还流着一半岳母的血,若是岳母在天有灵,知道您这样,怕是会心寒吧。”

这话算是戳到曹神医的脊梁骨上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脸涨的通红,似乎是想狠狠说几句反驳的话,但搜肠刮肚一番,却没找到合适的话,只能将火气全撒在沈琢身上:“除了你爹,还有谁跟那个莽夫结过怨!”

这个答案跟戚家给的答案一样。

沈琢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戚将军身上有什么能令别人图的?”

曹神医没好气道:“那个莽夫,除了他手里的兵权,还能有什么令别人图的?!”

但如今戚平山已死。

他手中的兵权早就被分散出去了,这个不可能,是三皇子费这么大力气,找到戚如翡的原因。

那么三皇子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曹神医见沈琢垂眸沉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们最开始说的不是这个。

他怒道:“你别给老子岔开话题!那个丫头片子,是不是又是你装病骗来的?”

沈琢无语扶额。

他纠正道:“阿翡是我明媒正娶娶回来的。”

“行!”曹神医冷笑一声:“那我回头就去问问那丫头,是哪个庸医告诉她,你命不久矣了,我去把那个庸医的脑袋割下来当夜壶!”

曹神医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

沈琢怕他当真去戚如翡面前揭穿自己,只得老实交代了。

曹神医听完之后,彻底怒了。

他一拍桌子,怒骂道:“你这个臭小子还是不是人了?!装病骗别人也就算了,竟然连自己媳妇儿也骗!”

曹神医虽然不喜欢戚平山。

但怎么说,也算是戚如翡的半个长辈,兼之他对沈琢也算有恩,沈琢没顶嘴,他长睫倾覆,低声道:“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骗阿翡。”

“你……”

曹神医还想再骂几句,但姜离那封信,是他交给沈琢的。

所以他人虽然不在华京,但也多少猜到了,沈琢才华京的日子,定然是杀机四伏。

“我都说了,让你留在川梨,留在川梨,可你死活不,非要回华京来,华京究竟有什么好的!就你那身子骨,本来就比常人弱,还非要造作,你这才来了一年,就搞成这样了,你还想不想要你这条小命了!”

曹神医噼里啪啦骂一堆,沈琢一一受了。

待他骂够了,沈琢才道:“曹大夫放心,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只是阿翡那边,还请曹大夫暂时先代我瞒住。”

“瞒得了一时,你能瞒得了一辈子?!”

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瞒她一辈子的。

可沈琢自己也知道,这压根不现实。他现在只想着,能让戚如翡多喜欢他一点,那么有朝一日,当他和盘托出时,戚如翡离开他的几率能小点。

沈琢拢紧手中的茶盅:“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同阿翡说的。”

“你说了她就会原谅你吗?”

曹神医刮了沈琢一眼:“我可瞧着,那丫头的脾气,跟她那个犟驴爹有得一拼!你到时候就自求多福吧!”

沈琢没说话,长睫猛地晃了晃。

他如何不知戚如翡的脾气,只是如今,他已经别无他法了,只能这样硬着头皮走下去,想办法让戚如翡多喜欢他一点,在他身上能多留一点牵绊。

这样,当他坦诚时,他才能抓住她。

半个时辰后,戚如翡拎着叫花鸡,满头是汗回来了。

她将叫花鸡往曹神医面前的桌子上一摔。

曹神医正要伸手去拿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先插了下来。

曹神医抬眸,就对上戚如翡锋利的眼神。

他当即没好气道:“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有老子在,阎王爷亲自来,都把他带不走。”

戚如翡得了这句保证,才将匕首拔了。

一转头,沈琢就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想给戚如翡擦汗。

戚如翡直接将帕子接过来,自己擦了之后,突然发现,沈琢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具体怎么奇怪,戚如翡说不上来。

但他那眼神,看的她心里毛毛的。

戚如翡灌了一杯温茶之后,直接道:“你有事说事,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瘆得慌!”

沈琢摇摇头,只说没事。

吓得戚如翡找曹神医确认好几遍。

最后逼的曹神医发誓,若是他不能救活沈琢,就让他以命相抵才作罢。

而沈琢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的时候。

戚如翡虽然背对着沈琢,但还是能感觉到,沈琢灼灼的目光,正在盯着她。

戚如翡受不了了。

她直接翻身坐起来,也将沈琢提溜起来。

然后,戚如翡盯着她,直接不耐烦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琢晚上睡觉不喜欢有亮光,屋里的灯全熄了。

但廊上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晃,时不时,有灯晕透过窗子,跃进屋内。

沈琢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眸看着戚如翡,说了句让戚如翡呆若木鸡的话。

他说:“阿翡,我想跟你生孩子。”

第77章 事成  沈琢,你会么?

戚如翡的困意, 瞬间被吓的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看着沈琢,磕磕绊绊问:“你、你认真的吗?!”

沈琢嗯了声。

然后转过身,朝戚如翡凑了过来。

屋里没点灯, 暗色里,人对声音格外的敏锐。

戚如翡听到被角摩擦的声音,紧接着, 沈琢身上的药香也蹿了过来,她慌乱伸出手,摁在沈琢的胸膛上:“那个、等、等一下,我, 我还没准备好!”

虽然说,上次他们俩就查临门一脚了。

但是、但是,现在沈琢也没中药,突然就说要这样那样, 戚如翡觉得自己还需要缓缓。

可沈琢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沈琢握住戚如翡的手腕, 掌心微微用力, 戚如翡便支撑不住,跌进了他怀里。

“那个, 沈、沈琢……”

沈琢打断戚如翡的话,声音从她头顶落了下来:“阿翡, 我们已经成亲五个月了。”

正在左右闪躲的戚如翡,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瞬间动弹不得了。

她同沈琢成亲, 已经有五个月了。

先前只是假夫妻,所以没有同房这一说,但现在,他们都已经彼此确认对方的心意了, 也不可能每天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棉被纯睡觉。

但是今晚就这样那样,会不会太仓促了点?!

戚如翡同沈琢打商量:“那什么,我还没准备好,明天,明天行不行?!”

虽然戚如翡于此道上,一直表现出她很懂的样子。

但实则,她也就是纸上点兵,图个嘴嗨而已。

戚如翡记得,她跟沈琢成婚的时候,戚二夫人好像还给她塞过一本乱七八糟的小册子。

当初她胡乱扫了一眼,就将它塞进床底了。

在他们这样那样之前。

戚如翡觉得,她有必要把那本书,拿出来观摩观摩。

“不行!就今天!”

沈琢不想让这种不安的情绪再蔓延下去,当即不再给戚如翡开口的机会,俯身直接吻了下去。

戚如翡想挣扎。

可偏偏被沈琢吻着吻着,就成了一只软脚虾。

算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秉持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戚如翡也不再反抗了,任由沈琢将她放到床上。

沈琢的唇偏移到戚如翡脖颈处,手已经摸索到戚如翡腰的衣带上了。

戚如翡正晕晕乎乎时,蓦的觉得一凉。

她被沈琢勾引走的理智,陡然又回来了几分。

戚如翡一把摁住沈琢蠢蠢欲动的手。

然后,说了句她此时非常想问,但却十分煞风景的话。

就在沈琢觉得,自己即将能弥补上次的遗憾时,就听见戚如翡问:“沈琢,你会么?!”

恰好戚如翡问话时,廊外的灯晕摇曳而来。

照的纱帐里,她盈满春水的杏眸里,满是质疑。

沈琢脸瞬间绿了。

他抬手,一把挥下纱帐,而后俯身咬住戚如翡的耳垂:“阿翡亲身体会一下,就知道我会不会了。”

风雨陡然席卷而来。

豆大的雨点咋在房檐上,叮当作响,惊的廊下青花瓷缸里休憩的红白鲤鱼,四处摆尾乱窜,却怎么也逃不开鱼缸的禁锢。

而鱼缸旁边,是一簇盛开的花树。

天际白鞭抽开时,饱经摧残的花朵,里面黏腻的花汁,被风雨吹打下来,砸在青花瓷水缸里,而后在水缸里晕开。

戚如翡似是这茫茫夜里,飘摇颠簸的一艘小船。

这风雨是沈琢带来的,可偏生,在这风雨之中,她能倚靠的,也只有的沈琢。

过了好一会儿。

外面的风雨还在继续,但纱帐中的风雨却停了,只余潮气和轻喘蔓延。

戚如翡拉了拉被子,平躺在床上,脸上还有些茫然。

“阿翡!”沈琢将衣裳递给她,沙哑问:“要不要去清洗?”

戚如翡唔了声。

这才回过神来,拥着被子坐起来,接过衣裳,往身上穿。

穿着穿着,她小声嘟囔了句:“这么快么?”

寨子里的糙老爷们,不都说,洞房花烛夜,新郎官都不下床的吗?!

怎么到沈琢这里,就……

戚如翡觑了沈琢一眼。

却不妨,恰好撞上了沈琢幽深的眸光。

戚如翡心肝一颤,本能察觉到了危险,当即就想下床跑。

可却却还是慢了一步。

沈琢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而后又将戚如翡重新摁进了锦被里。

然后,戚如翡为这句不知死活的话,付出了一晚上的代价。

外面的雨,一直下到天明方歇。

沈瑜睡的正熟时,突然被人一脚踹醒。

紧接着,祁明月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睡什么睡,起来跟我锻炼去!”

“你脑子有包啊!外面下雨呢!锻炼个屁!”

沈瑜说着,往外挪了挪,正要将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时,耳朵已经被人揪住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还在下雨了!”

祁明月一把揪住沈瑜的耳朵,不顾沈瑜的惨叫,将他从床上上拎起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麻溜穿好给我滚出来,不然姑奶奶我就鞭子伺候!”

说完,祁明月松开沈瑜,自己率先出去了。

沈瑜揉着耳朵,在心里已经把戚明月大卸大块了。

这母老虎凶悍成这样,他要是能喜欢上她,他得多欠揍啊!

沈瑜觉得,沈琢上次说的就是屁话!

与其强迫自己喜欢上祁明月,他还不如私下去找戚如翡打听打听,看祁明月喜欢什么样的男子,他在短期内把自己包装成那样的男子,也比强迫自己爱上祁明月,成功的几率大!

打定主意后,沈瑜这才磨磨蹭蹭起来。

刚好掐着一刻钟,然后才出门。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四个都是约着一起去锻炼的。

而沈瑜他们要往竹林去,得经过沈琢他们院子,平常他们过来时,沈琢和戚如翡也刚好出来,可今天非但没见到戚如翡和沈琢,反倒院门都还没开。

沈瑜道:“他们俩肯定也睡过头了,我去叫他们!”

说着,正要上前去敲门时,孟辛不知道从旁边蹿出来,如临大敌止住了沈瑜的动作。

“二公子,我们公子和夫人,今天不去锻炼了,你们二位请自便吧!”

上次,孟辛没守住院门,让他们闯了进来,坏了沈琢的好事,事后他去刑部领罚,几乎把半条命都交代到哪里了。

这次,要是再让他们闯进去,孟辛觉得,他就该让人给他收尸了。

沈瑜奇怪看了孟辛一眼。

他正要说话时,祁明月抢先一步,道:“既然他们去不了了,那我们自己去!”

孟辛眼睛都抽成那样了,也就沈瑜这个瞎子没瞧见!上次他们俩坏了人家的好事,这次自然是得有多远就滚多远了!

祁明月直接揪着沈瑜的耳朵走了。

而戚如翡被折腾到天明才朦胧睡过去。

是以,她这一觉睡的格外沉,若不是外面传来曹神医的吵嚷声,她还大有一副继续睡下去的架势。

绿袖一瞧见她师傅过来,当即就想将人拦住。

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曹神医瞧见紧闭的房门,和已经挂在天上的太阳,直接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歪,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喊:“纵欲过度伤身呐!”

而戚如翡和沈琢,几乎是同时被吵醒的。

戚如翡本就因沈琢不知节制,昨夜折腾了她一晚上而心气不顺,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气愤,直接一脚将沈琢从床上踹了起来。

因着沈琢怕冷,还没入冬,屋内便已经铺了地毯。

摔下去也不怎么疼,但沈琢睡眼惺忪睁眼,却望着戚如翡,委屈叫了声:“阿翡。”

“你可闭嘴吧你!”

戚如翡直接将衣裳砸到沈琢脸上。

这人看着成天病歪歪的。

可在床上,简直跟平常判若两人,戚如翡觉得,她的腰都要断了。

可偏偏一下床,沈琢又是一副‘我很虚,我很弱,我需要人疼’的模样。

气的戚如翡直磨牙,偏生曹神医还要在外面喊那些话,戚如翡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路过沈琢时,还狠狠对着沈琢的腿上踩了一脚,这才捂着腰朝净室去。

沈琢闷哼一声。

直到戚如翡走远之后,才收起脸上无害的模样,眼底滑过一抹餍足。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曹神医头也不回,只拍着大腿,扼腕叹息道:“禽兽啊!简直是禽兽啊!”

和沈琢一起出来的戚如翡,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阿翡!”沈琢眼疾手快去扶戚如翡。

戚如翡黑着脸,趁势在他腰上,恨恨掐了一把。

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曹神医痛心疾首的目光。

戚如翡:“……”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78章 药方  我跟阿翡打算要孩子。

两刻钟之后, 他们三人到偏厅落了座。

沈琢偷偷扯着戚如翡的袖子,求和的意味很明显。

戚如翡却是看也不看他,唰的一下扯回自己的袖子, 只盯着正在写药方的曹神医。

曹神医平日里看着十分不正经,在写药方的时候,亦是不拘小节。

他将袖子撸的老高, 笔唰唰在纸上游走,龙飞凤舞的字在他笔下一子排开,戚如翡一个也不认识。

曹神医的药方写了一张又一张。

写到最后,戚如翡都坐不住了, 扭头看向沈琢,小声道:“他开药这么猛?!”

曹神医已经写了七八张了。

但笔却还没停,要是照他这个架势让沈琢吃药,只怕沈琢以后不用吃饭了。

沈琢正要答话时, 啪的一声, 曹神医将笔搁下了。

然后他将药方分做两沓, 交代道:“左边是药浴的方子,右边是喝的方子, 别搞混了。”

说着,将药方递给沈琢。

沈琢接过药方, 看了几眼。

然后,他又将药方递给曹神医了。

曹神医:“?!”

沈琢含笑道:“我跟阿翡打算要孩子, 劳烦曹大夫, 将这药方再调一调。”

“噗——”

戚如翡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她转头,死死瞪着沈琢。

他们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了?!

曹神医动了动嘴角,想说话。

但见他们俩这架势,又识趣把嘴闭上了!

沈琢不畏惧戚如翡的眼神。

他从袖中, 掏出块帕子,递给戚如翡,低低解释:“阿翡,与我同岁的人,如今孩子都能走路了。”

戚如翡被噎了下。

她一把揪过帕子,张嘴就道:“就你这副身子骨,拿什么跟别人比?”

这话一出,戚如翡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见,沈琢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了。

戚如翡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琢脸色发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戚如翡觉得,沈琢并不知道。

而且吧,他们昨晚都这样那样了,也没必要因为孩子这事,闹的不愉快!

“算了,你想要我们就要吧!”

戚如翡妥协了,然后扭头,看向曹神医,又问:“沈琢现在的身体,适合要孩子吗?!”

毕竟自入秋以来,沈琢一直在吃药。

若是现在要孩子,难保不会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

一听到这话,曹神医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明白,为何今年秋天,绿袖给沈琢开的药方,会调整的这么大。

原来,沈琢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曹神医?”沈琢掩唇低咳,明知故问道:“我现在的身体,适合要孩子吗?!”

曹神医恨不得把这些药方拍到沈琢脸上。

这个臭小子!早早把一切都设计好了,现在还问个屁!

曹神医心里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骂骂咧咧拿起笔,边改边骂:“你嘴先前是糊住了!老子写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你们要孩子,还非要等老子写完了再说,王八蛋!”

戚如翡眉心跳了跳。

觉得沈琢这就是自作自受,而此时,孟辛从外面进来,道:“少夫人,二公子来了,说是找您有点事。”

花孔雀?!

他找她能有什么事?!

戚如翡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出去瞧去了。

戚如翡一走,伏案写药方的曹神医,立刻抬头,眼神像刀子似的,狠狠戳在沈琢身上,然后骂道:“你这个禽兽!”

昨天他刚说过那些话。

本以为,沈琢会想法子让戚如翡原谅他,结果谁想到,他转头就把人拐到床上去了!

而且今天,竟然还说两个人打算要孩子了!

曹神医觉得,要是他师姐在天有灵,知道他做了这个推手,他师姐该托梦想揍死他了!

沈琢脸上并无太大的波澜,只淡淡道:“我们是夫妻。”

言下之意,他们夫妻做夫妻之间的事,别人管不了!

这个道理是没错,但是这小子表面上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心比什么都黑,他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任由那小丫头,被这臭小骗子骗吧!

“曹大夫!”

沈琢突然叫了声。

曹神医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沈琢警告的眼神。

他半是规劝,半是警告:“我与阿翡之间的事,我们自会解决,我不希望,有别人掺和其中。”

曹神医瞬间炸了:“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不让别人掺和其中,那你让绿袖传信,叫老子回来干什么?!还有,别人?!老子是别人吗?!老子是他师叔!她父母不在了,老子这个师叔多问几句,怎么了!”

沈琢知道,曹神医这人是嘴硬心软。

所以,他没有当面同他杠,只在沉默片刻,才开口。

“师叔是长辈,多问阿翡几句,是无可厚非的事。我不拦着,但请师叔莫要妄图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我与阿翡之间,种种皆是因缘际会,如今走到此种地步,实非我所愿,但是当时,我别无所选。”

早在沈琢回华京的时候,曹神医就知道,他回来之后,身边定然是杀机四伏。

现在听到这话,更是恨铁不成钢:“姜离一辈子想离开这里,没能如愿,所以在临死前,将你送出走,可你倒好,非要上赶着回来!待在川梨哪儿不好了,你非要回这破地方来!”

“川梨很好,但是没有阿翡。”

在川梨,他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不用伪装自己,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可那样活着,却是一生孤寂。

所以在看到姜离留给他的那封信之后,他想换一种活法。

他要回来,向当初亏欠他们母子的人讨回公道,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戚如翡。

是戚如翡让他知道,即便魑魅魍魉当道,依然有人心怀热忱。

她会在杀手来袭时,将他护在身后;她会在瞧见他孤寂落寞时,毅然选择留下陪他。

所以,沈琢想牢牢抓住她,想将她留在身边。

曹神医叹了口气:“可是你能瞒她一辈子吗?”

沈琢苦笑,目光变得寂寥起来。

他道:“若是可以,我倒想瞒阿翡一辈子,可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样,他与戚如翡之间就有了羁绊,日后戚如翡知道那些事的时候,或许能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他一二。

曹神医很生气。

可见沈琢这样,他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毕竟沈琢回华京的处境,他多少也能猜到些,反正只要他不伤害戚如翡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戚如翡并不知道,这里的事。

她正在院外见沈瑜。

沈瑜是偷偷摸摸过来的。

瞧那架势,像生怕祁明月发现了一样。

戚如翡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花孔雀,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对不起明月的事了?!”

“那个母老虎凶成那样!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沈瑜缩头缩脑的,一脸畏惧的表情。

戚如翡瞧他不像撒谎,这才握着拳头挥了挥:“知道就好,你要是敢在外面乱搞,别说是明月,我就先把你腿打折了!”

“哎呀,知道知道,啰嗦不死你!”

沈瑜不耐烦挥了挥手,朝戚如翡身边又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有件正事想跟你说,你知不知道,祁明月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戚如翡愣了下。

然后才道:“明月倒是没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但是她说过,她的择婿标准。”

沈瑜:“择婿标准也行,是什么?”

戚如翡想了想:“明月说,她未来的夫婿。第一,要是文人。”

文人?!

沈瑜觉得,这个他符合。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却是个有文化的纨绔。

“第二嘛,他得要学富五车。”

沈瑜嘴抽了抽。

学富五车这个,他勉强够一够,好像也能够得上。

“第三嘛……”

“竟然还有第三?!”

戚如翡乜了沈瑜一眼:“你听不听?”

沈瑜立刻举手投降。

“第三,对方要日后能中状元,让她当诰命夫人。”

这个要求一出,沈瑜算是彻底明白了,当初祁明月为什么眼瞎到,能看上方卓那个狗东西了。

合着,就是看中人家的才华了呗!

前两天,他勉强够够是可以的。

可中状元这个,沈瑜觉得,就算他踩在别人的肩膀上,他都够不着!

所以沈瑜怒了。

他当即破口大骂道:“就她那样的,还想嫁个状元?!状元图她什么?!图她脾气大,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吗?!她咋那么能想呢她!”

本来沈瑜还想着,采用美人计——把自己包装成祁明月喜欢的心上人,然后攻略下她。

现在沈瑜只有一个想法:就这样吧,毁灭吧!他不伺候了!

说完,沈瑜怒气冲冲走了。

戚如翡也懒得跟他计较,便转身回了厅里。

她回去时,曹神医已经把药方修改好了,正在往他的褡裢里装东西。

绿袖在旁边道:“师傅,您刚来华京,怎么又要走啊!”

戚如翡怔了下。

走到沈沈身边,悄声问:“曹神医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沈琢还没来得及答话,曹神医已经道:“万州的藤桡要开了,我现在过去,刚好能赶得上。”

说完,又将一沓药方塞到绿袖手里。

他交代道:“药方上的用量用法,都写有,中间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给我传信。”

说完,将自己鼓囊囊的褡裢,往肩上一甩,然后拎着根算命幡便要走人。

曹神医这人来去随心。

戚如翡和沈琢也没有挽留,两人一起送他出府。

一路上,戚如翡看了好几眼,曹神医的算命幡。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偷偷冲沈琢说:“他不是个大夫吗?为什么还拿个算命幡?!”

“大夫就不能给人算命了?!”

沈琢还没答话,便被曹神医抢了先:“你没听过一句话,能者多劳吗?!”

戚如翡:“……”

我感觉你在欺负我没文化?!

不过既然戚如翡提到了这一茬。

曹神医便索性转过身,目光在她和沈琢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圈,最终定在了戚如翡身上。

戚如翡道:“怎么着?你想给我算命啊!”

“你的命没什么好算的,父母早亡,长于山野,但最终得嫁高门……”

“打住!”戚如翡打断他的话,不甚在意道:“你就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曹神医沉默两息,敛了不正经,点头道:“可以。”

他写药方时,都是一副庸医的模样。

现在突然正经起来,倒勾起了戚如翡的兴致。

曹神医表情凝重。

几经犹豫后,才开口道:“你们夫妻俩,在来日将会有一场劫难。若是处理不当,恐会劳燕分飞。”

沈琢拉着戚如翡的手蓦的手紧。

戚如翡扭头,问:“什么叫劳燕分飞?”

沈琢低声道:“和离的意思。”

戚如翡:“?!”

“丫头,我劝你一句,世人不易,皆有苦衷,日后若真到那一步,三思而后,切莫冲动行事!”

说完之后,曹神医深深看了戚如翡一眼。

戚如翡几乎是下意识,后背蓦的一凉。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曹神医又恢复成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杵着招魂幡,声音拉的老长:“看病算命嘞!救不活看不准,不要钱!”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戚如翡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压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可却没想到,一回头,就见沈琢面色苍白如雪。

“沈琢,你……”

戚如翡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沈琢一把揽入怀中:“阿翡,我们不和离,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和离,好不好?!”

沈琢声音里皆是掩不住的惶恐。

戚如翡只当他是被曹神医的话吓到了,便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哎呀,行了,他就是信口胡诌的,你别当真!”

“阿翡,你答应我!”沈琢抱着戚如翡不放:“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和离!”

沈琢迫不及待,想要戚如翡一个承诺。

“好好好,我答应你。”

戚如翡回抱着沈琢:“只要你不出去鬼混,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不会跟你提和离,行了吧!”

如今戚如翡答应了沈琢。

可在不久之后,她知晓,从头至尾,沈琢骗了她那么多事之后,她却亲口打破了她今日的承诺。

第79章 吵架  沈琢,男人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曹神医走后, 相府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自那之后,沈琢白天还算是个正人君子,一到夜里, 就跟话本子里的妖精一样,剥掉了那层人皮,露出本性来。

戚如翡闷哼一声。

指尖深深掐进沈琢的皮肉了, 她仰着头,喘息问:“沈琢,男人是不是都这个德行?!”

沈琢将戚如翡搂紧了几分。

他偏头,吻了吻她汗涔涔的颊边, 沙哑道:“阿翡不是每天都在督促我喝药么?”

沈琢怔了下。

难不成沈琢这样,是那药的缘故?!

曹神医这么老不正经的吗?!

“是宋妈妈送来的补药。”

戚如翡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儿。

趁着她出神时,沈琢又敏捷俯身过来了。

戚如翡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了。

第二天, 戚如翡眼底泛着乌青, 打着哈欠, 看到宋妈妈喜笑颜开过来时,脸都黑了。

当即以太医给沈琢调整了药方, 不让他再乱吃药为由,拒绝再让沈琢喝了。

笑话!再让沈琢喝下去, 她都要被折腾废了!

而宋妈妈刚走,外面就传来吵嚷声。

很快, 沈瑜的小厮, 连滚带爬进来道:“大公子,少夫人,不好了,我们公子和夫人吵起来, 公子都被气的流鼻血了!”

戚如翡严重怀疑,沈瑜流鼻血,不是被祁明月气的,而是补过头了。

怀疑归怀疑,但戚如翡和沈琢,当即还是赶了过去。

沈瑜和祁明月,每天不吵,都要吵三回。

但这次,显然两人都动怒了。

戚如翡和沈琢刚走到外面,就听沈瑜在里面高声道:“你想嫁状元,想当诰命夫人,可小爷我天生没有状元命,你就是把我脑袋劈开,把书塞进去,小爷我考不上就还是考不上所以啊,你要是想当状元夫人,那你去找别人吧!”

戚如翡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快步进去。

院内一团糟。

书本和玉雕散了一地。

沈瑜仰着头,满脸的桀骜不驯,祁明月则站在廊下,双手叉腰,气的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骂道:“沈瑜,你就是一滩烂泥,你这辈子都扶不上墙!侍剑,去收拾东西,我们回国公府。”

祁明月的侍女迅速进去了。

“对!小爷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沈瑜双手环胸,一身纨绔气:“所以小爷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状元小爷我肯定是考不上的,你要是能接受,咱们俩就过,你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也不耽误你另找下家!”

戚如翡听到这话,拳头瞬间硬了。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沈琢已单手搭在她肩上,率先一步,冷声道:“沈瑜,适可而止!”

沈瑜光顾着同祁明月吵架。

没看到沈琢他们过来,现在听到沈琢的声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沈琢这人,平常还好。

但一沉下脸,身上就会有股沈勉之的气势,沈瑜有些怕他。

沈琢发话:“向明月道歉。”

“我不!”沈瑜梗着脖子,脸上畏惧仍在,却大着胆子道:“这次我没错,是她非逼着我读书,还要收了我的玉雕。”

沈瑜原本是在开玉雕铺子的。

可是他的玉雕铺子开了一个月,看热闹的人居多,但却没有卖出去一件。

而卖不出的原因有二。

第一,看的多,要买的少。

第二,偶有人买,价钱都谈妥了,但卖的时候,沈瑜又不舍不得卖了,

而且不止如此。

沈瑜自己的玉雕一件没卖出去也就算了,他还因为玉雕被别人骗了一笔钱。

最后是那人到相府来要钱,祁明月和魏晚若才知道这事。

魏晚若当即大发雷霆。

强行关了沈瑜的铺子,逼他在府里读书,走明年的秋试。

“你没错?!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跟放屁一样!”

戚如翡恨不得上去抽死沈瑜:“当初开铺子的时候,你跟明月明明约定好,要是铺子不能盈利,你就回来读书参加科举的,这话,你说没说过?”

沈瑜脸色涨的通红。

他眼神闪躲道:“小爷我说过,但是小爷我天生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我……”

“你天生是什么料!”

祁明月打断沈瑜的话,冷笑道:“就你这样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人,你能干成什么?!像你这样的窝囊废,要不是父亲和大哥在朝为官,你以为你那些狐朋狗友,会多看你一眼吗?!”

“祁明月!”沈瑜暴跳如雷道:“说话就说话,你不能侮辱我!”

“侮辱你!姑奶奶还嫌脏了我的嘴!就你这样,干啥啥不行的窝囊废,活该这辈子,都被人踩在脚底下!”

说完,祁明月对着沈瑜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而后带着侍女直接走了。

途径过戚如翡和沈琢面前时,戚如翡非但没劝,还一把将沈琢往后拽了拽,给祁明月腾出路来。

沈琢:“……”

沈瑜捂着膝盖,痛的在龇牙咧嘴,含糊不清骂着祁明月。

戚如翡瞧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也懒得再管他了,直接带着沈琢走了。

魏晚若今日出门去了。

等她回来时,祁明月已经回国公府了。

魏晚若听到这个消息,气的脸都黑了。

“这两个冤家!”魏晚若重重拍着桌子:“去把阿瑜给我叫过来。”

有侍女立刻去了。

等沈瑜来的间隙,魏晚若又不满道:“阿翡呢?她与明月不是一向交好吗?明月闹脾气回娘家,她怎么不帮忙拦着点?!”

心腹答:“奴婢听说,当时大公子和少夫人也去了。”

“去了他们怎么不拦着点!还闹成这样!”

心腹见魏晚若气的不疼,又抬手扶着额角。

她便上前,动作娴熟为魏晚若揉着鬓角,低声劝道:“照奴婢看,少夫人他们也没做错。”

魏晚若唰的一下睁眼。

心腹道:“夫人,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如今二公子已经成亲了,您也该放手了。”

这个道理,魏晚若何尝不懂呢!

自沈琢回华京之后,她便逐渐意识到,自己先前对沈瑜骄纵太过了,才把他养成这个混账性子。所以上次,祁明月来和她促膝长谈之后,魏晚若才会坚定站在她那一边。

可谁曾想,这没过多久,祁明月就被气的回了娘家!

“这个混账东西!”

“夫人,您消消气,”心腹道:“事已至此,您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倒不如从根源上想办法。”

“怎么从根源上想办法?!”

沈瑜听到小厮来报,说魏晚若找他。

他便知道,魏晚若肯定又要骂他了,他便佯装腿疼,让两个小厮架着他。

一进去,沈瑜就扯着嗓子嚎道:“娘啊,您看看,祁明月那个母老虎有多残忍,她跟我吵架就吵架,还把我腿给踢折了。娘,您要为我做主啊!”

若搁在往常,这个时候,魏晚若早就过来瞧他了。

可今天,她却毫无动作,只道:“明月呢?”

“她,她闹脾气,回国公府了!不是我说,娘,您给我娶的这个媳妇儿,脾气也忒大了,一言不合就上手!”

魏晚若实在没忍住:“那还不是你欠打!”

沈瑜:“……”

我是捡来的吗?!

魏晚若现在一看见他,火气就上来了。

但想到刚才心腹说的话,她又忍住了:“如今你们已经成亲了,我也管不了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挥手让沈瑜赶紧走。

沈瑜愣了下。

以为魏晚若也是嫌祁明月脾气大,两人一吵架就回娘家,当即开开心心的走了。

可回去之后,沈瑜才知道,他想岔了。

在他去见魏晚若的间隙,魏晚若让人将他的院子锁了,只留了间书房给他。

小厮道:“夫人说了,二夫人回娘家了,二公子您以后是要专心读书的人,为了避免您抵抗不住诱惑,让您吃喝睡都在书房。”

沈瑜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推开门,进了书房。

他平日藏在书房里的玉雕杂书,全都被搜罗一空了,不但如此,书房内其他装饰物也全被搬光了,更过分的是,竟然连软垫都没了。

沈瑜惊呆了:“这都腊月了,我娘是想冻死我吗?!”

小厮自然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

而且沈瑜没想到,更过分的还在后面等着他。

之后,他的衣裳,全部换成了士子白衫。

每日的吃食也由三顿降为两顿,而且不是清粥榨菜,就是米饭青菜,吃得沈瑜嘴里都能淡出鸟味来了。

给他送饭的小厮道:“夫人说了,天降大任什么来着,必先劳其筋骨,饿、饿……”

“滚滚滚滚!”

沈瑜不耐烦把小厮轰走了。

这才两天,沈瑜已经受不了了。

中途,他装病卖惨,想过各种办法,都没能成功离开这个屋子。

戚如翡听到这事时,还愣了下。

她没想到,魏晚若这次,竟然真的能狠下心来。

“想必是这次母亲对阿瑜真的失望了。”

毕竟魏晚若这人,虽然溺爱沈瑜,但却并非不分好坏,而且这次的事情,明显错在沈瑜。

沈瑜自然不是傻子。

祁明月赌气回了国公府,魏晚若嘴上说,不管他们了,可转头就这么‘折磨’他,还能是为了什么?!

可想到祁明月那天走的架势,沈瑜压根不想去低头向他认错。

可他又没办法,待在这个屋子里,就跟蹲大狱一样,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而且魏晚若还不让小厮跟他说话,美名其曰说是不让打扰他读书。

沈瑜都要被逼疯了。

第二天傍晚,他便立刻让小厮去给魏晚若传话。说他知道错了,我这就立刻去国公府,去向祁明月赔礼道歉,并且保证把祁明月接回来。

魏晚若听到这话,不为所动,只派了心腹过来。

心腹瞧见沈瑜可怜兮兮的模样,十分想笑,但却又忍住了,她道:“夫人让奴婢过来问二公子,这次,二夫人被二公子气的回了娘家,二公子去接,那下次,下下次呢?!”

这么一想,对魏晚若心腹那颇有深意的眼神,沈瑜顿时悟了。

他瑟缩在地上,苦着脸问:“刘妈妈,我是捡来的吗?还是说,祁明月才是我娘的女儿?!”

魏晚若这偏心偏的也太过分了吧!

心腹刘妈妈冲沈瑜行了一礼。

她道:“既然二公子还没想好,那奴婢就先去了,等二公子您什么时候想好,您再……”

“我想好了,我想好了!”沈瑜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如丧考妣:“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下次了!”

下次不是祁明月回娘家,而是他滚,他滚行了吧!

天都已经黑了,魏晚若本想着,让沈瑜明天再去接魏晚若。

可沈瑜不想再在书房窝一晚上了,他坚持今晚就要去,但去之前,他先去找了戚如翡。

祁明月一向听戚如翡的话。

若是戚如翡肯同他一起去,那祁明月肯定会跟他回来的。

可沈瑜没想到,他去沈琢院里,却吃了个闭门羹。

孟辛道:“二公子,大公子和少夫人已经睡了,您有什么事,明天再来说。”

“这天刚黑,他们就睡了?你骗鬼呢!”

说着,沈瑜绕过孟辛,就要往里冲。

而且他明明看见,屋内还亮着灯呢!

“二公子!”孟辛拦住他:“少夫人说了,这是您跟二夫人之间的事,她不掺和。”

言下之意,戚如翡不会陪他去国公府接祁明月。

沈瑜在院门口撒了会儿泼。

最后戚如翡出来了,将孟辛转述的话,又亲口跟他说了一遍,沈瑜这才死心,耷拉着脑袋走了。

“等等。”沈琢突然开口。

沈瑜欣喜回头,以为沈琢会帮他劝戚如翡,却不想,沈琢竟道:“孟辛,你陪阿瑜去一趟,可不要到时候人没接回来,阿瑜也不回来了。”

沈瑜脸色立刻变了。

实不相瞒,他确实有这个念头。

可偏生沈琢让孟辛跟着他,他在孟辛的眼皮子底下,自然是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只得老老实实去了国公府。

那天晚上,沈瑜去国公府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但是最后,他还是将祁明月接回了相府。

祁明月以为,回来之后,魏晚若定然会训斥她。

却不想,魏晚若亲切拉住她的手,道:“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找娘,娘给你做主。”

祁明月茫然应下了。

同沈瑜回了他们的院子。

之后,他们俩吵架那事也翻篇了,两人又恢复成以往相处的模式。

祁明月盯着沈瑜读书,两人成天吵吵闹闹,但每次真要吵起来的时候,沈瑜想到上次,祁明月赌气回娘家之后,自己的遭遇,只得率先闭嘴了。

如此几次之后,祁明月也不好再乘胜追击了,两人过得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早上,他们四人又一起去晨练。

沈琢和沈瑜在各自锻炼,祁明月走到戚如翡身侧,揶揄道:“阿翡,你们俩现在可真是过起‘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日子了!”

戚如翡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听过‘春宵苦短’这句话,再配合祁明月那取笑的眼神,她再傻,也知道不是好话了,便瞪了祁明月一眼道:“你跟花孔雀俩怎么样了?!我一直都很好奇,上次花孔雀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把你哄回来的?!”

戚如翡也就是这么一问。

说不说都在于祁明月。

却不想,祁明月也没瞒她。

祁明月耸耸肩道:“他答应了好好读书,明年参加秋试,后年参加会试。”

就沈瑜这个身子骨,好像也只有走科举这一条路了,可是——

戚如翡沉默了两息,试探问:“你还是想让他中状元?!”

祁明月点头。

戚如翡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那要是沈瑜考不中怎么办?!”

“他考不中,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么?”

戚如翡呆住了。

她不明白,既然祁明月知道,为什么还非要让沈瑜中状元?!

“因为沈瑜那人,最喜欢偷懒啊!”祁明月靠在竹子上,看着被狗撵的沈瑜,语气愉悦道:“你看,如果我给他定让他跑二十圈,他每次跑十五圈就跑不动了。但是如果我给他定三十圈,他到二十圈时,才会跑不动。”

祁明月一直强调,而沈瑜必须考中状元,也是出于这一点。

她把目标定高一点,沈瑜才会想着,努力去够那个目标,而在他去够那个高目标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他能达到的高度。

戚如翡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真心实意说道:“明月,我觉得,你跟沈瑜,可能真的是天定良缘。”

“哈?”祁明月惊讶道:“不是孽缘吗?!”

戚如翡摇头:“沈瑜能娶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他会因为你,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以前的沈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自从跟祁明月成亲之后,在祁明月的逼迫下,他已经慢慢把自己支棱起来。

虽然现在,他可能对祁明月有怨言,但等他年岁再长些,他定然会感谢祁明月的。

祁明月眨了眨眼睛:“那照你这么说,嫁给他,我不是亏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朗声笑开。

四人从竹林刚回沈琢院子,管家便亲自过来道:“大公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四人齐齐怔了下。

沈勉之这人平素早出晚归的,每天好像都很忙,今天怎么会突然找沈琢过去?!

沈琢心里也在纳闷。

但他面上不显,跟着管家去了。

第80章 宫宴  陛下有令,让你到时候携阿翡入宫……

今天沈琢过去时, 沈勉之正在书房静坐。

如今年关将至,也快到休朝的日子了,朝中诸事也可暂时告一段落。

沈琢走进屋内, 叫了声:“父亲。”

沈勉之回过神来,抬手道:“坐。”

沈琢在旁侧的圈椅上落座。

他依旧披着厚厚的氅衣,手上还抱着暖炉, 一副极畏寒的模样,但气色却比先前好了不少。

沈勉之问:“听说曹神医来过了?”

沈琢轻轻颔首,只说曹神医想念华京的酒,顺带来相府瞧瞧他。

沈勉之沉默两息。

而后, 才问:“这次曹神医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沈琢笑笑:“父亲应当知道,我这身子,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沈勉之闻言,放在桌上的手, 微微握成拳。

沈琢抬眸, 与他平视, 父子眼神交汇间,流淌的皆是只有他们才懂的东西。

过了片刻, 沈勉之松开拳头,道:“我今日下朝时, 遇见大理寺卿了,他说如今年关将至, 大理寺积案繁多, 你若身子好些了,这几日便过去帮忙。”

自从上次之后,沈琢便一直告了病假。

但不管怎么说,他既是大理寺少卿, 便也该去为寺卿大人分忧。

沈琢点头应了:“孩儿明日便去。”

沈勉之嗯了声。

然后,又道:“后日冬至宴,陛下有令,让你到时候携阿翡入宫。”

这是惯例,每年冬至这日,陛下会在宫中赐宴,让朝臣携家眷前往。

但往年,去的家眷,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有诰命在身,戚如翡身上都沾不上,去有些不合适。

沈勉之似是看出了沈琢的疑惑。

他道:“贵妃娘娘身体抱恙,想见阿翡。”

这个理由,沈琢拒绝不了。

他只得应了。

谈完正事之后,父子俩坐在一处,相顾无言。

沈琢正欲起身告辞时,沈勉之却突然吩咐侍从,将炭盆烧的旺些,自己起身走到棋盘旁落座,邀沈琢对弈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琢只得褪了氅衣,跟着过去了。

父子俩各执一子,沈勉之率先落下一子后,同沈琢道:“不必藏拙。”

沈琢怔了下,应了声好。

屋外寒风凌虐,裹着树枝像鞭子似的,抽在檐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内静悄悄的。

只余棋子落在棋盘上的细微声响。

沈勉之素来话少。

沈琢与他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便沉默下来,将所有的精力全放在棋盘上。

父子俩共下了两局。

第一局,沈琢险胜。

第二局,沈琢又输的毫无悬念。

父子俩归置棋子时,沈勉之深深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说了,你不必藏拙。”

“父亲,孩儿……”

沈勉之打断了沈琢的解释:“若是你不想我插手,那么,你得让我看到你的实力。”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下棋。

可实则说的是什么,他们父子之间心知肚明。

这种机会难得,沈琢自然不会拒绝。

他握紧手中的棋子,轻轻颔首。

棋盘被清空,重新开了第三局。

这一局,父子俩皆是严阵以待,谁都没有掉以轻心。中途管家进来,似是有事要回禀,但见他们父子俩在全神贯注的对弈,便又弯腰退了出去。

博山炉里的熏香,袅袅不断。

外面风声渐弱,不一会儿,便有鹅毛般的雪花飘了进来,落在棋盘上,很快化作一滩水渍。

沈勉之捏着掌心的黑子。

他垂眸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将棋子又扔回了棋盒里。

沈琢见状,起身行了一礼:“多谢父亲承让。”

沈勉之抬眸瞧他。

当年常常撒娇,要让他抱的孩子,如今竟长得比他都高了。

他再不复幼年时的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端庄,而这份沉稳端庄,却是他在川梨独身一人长大磨炼出来的。

以前,沈勉之总想着要沈琢忍耐。

可自从三皇子那件事之后,沈勉之这才发现,自己错了。

诚如沈琢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既回了华京,那么诸事便避不开。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沈勉之在朝中经营多年,虽不结党营私,但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他想为沈琢铺路,可沈琢却拒绝了。

知晓沈琢的性子,沈勉之也没再多说。

他只道:“三皇子那人城府颇深,你万事小心,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沈勉之素来喜怒不压显。

即便说这些关怀承诺时,脸上也没有慈爱之色,但他的心意,沈琢却是感觉到了。

沈琢应了声‘好。’

语气乖巧温顺,一如幼年。

但沈勉之知道,如今的沈琢,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孩子了。

沈琢从沈勉之书房出来,就看到戚如翡站在外面,头发已经微湿了。

刚才他在屋内时,隐约听到有人喊了句‘下雪了’,听声音是戚如翡,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却没想到,戚如翡竟然真的来了。

“阿翡。”沈琢走过去,拉住戚如翡的手,放在手炉上:“你怎么来了?”

“我瞧你半天没回来,怕你爹为难你,就过来瞧瞧。”

说话间,戚如翡从孟辛手里接过伞,为沈琢撑着。

她这样,让沈琢突然想到,张侍郎上门来找茬那次。

当时,戚如翡不放心他,也跟了过来。

“傻姑娘!”沈琢将戚如翡往身侧搂了几分,用自己的氅衣将她护住,而后才道:“父亲那人虽然冷淡,但脾气很好,不会动不动就为难人。”

虽然同住在相府,但戚如翡同沈勉之见面的机会很少。

在为数不多的见面里,沈勉之也都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好多钱,而且他还罚了沈琢跪祠堂了几次。

搞的沈瑜一见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了一样。

不过说起来,沈勉之好像从没罚过沈琢。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找你干什么?”

沈琢拥着戚如翡往院子回,说了入宫赴宴的事。

戚如翡第一反应是:“我不去。”

单独进宫去见姜婉,她还勉强能将就,要跟一大帮人吃饭,她没兴趣。

不过说完之后,戚如翡突然又反应过来。

她转头问沈琢:“我能不去吗?!”

毕竟他们是臣,皇帝是君。

既然皇帝都说了,让沈琢带她去,她若不去,万一皇帝不高兴,怪罪沈琢怎么办?!

沈琢笑道:“阿翡若当真不想去,可以不去,我去同陛下说。”

这言下之意,沈琢是要去的。

戚如翡想了想:“算了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这先前刚走了夏迎芷,她可不想,后面再有个什么李迎芷,张迎芷的。而且到时候沈琢进宫了,她待在府里也很无聊。

只是让戚如翡没想到的是,冬至夜宴这天,沈瑜和祁明月竟然也能去。

沈琢解释道:“阿瑜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弟妹却是祁国公家的小姐。”

往年这种宫宴,祁明月也会随双亲入宫。

今年她与沈瑜成亲了,便让沈瑜也沾了点光。

沈瑜在府里读书读的都要疯了。

现在能出门,哪怕是入宫,他也高兴得不行,戚如翡出去时,就见他像笼子里刚放出来的傻狗,正在府门口撒欢儿。

祁明月立在旁边,一脸都要被气晕了的模样。

她似乎想骂沈瑜,但碍于魏晚若也在,只得忍住了。

魏晚若瞪着沈瑜,上前将沈瑜拽住,替他理了理衣裳,嗔骂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贪玩?!忘了娘跟你说的动静有度吗?!还有,进宫之后,不准探头探脑的,要跟着你爹和你大哥,不准惹事,不准气明月,还有……”

“哎呀,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娘,你就别啰嗦了!”沈瑜挣脱魏晚若:“沈琢他们来了,我们该走了!”

说完,麻溜就往马车旁跑。

戚如翡一瞧见祁明月,立刻松开沈琢,就和祁明月手挽手凑在一起说话了。

沈琢:“……”

“琢儿。”

有人在身后叫他。

沈琢回头,就见魏晚若对他笑了笑:“阿瑜就交给你了。”

沈琢轻轻颔首:“母亲放心。”

相府原本准备了两辆马车,但沈瑜和祁明月两人都不愿意回他们的马车里,非要和戚如翡他们挤在一起。

原本两人坐的马车,挤进来四个人,顿时显得逼仄了不少。

戚如翡主动坐到了窗边的位置,有风扬起车帘,她瞧见魏晚若还立在府门口时,不禁愣了愣,扭头问:“母亲不去么?”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掐架的沈瑜和祁明月立刻停了下来。

戚如翡一脸茫然,突然察觉到,掌心被人捏了捏,沈琢冲她微不可查摇了摇头。

沈勉之是丞相。

这种宫宴上,按说他该携妻前行的。

可这些年,但凡宫中设宴,皆是沈勉之独身前往。

魏晚若是丞相夫人不假。

可姜离和沈勉之,乃是昭和帝金口玉言赐婚的。

若魏晚若是续弦的话,这宴上自有她的一席之地,可偏生,她是平妻。

在姜离没亡故之前,她就以平妻的身份嫁入相府,后来,还掌管了相府的中馈大权。这事,便是昭和帝和姜婉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但凡有姜婉和昭和帝出席的大宴,魏晚若都不会到场。

马车里沉寂了两个弹指间。

“让让让让,”沈瑜强硬挤过来,将戚如翡推到旁边,撩开车帘,对着还站在府门口的魏晚若,高声道:“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规规矩矩的,起风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又催促着小厮赶马车。

因为有祁明月和沈瑜在,一路上,戚如翡的耳朵就没清静过。

四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宫门口。

他们来时,宫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轿子。

穿红着紫的大臣们,皆携着夫人前来,放眼望去,全是官服配锦衣,瞧着十分和谐。

戚如翡他们一下马车,便有不少人瞧见了。

虽然沈琢病假告了好几个月,但是昭和帝对他的宠爱不减,平日里还时不时让人送药材补品去相府,是以见他来了,还是有不少同僚过来打招呼。

戚如翡一看这阵仗,当即就想往后退。

沈琢见状正要说话时,姜婉宫里的大宫女兰岑走过来,冲戚如翡行了一礼:“少夫人,贵妃娘娘有请。”

戚如翡顿时如蒙大赦,跟着兰岑姑姑走了。

今日是大宴。

戚如翡能去见姜婉,但沈琢却不能去后宫。

戚如翡只得一个人去见姜婉。

姜婉瞧见戚如翡很是欢喜。

又是让人上果茶点心,又拉着戚如翡问了沈琢的身体。

戚如翡望着她那张与姜离有七分像的脸,突然就想着,若是姜离还活着,她是不是也像姜婉这样,殷切关心着沈琢。

而沈琢也不用一个人在川梨长大。

趁着姜婉给她拿果子的空隙,戚如翡问:“贵妃娘娘,你跟我说说,我婆婆的事么?”

戚如翡曾听沈琢说过一部分。

但那都是姜离身为暗卫,以及嫁给沈勉之之后的事了。

既然姜婉和姜离是孪生姊妹,何以姜婉是暗卫,而姜离却成了贵妃?!

姜婉拿果子的手一顿。

戚如翡瞧见了,便又道:“若是不方便的话,那就……”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姜婉回过神来,笑笑:“虽然我跟姐姐是孪生姊妹,但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我想到什么,就说到什么吧。”

姜婉和姜离是孪生姊妹。

按说生了一对姐妹花,该是件大喜事。

可是偏生她们出生这日,有游方道士从姜家府门前经过,说她们是相生相克并蒂莲。只有分开养至十八岁,姐妹俩方能都活下来。

姜家人本来不信这话。

可这天夜里,原本出生时很康健的姜婉,突然开始哭闹不止,且还有了发热的迹象。

而一旦将她们姐妹俩分开,她哭闹便会略微消止些。

原本姜家想着,将两个孩子,放在府中两处养。

可偏生,姜婉是不哭闹了,但发热却没有散下去的迹象。最后,姜老爷夫妇只得根据游方道士说的,将两个孩子分开养。

手心手背都是肉。

姜老爷夫妇哪个都舍不得,可他们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姜婉死。

戚如翡迟疑问:“所以,送出去的哪个是?”

姜婉含泪垂眸:“是姐姐。”

那时候,姜婉发热不退。

姜老爷夫妇怕将她送出去,万一有个好歹,便选择把姜离送走了。

“可既然我婆婆是被送走的那个,最后,她为什么会被选入宫中当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