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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令 耳东霁 25319 字 1个月前

可还是极快跟过去,强打着精神问:“阿翡,你要找什么,我帮……”

话没说完,他又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戚如翡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

那是戚如翡最宝贝的东西,现在她将这个东西拿出来之后,当即便要朝外走。

几乎是瞬间,沈琢就知道,戚如翡想做什么了。

沈琢立刻拽住戚如翡的袖子:“阿翡,我……”

他刚说了这一句,只觉面前寒光一闪,被他拽住的那半块袖子,轻飘飘的被裁断了。

戚如翡握着匕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她只扔下一句冷冷的话:“沈琢,我们和离。”

第86章 离开  这是堕胎药。

和离书很早之前, 他们就已经写好了,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戚如翡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她想回家, 她想回家!

沈琢瞬间慌了。

他一下子扑过去,从后面抱住戚如翡,声音里皆是掩不住的惶恐:“阿翡,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但是求求你你不要和离, 好不好?”

沈琢是真的很怕了。

他知道戚如翡会生气,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戚如翡会直接说要和离。

戚如翡不想听这些话。

她满心疲惫道:“沈琢,松手!”

“阿翡,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沈琢语无伦次解释着:“自我回华京之后, 几位皇子误以为我手上有暗卫, 就已经盯上我了,他们多番试探我, 我只有装病示弱避其锋芒,我……”

“那我呢?!”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

她不再挣扎了, 而是问:“一开始你骗我是迫不得已的,可后来, 你明明有那么多次解释的机会, 你跟我坦白了吗?!”

“我想过跟你解释的,真的,阿翡,我想过的, 我……”

戚如翡打断他的话:“你想过,但是你没有。你看着像是个傻子一样,每次在刺客来的时候,都一马当先护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沈琢面色痛苦抱着戚如翡:“我也想过跟你坦白的,可是阿翡,我怕,我怕一旦我跟你坦白了,你会离开我。”

“你怕跟我坦白,我会离开你,那你为什么不能瞒我一辈子呢?”戚如翡转过身,捶打着沈琢,眼里全是绝望:“那你为什么不能瞒我一辈子呢?!”

为什么要在现在,让她知道,那个让她甘愿放弃所有,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背地里一直在骗她呢?!

“阿翡,对不起!对不起!”

沈琢将戚如翡抱紧怀里,眼睛红的下一瞬间,似是能滴出血来:“阿翡,对不起,除了和离之外,你想怎么做,我都答应你,好不好?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和离,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沈琢只是顺嘴一提。

但戚如翡却瞬间杏眸撑圆,浮光掠影间,她突然想明白了,所有的因果。

为什么沈琢一直着急要孩子?!

为什么今日,明明有暗卫跟着他们,但沈琢却还是暴露了他会武功,继而牵出他瞒着自己的那些事!

答案之后一个——孩子。

所有的委屈和怒气,一瞬间齐齐袭来。

戚如翡一把推开沈琢,声嘶力竭骂道:“沈琢,你卑鄙无耻!”

这一推,戚如翡是用尽全力。

沈琢被推的踉跄退了好几步,连带着戚如翡自己,身子也猛地晃了晃。

戚如翡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目眦欲裂望着沈琢:“你想用这个孩子,绑住我,是不是?”

沈琢瞳孔猛地一缩。

他欲伸出去扶戚如翡的手,就这么直直僵在了原地。

戚如翡瞬间知道了答案。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啊!”

戚如翡崩溃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整个人似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其实没想过,会这么快要孩子的。

可孩子猝不及防来了之后,她也欣然接受了,只因这是她和沈琢的孩子。

可到今天,她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到来,竟然也是沈琢设计好的一环。

“沈琢,你把我当什么啊!”

戚如翡的含泪质问,沈琢百口莫辩,今日种种,皆是他一手造成的。可他宁可戚如翡将气都撒在他身上,也不想看她这么难过。

“阿翡……”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戚如翡却拼命摇头,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戚如翡一向骄傲明媚。

这是第一次,沈琢瞧见她哭成这样。

沈琢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被人狠狠撕扯一般,疼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知道戚如翡拒绝他接近。

沈琢不敢再试图靠近,他只能半跪着,几乎以告罪的姿势,跪在戚如翡面前,一遍遍同戚如翡说着‘对不起。’

可戚如翡却摇摇头。

她不想听沈琢的对不起,而且对不起,也没用了。

戚如翡哭累了,然后扶着门框,摇摇晃晃欲站起来。

沈琢刚想伸手去拉她。

戚如翡却躲开了,她望着沈琢,眼里全是死寂。

她道:“沈琢,你放了我吧,我想回家了。”

万箭穿心对沈琢来说,也抵不过戚如翡现在的这句话。

他刚想开口挽留,但戚如翡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他手背上,烫的沈琢几乎是倏忽间就将手缩了回去。

这一瞬间,沈琢清楚的知道,他再也留不住戚如翡了。

“阿翡,你别哭!”

沈琢心如刀割,却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我答应你,我放你走。但是现在天快黑了,你明天再走,好不好?”

戚如翡的回答,却是坚决摇头。

这个地方,多待一刻,她都觉得窒息!

孟辛和绿袖听到动静,一直守在外面。

见戚如翡出来,立刻喊了声:“夫人!”

戚如翡却是恍若未闻,只面无表情朝前走。

外面寒风烈烈,她的外裳迎风招展,整个人似是一只即将展翅欲飞的蝴蝶。

孟辛和绿袖心里咯噔一声,齐齐看向沈琢。

沈琢扶着门框,从屋内走出来,满脸痛苦的跟在戚如翡身后。

出了相府之后,戚如翡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主道上走去。

今日戚子忱休沐。

他回来见了戚平山夫妇之后,想着也很久没见到戚如翡了,便来相府了。

结果没想到,打马还没到相府,远远就见了戚如翡的身影。

乍一看,戚子忱还以为他看错了。

这大冷天的,瞧着像是要下雪了,戚如翡怎么可能会在街上闲逛!

可再一细看,那不是戚如翡还能是谁!

戚子忱当即打马迅速过去。

走近了,他才发现戚如翡不对劲儿。

这么冷的天,她竟然连氅衣都没穿,衣裳单薄走着,而且脸上泪痕犹在。

戚如翡茫然走着。

冷不丁听到有人在叫她,她下意识抬头,就见一匹马冲了过来,而后戚子忱从马车上翻身下来。

他立刻脱了自己的披风,给她穿上。

而后眉眼关切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沈琢欺负你了?你告诉大哥,大哥找他算账去!”

戚如翡答非所问,只道:“我想回家。”

说完,饶过戚子忱便要走。

戚子忱这才瞧出她的不对劲儿。

他忙拉住戚如翡:“好,我带阿翡回家。”

戚子忱下意识想将戚如翡带回戚家。

可戚如翡却朝相反的方向走,戚子忱提醒道:“阿翡,走错了,回家是往这个方向走。”

戚如翡却是不为所动,直直朝城门口的方向去。

戚子忱怔了一下。

这才反应过来,戚如翡说的回家,可能是回她从小长大的家。

戚子忱更加确定,沈琢欺负戚如翡了。

可现在当务之急,他还得先安抚好戚如翡:“阿翡,这个时辰,城门应该关了,就算我们过去,也出不去,不如我们先回戚家?”

戚如翡却是充耳不闻,径自朝城门口走去。

戚子忱不放心,只好跟着戚如翡过去。

他们去时,城门确实已经关了。

而且天上也陆续开始飘雪沫子了,戚子忱再度提议,带戚如翡回戚家,戚如翡还是不为所动,她就这么呆呆站在城门口,大有一副站到明早开城门的架势。

戚子忱便懂了,知道她这是也不想回戚家。

最后,戚子忱好说歹说,才将戚如翡劝到了旁边的客栈里,让小二送来了姜汤热水,趁着戚如翡沐浴的空隙,他下了楼。

果不其然,在客栈门口,就看到了沈琢。

戚子忱看到沈琢,二话没说,抬手对着沈琢就是一拳。

以沈琢的身手,这一拳,他是完全能躲开的,可他却没动,而是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街上?!”

戚子忱将戚平山视为楷模。

所以从小,他就疼爱戚如翡这个堂妹,无论出什么事,他都是坚定站在戚如翡这一边的。

孟辛和绿袖见状,想过来,但却被沈琢止住了。

沈琢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沙哑问:“阿翡还好么?”

“想要知道,她好不好,你不会自己上楼去看她?”

沈琢听到这话,眼睫垂了垂:“阿翡不想见我。”

先前在街上,遇到戚如翡时,戚子忱就发现了,沈琢一直在不远不近跟着戚如翡。

现在听沈琢这么说,戚子忱虽然生气,但理智回归了几分:“你做了什么对不起阿翡的事?让她不想见你?!”

话虽是这么说,但戚子忱已经暗暗将拳头握紧了。

男人能让女人生气的事,就那么几件,要是沈琢也学别人那样,在外面跟别人鬼混,他今天就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沈琢沉默片刻,才道:“我骗了她几件事。”

戚子忱:“什么事?”

沈琢沉默两息。

他还有事要找戚子忱帮忙,况且戚子忱是可信之人,他便如实说了。

戚子忱听完,顿时怒火中烧,提拳又要朝沈琢挥来。

但这一次,却被沈琢一把攥住。

沈琢面色颓色道:“兄长要为阿翡出气,我不拦着,但只有一件,如今阿翡有孕在身,还劳烦阿翡对照顾阿翡一些。”

说完,他松开手,对着戚子忱行了一礼。

戚子忱气的牙痒痒,十分想将这一拳挥过去。

但瞧着一身狼狈的沈琢,最后却重重捶在了旁边的树干上,怒声道:“阿翡是我妹妹,这些话,不用你跟我说!”

说着,便要转身进客栈。

“兄长,等等!”沈琢又叫住戚子忱。

沈琢从孟辛手中拿过一个大包衣裳和几包药,齐齐递给戚子忱:“劳烦兄长将这药煎给阿翡,至于这些衣裳,兄长就说是你买给她的。”

不然戚如翡可能会不要。

戚子忱原本不想要。

但鉴于这里面还有戚如翡的药,他只得臭着张脸,接过东西进去了。

进了客栈,戚子忱问掌柜的借了厨房,将熬好的药并几样清粥小菜,一同端上去给戚如翡。

他进去时,戚如翡还坐在桌边。

桌上的姜汤也依旧原封不动放着,只是早就没有热气了。

戚子忱见状,叹了口气。

但面上却依旧挂着笑:“瞧我这破记性,都忘了,你自小不爱姜味。”

说着,他将姜汤推到一边,将饭菜和药碗放下:“来,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再把祛风寒的药喝了,好好睡一觉。”

戚如翡呆呆坐着。

她有气无力道:“我没胃口,你吃吧。”

“没胃口多少也得吃一点。”戚子忱将筷子递给戚如翡:“你不是想回家么?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回去?”

枯坐的戚如翡,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转,但却没说话。

戚子忱挠了挠头,正要再劝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他看了一眼戚如翡,便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客栈里的小二。

小二手上端着个褐色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乌黑汤汁。

乍一瞧见戚子忱时,小二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房号,确定无误之后,才将托盘递给戚子忱:“这是里面那位女客官让买的药。”

戚子忱点头,一手端着托盘,一手将将门关上。

然后,他转身将托盘放到戚如翡面前,随口问道:“原来阿翡已经让小厮去买祛风寒的药了啊!但是我这药是祖传的方子,药效应该会更……”

戚如翡打断戚子忱的话:“不是祛风寒的药。”

戚子忱一愣,忙问:“阿翡是哪里不舒服么?要不我去请个大夫来?”

戚如翡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乌黑的汤汁上,答:“是堕胎药。”

戚子忱原本正要落座。

听到戚如翡这话,蹭的一下站起来。

他觉得戚如翡是在开玩笑,可在瞧见戚如翡的脸色时,瞬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这真的是堕胎药?!

不论什么时候,戚子忱都是坚定站在戚如翡这一边的,但是看到这碗堕胎药,他的心还是猛地颤了颤。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阿翡,你,你想好了吗?!”

戚如翡听到这话,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而后,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如今她有孕还不足两月,小腹处平平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在知道她有身孕之后,沈琢每天晚上,都会对着她的肚子说话,他对孩子的那种期盼,也潜移默化影响了戚如翡。

戚如翡从最初知道自己有孕的迷茫,也渐渐转变成,开始期待这个孩子了。

可在她期待的时候,沈琢却残忍的揭开了这一切。

他的喜欢里全是欺骗。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设的局。甚至于这个她现在期待的孩子,也是他为了东窗事发后,留给自己的退路。

戚如翡抚摸小腹的手,倏忽间握成拳。

“阿翡,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戚子忱见她许久不说话,挠了挠头,干巴巴开口:“但是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就算你跟沈琢和离了,只要你不愿意,我就算拼了命,也不会让沈琢把孩子带走的。”

戚如翡怔了下。

戚子忱只当自己说中了戚如翡的心事,便继续道:“虽然在华京,夫妻双方和离,孩子都会归男方,但你是孩子的母亲,他又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什么要便宜沈琢那个混球……哎哎哎,阿翡,你别哭啊!”

戚子忱说到一半,见戚如翡突然落了泪。

他立刻手足无措站起来,磕磕绊绊道:“对不起,我,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你,你别哭。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保护你的。”

戚子忱于哄女孩子一道上,着实没有经验。

而且大冬天的,见戚如翡哭了,他急的额头上都快冒汗了。

戚如翡见状,用力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哥,多谢。”

这是戚如翡回来之后,第一次叫戚子忱哥。

戚子忱瞬间喜笑颜开,更觉得,自己今后要当一个好兄长。他伸手拍了拍戚如翡的发顶,安抚道:“嗯,别怕,以后哥保护你。”

安抚好戚如翡之后,戚子忱便起身出去了。

戚如翡坐在方桌前,望着桌上那两碗冒着热气的药,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取过其中一碗,闭着眼睛喝了下去。

第87章 叶城  二当家回来啦!

第二天一早, 戚如翡便动身要回叶城,戚子忱执意要送她。

戚如翡死活不让。

她道:“从华京到叶城得小半个月,你怎么送我回去?你不去军营了?”

他们俩正说着话, 小二跑过来,谄媚笑道:“客官,您先前让买的马车, 已经买好了。”

说完,指向店门口那株老梅树,树下正停着一辆马车。

戚子忱给小二发了赏银,拎着戚如翡的包袱, 往外走的同时,解释道:“不去了,开春暂时没有战事,我昨晚已经去向祁将军告过假了。”

“可是我同沈琢已经和离了。”

戚如翡拦住戚子忱, 把话跟他说明白:“我回叶城之后, 就不会再回华京。”

戚子忱闻言, 脚下一顿。

沈琢昨晚并没有说,他已经与戚如翡和离了这话。

不过戚子忱很快就回过神了。

他包袱放进马车里, 转身道:“要是这样了,我更该送你回去了。”

“戚子忱, 你……”

“囡囡,”戚子忱打断戚如翡的话:“你想要回去, 我不拦你, 但是你也该让我尽下兄长的责任,不然我会于心不安的。毕竟当初,你嫁进相府,都是我因为我娘糊涂, 主动去找沈夫人接触导致的。”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戚如翡没想到,戚子忱还会翻出来。

但见他这么执着,戚如翡只得应了他。

这厢,戚如翡跟着戚子忱出了华京,那厢相府却是翻了天。

昨天戚如翡前脚出府,后脚祁明月就知道了。

但当时,她只以为戚如翡和沈琢闹别扭了,听说沈琢也追出去了,便一直在府里等着。

可戚如翡和沈琢都一夜未归时,祁明月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第二天一大早,听人说沈琢去见沈勉之了,祁明月当即和沈瑜赶了过去,却被管家拦在外面。

管家道:“大公子和老爷有事在商议,二公子和二夫人请稍等片刻。”

祁明月虽然着急,却也没办法,只得和沈瑜站在外面等。

大约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琢终于从沈勉之的书房出来了。

他出来那一瞬间,祁明月和沈瑜心里齐齐咯噔了一声。

原因无他,沈琢一向是个最重仪容仪表的人,但今日,他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衣裳,皱巴巴的,衣角上甚至还染了几团污渍。

而且他整个人面色惨白,眼里红血丝遍布,一看就是昨夜一夜未眠。

事实上,沈琢确实是一夜未眠。

昨晚在客栈外面,等戚如翡房中的灯熄灭之后,他才匆匆去处理了些事,又回府来找沈勉之。

却不想,他刚出院子,沈瑜和祁明月就急急跑了过来。

祁明月急急道:“你们昨天不是去劝时欢了吗?怎么反倒你们俩闹起别扭来了?阿翡呢?!”

天色已经不早了,沈琢知道,戚如翡今天就要动身走了,他也没功夫跟祁明月和沈瑜解释,只扔下一句,“我去找她”,而后便大步朝外走。

“哎,什么叫你去找她?你不准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祁明月想去追沈瑜,孟辛一个闪身过来,挡在祁明月面前:“二夫人,公子还有事,等他和夫人回来,再跟您解释啊!”

沈瑜正要说话时,余光瞥见沈勉之从院中出来,他瞬间老实下来,乖乖叫了声:“爹。”

祁明月也才跟着安静下来。

沈勉之扫了他们一眼,而后道:“你兄长昨夜旧疾复发,这一个月内都不见客,记住了吗?!”

沈瑜和祁明月齐齐一愣,而后飞快交换了个眼神,他们都不明白,这事为什么沈勉之也掺和起来了?!

沈瑜硬着头皮道:“爹,可是沈琢……”

“你的书看完了?”

沈勉之直接打断沈瑜的话,他一个眼神过来,沈瑜瞬间老实了,他乖乖道:“没有,孩儿这就回去看。”

说完之后,拽着祁明月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孟辛也走了。

只是孟辛刚经过月拱门前,祁明月突然从月拱门后蹿出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朝孟辛劈过来。

祁明月的身份摆在那里,兼之她招招不留情面。

孟辛不敢接招,只得服软,被祁明月用簪子抵着脖颈。

祁明月恶狠狠道:“说!沈琢那个狗东西把阿翡怎么了?!”

孟辛嘴角抽了抽,知道他们俩也是好心,便只囫囵道:“公子和少夫人昨日吵架了,少夫人一气之下说要回叶城。”

祁明月:“他们为什么吵架?!”

孟辛摇头:“这个属下也不知道。”

之后,无论祁明月和沈瑜怎么威逼利诱,孟辛都是一句不知道。

最后,他们没办法,只得将他放了。

祁明月觉得不对劲儿。

她道:“吵架要回娘家,这事不像是阿翡的作风啊?!”

“不都说,女人怀孕了,性格会大变吗?!”沈瑜不以为意道:“说不定她现在就处在性格大变的时候,行了,你也别刨根问底的了,沈琢那个老婆奴,肯定会把戚如翡带回来的。”

可惜这一次,沈瑜说错了。

沈琢过去时,客栈的小二说,戚如翡和戚子忱早就走了,沈琢当即骑马往城外追去。

*

一路上,戚子忱顾忌着戚如翡有身孕,故意将马车赶的很慢,可耐不住戚如翡归心似箭,她一个劲儿催让走快些。

戚如翡如今怀孕刚够两个月,还尚未坐稳胎。

但好在马车里的软垫铺的很厚,兼之腹中的孩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戚如翡想赶快回家,也并没有折腾,是以虽然一路颠簸,但戚如翡身体却没有什么不适。

一直走到商水时,戚如翡才突然出现孕吐。

自这之后,无论戚如翡怎么催,戚子忱都不肯再赶路了。

每天日出而走,日落就将马车停下,开始烧火给戚如翡做饭,戚如翡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自然也不希望他有事,便也随戚子忱了。

不过还在商水离叶城也就五日的路程。

虽然戚子忱走的很慢,但在第七天傍晚时分,他们还是到了无妄山的山脚下。

叶城气候很好,冬天很少有下雪的时候。

兼之此时已是二月了,一眼望过去,山间嫩绿延绵,中间夹杂着不知名的花朵。

望着自小长大的地方,戚如翡眉眼终于舒朗了几分。

她撩开车帘,正要向戚子忱说话时,静谧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一道哨声。

戚如翡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时,就见许多人持刀,从山林各处冲出来,一个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肩上扛着一把大刀的壮汉,慢悠悠从山坡上下来,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

买路财三个字还没说完,戚子忱已经一把抽出了长剑,将戚如翡护在了身后。

戚如翡顿时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试图解释:“那个,误会,你……”

“嘿,奶奶个熊的!”那壮汉啐了一口,将刀杵在地上,音声如钟道:“小子你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老子先宰了你,再把你身后那个小娘们抓上山,给我们寨主当第三十八房小妾!”

戚如翡一听这话,脸顿时黑了。

她当即从戚子忱身后冲过来,怒声道:“熊瞎子,你他娘的另外一只眼睛也不想要是吧!”

原本磨刀霍霍雨宰肥羊的众人,瞧见戚如翡时,先是一愣,继而欢呼道:“二当家回来啦!”

说着,一拥而上围过来了。

直到被一众土匪,簇拥着上了山寨里,戚子忱晕乎乎的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进了土匪窝里。

而这个土匪窝,好像就是戚如翡心心念念的家!

“那个,阿翡啊……”

戚子忱正要说话时,外面突然传来响亮的声音:“大当家,二当家回来了!她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另外一个暴躁的男人响起:“她还知道回来?!来人,去把老子的刀取来,老子这次要打断她的腿!”

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精瘦,左脸上有一道冗长刀疤的男人,满脸怒气从外面进来。

“你这个死丫头,你……”

常胜看见戚如翡,狠话说了个开头,戚如翡突然就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男人怔了怔。

常胜脸色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嘴里嫌弃道:“怎么去了趟华京,就变得娘们兮兮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却始终没推开戚如翡。

而戚如翡一听到这话,眼泪瞬间下来了。

她哽咽着叫了声,“大当家”,便更用力抱了抱常胜。

戚如翡是在常胜,流血不流泪的教育下长大的。

现在突然听到戚如翡哭了,常胜第一反应,是戚如翡在华京受了委屈。

而能让戚如翡受委屈的,估计只有那个姓沈名琢的狗东西!

而好巧不巧,现在屋子里,就站着一个,从他进门起,就一脸呆滞的狗男人!

听说,这个狗男人就是被戚如翡带回来的那个!

“是他欺负你了是不是?你别哭,大当家的给你报仇!”

说话间,常胜扭头,就想去拿兵器,可对面那人却先一步,不可思议叫了声:“常胜叔?”

“你今天就算叫老子常胜爷爷,老子今天照样……”

常胜话说到一半,蓦的止住了,眸色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这小子怎么知道,他的本名叫常胜?!

戚如翡见大当家的误会了,忙擦了擦眼泪,就要解释。

可戚子忱却比她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激动:“常胜叔,真的是你啊!你不是跟大伯父一起丧命在边镇了吗?!”

常胜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依稀记得,华京里确实有个毛头小子,一直爱追着将军跑,而且每次见到他时,都会一脸憨相的喊他常胜叔!

那个一脸憨相的毛头小子,长得跟面前这个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常胜虽已猜到了戚子忱是戚家人,但面上却不显,反而是一脸凶狠道:“什么常胜叔,常败叔的!你小子别想套近乎,你……”

“常胜叔,我是子忱啊!戚子忱啊!”

戚子忱以为常胜没认出他,他又往前凑了凑,道:“当年你跟大伯父到华京的时候,你还带我去掏鸟窝,你不记得了?!而且我记得,你还跟我说过,你喜欢府里的丫头桂香……”

“放你娘的狗屁!”

常胜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鞋脱了,塞进戚子忱嘴里,好让他闭嘴。

戚子忱没想到,戚子忱竟然认识大当家的。

而且听戚子忱这意思,大当家的,当年似乎还是戚平山的副将?!

但这事,大当家的从来没跟她说过!

戚如翡正要细问时,外面又传来银霜的声音。

很快,银霜就进来了,拉着戚如翡,激动道:“二当家,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上次我跟胡叔没把你带回来,大当家发了好大的火,吓得我跟胡叔半个月没敢在寨子里待!”

那厢,戚子忱还跟着常胜,指着自己的脸,不住问:“他们都说,我跟小时候没太大的变化啊,常胜叔,你怎么就认不出我了呢?!”

常胜受不了他跟个秃驴一样,在自己耳边嗡嗡的念经,恰好有小弟进来禀报:“大当家的,野猪烤好了!”

一听这话,常胜立刻大步朝外迈:“走,吃饭去!”

无妄山是由三个连绵在一起的山峰组成的。

山里山货多,野味也多,时常能猎到不少野味,但像猎到野猪的机会很少,银霜和胡叔都说,戚如翡今天回来的正是时候。

无妄山吃饭不讲究尊卑,饭菜都放在一个大长条的案几上,谁想吃什么端着碗随意夹。

因着戚如翡回来了,寨主今天高兴,开了两坛酒,只要不守夜的人,都可以分一点喝。

银霜给戚如翡递了一碗。

而后问道:“二当家的,怎么是戚子忱陪你回来了?沈琢人呢?!”

她在华京的时候,戚如翡走到哪儿,沈琢不都是要跟着的么?这次怎么能会放任她一个人回来了?!

戚如翡将酒碗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嗅酒香,而后冷冷道:“他死了。”

银霜:“?!”

“你们俩搁哪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常胜高喊了一声,将一碗野猪肉塞到戚如翡手上,骂骂咧咧道:“才去华京几天,就忘了咱们寨里吃饭的规矩了!”

他们寨子里吃饭,一向都是抢着吃的,手慢的人就得饿肚子。

常胜塞了一碗肉给戚如翡,正要继续去抢肉时,脚刚迈开,就听到身后传来哇的一声,戚如翡扶着旁边的树,突然就吐了起来。

一时正抢肉抢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闻言齐齐看了过去。

有人小声嘟囔道:“难不成是这肉坏了,你们瞧,把二当家的都吃吐了!”

“放你娘的臭屁!老子一碗都吃完了,怎么没感觉?!”

常胜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正要发脾气时,戚子忱忙挤开众人,过来解释道:“哎哟,瞧我这脑子,忘了说,阿翡现在有孕在身,闻不得荤腥了,阿翡,你怎么样,好点没有!?”

说着,就从桌上拿了碗水,给戚如翡递过去。

只是还没到戚如翡面前时,有人已经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

常胜脸狰狞的要杀人,却还是吩咐道:“去拿壶水来,把王跛子也给老子提溜来。”

戚如翡进了屋内,又吐的昏天地。

常胜像个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好一会儿,寨子里的大夫王跛子才姗姗来迟。

“快点给这丫头看看!”

王跛子一进门,就被常胜提溜着后衣领,直接提到了戚如翡对面,一群人齐齐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王跛子收回手。

然后,他捋了捋自己所剩无几的胡须,道:“没什么大事,二当家就是害喜而已,最近不要闻荤腥味,吃的清淡一点就行了。”

“这就完了?!”常胜指了指面如菜色的戚如翡:“不给她开点药啥的?你瞅瞅,她都吐成什么样子了?!”

王跛子大手一挥:“不用,吐着吐着就不吐了。”

常胜简直像杀人。

他将王跛子撵出去之后,又去看戚如翡:“你都怀孕了,沈家那个狗东西怎么还敢让你到处乱跑,他人呢?!老子要剁了他!”

戚子忱嘴皮子动了动,想说话。

但见戚如翡直起身子了,他又识趣将嘴闭上了。

戚如翡半趴在椅子上,淡淡道:“他死了。”

常胜:“?!”

他们这厢正说着话,外面又传来吵嚷声。

在山下守夜的人跑进来,欣喜道:“大当家的,我们又宰了一头肥羊!”

话落,那人冲外道:“兄弟们,把人带进来!”

然后,银霜就看见,刚才戚如翡说,已经死了的沈琢,被弟兄们五花大绑着,从外面推搡进来了。

第88章 追来  和离书为什么会变成了一张白纸?……

暗夜静谧, 火把哔啵燃烧。

银霜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人之后,指着沈琢, 一脸‘活见鬼’的表情,问:“二当家,你不是说, 沈琢死了吗?那他怎么……”

话说到一半,银霜又识趣闭嘴了。

沈琢双臂被反剪在身后。

他被人推搡着进来,瞧见靠在椅子上,面色难受的戚如翡时, 叫了声阿翡,就要朝戚如翡过来。

她傍晚刚到,沈琢夜里就被绑上山了。

戚如翡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沈琢是追着她来的, 一向衣衫整齐的沈琢, 此时衣裳皱巴巴的, 脸上也染了脏污,像是贵公子跌在泥潭里滚了一圈, 一身的狼狈。

可戚如翡眼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她将视线从沈琢身上移开,起身道:“我累了, 先回去了。”

说完,便径自往外走。

“阿翡……”

沈琢正要上前, 一把被常胜摁住了肩膀。

常胜正要说话时, 走到门口的戚如翡又停了下来,她头也没回:“我跟他已经和离了,要杀要剐,你们随意。”

说完, 直接扬长而去。

众人都惊住了。

他们以为,戚如翡和沈琢只是闹别扭了,却不想,两人竟然已经和离了?!

常胜一听这话,什么都没问,对着沈琢直接就是一拳。

他一手养大的姑娘,被这个臭小子骗了,他不但不好好对她,竟然还跟她和离了?!看他不打死他!

这事戚子忱站戚如翡。

虽然他觉得沈琢该打,但是,瞧常胜那架势,他生怕常胜下手没个轻重,真把沈琢给打死了,只得上前劝道:“常胜叔,你消消气,你消消气……”

“你他娘的别扒拉老子!”

常胜直接甩开戚子忱,怒目瞪着他:“你是不是跟这个狗男人一伙儿的?!”

戚子忱脑袋立刻摇的跟波浪鼓一样。

不过被他这一打岔,常胜离家出走的理智,总算恢复了那么一丢丢,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把这个狗男人先丢进地牢里!”

喽啰们称是,当即押着沈琢走了。

为首那个留了下来,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大当家的,这是那头肥羊的包袱!”

说完,不等常胜吩咐,便三下五除二,将包袱解开了。

众人看到包袱里的东西时,惊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原因无他,包袱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大堆平安符,和厚厚一叠银票子,而且面额都是一百的,那一叠下来,起码也得有三四万了。

显然这帮打劫全靠运气,时不时还要饿肚子的土匪们,没见过这么多银票,有几个眼睛都直了。

还有人嘴巴张的老大:“华京的人都这么有钱啊!”

出趟门银票都要带这么多的?!

戚子忱嘴角抽了抽。

沈琢这是把全部家当都带来了吗?!

“一帮没见识的玩意!”

常胜对着身边的人就是一巴掌:“那个狗东西的爹是奸相,他有这么多钱也不奇怪!收起你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滚去值夜!”

这帮人才悻悻离开。

戚如翡回了自己房中。

虽然她已经走了十来个月了,但她住的地方,一直有人打扫,瞧着完全不像许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戚如翡一回去,便脱了外裳躺在床上,将大被蒙过头。

连续赶了许久的路,她早已是困极了,但躺在床上,却睡的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梦里都是华京时候的事。

有刺客来袭时,她将沈琢护在身后,自己在先奋勇杀敌。可杀着杀着,沈琢却没了踪迹,戚如翡吓了一跳,忙扭头去找沈琢。

可就在她分神的间隙,有人突然朝她偷袭过来。

眼看着,那刀锋快劈到她面门上时,一柄长剑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刺客软软跌了下去,戚如翡就看见沈琢,拎了一把长剑,立在她对面,冲着她清雅一笑:“夫人小心动了胎气,这次让为夫来!”

戚如翡陡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她猛地惊醒,只觉得枕边一片冰冷,抬手在眼角摸了一把,指腹上隐约有水光。

“二当家,你醒了啊!”

银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戚如翡扭头,就见她蹲在地上,在拨弄炭盆:“夜里冷,大当家让我给你送几个炭盆来。”

戚如翡点点头,没说话,又朝里翻了个身。

银霜见状,将炭盆里的火拨旺过后,便关门出去了。

原本已经闭眸的戚如翡,听到关门上,这才复又将眼睛睁开。

大梦过后,她的胸口处抽抽的疼,但她只是面无表情躺着,将手覆在腹部,一下又一下缓缓抚摸着,借以平息着心口的疼意。

到了后半夜,戚如翡睡的迷迷糊糊时,隐约听到外面响起了风声,不过屋内炭火烧的很足,她不觉得冷,便又囫囵睡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起来时,戚如翡才发现下雪了。

放眼望去,山间白茫茫一片,时不时还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

叶城很少下雪,尤其是在开春了还下雪的。

一时寨中人纷纷欣喜异常,一群大老爷们,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玩的不亦乐乎。

戚子忱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几经纠结,最后还是找人问了,沈琢关在哪里。

无妄山这帮人都是被逼落草为寇的。

所以他们只图财不害命,寨中所谓的地牢,也只是一个地窖而已。

戚子忱站在地窖上面,举着火把,看了好一会儿,在在满地窖的土豆萝卜中,看见靠在墙上的沈琢。

沈琢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双眼紧闭着。

戚子忱丢了个石头进去:“喂,醒醒!”

“阿翡!”沈琢瞬间坐直身子,惺忪睁眼,瞧见地窖上方的戚子忱时,眼底的激动落了几分:“兄长,你怎么来了?是,阿翡让你来的?”

最后一句话,沈琢问的小心翼翼。

戚子忱白了他一眼:“你用脚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昨日戚如翡都已经表明她的态度了,今天怎么可能会让他来?!

沈琢垂眸,轻轻嗯了声。

是他的错,戚如翡怨他,恨他,都是应该的。

沈琢坐起来了些,问:“阿翡现在怎么样了?她现在是已经开始孕吐了么?”

说完,不等戚子忱答,他又道:“我的包袱里,有绿袖之前开的治孕吐的药方,你让大夫,按照方子给阿翡煎药。”

戚子忱听完,长长叹了口气。

他十分想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用了,戚子忱从袖中掏出一瓶膏药,从地窖上方的空隙扔进去:“这是治冻疮的药膏。”

他一路驾着马车而来,即便戴着手套,手上还是起了冻疮。

而沈琢昨日瞧着,脸都冻伤了,更别说手了。

沈琢接过药,冲戚子忱道了谢之后,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戚如翡现在要注意的事项。

戚子忱一一记下之后,扔下一句,“行了,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便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有人便将此事报告给了常胜。

常胜坐在虎皮椅上,问:“阿翡没去瞧他?”

小弟摇摇头。

关于他们俩和离的事,常胜去问了戚如翡。

但戚如翡只淡淡说了一句:“感情不和,所以就和离了,要杀要剐,大当家你随意,不用再来问我。”

听了这话,常胜还真想做一回杀人如麻的土匪。

可转念一想,戚如翡如今还怀着身孕,又只得恨恨道:“先把人关着,每天给他一顿饭,别让人死了就行。”

常胜想再等等,看戚如翡的态度。

可他等来等去,戚如翡每天照常该吃吃,该喝喝,听银霜说,甚至从来没问过沈琢的事。

常胜一听这话,便明白,戚如翡这是真的不管沈琢的死活了。

他当即抽出自己的大刀,正要去找沈琢时,有人连滚带爬跑进来:“寨主,不好了,地牢里的那头肥羊怕是不要不行了!”

这几日山中下雪,本就冷的厉害。

沈琢本就体弱,兼之又冷又饿,不知什么时候发起高烧来。

看守的人对他也不尽心。

还是戚子忱想着今日化雪,过来看他时,才发现沈琢已经人事不省了。

戚如翡听到这个消息时,端着药碗的手颤了下,又很快握稳了。

她道:“让王叔过去看看。”

银霜立刻去了。

等她过去时,戚子忱已经将沈琢背出来了。

常胜虽然恨沈琢恨的牙痒痒的,但也不可能真让沈琢死在这里,当即让戚子忱将沈琢背进屋里去,又是让人生火盆又是让端热水的。

就连王跛子都是被人抬来的。

王跛子摸了摸沈琢的脉象,又扒拉了一下他的眼皮子,然后扭头问:“寨主,你确定要救这小子?!”

常胜不想救,可又不得不救。

他暴跳如雷道:“别他娘的说废话,你就说能救不能救!”

“能救,就是这小子应该常年在喝药,普通的药对他没用,得用好药才行!”说话间,王跛子唰唰写了药方出来:“这是药方,让人抓紧去把药抓来,日落之前,药要是没来,你们就做好他被烧成傻子的准备吧!”

常胜接过药方,一眼扫过去,瞬间觉得肉疼。

他娘的,这张方子上,就没一个药材不是贵的!

有人见状,试图劝道:“大当家的,反正他是二当家的前夫,咱也没必要为这种人浪费银子啊!干脆挖个坑直接……”

瞒字还说出口,瞧见从外面进来的戚如翡时,那人立刻又闭嘴了。

常胜将药方递给身边的中年男人,让他带人下山抓药后,又转头瞪戚如翡:“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去,这小子得的是风寒,小心别给你传染了。”

戚如翡闻言,停下脚步。

立在原地,朝床上看去。沈琢躺在那里,脸上烧的绯红。戚如翡目光下移,就瞧见他以往持笔的那只手上,此时全是暗红色的冻疮,瞧着很是触目惊心。

“二当家的,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别跟着在这儿凑热闹了!”王跛子敲了敲他的烟袋锅子:“放心,一个风寒而已,死不了人,顶多就是把这小子烧成傻子而已,”

戚子忱都想给这个大夫跪了。

常胜直接拽过王跛子的烟袋锅子,狠狠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他要是烧成傻子了,我他娘的就把你打成傻子!”

戚子忱瞧戚如翡脸色不好,劝道:“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戚如翡点头,又转身出去了。

说起来,也算是沈琢运气好。

这两天山道上的雪化了,寨中的人这才得以顺畅进城给他抓了药,而王跛子开的药又都是猛药,两剂灌下去,沈琢人虽然没醒,烧却退了。

常胜松了口气之后,便去找了戚如翡。

他一见戚如翡,便直接开门见山问:“丫头,你到底咋想的?!”

戚如翡端着药碗的手一顿。

她面无表情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跟他和离了。”

“行!那你把和离书给我瞧瞧!”

常胜不相信,虽然戚如翡表现的一副弃情绝爱的模样,但沈琢看向她时,明明还有感情,常胜不信,他会真的将和离书给戚如翡。

戚如翡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很早之前,沈琢写给她的和离书,递给常胜。

常胜迅速将纸打开,表情空白了两个弹指,然后就纸张递给戚如翡:“这就是你说的和离书?!”

戚如翡接过和离书,只看了一眼,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当初沈琢写给她的和离书,她明明就放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了一张白纸?!

戚如翡从后槽牙里磨出了句,‘沈琢’,转身一把抽出了墙上挂着的刀,满脸杀气往外走。

常胜骂了句脏话,立刻跟了上去。

第89章 休夫  我们的夫妻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第二碗药灌下去没多久, 沈琢就醒了。

戚子忱见状,忙倒了碗水递给他。

沈琢喝了水,第一件事就是问戚如翡怎么样了。

戚子忱接过空碗:“阿翡好着呢, 倒是你,大夫说,你这次要不是看的及时, 很有可能会烧傻的。”

他们正说着话,外面有人突然叫了声:“大当家、二当家好!”

沈琢顿时面色一喜。

忙掀开被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他刚站起来,戚如翡便从外面摔帘进来。

沈琢刚叫了声‘阿翡’, 戚如翡便将手里的刀对准他的胸口,咬牙切齿道:“沈琢,你连和离书都骗我!”

话落,将手中的白纸扔在沈琢脸上。

“我们成亲大半年, 你的柔弱是假的, 命不久矣也是假的, 现在就连给我的和离书都是假的,沈琢, 你对我说过的话,有一句是真的吗?!”

戚如翡气的浑身发抖。

她真想就这么一刀刺下, 将沈琢的心剖出来,看看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他从头到尾, 把她像个傻子一样, 耍的团团转!

沈琢瞳孔猛地一缩。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封和离书,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被爆出来,他瞬间手足无措起来, 颤声解释:“阿翡,在写这封和离书的时候,我就不想跟你和离了,我……”

“够了!”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了!既然这封和离书是假的,那我们就重新写一份。”

戚如翡话落,银霜就把王跛子带进来了。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

王跛子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他立刻道:“我认识的字不多,只会写药方,写不了那劳什子和离书,二当家要不让他写吧!他是从华京来,肯定会写字!”

王跛子指向戚子忱。

猝不及防被点到的戚子忱一脸懵。

还没等戚如翡拒绝,常胜已经一把揪住王跛子的衣领:“啰嗦什么?!他是华京来的,老子信不过!要不是老子的字丑,还轮得到你来写!别哔哔了,赶紧写!”

说完,不由分说将王跛子摁在桌边,让人端了笔墨纸砚过来。

沈琢脸色立刻变了。

他摇头,眸色惶然望着戚如翡,几欲给戚如翡跪下了:“阿翡,我错了,要打要罚都随你,只是求求你,不要和离好不好?”

若是这和离书一写,戚如翡就更不可能会原谅他了。

那厢,王跛子在常胜的威逼下,提笔蘸墨,正要写时,戚如翡突然道:“慢着。”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沈琢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就听戚如翡道:“不是和离,是休夫!”

众人齐齐愣了愣。

常胜率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对!是休夫!快写快写!”

沈琢顿时面如死灰。

他眸光哀求望着戚如翡,戚如翡无动于衷,只盯着王跛子。

王跛子只识几个字而已,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他憋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将休夫这件事写清楚了,然后递给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扫了一遍。

虽然写的不够文雅,但好在把事情说清楚了。

大当家的冲戚如翡点点头。

戚如翡收了刀,没有半分犹豫,便摁下了自己的指印。

然后,她又将休夫书递给沈琢:“该你了。”

沈琢像是瞧见了洪水猛兽一样,他踉跄退了数步,摇头哀求着。

戚如翡面无表情道:“我不想跟你废话,要么你自己签,要么我让他们绑了你签,你选一个。”

“阿翡,你跟他废什么话!”

常胜是个暴脾气,他当即道:“直接抓住他,摁着手按了不就完事了吗?”

说着,常胜便朝沈琢扑过去。

沈琢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他当即就闪身躲开。

戚如翡自然是不可能放他,当即快步过去,就想拦住沈琢,只是刚跑了两步,戚如翡突然呻/吟一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弯腰扶在桌上,面上突然涌起痛苦之色。

沈琢原本已经跑到门口了。

突然见戚如翡这样,他想也不想,便转身跑了过来:“阿翡,你……”

哪里不舒服这句话还没说完,戚如翡已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琢脸上的关心顿时凝住了。

戚如翡抓住沈琢,慢慢直起身子,轻声道:“你骗了我很多次,我只骗你这一次。你今天痛痛快快签了,我们就当扯平了。”

“阿翡,不要,我求你了。”

沈琢哽咽着摇头,凭他的武功,他可以轻而易举挣脱戚如翡,但是他不想伤到戚如翡,更不想让她再难过了:“阿翡,你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不好?”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

大当家撮了撮后槽牙,大步朝外走,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了出去,将屋内的空间留给这对即将劳燕分飞的小夫妻。

戚如翡松开沈琢。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也想过,给你机会的。”

沈琢想也不想,把俯身一把将戚如翡揽入怀中。

闻到沈琢身上熟悉的药香味,戚如翡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在我知道,你骗了我那么多的事之后,我甚至想过,打掉这个孩子的。”

可当药碗送到唇边时,戚如翡发现,她还是做不到。

这个孩子,是沈琢谋划来的,可也是她的孩子。她可以恨沈琢对她的欺骗,却不能因为他的欺骗,而杀了自己的孩子。

沈琢面色痛苦抱着戚如翡。

他亲缘浅薄,肯真心待他好的人,寥寥无几。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孤苦一生,所以他从未期待过,会享受常人之乐。

直到戚如翡的出现。她像是一盏璀璨夺目的明灯,照亮了他凄惨清苦的人生。可现在,这盏明灯却要毁于他手了。

“阿翡,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我只有你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话落,戚如翡脖颈蓦的一凉。

猝不及防有水珠砸下来,顺着她的脖颈,蜿蜒而下,烫的戚如翡心里生疼生疼的。

可她还是推开了沈琢。

两人相对而立,眼睛都是红的。

戚如翡道:“我也想原谅你,可是沈琢,我做不到。”

他们夫妻大半载,沈琢骗她是真的,可他的迫不得已也是真的。更何况,他们如今还有了孩子,不如给沈琢一个教训,就这样原谅他算了。

在回叶城的路上,戚如翡也曾这般劝过自己,但后来,她发现,她做不到。

“这次就算我原谅你了,可这件事,在我心里它永远都会是一道裂缝。以后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可能都会下意识去猜忌,会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那样太累了。”

“阿翡,我不觉得累,我……”

“可是我会觉得累。”戚如翡打断沈琢的话,她慢慢擦干眼泪,仰着脸看他:“我不想我们以后会变成怨偶,所以啊,我们的夫妻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常胜一群人都在外面等,各个脖子伸得很长,都在等着听屋内的动静。

可里面一直静悄悄的,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常胜便烦躁的在原地转圈,转着转着,银霜突然喊了声:“二当家。”

常胜立刻快步过去。

他问:“怎么样?那小子签了没?要是没签,老子我……”

话没说完,戚如翡抬了抬手,手中的休夫书上赫然有沈琢的名字和他的手印。

给他们看完之后,戚如翡便直接朝外走。

常胜不放心戚如翡,便追了上去,絮絮叨叨道:“丫头,踹了这个狗男人,大当家的改明给你找个更好的!咱们寨里,不,咱们全叶城,不管你看上那个,大当家的都让人给你绑来!”

戚子忱无语扶额。

他原本想去追戚如翡来着,但见大家都去了,便打算进屋去看沈琢。

但走到门口时,又觉得沈琢可能现在不想见人,便没进去了。

戚如翡一回去,便哐当一声将房门关了,将所有的喋喋不休全挡在外面。

常胜讪讪出来,便有个小弟过来问:“大当家的,前夫哥的药还煎不煎了?”

“煎个屁!”常胜张嘴就骂:“那些是老子花银子买来的,那个狗东西配喝吗?你们去他屋子外面守着,等明天一早,就把那两个一块儿赶下山去!”

现在戚如翡回来了,虽然肚子里多揣了个崽,但他们也养得起。

只有华京来的那两个人,他们从哪儿来的,就该滚回哪儿去,他们无妄山不养闲人,也不欢迎不速之客!

可常胜没想到,自己的抠门反倒阴差阳错留下了沈琢。

沈琢刚醒,便经历了休夫,悲痛欲绝之际,常胜又命人断了他的药,是以没到下午,沈琢又发起高烧来了。

气的王跛子直骂:“这小子先天便有弱症,一看就是自幼拿名贵药材吊着长大的,底子本来就不行,你脑袋是让屎糊住了吗?!竟然让人把他的药停了,你是想给他收尸吗?!”

常胜是堂堂一寨之主,被王跛子这么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正要回嘴时,就见戚如翡从外面进来。

他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戚如翡拿到休夫书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都不见。

还是银霜给她送药时,顺嘴提了这么一句,戚如翡才知道这事,这才赶过来。

不过幸好发现的及时,兼之王跛子又是灌药,又是施针,用尽了浑身解数,最后才将沈琢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烧退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有人一直守着他,免得反复再烧。”说着,王跛子将擦手的帕子扔回盆子里,没好气道:“这次要是再有人把他的药偷工减料,那就别找我了,直接用个席子一裹,扔后山去得了!”

说完,直接冷哼着走了。

常胜狠狠瞪了王跛子一眼。

戚如翡站起来,同戚子忱道:“大哥,沈琢就交给你照顾了。”

戚子忱叹了口气。

只觉他们俩真是孽缘,便点头应了,让戚如翡早些回去休息。

见戚如翡朝外走,常胜立刻跟上去。

他别扭解释:“我就想着,这个狗男人忒不是个东西了,把这么贵的药给他喝,这不是糟蹋了嘛。”

戚如翡猛地转头,满脸怒气:“药值还是人命值钱?大当家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沈琢的?!”

沈琢命不久矣是假,但他先天弱症是真的,而且他尤其畏寒。

前几日被关在地窖里,已是遭了一次罪,如今又被贸然停药,王大夫都说了,他很有可能会丧命。

“我没想要他死,我就想着,他人都已经醒了,应该没有大碍了,谁能想到,他竟然那么弱,一断药,就……”大当家对上戚如翡的眼神,立刻噤声了。

戚如翡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大当家的是心疼她,才会这般为难沈琢,所以她压了自己的怒气,这才道:“我与沈琢虽然分开了,但他还是我孩子的爹,若是他今日有什么不测。日后孩子问我,你让我怎么告诉他?!”

常胜被问住了。

今日这事,虽是他的无心之过,但也险些害死了沈琢,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而戚如翡也没指望常胜答,便径自转身走了。

经此一事后,常胜虽然依旧讨厌沈琢,但却没再克扣沈琢的任何东西了,而是好吃好喝好药供奉着沈琢,想让沈琢赶紧痊愈了好滚蛋!

沈琢自然也瞧出了这一点。

这天,戚子忱来给他送药,顺嘴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办?”

如今休夫书已签,他跟戚如翡就没关系了,而且他们也不能一直留在无妄山上。

沈琢不答反问:“兄长是打算动身回华京了么?”

戚子忱轻轻颔首:“我本来就是告假出来的,如今平安将阿翡送到,也该回华京了,你呢?要跟我一起走吗?”

沈琢拢着药碗,没答话,而是朝外面看去。

前几日,山中还是白雪皑皑,如今冰雪消融后,外面却是绿树红花,隐约已有春意了。

戚子忱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正要转身走人时,就听到沈琢突然开口了。

他道:“一起吧。”

戚子忱猛地转头。

沈琢瞧见了他眼里的惊讶,极轻的笑了下:“但是再走之前,我想去见阿翡一面。”

第90章 当年  阿翡,我要回华京了。

沈琢过去时, 戚如翡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望着已有春意的山林出神。

她瞧着比过年那段时间清减了很多,整个人明明沐浴在日光里, 身上却没有半分精气神。

听见脚步声,戚如翡扭头看过来。

见是沈琢时,怔了下, 然后脚尖点地,还未站起来,沈琢已经先一步扶住秋千:“虽然开春了,但外面还是很冷, 怎么不让人拿个垫子垫着?”

戚如翡摇摇头:“不冷的。”

沈琢又问:“可是最近睡的不好?”

他瞧着她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

戚如翡轻轻嗯了,很快又道:“王叔给我开了安神的汤药。”

沈琢点点头:“我来时,绿袖也给你开了, 药方我已经交给王叔了。”

戚如翡应了声好。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如今待在一起, 却是一时无话,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片刻, 戚如翡又想起一事来。

她偏头道:“谢谢你,帮把我给他们求的平安符带了来。”

当时她从华京走的匆忙, 忘了这一茬,还是前几天, 瞧见有兄弟将平安符挂在腰上, 才知道沈琢把她求的那些平安符带来了。

“至于寨主抢你的那些银票,回头,我让他……”

戚如翡话说到一半,眼前陡然一暗, 沈琢从她背后,走到了她面前。

沈琢垂下眼睛,望着她:“我们以前说好了的,若有一朝一日分开时,我要把你的嫁妆,折合成银票给你的。”

戚如翡神色一怔。

当时在她知道沈琢‘命不久矣’之后,沈琢确实曾说过,要把她的嫁妆,折合成银票给她,还说怕她日后嫁给叶世安的时候,会因为嫁妆少而被婆家看不起。

而且他还说,他会写信,让叶城县令多多照顾她。

可谁想到,沈琢并没有病故,他们却还是分开了。

秋千蓦的一沉,戚如翡回神,便见沈琢坐在了她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沈琢偏头望着她,轻声道:“阿翡,我要回华京了。”

这是戚如翡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对此也并无惊讶之色,只轻轻颔首,说了句:“一路保重。”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沈琢的目光,落在戚如翡尚还平坦的小腹上。

戚如翡会意:“我会照顾好他的。”

沈琢轻轻颔首。

又将视线上移,落在戚如翡脸上:“但在走之前,我想同阿翡说几件事。”

戚如翡淡淡嗯了声。

沈琢道:“第一件,关于阿翡的身世。”

他话因刚落,常胜就骂骂咧咧从外面进来,道:“臭小子,你都已经好了,还赖在我们寨里干什么?赶紧给老子滚!”

而与常胜一同来的,还有戚子忱。

戚子忱就不明白了。

沈琢明知道,常胜看他不顺眼,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找常胜过来。

戚如翡没空管他们,只盯着沈琢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阿翡别急,”沈琢道:“人来齐了才好说,起风了,我们进屋说吧。”

一行人又进了屋内。

常胜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很忙的!”

沈琢也没藏着掖着。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大当家,阿翡当年并不是你从山脚下捡来的,而是你从边镇带走的,对么?!”

这话一出,屋内其余几人,瞬间变了脸色。

常胜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他立刻一拳捶在桌子上,怒道:“放你娘的臭屁!阿翡是老子从山脚下捡回来的!”

沈琢不置可否。

他转头,冲戚如翡道:“阿翡,把你的玉佩借我一下。”

戚如翡将玉佩递给沈琢。

沈琢将它举起来:“那我沈家儿媳妇的玉佩,为什么会在阿翡手里?!”

戚如翡坐在圈椅上,垂眸没说话。

她也曾问过常胜,自己是怎么来山寨的。常胜说,他有一次下山,见有人将她放在树下,那时候恰好是冬天,他想着左右是条命,便将她带了回来。

在去华京之前,戚如翡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但后来,直到她身上有跟沈琢定亲的玉佩时,虽然不确定,这玉佩究竟是她的,还是柳柳的,但是也足以证明,大当家有事瞒着她。

“常胜叔……”

“你闭嘴!”常胜现在恨不得把戚子忱的脑袋拧下来,要不是这小子认出了他,沈琢怎么可能会把想到这一层!

但常胜还是梗着脖子,不承认。

他道:“什么儿媳妇玉佩?!你眼花看错了,这玉佩不都长一样吗?!你给我看看!”

沈琢没将玉佩给他,而是将两块一起放在桌上。

原本残缺的玉佩凑到一处之后,上面的芍药花纹都对上了,显而易见是一块。

戚子忱这下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常胜面前,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问:“常胜叔,你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大伯父一块儿阵亡了吗?!为什么你还活着?竟然你活着为什么不把阿翡送回华京,而要把他带到这儿来?!”

这些问题,从戚子忱见到常胜第一面,他就想问了。

但这些天,事情一直不断,兼之常胜也有意避着戚子忱,所以他一直都没能问出口。

常胜被问的烦了,想发脾气,但一抬眸,就见戚如翡盯着他。

戚如翡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她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个熊的!”常胜气的磨牙嚯嚯,用手抹了一把脸:“当年我跟随将军去应敌,中了胡人的圈套,弟兄们都死了,就我一个人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当时边镇大乱,我怕小姐出事,便将她也带走了。”

沈琢摩擦着袖口的竹叶纹,没说话。

戚子忱却觉得不对劲儿:“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带阿翡来华京找我们,反倒把她带来了这里?!”

“我敢带着她回华京吗?!”常胜骂道:“弟兄们都死了,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就是浑身长满嘴,我都说不清楚!到时候,那帮人肯定会给我扣一个奸细或者逃兵的帽子!”

戚子忱因着常胜曾是戚平山的将士。

所以一直对他带着几分尊敬,现在听他说,他自己为了活命,却带着戚如翡在这荒郊野岭上活了十几年,顿时就气不打一出来。

可有人却先他一步开口。

沈琢一针见血问:“那帮人是谁?!”

常胜迅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但他脑袋转的很快,上下嘴皮一碰,立刻没好气道:“除了你那个不安好心的爹,还能有谁!”

戚子忱顿时朝沈琢看过来。

毕竟当时戚平山和沈勉之不对盘这事,满朝文武皆知,沈勉之落井下石,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琢指尖敲了敲桌子。

他沉默片刻,没顺着常胜的话接下去,而是突兀问:“大当家,可认识孙兴这个人?!”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常胜放在身侧的拳,倏忽间握紧,就连脖颈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

但无意瞥见披着狐裘,坐在那里的戚如翡时,常胜立刻又将满身的戾气散去了,硬邦邦答:“没听过,我看你小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寨子里不养闲人,你赶紧给老子……”

“戚将军在边镇御敌身亡的半年后,孙兴以贪污军饷的罪名,被处于极刑,他的家人被流放三千里。”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

“但是孙兴的家人,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掉包了。”

常胜猛地抬头,目光顿时变得狠厉起来。

“戚将军战死沙场后,虽然陛下并未追究他的过失,但当年边镇那一战,每每有人提及此事时,都说是戚将军贪功冒进才会中了胡人的圈套,导致随他去追敌的士兵全部惨死。当年大当家因贪生怕死,不肯回京。但如今时过境迁了,今日只有我们几位晚辈,大当家还要瞒我们吗?!”

戚子忱怎么都没想到,沈琢不声不响的,竟然查到了这么多事。

戚平山在他心里宛若神邸,当年关于他贪功冒进这一点,戚子忱一直都不信的,可他没有沈琢那么大的本事,虽然从军后,他也有在查,但查到的也都是没什么大用的信息。

如今听沈琢提起了这个话茬,也立刻道:“常胜叔,大伯父生前光明磊落,受人敬仰,您忍心让他永远都带着这个污名吗?!”

常胜牙关紧咬,脸上那道刀疤,愈发显得骇人起来。

当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曾答应过将军,将在边镇种种全烂在肚子里的,可这两个臭小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片静谧里,戚如翡扭头,看向常胜。

她哑着声道:“我爹死了,我得知道的,他是怎么死。”

只一句,瞬间让常胜破了功。

常胜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虎头椅上,用力搓了好几把脸,这才咬牙切齿道:“将军并不是贪功冒进,中了胡人圈套死的,而是被孙兴那个狗贼害死的!”

为了防止边将独大,生出不臣之心。

昭和帝便派了监军去驻地,与边将共同掌管军务。

“孙兴那狗贼,打着皇帝的旗号,平日里在军中狐假虎威也就算了,可在作战方略上,他也在那儿指手画脚。”

因为孙兴的瞎指挥,那年他们在与胡人的交手中,吃了好几次败仗。

后来,孙兴见事情闹大了,怕兜不住,便将调兵遣将的权利又交给戚平山了。

戚平山与胡人交手多年,他一出手,立刻就打赢了好急场胜仗,原本低迷的士气一下子也就起来了。再加上胡人屡次来滋扰,每次打不赢就跑,戚平山也不胜其烦,便想出了个将他们一举歼灭的办法。

“那天,将军先前已经预料到,胡人会在葫芦山设防,所以他定了一出计中计。由他亲自率领一千精兵,追击胡人进入葫芦山佯装中计,待胡人围困我们时,再由孙副将带军过来,这样就能将他们一举歼灭了。”

可常胜怎么都没想到,那天被一举歼灭的不是胡人,而是他们。

按照原计划,孙兴会在未时二刻带兵来支援他们,但直到他们全军战死时,他们都没能等来后援军队。

即便时隔多年,想到当年的惨景,常胜依旧记得当时的场面。

那一天,山坳里的夕阳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常胜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时,就看见,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人的尸身是完整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尸身是完整的啊!”

常胜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但说到此处时,还是禁不住落了泪,哽咽道:“我们战到力竭,战到血都流尽了,却依旧没能等来,那只约定好的援军。”

大堂内雅雀无声,没有人说话。

稀薄的日光,穿过窗子落在众人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还带着初春的冷。

戚子忱是从军之人。

他能理解常胜此时的痛心,他们没有死在敌军下,而是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下,这对任何一个将士来说,都是巨大的屈辱。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带着阿翡来华京?”戚子忱问:“是孙兴没按计划前去,不是大伯父的错,只要你肯说,陛下必然会派人去查的啊!”

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建议了。

却没想到,常胜听完,蓦的冷笑起来:“我上京来状告孙兴?!他是那个狗皇帝派去的监军,你不知道,他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办事吗?!”

戚子忱听到这话,惊的连连退了数步。

他不信:“怎么可能?大伯父镇守边关多年,胡人全靠大伯父镇压着,陛下怎么可能会对大伯父起这样的心思,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那年胡人进犯来势汹汹,大将军曾上书,请那个狗皇帝派兵支援,狗皇帝都不愿意!”

沈琢皱了皱眉。

他问:“可是丰隆六年,大将军上的那道折子?”

常胜气鼓鼓说了声是。

沈琢:“我曾去兵部问过,兵部尚书说,当时陛下收到这封求情派兵支援的折子时,曾问过他与我父亲的意见。”

常胜顿时恶狠狠盯着沈琢:“所以是你爹和兵部尚书那个老儿,不让那个狗皇帝派兵的?”

沈琢瞧见,一直没出声的戚如翡,突然攥紧了袖口。

他摇头道:“是也不是,大将军请求派兵支援的折子刚来没几天,孙兴的折子也来了,他说边镇人马充足,不需派兵增援。”

常胜瞬间飙了一堆脏话。

戚子忱茫然道:“可我怎么听说,祁国公当年率兵去支援了呢?!”

沈琢见常胜忙着‘问候’孙兴祖宗八辈,便替他答了:“当年祁国公确实是率兵去支援了,但想必去时,戚将军已经亡故了。”

戚平山死在葫芦山后,胡人瞬间没了顾忌,大举进攻将边镇围困了两天。

即将破城时,还是祁国公率军赶来,才护住了一城百姓。

戚如翡坐在椅子上,安静听着。

除了催常胜开口那次之外,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听完所有之后,她才偏头看向沈琢:“你刚才说,孙兴的家眷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掉包了?”

“是,他们现在应该在华京,我先前已经让人在查了。”

当年戚平山战死,是孙兴一手造成的。

究竟是孙兴得了昭和帝的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为之,恐怕只有找到孙家人了,才会有答案。

外面日光熠熠,有柳枝在随风拂动。

戚如翡又想起了柳柳,她问:“那当初故意想戚家人透露,我在无妄山这事,是不是跟这事有关?”

沈琢没想到,戚如翡竟然想到了这两件事的关联。

他本不想告诉她这事,但戚如翡现在既然问了,他还是如实说了:“我猜是,但具体如何,还得等查出来才能知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啊!”戚子忱坐不住了:“赶紧回华京啊!我们出来这么久了,说不定已经查出来了,到时候就可以为大伯父沉冤昭雪了!”

说着,戚子忱站起来,作势就要过来拉沈琢走人。

沈琢无奈揉了揉眉心,也跟着站起来。

他道:“此事查是一定要查的,但是恐怕还得劳烦大当家的,随我回一趟华京了。”

沈琢这话,戚子忱同常胜齐齐愣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沈琢说这么多,目的是想借戚平山这事,让戚如翡跟他回华京,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沈琢选中跟他回华京的人,竟然是常胜!

常胜原本都已经把替戚如翡拒绝的词都想好了,但沈琢猝不及防点了他,他瞬间打了个磕绊。

沈琢问:“大当家要跟我去么?”

常胜重重拍了拍扶手,毫不犹豫道:“去!”

这么多年了,终于能有机会为将军报仇了,他怎么可能会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