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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令 耳东霁 22432 字 1个月前

这些年,外人看着魏晚若是风光无限的相府夫人。

可却无人知道,她是将所有的苦楚,全都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所以她不后悔,也能坚持走下去。

直到,查到沈琢非沈勉之亲子时,魏晚若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悉数崩盘了。

“我嫁入相府二十年,上孝敬长辈,下管束阿瑜,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沈勉之,这些年,你可曾有正眼瞧过我一眼?!”

魏晚若声泪俱下质问。

情窦初开时,她也曾想过,日后要嫁个对她关怀备至,与她举案齐眉的郎君。

可是后来,未婚夫变心,娶了别的贵女,她才知道,真心在权势面前,压根不值一提,所以她擦干眼泪,进了相府。

这条路是她选的。

她不后悔,让她心寒的是,沈勉之这些年对她的漠视。

魏晚若看着,沈勉之从沈琢手上,接过姜离的牌位,素来冷漠疏离的脸,却难得有了紧张之色。

待确定牌位并没有被磕到碰到,沈勉之才将其小心重新放了上去。

而后,他转过头,眉眼冷漠看向魏晚若,话里皆是厌恶:“当年你自荐枕席想在相府求得一身之处,我成全了你,让你做了相府的平妻,你有什么资格不满的?”

戚如翡他们三个表情都要裂开了。

关于魏晚若当年怎么进的相府,当初夏迎芷在的时候,沈琢曾为魏晚若说过话,可今天沈勉之又说,魏晚若当年是靠自荐枕席入的相府!

这事若是当段子听,沈瑜第一个要鼓掌。

可现在,‘段子里’的女主角是他娘,沈瑜整个人瞬间不好了,他下意识去看沈琢。

上次,沈琢不是这么说的!

沈琢立在供桌前。

他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能看清楚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只能瞧见,他放在桌上的手,已不知何时握成拳了。

魏晚若脸色顿时煞白。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勉之会当着小辈们的面,将这件事翻出来。

人的贪欲就像是春天的种子,只要一见风,瞬间便会破土而出。

当年,魏晚若被未婚夫退婚后,走投无路之际,遇见姜离被她带回相府。在相府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

她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夜里挑灯绣花拿出去卖钱了。

她可以戴很多绢花,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可以就算每日什么都不做,也不用担心被人责骂。

那种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久了,她就不想再回去过穷日子了。

所以,魏晚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趁着沈勉之醉酒归来时,偷偷潜入沈勉之的卧房自荐枕席。

可谁曾想,她刚进去,就被沈勉之抓住,从床上推了下去。

是夜,外面漆黑如墨,房中一灯如豆。

衣着单薄的魏晚若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瑟瑟发抖,她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坐在床沿上的沈勉之,也不敢去想,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过了许久,她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大掌,捏住她的下颌。

魏晚若被迫抬头。

沈勉之居高临下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里,不带半分情绪:“想跟我?”

魏晚若身子轻颤了一下。

沈勉之向来是个让人猜不出喜怒的人。

她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那只捏住她下颌的手,朝下滑了下去。

之后,魏晚若如愿进了相府。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不是以妾室,而是以平妻的身份进来的。

而姜离在得知此事后,沉默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而是在她嫁入相府之后,便将府中的中馈之权,悉数交给她,而后便整日在自己的院中,鲜少再出来走动了。

之后,魏晚若独掌相府大权,任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唤她一声‘魏夫人。’

后来,姜离死了,这个魏也被去掉了,魏晚若成了相府唯一的夫人,这些年,她走哪儿都被人阿谀奉承着,以致于魏晚若自己都快忘了,当年她是用这种手段进的相府。

如今沈勉之当着小辈们的面,旧事重提,不亚于将魏晚若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但时至今日,魏晚若已经不在乎脸面这种东西了,她只想问一件事。

魏晚若保养得宜的指甲,紧紧抠着桌面,嘶哑问:“你既对她情深,当年又为何娶我?!”

那时,沈勉之是清醒的。

他若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他。

但是那夜,他却留了她。他既对姜离情深,当年又为何这么做?!

思量间,魏晚若抬眸,望向沈勉之。

在瞧见沈勉之眼底的嘲讽时,她怔了下,旋即像是兜头被人泼了一盆凉水,电光石火间,魏晚若突然知道了,她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沈勉之!你卑鄙!”

魏晚若尖叫着,抄起桌上的贡品,歇斯底里就朝沈勉之砸过去。

魏晚若一贯优雅得体。

此时却骤然像是疯了一般,怒骂着沈勉之,将东西往沈勉之砸去。

沈瑜都被吓懵了,可他既怕此举激怒沈勉之,又怕魏晚若伤到自己,忙上前扶住魏晚若,央求道:“娘,您冷静点!您冷静点!”

很久之前,魏晚若就知道,她这辈子都比不过姜离。

所以,她从不敢去争什么,姜离在的时候,她因自荐枕席一事,对姜离有愧,兼之她知道,姜离在沈勉之心里是不同的。

所以魏晚若对姜离,从来都是尊敬有加的,但凡府里有什么好东西,不用沈勉之吩咐,她都会先送给姜离,并且每次见到姜离,她也会伏低做小。

后来姜离死后,她虽成了相府唯一的女主人,可却仍不敢懈怠,她照顾着阖府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对沈勉之永远都是笑脸相迎,从不敢有半分忤逆。

魏晚若以为,她与沈勉之夫妻二十年,多少该有几分情谊的。

可直到沈琢身世揭开时,魏晚若才知道,沈勉之对她,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

“是,当年我贪慕虚荣,做了那等自荐枕席的下贱事,所以这些年,我活该被你甩冷脸子!可是沈勉之,你又比我能好多少呢?!”魏晚若又哭又笑:“你爱慕姜离,甚至卑贱到将沈琢这个野种,认做长子,可那又如何?!姜离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她死后,你为什么不敢将光明正大,将她的牌位放在沈家祠堂,只敢偷偷摸摸放一个空牌位!”

第96章 威胁  若你再骗我,我们就死生不复相见……

魏晚尖锐的声音, 像是一只洞悉人心的恶鬼,它用尖锐的獠牙,将沈勉之咬的狼狈必现。

他攥了攥拳头, 蓦的转身,满脸阴鸷:“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想想阿瑜!”

沈瑜蓦的抬眸。

他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看着沈勉之。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勉之竟然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就这么明晃晃的拿他威胁魏晚若。

沈瑜是魏晚若唯一的软肋。

若在平日里,此时她早就服软了, 但一想到那封密信上的种种,魏晚若更是怒火中烧。

“想想阿瑜!沈勉之!你怎么好意思,用阿瑜来威胁我?!是,当年是我自甘下贱自荐枕席, 你对我所有的冷淡, 我都能忍, 可是阿瑜呢!阿瑜做错了什么?!”魏晚若双目猩红,怒声质问:“阿瑜是你的亲儿子啊!可这些年, 你是怎么对他的?!”

沈瑜满脸无措。他不明白,好端端的, 他们府里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但他知道,不能让魏晚若再这样下去了, 不然他们这个家就得散了。

沈瑜几乎是逃避似的拉住魏晚若:“娘, 我求你了,你别说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为什么不能说!”

如今的魏晚若已经毫无顾忌了,沈勉之利用她, 冷淡她,她都能忍,可他不能也不该连她的儿子都算计。

“沈勉之,这些年,你苦心经营,为沈琢鞍前马后的,可阿瑜才是你亲生的儿子啊!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为他做过什么?!你永远对他冷着一张脸,让他见你像老鼠见到猫一样……”

“娘!”沈瑜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哀求道:“我求您了,您别说了!”

左右这些年,他都已经习惯了,也不打紧了,他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跪我做什么?!”

魏晚若怒其不争,又将怒气发到沈瑜身上,她狠狠抬手打了沈瑜几下,眼泪却又不争气下来了:“你这个傻子啊!你把他们当父亲当大哥,可他们一直在算计我们母子啊!”

“不会的。”沈瑜没有半分犹豫,就站在了父兄这边:“娘,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在您身边乱嚼舌根,但我们才是一家人啊,您不能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猜忌父亲和大哥,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瞧着这样的沈瑜,魏晚若只觉心如刀割。

这一瞬间,她后悔了。后悔从小溺爱沈瑜,导致他表面上看起来混不吝的,但实则却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若是可以,她也想维持现在的模样。

可是不行。

她已经像个傻子一样,被沈勉之蒙在鼓里二十年了,她不能让沈瑜也跟她一样,再被他们骗下去了。

“傻儿子,你把他们当亲人,可他们不把我们母子当亲人啊!”魏晚若替沈瑜擦着眼泪,自己的眼泪却不争气掉了下来:“二十年前,沈勉之娶我过门,只是不想让陛下发现,他喜欢姜离!”

祁明月和戚如翡齐齐愣了下。

什么叫,沈勉之娶魏晚若过门,只是不想让陛下发现,他喜欢姜离?!

姜离不是沈勉之明媒正娶的妻子么?他喜欢自己的妻子,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啊,为什么要怕昭和帝知道呢?!

浮光掠影间,有一个答案从戚如翡脑中飘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它,就听魏晚若又咬牙切齿道,“而他为了替这个孽种铺路,竟然连你的婚事也要利用!”

这话一出,更令祁明月和戚如翡生疑。

不过魏晚若话中孽种两个字,刺到了戚如翡,戚如翡当即语气不善道:“好歹沈琢也叫了你这么久的母亲,你多少也该积一积口德,还有,当初是你先相中明月的,这跟沈琢有什么关系?!”

“跟他有什么关系?!”魏晚若冷笑道:“是我先相中明月不假,但明月嫁过来之后,他们却利用两府姻亲,私下在拉拢祁国公府问沈琢铺路!”

戚如翡脑子里嗡了一下。

什么叫为沈琢铺路?!

沈琢私下拉拢祁国公府,戚如翡不知道有没有这事,但若是有,他这么做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帮傅岚清么?怎么可能会是……

魏晚若似是看穿了戚如翡在想什么。

她冷笑一声:“我也以为,他们这么做是为了扶持傅岚清,这样到时候相府便能继续安享荣华富贵了,可直到我知道了这个孽种的身世。”

魏晚若恨的咬牙切齿。

如果说,他们拉拢祁国公府,是为了扶持傅岚清上位,她是能理解的。毕竟婉贵妃宠冠六宫,傅岚清又颇受昭和帝疼爱,兼之有沈祁一文一武共同辅佐,将来保他登位不是难事,可魏晚若怎么都没想到,沈勉之想辅佐的人竟然沈琢!

“沈勉之,枉你聪明一世,却却被情爱蒙了眼。竟然将阖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全压在了这个孽种身上!他一个无媒苟合的孽种,怎么可能会继承大……”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魏晚若的话,也将她扇到了地上。

魏晚若嘴里顿时充斥着一股铁锈味,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她已被人粗鲁从地上扯起来,紧接着,那只大掌卡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瑜都被吓傻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扑了过去。

魏晚若被迫抬眸,就见沈勉之立在她面前,脸上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狠戾:“与其让你出去胡言乱语,倒不如我今日便亲手了结了你!”

说完,手中力道蓦的加重,魏晚若神色瞬间痛苦起来。

“爹!不要!”沈瑜扑过去,抱着沈勉之的腿,痛哭流涕央求:“你不要伤害娘!你不要伤害她!”

“哈哈哈哈哈,”魏晚若呼吸艰难,可脸上却全是疯癫的笑:“我胡言乱语!沈勉之,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不得好死!我敢发誓,你敢吗?!”

沈瑜不住叩头:“娘,我求求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你不敢!沈勉之,你就是个懦夫!你喜欢姜离,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只是将沈琢这个孽种,认做你的长子!可你明明知道,姜离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华京,离开这个囚禁她的牢笼。你可以带她离开的,但你不愿意,你不肯放下功名利禄,让她在华京郁郁而终。她生前,你喜欢她,不敢让人知晓半分。她死后,你连光明正大为她立牌位都不敢,只敢将一个空牌位,偷偷摸摸放在祠堂里!像你这样自私自利,懦弱无能的伪君子,说喜欢都玷污了喜欢这两个字!”

这些话,像是尖刀一般,狠狠戳进沈勉之的心里,疼得他脸色发白。

但他稳坐丞相之位多年,又岂会被这几句话搅的溃不成军。

沈勉之一言不发,但掐住魏晚若脖子的那只手,力道却倏忽加重,魏晚若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

沈瑜见沈勉之真的起了杀心,一时也顾不上害怕,当即爬起来,想去掰沈勉之的手腕。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勉之,就被沈勉之一把挥开了。

戚如翡和祁明月立在旁边,眉心皆拧成了川字,正在她们俩犹豫要不要出手时,有人先他们一步动手了。

“够了!”沈琢踉跄过来,手搭在沈勉之的胳膊上,声音嘶哑发颤:“到此为止吧!父亲,就到此为止吧!”

话里带着浓浓的哀求。

沈勉之深深看了沈琢一眼,眼里浓云翻涌,然后他掐在魏晚若脖子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间,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祠堂。

“妇人之仁!”

沈勉之抖着手,骂了声,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沈琢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踉跄退了好几步,刚勉强站稳,胳膊就被人扶住了。他偏头,就看见义愤填膺的戚如翡。

他当即微微躲避着,不想让戚如翡看到自己狼狈的这一面。

戚如翡被沈琢这个动作刺到了,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许他躲避,转头又想为沈琢出头。

亲爹也不能随便就打人!更何况,沈勉之还不是沈琢的亲爹!

沈琢洞悉了戚如翡的想法。

他反手握住戚如翡,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翡,我没事。”

虽然有沈琢相劝,但魏晚若刚才也险些被沈勉之掐死。此时陡然得了生机,当即跌坐在地上咳的震天响。

沈瑜和祁明月围在魏晚若身边,替魏晚若顺气,同时,沈瑜目光复杂落在沈琢身上。

祠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哔啵。

直到一道怒声打破了沉默:“你们都当我老婆子是死了不成?!”

众人扭头,就见沈老夫人满面怒容,杵着拐杖,由两个婆子扶着进来。

瞧见祠堂里鸡飞狗跳的这一幕,沈老夫人当即抡起拐杖朝沈勉之打过去:“孽障,你给我跪下!”

那拐杖还没挨到沈勉之身上,就已经落了地,但沈勉之还是面容冷峻,一言不发跪了下去。

沈老夫人喘了好几口气,这才直着身子,道:“这事接下来交给祖母处理,琢儿、阿瑜,你们带着阿翡和明月先回去。”

沈老夫人算是他们这些孙辈的定心骨,如今她发话了,他们自然得遵从,唯独沈瑜有些放心不下魏晚若。

沈老夫人身边的宋妈妈发话了:“二公子不必担忧,老夫人只是留夫人说几句话而已,很快就能回去了。”

沈瑜点点头,只得跟着出了祠堂。

一到外面,沈琢打算带着戚如翡回他们的院子,但刚走几步,就被叫住了。

沈瑜跑过来,挡着沈琢的面前,眼眶通红盯着他:“刚才,我娘说的那些,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沈琢眼睫微垂了一下,复又抬起来,然后,他问:“母亲刚才说了很多,你指的是哪一件?!”

沈瑜听到这话,踉跄退了两步。

所以,这些事,沈琢是知道的?!所以他先前,才会一直一言不发的。

沈瑜脸色变了变。

可他仍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沈琢。所以,他只挑了件他最为在意的问:“我跟祁明月成亲的事,是不是你们算计的一环?”

以前沈瑜从不想这些费脑子的事,可自从与祁明月成亲后,祁明月每天除了逼他读书,还会讲一些朝中局势。

听得多了,沈瑜便渐渐也能知道些许了。

沈勉之统领文官,祁国公府又手握重兵,他们两家若结亲,定然会让昭和帝猜疑,他们有不臣之心。

但鉴于他同祁明月这桩亲事,是被皇子们误打误撞设计的,结亲实属无奈之举,昭和帝会同意,但恐怕也会对他们存了提防之心。

而沈勉之在朝中浸淫二十载,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私下还是这么做了,会不会是因为……

沈瑜一抬眼,沈琢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直接道:“此事是我和父亲私下所为,并没有任何人授意。”

沈琢一句话,便将沈瑜为他想好的借口打碎的稀巴烂。他攥了攥拳头,盯着沈琢,又问:“所以就像我娘说的,你对我好,只是为了利用我?!”

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不到两年,但沈瑜不相信,沈琢会这么做。

所以,他想亲口听沈琢告诉他答案。

沈琢受不了沈瑜那样澄澈哀求的目光。

他唇角动了动,最后移开视线,只低低说了声:“抱歉。”

这话,像是压倒沈瑜最后的一根稻草,他当即一拳朝沈琢打去。

戚如翡脚下微动,但很快又没动了。

有劲风直扑沈琢的面门。

以沈琢的身手,他完全能躲开,但是他却没动,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拳也没落到他脸上,而是停在了他咫尺的地方。

沈瑜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但这一拳,他怎么都落不到沈琢脸上,两人目光对峙良久,最终,还是沈瑜败下阵来。

他猛地收了拳,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是真的把你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若搁在平常,沈瑜要这么丢人,祁明月早就上去踹他几脚了。

但今天,听完所有的始末之后,祁明月依旧朝沈瑜走过去了,但这次,她没打骂沈瑜,而是将手搭在沈瑜肩膀上。

沈瑜抬眸,看了她一眼,哭的更伤心了。

而沈琢瞧见这一幕,最终什么都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离开了。

他们甫一回院子,沈琢便唤来绿袖,吩咐道:“让孟辛去趟戚家,让兄长来接相府阿翡,然后你进去帮阿翡收拾东西。”

绿袖一顿,不明所以看着沈琢。

但却不敢忤逆沈琢的意思,正要去找孟辛时,又被戚如翡叫住:“等等。”

没等戚如翡开口,沈琢便先道:“阿翡,相府如今有些乱,你先回戚家,我会让孟辛带人保护你的。”

“你先下去,不必去找孟辛。”

戚如翡先同绿袖说了话,而后才转头看向沈琢,直截了当问:“你今天去祭拜两位皇子,发生了什么?!”

沈琢愣了下。

他没想到,戚如翡会这么问,他摇头:“没发生什么,阿翡,你不要胡思乱想。”

说到这里,他努力笑了笑:“你也听见了,我不是父亲的儿子,那么相府我是住不了,兄长将你接走之后,我也会离开相府的。”

戚如翡对沈琢的答案不置可否。

她就那么身姿淡薄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沈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沈琢,我要听真话。若你再骗我,我们就死生不复相见。”

第97章 始末  是一场设计,也是一场强迫……

一句死生不复相见, 成功让沈琢白了脸。

之后,戚如翡就不再说话了,她就那么看着沈琢, 等着他做决定。

沈琢知道,戚如翡说到做到。

他这一生,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少得可怜,经过今天这事之后,便只剩下戚如翡了。

所以沈琢没犹豫多久,便做了选择。

他叹了口气, 选择妥协:“好,我告诉阿翡。”

戚如翡听到这话,转身往屋内走。

虽然沈琢瞒了她不少事,但是她不信, 沈琢想当皇帝, 还利用沈祁两家结亲, 在暗中拉拢祁国公,这其中定然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两人在圆桌旁落座。

沈琢搓了一把脸, 率先开口:“阿翡想从哪里听起?”

戚如翡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自己身世的?!”

今天魏晚若爆出沈琢身世时候,沈琢表现的太平静了。

所以, 戚如翡怀疑,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沈琢没瞒戚如翡。

他道:“前年, 我及冠那天, 我收到了我娘生前写给我的信,她在信中说了我的身世。”

戚如翡指尖敲着桌子。

前年,那就是沈琢回华京那一年。

所以沈琢是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回华京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记得你说过,你母亲和沈相的婚事,是陛下赐的婚?!”

既然是昭和帝赐的婚,为何沈琢的生父又是昭和帝?

而且听魏晚若话中的意思,昭和帝虽然为姜离和沈勉之赐婚了,但却对姜婉有着很强的占有欲,甚至在姜离死后,沈勉之都不敢光明正大,将她的牌位放在沈家祠堂里。

而能做到这种地步的,要么是对这个人极恨,要么是极爱。

直觉告诉戚如翡,昭和帝应该是属于后者的,可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昭和帝若爱姜离,为什么又要为姜离和沈勉之赐婚?!

沈琢垂眸,轻声道:“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有些复杂,我还是先从我娘与陛下之间说起吧。”

先前,沈琢曾同戚如翡说过,姜离是昭和帝,但那只是一部分。

姜离除了是昭和帝的暗卫统领之外,还曾在少年时,与昭和帝两情相悦过。

“当年陛下能从一众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成功问鼎帝位,除了我娘和我父亲,一明一暗辅佐之外,还全仰仗他有位手握兵权的舅舅。”

这个戚如翡明白。

皇权更迭时,什么都是浮云,唯有手上有兵才是王道。

“而这位国舅,在陛下登基后,只提了一个条件,要让陛下立他的独女为后。”

所以是这位国舅,拆散了昭和帝和姜离?!

但戚如翡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道:“我怎么听人说,陛下的发妻,在他还没登上帝位时,就病逝了,而陛下继位后,也并未再立后,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沈琢摇头。

他道:“阿翡没有听错,陛下登基后,确实并未再立后。”

“那国舅的女儿……”

“她还没等到入宫,便在外出去佛寺上香的路上,遇到了山匪,死在了山匪的手上。而我娘,也是在那个时候伤了眼睛。”

此事,姜离只在信中寥寥带过。

其中细节,还是沈琢回华京后,从沈勉之那里问来的。

当年,国舅爷逼迫昭和帝,立自己的独女为后。

昭和帝自是不肯,可那时他初登大宝,朝中局势不稳,他也不敢同国舅爷真的撕破脸,便一直将此事拖着。

后来在国舅步步紧逼中,昭和帝终于没了耐心。

他派人伪装成山匪,想在国舅之女上香的路上将人掳走,坏了她的名声。可昭和帝怎么都没想到,国舅爷也跟他起了同样的心思。

昭和帝百般拖延,不肯娶自己女儿。

国舅爷心里生了疑,私下找人打听,便打听到了昭和帝和姜离之间的事、恰好那时,他的女儿与姜离投缘,国舅爷便心生一计。

国舅爷故意让人撺掇他女儿邀姜离去上香。

在上香那天,国舅爷又私下给他们的护卫下命令,让他们在半道上杀了姜离。

两拨人马撞在一处,最后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国舅爷的女儿,死在了刀刃之下,而姜离也伤了眼睛,跌进寒冰潭中,染了一身的伤病。

“所以你娘心灰意冷,便向陛下请求,为她和沈相赐婚?!”

“不是,”沈琢轻声道:“当初我娘受伤之后,陛下允她脱离暗籍,将她送回姜家休养,本打算等她身体好一点,就立她为后的。”

但显然,这后最后没立成。

戚如翡隐约猜到了原因,她问:“是国舅爷从中阻挠?!”

“嗯,他知道了,自己女儿死的真相,闯入宫中,以我娘的性命要挟,逼迫陛下将圣旨上的名字改成我姨母的。”沈琢望着窗外,脸色苍白如新雪,“我听说,那天我娘在府里等了整整一天,最后等来的,却是陛下迎我姨母入宫的消息,也是在那一天,我娘的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听到这里,戚如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她记得,姜婉曾说过,她与姜离虽然是孪生姐妹,但姜离自出生起,就被送走了。即便后来,昭和帝允她脱离暗籍,将她送回姜家养病,但多年不在一起,只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待在一起,也只会觉得无所适从。

更遑论,后来姜离的眼睛看不见了。

“陛下迎了我姨母入宫之后,曾想过立我娘为后,但却被我娘拒绝了。我娘喜欢陛下,但她却做不出与自己亲妹妹共事一夫的事。”

这也是国舅爷当初,为什么要用姜离性命做要挟,逼迫昭和帝将姜婉迎进宫的原因。

他的女儿死了,他也绝对不会让始作俑者昭和帝好过,便想出了这一招,他要让他们明明相爱,却这辈子都不能在一起!

“那……”

戚如翡迟疑了一下,沈琢便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沈琢道:“我的出生是个意外。”

更准确的来说,是一场设计,或者是一场强迫。

当年纵然姜离拒绝了昭和帝,但昭和帝还是不死心。

后来,他用了两年的时间,肃清朝政,杀了国舅爷,然后在姜离进宫探望姜婉时,和姜婉一起设计了姜离。

昭和帝以为,他们有了肌肤之亲,姜离便会从了他。

可却没想到,他此举之后,反倒把姜离推的越来越远了,那天姜离清醒后,失控之下,差点杀了昭和帝。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娘对陛下彻底死心了,她以死相逼,逼迫陛下为她和我父亲赐婚。”

而那个时候,沈勉之亦是举步维艰。

他表面上看着,是风头正盛的朝中新贵,有不少达官贵人想同他结亲。可沈勉之跟在昭和帝身边数年,他深知昭和帝这人生性多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姜离求昭和帝为他们二人赐婚,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沈勉之与姜离之间,昔年曾共同为昭和帝处理过一些事,两人勉强算得上朋友,而姜离与昭和帝之间的事,沈勉之亦是知晓的。

是以,婚后他们依旧相处的很和谐。

“那时候,我娘以为只要她成亲了,她与陛下之间的纠葛,就能断的一干二净了。”沈琢眉眼低垂:“可在她与我父亲成婚,不到半月时,她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其实姜离在发现自己有了沈琢之后,曾想过打掉沈琢的。

她不想再与昭和帝有一丁点的牵扯,她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可大夫却告诉她,她身体受了损伤,本就极难受孕,若打掉这个孩子,日后怕是很能再有身孕了。

姜离这一生,父母胞妹俱在,但她却活得茕茕孑立。

她想要个孩子的,可她又不想这个孩子,再与昭和帝有什么牵扯。

姜离枯坐了一宿。

第二天天明时,沈勉之来找她了。

沈勉之说,姜离救了他一次,他也帮她一次。

之后沈勉之帮着姜离,篡改了沈琢出生的日子,将沈琢写进了沈家的族谱里。

戚如翡:“可是这件事,最终还是没瞒过陛下,是么?!”

不然,昭和帝对沈琢,不可能是这个态度。

沈琢低低嗯了声:“在我娘死后不久,他就查到了。”

但那个时候,沈琢已被送往川梨了,再加上沈勉之从中周旋,昭和帝才放弃,将沈琢带回华京,将他认祖归宗的想法。

而被送去川梨的沈琢,不知其中缘由,他一直以为,是沈勉之厌弃他了,才在姜离甫一离世,便将他送离华京。

后来,在及冠那天,知道所有始末后,沈琢便决定回华京了。

他要向当初,那些欺骗他娘,将他娘玩弄股掌之中的人报仇!

戚如翡问:“所以一开始,你真的想当皇帝?”

沈琢没有隐瞒:“是也不是,我只是想报复陛下。”

所以他装病回华京,利用昭和帝的愧疚,让自己入仕的同时,又让人私下收集皇子们的信息,适时抛出诱饵,引他们相互争斗,最后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戚如翡沉默了。

说实话,若她是沈琢,生母生前如此被人逼迫,她定然也会想回来报仇。

“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放弃了?!”

“因为我遇到了阿翡。”沈琢转过头,望着戚如翡,就像是在看黑暗里的光:“从前,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除了为我娘报仇之外,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直到那次刺杀,阿翡去而复返,提剑挡在我面前,保护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上,也是有人愿意拼死护我周全的。”

他们不是在说姜离他们的事情吗?!

怎么好端端的,说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戚如翡当即就想岔开话题,沈琢却没给她机会。

“阿翡,你先听我说完,”沈琢拉住她的手:“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保护过,阿翡是第一个保护我的人。哪怕我知道,阿翡保护我,只是出于可怜,但我还是想牢牢抓住,而我抓住阿翡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不停的装病、装柔弱,利用阿翡的心软让阿翡留在我身边。”

“沈琢,你……”

“我自己也知道的,我不能装一辈子,但是我总想着,让阿翡多爱我一点,想让阿翡有我们的孩子,这样,等到将来阿翡知道真相的时候,就算再生气,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会离开我。”

说到这里,沈琢突然蹲下来,抱住戚如翡的腰。

他哽咽道:“可直到今天,同阿翡说起我娘过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卑劣同那个人如出一辙。他设计我娘,让我娘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借此逼迫我娘入宫。而我也曾想过用孩子,让阿翡原谅我的那些欺骗。可是带着谎言和逼迫出生的孩子,骨子里天生是会带着恨的。”

这一刻,沈琢甚至庆幸,戚如翡当初决绝休了他。

他不想他们的孩子,再重蹈他的覆辙了,他希望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戚如翡眼里瞬间有红晕蹿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着手,拍了拍沈琢的背心,道:“沈琢,你跟他不同的。”

姜离一生都渴望自由,渴望像个平凡人一样活着,可昭和帝却一直都不肯遂了她的心愿,甚至在姜离死后,也不愿让沈勉之将她供奉在沈家祠堂内。

而沈琢,虽然曾想过用那个孩子,让她原谅他的那些欺骗,但最后,他还是给了她想要的。

“阿翡,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沈琢埋在戚如翡腰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戚如翡知道,现在这个沈琢,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释然笑笑,低低嗯了声:“我原谅你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琢又紧紧抱了戚如翡一下,而后才松开她,偏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狼狈,这才抬起头,望着戚如翡,小心翼翼问:“阿翡,既然你原谅我了,那此事了了之后,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第98章 诓骗  对不住了,小沈大人。

沈琢仰头, 望着戚如翡。

像是一只忠犬,蹲在主人面前,眉眼里全是央求讨好。

戚如翡沉默了两息。

她没说话, 而是默默抬起手,快准狠朝沈琢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扶腰怒骂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滚起来坐好, 把先前的事交代清楚!”

戚如翡这一巴掌压根没留情,打的沈琢嘶的倒吸了口凉气。

但见戚如翡在他面前有了情绪,沈琢觉得,这一巴掌也没白挨, 他揉了揉脑袋,重新坐起来,可怜兮兮道:“阿翡,你下手真狠!”

戚如翡一听这话, 抬手作势又要抽他。

“我错了, 我错了, 阿翡你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沈琢立马认怂, 转移话题:“阿翡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放弃了么?倒也谈不上放弃, 因为我的目的,并不是想要那个位子, 而是为了报复那个人。”

后来, 沈琢遇见了戚如翡,有了牵挂之后,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姜离生前写下这封信, 却要等到他及冠的时候,才将信交给他。

及冠便意味着长大成人,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

姜离让人将信在这个时候交给他,一面是想告诉他所有真相,一面是想让他自己选择。是选择与他们和解,还是选择带着仇恨去报复。

在没遇到戚如翡之前,沈琢选择了后者。

遇到戚如翡之后,他心里有了牵挂,这才又改为前者了。他知道,姜离是希望,他们三人之间的恩怨,就结束在上辈子,不要再蔓延下去了,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谁问你这个了!”

戚如翡一把拍开沈琢的手:“所以傅岚清是知道你了你的身世,才会突然派人杀你的?”

如今几位皇子都死了,傅岚清能入主东宫的几率最大。

可这个几率,是建在只有他一个健全皇子的基础上,若是沈琢的身世被爆了出来,有昭和帝对沈琢的偏宠,以及沈祁两家在背后支持,虽然沈琢出身颇有争议,但他也能干掉傅岚清,所以傅岚清才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戚如翡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沈琢道:“除了傅岚清之外,八皇子也有可能。”

虽然八皇子平日里表现的不显山不露水,但谁能保证,他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好了,阿翡别想这么多,安心养胎便是,我会将这些事处理好的。”

戚如翡闻言,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的处理,就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开,然后打算自己一个人抗下所有吗?!”

沈琢讪讪摸了摸鼻尖。

这确实是他的打算。他无意争夺帝位,但这些年,沈勉之私下为他筹划了不少,他只有将这些事全都揽在自己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相府闹翻了,才能保住相府。

戚如翡白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唤绿袖。

绿袖一直守在廊下,听到声音,立刻进来。

戚如翡道:“你现在回去收拾你的东西,顺便告诉孟辛,让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把车套好,在府门前等我们。”

绿袖虽是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去了。

沈琢走到戚如翡身边,神色不舍道:“阿翡,你……”

“行了,别哔哔了!”

戚如翡不耐烦打断他的话:“赶紧把你自己的东西也收一收!”

“阿翡是要带我一起去戚家吗?!”

沈琢一愣,旋即欣喜抬眸。戚如翡没好气道:“离开相府,你在华京还能去哪儿?!”

“我可以去住客栈。”

戚如翡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她懒得再搭理沈琢了,径自撩开纱幔,去里间收拾东西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绿袖和孟辛,大包小包拎着东西从相府出来了。

常胜一脸懵逼跟在身后,回头问戚如翡:“不是说相府最安全吗?我们现在是要搬到哪里去?!”

戚如翡道:“相府住不了了,现在回戚家。”

常胜正要细问时,身后突然传来疾呼声:“大公子,少夫人,请留步!”

戚如翡转头,见是管家和祁明月朝这边过来。

她冲常胜道:“你跟着他们一起,先去把东西放马车里。”

常胜跟着他们走了。

戚如翡和沈琢停下,管家和祁明月已经先后过来了。

“大公子,少夫人,你们这是……”

管家话说到一半,瞧见孟辛和绿袖大包小包的模样,便也猜到了。

管家是相府的老人,亦是沈勉之的心腹,关于沈琢的身世,他亦是知晓的,见状,便拦在门口,劝道:“大公子,不管怎么样,您也得等老爷出来,同老爷说过再走啊!”

祁明月舍不得戚如翡。

但也知道,他们今天定然是回来的,所以她来送他们一程。

祁明月拉住戚如翡的手,恋恋不舍问:“我以后能去戚家看你么?”

戚如翡点点头。

她们说了几句话,沈琢那边也浅笑着同管家道:“不了,先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话落,沈琢便扶着戚如翡,上马车走了。

戚如翡和管家立在府门,目送着他们的马车走远。

两人刚转过身,就见沈勉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管家立刻道:“老爷,公子他……”

沈勉之抬手摁了摁眉心,丢下一句,“随他去”,便满脸烦躁离开了。

这天晚上,沈琢和戚如翡住在了戚家将军府。

而第二天,坊间便传出了些关于相府的小道消息。

说是沈琢之所以陪戚如翡住在将军府,是因为和沈勉之闹掰了,而这父子俩究竟是因为什么闹掰的,外人不得而知,但是在沈琢陪戚如翡回将军府的当天下午,相府如今掌管中馈的夫人,突然被一辆马车拉到城外山上礼佛去了。

戚如翡听到这个消息时,人正在马车上。

她想着今天闲来无事,便命人准备了香烛等物,去祭拜戚将军夫妇,可谁曾想,回程时,竟然听到了这些闲话。

戚如翡放下帘子,看向沈琢。

沈琢将水递给她:“昨日母亲那么一闹,几乎是和父亲撕破脸了,她留在府中,亦是无立足之地,倒不如去城外礼佛来得自在。”

沈琢如是说着,眉宇间却闪过一丝忧虑之色,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戚如翡捕捉到了。

戚如翡问:“你是担心沈瑜?!”

沈琢轻轻颔首:“阿瑜心性未定,这次事出突然,他未必能承受得住。”

沈瑜自幼被娇养长大,没经过什么事。如今相府骤然分崩离析,他未必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你若不放心他,就让孟辛绕道去相府看看。”

沈琢摇摇头:“不了,承受得住,承受不住,他都得承受得住,毕竟相府日后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这倒也是。

戚如翡叹了口气,便没再说话了,两人一路无话,回了将军府。

他们一回去,戚子忱就过来了。

他道:“八皇子今日向陛下上书请求就藩了。”

戚如翡看向沈琢。

沈琢解释道:“一旦皇子成年,按照规矩,都是要外放就藩的,但是因为陛下迟迟未立太子,所以这些皇子们,便一直都留在华京里。”

而现在三皇子和六皇子已死,就只剩下八皇子和傅岚清,两个健全的皇子了,太子定然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可八皇子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上书说自己要去就蕃,这个操作就很耐人寻味了。

沈琢沉吟片刻,问:“他是真想就蕃,还是以退为进?!”

“我瞧着不像是以退为进,”戚子忱道:“自从三皇子和六皇子,在他面前自相残杀后,八皇子就被吓的起不来身了,今天两位皇子出殡,我瞧他已经瘦的形销骨立了。”

这个八皇子在皇子中,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因为生母卑微,他一直都是依附着三皇子。如今三皇子死了,才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戚子忱补充道:“不过陛下如今抱病在床,八皇子虽然递了折子,但却尚未得到批复。”

“既然你们说,就蕃意味着与太子之位无缘了,那八皇子在这个时候上书请求就蕃,不就代表告诉所有人,他只想当个王爷,不想争太子之位了么?!”

沈琢轻轻颔首。

“那……”戚如翡想说,那现在就傅岚清的嫌疑最大了,毕竟当年设计姜离一事,姜婉也是参与者,再加上昭和帝对沈琢明目张胆的偏爱,姜婉怕是已经猜到沈琢的身世了,而她若将此事告诉傅岚清,那么傅岚清定然会要杀了沈琢,以确保自己能够当太子。

可这话要是现在说出来,只怕还得同戚子忱解释沈琢的身世,所以戚如翡果断闭嘴了。

惹得戚子忱疑惑看了她一眼。

沈琢笑笑,甚至还宽慰起戚如翡来:“如今种种,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阿翡不必忧心,若对方的目标是我,如今我人在华京,他定然会找机会再对我下手的,到时候只要我们抓住他人,就能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他们三人正说着话,孟辛步履匆匆过来。

他似是有事要向沈琢禀告,但见戚子忱在,又突然刹住了。

戚子忱见状,便起身走了。

孟辛当即就道:“公子,我们的人找到孙澎了。”

戚如翡一听这话,蹭的一下站起来。但因为起的太急了,猛地有晕眩感传来,沈琢忙扶住她:“阿翡。”

“我没事!”戚如翡摆摆手,盯着孟辛:“孙澎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孙澎是孙副将的儿子,他被人救走之后,还曾蛰伏在了三皇子身边数年,只要见到他,就能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沈琢和戚如翡出了将军府,正要上马车时,远远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夹杂着疾呼声:“小沈大人留步!”

沈琢和戚如翡被迫停下。

一个小内侍从马背上翻下来,抬手扶了扶帽子,气喘吁吁道:“陛下口谕,传小沈大人即可进宫!”

昭和帝前几天不是才传他入宫的么?!怎么今日又传他?!

沈琢心下不解,但还是应了,他转身冲戚如翡道:“阿翡,我进宫一趟,我知道你们肯定等不及要去见孙澎,让兄长和孟辛他们陪你去。”

戚如翡点点头。

她这边不会有事,她担心沈琢,如今昭和帝病了,傅岚清又这么明目张胆的对沈琢下手,她怕他出事。

戚如翡道:“你不用管我,让孟辛跟你一起。”

虽然沈琢会武功,但多个人也算多个帮手。

“不用,他又不能陪我进宫。”说到这里,沈琢突然上前,替戚如翡将被流苏缠住的头发拨好,压低声音道:“而且有暗卫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戚如翡见沈琢坚持,只得同意。

沈琢坐着马车跟那个内侍走了,戚如翡在原地又等了好一会儿,将军府才安排了新的马车送她去见孙澎。

那小内侍说,昭和帝是急召沈琢入宫,也没空等将军府安排新的驾车小厮,便自己爬上马车,为沈琢驾马车了。

这个小内侍沈琢认识。

他是昭和帝大太监的干儿子。

沈琢问:“公公可知,陛下今日召我入宫所为何事?!”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那内侍将马车赶的飞快,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的:“小的只是奉命,来请小沈大人入宫的,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

沈琢听他这么说,便也没为难他,径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散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下了。

沈琢单手撑着膝盖,勉强稳住身形,就听见那个赶车的小内侍,在外面说了句:“对不住了,小沈大人。”

说完,立刻跳下马车走了。

沈琢撩开车帘,这才发现,马车在一个荒无人烟的穷巷中。此时,一溜儿手持弯刀的黑衣人,齐齐将马车围住。

这拨黑衣人,与沈琢回华京时,路上遇到的那几拨一模一样,显然,昭和帝急召他入宫是个幌子,幕后之人的目的,是将他骗到这里来取他性命。

沈琢弯腰,从马车里出来。

那拨黑衣人当即提刀,作势要朝沈琢攻过来,沈琢先一步开口:“诸位既想取沈某性命,也该让沈某死个明白才是。”

为首那黑衣人顿了顿,而后声色嘶哑道:“我等奉十殿下之命,送沈公子上路。”

说完,那人正要提刀攻上来时,沈琢却慢悠悠开口了。

他懒散道:“十殿下知道,你们是奉他之命,来送我上路的吗?!”

那群黑衣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沈琢转头,目光落在旁侧院中的泡桐树上。

那棵泡桐树极高,此时正值花期,紫白的喇叭形花朵,缀满了枝头。

沈琢目光一路上移,最终定在了被泡桐花掩映的二楼窗边,那里此时正站着一个人,一张脸被繁花遮了大半,只能瞧见半个侧影。

第99章 破局  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鸟……

那人听到沈琢这话, 抬手拂开繁花。

层叠繁花后,是一张熟悉的脸。对方一如往昔,含笑道:“沈大公子, 又见面了。”

沈立在车辕上,淡然一笑:“见过王爷。”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昭和帝唯一活着的弟弟, 逍遥王傅景砚。

傅景砚摇着折扇,身轻如燕踩着树枝下来,飘然落在沈琢面前。

他的目光在沈琢脸上刮了一圈,而后啧了声:“瞧沈大公子这样, 好像见到本王,一点都不意外啊!”

“若是王爷想看沈某意外,沈某也可以装一装的。”

傅景砚被沈琢气笑了,他摆摆手, 道:“装的有什么好看的, 多假啊!”

“可王爷装了这么多年, 不依旧乐此不疲么?!”

沈琢姿态闲适,云淡风轻的口吻, 像是在和老友聊天一般,但这个前提, 得建立在他没有被人团团围住的前提下。

有人听到这话,当即想动手, 被傅景砚止住了。

他道:“着急什么, 本王和沈大公子话还没说完呢!都先退下。”

周遭的刺客这才往后退了退,将路给傅景砚让开。

傅景砚慢悠悠踱着步,走到沈琢面前:“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本王的?!”

他自问这些年做的天衣无缝。

就连一向多疑的昭和帝,都没能察觉到, 沈琢一个毛头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沈琢道:“在我得知,孙副将亲眷,在流放路上,被人掉包的时候。”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当时几位皇子都尚且年幼,不可能会参与进去。而当时贪污军饷一事,陛下龙颜大怒,也不可能会有人出于义气,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想利用孙副将一家。

“而纵观朝中,能在当年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我父亲之外,就只剩下王爷了。”沈琢看向傅景砚:“但是王爷您一向谨慎,最开始,我虽然怀疑,但不敢确定是您,直到在我回华京的路上,十殿下突然派人刺杀我。”

傅景砚‘哦’了声,一脸无辜:“十殿下派人刺杀你,与本王有何干?”

“十殿下没有杀我的理由。”

“你是我皇兄的私生子不算么?!”傅景砚给他分析:“老三和老六自相残杀死了,能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就剩他跟老八了,老八是个刮阵风都能吓破胆的怂包蛋,杀了你,太子之位不就非他莫属了么?”

而且昭和帝对沈琢的偏宠,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就算沈琢出身上有污点,那又能怎么样呢!有丞相沈勉之,和只听命于皇帝的祁国公,两人一文一武为沈琢保驾护航,满朝文武谁敢置喙什么!

沈琢颔首:“王爷分析的十分在理。”

傅景砚一心求解:“所以本王不明白,本王的破绽露在了哪里?!”

“但王爷好像忘了,十殿下派人杀我的时候,我正好也在追查孙副将的家眷。我手下的人,虽然蠢笨,但在我离开华京这段时间,他们还是查了出来,孙副将的儿子孙澎,隐了身份一直在三皇子麾下当幕僚。若是我回华京了,自然是要顺着这线索查下去的,若王爷是孙澎的主子,王爷肯让我活着回华京吗?!”

傅景砚摇头,一本正经道:“不会。”

“不但不会,恐怕还得一石二鸟才行。”说到这里,沈琢顿了一下,旋即又纠正道:“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鸟。”

回华京,听到六皇子,在千秋节上杀了三皇子时,沈琢就有些怀疑了。

六皇子被昭和帝罚闭门思过后,连去岁年节的宫宴都没参加,如何会突然想去参加陛下的千秋节!而六皇子恨不得杀了三皇子不假,可一个失势的皇子,怀揣着沾了毒的匕首,如何能躲得过禁军层层的检查,所以定然是有人帮他。

而这个帮六皇子的人,沈琢也曾怀疑过是傅岚清。

但他很快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傅岚清生于皇家,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昭和帝的疑心病有多重,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傅景砚。

傅景砚虽然是闲散王爷,但他当年颇受先帝看重,虽然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但想帮人打通关卡,也不是什么难事,而帮六皇子杀了三皇子,这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借刀杀人。

傅景砚应该在傅岚清的暗卫中插有奸细,所以他假借傅岚清的名义,派‘傅岚清的人’去杀沈琢,毕竟三皇子与六皇子已死,傅岚清最大的敌人就是沈琢这个私生子了。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杀了沈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昭和帝深爱姜离。

若是他跟姜离的儿子,被傅岚清杀了,那他会不会恨的同样杀了傅岚清为沈琢报仇。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不杀傅岚清,那么傅岚清也基本与太子之位无缘了,而八皇子胆小怕事没主见,解决他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样一招一石三鸟,便能将所有的皇子基本都团灭了。

但傅景砚没想到,自己低估了沈琢的实力和心智。

他在那么多的刺杀中活了下来,还洞悉了自己的全盘计划,甚至还演了一出戏。

傅景砚这人,这些年能在昭和帝的眼皮底下,蛰伏活下来,靠的是隐忍和小心谨慎。

所以即便傅岚清和沈琢,怎么看都像是闹掰了,但傅景砚还是并未全信,直到传来沈琢自导自演揭穿自己身世的这一幕,傅景砚这才确定,他们两人是真的闹掰了,不然沈琢不可能为保相府,而将相府推开了。

所以傅景砚才开始走下一步。

他让大监的干儿子假传圣旨,引诱沈琢入宫,然后在半道上杀了沈琢,再将此事嫁祸给傅岚清。

不过瞧沈琢今日独身前来的这架势,傅景砚严重怀疑,自己这一步,也被他想到了。

沈琢像是看出了傅景砚才在想什么。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王爷是个坚持不懈的人,尤其是在假扮十殿下杀我这件事上。”

“喀嚓——”

傅景砚手中的扇骨被他折断了,但他面上笑容未变:“所以你的后手是什么?!”

沈琢既然知道,却还肯单枪匹马的来,不可能是毫无准备。

沈琢:“我想跟王爷谈谈。”

“可是本王不想跟你谈!”

若是没有这一番对峙之前,傅景砚说不定有兴趣,会跟沈琢谈。

但听到沈琢猜到自己布的所有局之后,傅景砚就觉得,没有谈的必要,跟沈琢说话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他不能接受有任何变故。

傅景砚直接开门见山道:“要么你束手就擒,要么戚如翡死,你选一个?!”

第100章 围府  阿翡,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傅景砚这人向来不喜欢变故, 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

在来截杀沈琢的时候,他也安排人去‘迎接’戚如翡了,毕竟戚如翡可是沈琢的软肋, 只要戚如翡在他手里,那么何愁沈琢不会乖乖就范。

沈琢闻言,抬起眼皮, 看了傅景砚一眼。

然后,慢吞吞的,故作惊讶道:“所以孙澎其实是个幌子?!王爷的目的,其实是阿翡?”

虽然沈琢这话里, 透着紧张,可他那副欠揍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紧张戚如翡,那么只有可能——

沈琢将计就计, 故意引自己上钩的。

傅景砚一贯文雅, 此时也忍不住飙了句脏话。

他将扇子猛地一收, 往后退了数步,冷冷道:“动手!”

沈琢猜透他所有的计划又如何。

只要他死了, 那么他这计划还是能完成的。

周遭的黑衣人立刻持刀,欲向沈琢攻去。

沈琢却连动都懒得动, 只淡淡道:“晚了!”

傅景砚还未解其意时,就听到身后蓦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脸色一变, 转头, 就见有人骑着高头大马,率着一队人马朝这边过来,打头那人走近了,满脸不爽道:“王叔, 你是跟我有多大的仇啊!为什么要可着劲儿,逮着我一个人陷害?!”

傅景砚的脸都要裂开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瞪着沈琢。

沈琢垂眸,把玩着腰间的一个香囊。

而后,他淡笑道:“我素来胆小,自从知道,王爷想杀我之后,出门时我便有随身带香囊的习惯。”

而这香囊里装的是绿袖特制的香料,只要他人在华京,自幼闻惯了这些香的蝴蝶,便会循着气味找到他。

而傅景砚这人,表面上极为谦逊,实则极为自负。

他能布这么大一出局,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若是有人猜中了他的局,却还是死在了他手上,于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很值得满足的事。

所以沈琢才会同他说了这么久,拖延时间等傅岚清来。

傅景砚怎么都没想到,沈琢竟然这么快,就和傅岚清合作了。

不过,他这人向来是能伸能屈,目光在沈琢和傅岚清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最终又落在沈琢身上。

傅景砚朝沈琢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本王收回先前说的话,你想跟本王谈什么?!本王跟你谈!”

沈琢唔了声。

然后,他慢吞吞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王爷,您府里的人,我已经派人全照顾好了。哦,对了,尤其是即将要成亲的时欢姑娘。”

傅景砚听着这话,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沈琢。

不过现在这个场合,显然不太合适。傅景砚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压了下去,又转身去游说傅岚清。

“十殿下,陛下对沈琢的偏爱是有目共睹的,且沈琢身后有相府的支持,若是陛下认回他,只怕这太子之位,就被他捷足先登了。”

傅岚清没下马。

他端坐在马背上,眨了眨眼睛:“好像也是哦!”

傅景砚见他这里有戏,里面又朝前走了几步。

他道:“可若是沈琢死了,这太子之位可就是十殿下您的囊中之物了。”

傅岚清深以为然点点头。

他道:“王叔说的十分有理,可是若我杀了沈琢,父皇肯定会厌弃我的!”

“这个无妨,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傅岚清被他这话逗乐了,笑道:“王叔的意思,是要继续薅我的羊毛了?!”

“不不不,这次由我动手,就当是我给殿下的投名状了。”

跟他这个居心叵测的王爷相比,沈琢对傅岚清的威胁更大。

傅景砚觉得,傅岚清绝对会选择跟他合作。

却不想,傅岚清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了。

他道:“王叔,虽然你这个条件很诱人,但是风险太大了!”

“殿下,我……”

“王叔,事到如今了,我劝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傅岚清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有空在这儿游说我,不如先想想,等会儿见了父皇,要怎么说。”

话落,一挥手,他身后的人,便要上前来拿傅景砚。

傅景砚的下手正要反抗时,被傅景砚制止了。

傅景砚乖乖束手就擒,但同时,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傅岚清现在抓他的罪名,无非是他假借他的名义多番刺杀沈琢,以及掉包孙澎一家的事。

前者,他安排进傅岚清暗卫里的都是死士,到时候只要他们死咬住,是傅岚清指使他们杀沈琢的,便能成功将傅岚清一军。

至于掉包孙澎一家的事,已是十三年前的旧事了,根本不可能查到证据,就算他们找到孙澎也无济于事。孙澎的亲娘还在他手上,傅景砚完全不担心他会攀咬他。

若此事闹到昭和帝面前,昭和帝会怀疑他不假,但同时也会猜疑傅岚清。

毕竟三皇子和六皇子才刚死,他就开始对他这个王叔下手了,到最后,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哦,对了,”跟沈琢一起坐马车的傅岚清,伸手掀开车帘:“王叔,看在咱们叔侄一场的份上,我给你透个底儿啊,你在贺州山谷训练私兵,以及暗地里绣好龙袍一事,父皇也都知道了。”

傅景砚怎么都没想到,这两件事竟然也被翻出来了。

他顿时目眦欲裂起来,想要再反抗时,却已经迟了。他的下属先前在他的示意下,已经悉数放弃抵抗,现在都被傅岚清的人控制住了。

傅岚清放下帘子,往后一靠,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演完了,累死我了!也不知道王叔是怎么做到,演了这么多年,完全不觉得疲惫的!”

沈琢不置可否。

刚才他将如何发现其中端倪,都已悉数告诉了傅景砚,但却没告诉傅景砚,在他回华京后,傅岚清来相府找他时,两人闹掰就是这场戏的开端。

而今日,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他们这厢一群人,浩浩荡荡往皇宫去时,戚如翡坐的马车刚停下。

戚如翡一把撩开帘子,看到外面逍遥王府几个大字时,顿时心里五味杂全。

刚才在路上,绿袖就已经同她说了,沈琢今日的计划。

抓到孙澎,是傅景砚抛出来的诱饵,但同时也是沈琢他们反击的开始,只是苦了无辜的时欢。

戚如翡叹了口气,从马车上下来。

王府的管家认识她,见她来,当即亲自领着戚如翡去见时欢。

时欢的婚期定在三日后。

先前顾忌着两位皇子尚未出殡,所以府中诸事都很低调,今日两位皇子下葬之后,王府便不再藏着掖着了,到处都是披红挂彩的,目之所及全是成双的囍字。

戚如翡过去时,时欢正在绣自己的嫁衣。

虽然说,女子出嫁时,嫁衣都要自己绣,但大部分都只是意思意思,可到了时欢这里,这套嫁衣,却是她亲自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戚如翡站在廊外,望着坐在窗边绣衣裳的时欢,一时不知道进去该说什么,索性便站在了原地。

时欢绣完鸳鸯的最后一针,才瞧见戚如翡。

她惊讶道:“阿翡,你怎么来了?!”

戚如翡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拉着时欢的手,道:“逍遥王被请进宫里去了,今天可能不回来了,他怕你一个人在府里孤单,便传信给我,让我先将你接到戚家去。”

时欢愣了愣。

她道:“王爷时常不回来,都是我一个人在待在府里的啊!”

“那不一样,现在你快要成婚了,他想必是不放心你。”戚如翡说着,让时欢的侍女和绿袖,一起帮时欢收拾东西。

时欢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拉住戚如翡:“真的是王爷叫你来的么?阿翡,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戚如翡拉着时欢往外走:“好了,你别疑神疑鬼的了,你快要成亲了,你还缺什么?我给你添个妆吧。”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中间还夹杂着铠甲撞击的声音。

时欢一愣,当即挣开戚如翡的手,拎着裙摆往前跑。

戚如翡在心里暗骂一声,当即追了过去。

可因着她身怀有孕,又不能跑,只能极力走快些。

戚如翡过去时,一队身穿银甲的士兵,从外面进来。

领头的人,剑眉星目,威风凛凛进来,他扫了王府众人一眼,高声道:“陛下有令,从即刻起,王府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祁国公府的世子。

时欢仓惶跑过来,听到这话,膝头一软,差点跌了下去。

戚如翡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时欢勉强站稳之后,似倏忽间回过神来,踉跄着起身,朝祁世子奔过去,语气凌乱问:“敢问世子,我家王爷犯了何罪?为何世子领兵围了王府?!”

祁世子摇摇头。

他道:“在下并不知道,王爷犯了何罪,只是陛下命在下前来,守在王府,不让王府中人随意进出。”

祁世子说的是实话。

可时欢却以为是他不肯相告,央求再三之后,终是无果后才死心。

可她只死心了一瞬间,继而又转身去找戚如翡。

时欢道:“阿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然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突然要带走?!”

“这……”戚如翡有些头大。

时欢一见她这样,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阿翡,我们是好朋友,你也不肯告诉我么?!”

“不是我不告诉你。”戚如翡道:“而是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琢只是告诉我,让我在宫里的人到之前,先将你带出王府。”

说着,戚如翡又转头看向祁世子:“祁将军,我可以带时欢走么?!”

祁世子眼底滑过一丝为难。

不过,他也知道,时欢同祁明月交好,若是他现在不肯放人,只怕祁明月得到消息,也会来这里闹的,更何况时欢虽然一直住在王府,但他与王府非亲非故,也不是府中奴婢,放她走也不算渎职。

祁世子应了,可时欢却不肯走。

她见戚如翡当真不知道,便也没有强求,而是擦了擦眼泪,道:“我不走,我要等王爷回来。”

说完,便径自往自己的小院去了。

戚如翡想追她,但脚刚迈开,又顿住了。

时欢如今既然知道傅景砚出事了,那她更不可能会跟她走了。

戚如翡叹了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昭和帝派兵围了王府,她也不能在此地久留,只能带着绿袖先回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