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半决赛

欧冠半决赛次回合开打前的第三天早晨，布里切利他们几人才知道老队长巴雷西将会在下午来米兰内洛观看他们训练。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严厉的目光仿佛刺破了时空的枷锁，再一次牢牢锁住了他们几人。

侧头瞥见从知道消息之后就有些紧绷的比利，布里切利站在角落里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一番。但他中途也因为自己的动作幅度过大，还差点儿把他自己给呛着了。这下倒是让局面瞬间颠倒，再加上布里切利还受到自己那止不住咳嗽的喉咙的约束，没有办法予以回击，这就更让比利得意了。

不甘心的布里切利准备等巴雷西第一只脚踏入米兰内洛的大门时，他就立马冲上去告状。结果等他们亲爱的弗朗哥站在安切洛蒂身边时，旁边却还跟着一个令他们有些意外的身影，让布里切利完全忘记了自己上午的计划。

科斯塔库塔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不远处的布里切利，对方脸上那同样惊讶的表情也表明了他的不知情。

终于等到了安切洛蒂宣布全体休息的时候，布里切利几步冲上旁边的小草坡，两只手抓在还背对着自己的某人身上，紧接着他就用力地摇了摇对方。

“马尔科？你昨天晚上不是在电话里跟我说你今天是准备回荷兰一趟吗？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谁，嗯？”布里切利用额头锤了下范巴斯滕的肩胛骨，荷兰人的闷笑声让他又被身后人猛摇了一通。

“惊喜吗，吉安？”范巴斯滕将布里切利从身后拉到身旁来，两人在旁边又低声笑闹了几句。

布里切利必须要承认，他远远望见那张好几天未见的面庞时，这些天里积攒着的思念才有些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一直到现在，他的目光都被自己爱人牢牢吸引着，当然，马尔科的眼睛告诉他，他的爱人也是这样。

训练场旁的科斯塔库塔老老实实地站在老队长巴雷西身边，后者正在跟与他距离最近的几个队员聊天。弗朗哥的声音不断地从耳边擦过，没有参与到话题中的比利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神开始往角落里那两人的身上飘去。

站在巴雷西另一侧的马尔蒂尼也跟着看了过去，知道他们两人在外面不会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毕竟他们的训练基地周围不乏有埋伏着等待爆炸新闻出现的狗仔们。但这两人只要待在一起，身边就像是织起了一张细密的网，旁人只能在外围偶尔与他们交流几句，却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看着似乎终于想起了他们的布里切利正和范巴斯滕并肩走过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和马尔蒂尼肩靠着肩站在一起的科斯塔库塔抱着手有些刻意地冷笑了一声，试图用这样的举动来唤起这两个家伙的那一点点“良知”。

渐渐亢奋起来的布里切利却发现队里的几个年轻人今天都显得非常安静，他还故意走过去用手肘拨了下看起来正在发呆的因扎吉。皮波咬着自己的拇指看向布里切利，后者轻轻推了下他的后背，鼓励他参与到面前这些人的话题当中。

因扎吉和微笑着看过来的巴雷西对视了一眼，布里切利瞧他那表情都有些僵硬了，忍了几秒之后还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皮波打完招呼之后就大步撤到了布里切利身后，模仿着他刚刚的动作把他又往前推了推。开玩笑，现在在米兰这位老队长身边的队友们要么是曾经的队友，要么是在老队长还没退役时效力于其他联赛，剩下的就是崇拜弗朗哥的后卫们了。

他们可以有不少往昔可以回忆，但对于他，皮波想到这里又往后退了一小步。他跟老队长可能只能回忆点那几年自己在比赛中被放铲的经历了，还是让吉安和他的老队长好好叙叙旧吧。

没有继续“为难”年轻人的布里切利想起来自己都还没有和弗朗哥好好打个招呼，然后就发现自己貌似有点没办法走到巴雷西面前了。本来比利和保罗就站在弗朗哥的两侧，结果桑德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还有费尔南多他们，直接就把老队长围得严严实实的。

因此，在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布里切利才终于挤到人群中央和巴雷西拥抱了一下，两人没聊几句，那边安切洛蒂就在叫他们准备集合了。还好，他们俩本来也准备要待到晚餐结束，就不用着急这么点时间。

巴雷西抓着布里切利的一边肩膀帮他转了半圈，整个身体就这么正对着前方抱着手笑着看向他们的安切洛蒂。老队长退役多年还是难改自己那爱操心的习惯，在布里切利迈步之前又忍不住念叨了他两句。

“吉安，快去快去，好好训练。我待会儿和马尔科就在场边盯着你，你要是敢偷懒，我可不会包庇你！”巴雷西说到“包庇”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威胁的眼神却是频频投射到身边的范巴斯滕身上，后者正色了几分之后直直朝前方看去，完全避开了自己爱人那调侃的目光。

布里切利憋着笑，故作不情愿地加速朝安切洛蒂的方向跑去。正前方已经站好了的科斯塔库塔发誓一定要抓住这次整蛊他的机会，之前一直在暗暗蓄力，直到布里切利路过时迅速伸手抓乱了他的头发，速度快到他的手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布里切利还没来得及回头瞪他一眼，紧接着出手的保罗让他进行到一半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安切洛蒂的目光从每名队员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了气闷地整理着自己长发的布里切利身上。米兰主帅本来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露出笑容是不是不太好，结果站在巴雷西身边的范巴斯滕用表情给了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巴雷西侧头看了一眼把手挡在自己嘴边笑得开心的范巴斯滕，又回过来盯着布里切利那被升起的浓浓怨气所笼罩着的背影。

午后的米兰内洛沉浸在温暖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阳光也依旧偏爱着他们的吉安，远远望去，像是闪耀的琥珀。巴雷西见身旁的范巴斯滕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着前方，似乎只有用力拉扯才有可能移开，心思一转，也跟着笑出了声。

“吉安！”旁边的老队长突然喊了一声，让完全放松了警惕的范巴斯滕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就被立刻回头的布里切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还没收回的最后一丝笑容。

“勃然大怒”的布里切利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爱人一眼，即使对方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也无法打动他。站在他附近的几人都或是明显或是克制地笑着，就连面对着他们的安切洛蒂也只是故意清了下嗓子，接着也露出了一个在布里切利看来有些“邪恶”的笑容。

布里切利准备等着到回家那天再好好和他的马尔科交流交流，但因为次回合的比赛实在太过重要，所以等他再一次踏进家门时，已经是次回合比赛结束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这场属于米兰双雄的次回合较量，与上一回合相比，火药味和激烈程度都在开球后的每一脚触球间更加迅速地攀升。

布里切利在替补席上一直没有挪开眼，场上焦灼着的局面让整座球场仿佛在不断膨胀，里面充斥着紧张，兴奋以及期待等各种情绪。两方球迷互不示弱地拼命呐喊，更是让场面几乎要到达了一个不可控的临界点。到了现在这种状态，或许就需要一个戳破它的人出现了。

“安德烈舍甫琴科！起脚前避让的那一下太飘逸了！他把托尔多晃开了，进了！这个球应该没问题！”

舍甫琴科张开双手面向米兰球迷的方向，回头看见布里切利已经冲出替补席为他欢呼后，安德烈又激动地跳起来和他隔空击了下掌。身后跟过来的队友一个个都抬手抱住了他，这个在上半场末尾时刻到来的进球真的太重要了。

它不仅仅是两个回合之中的第一个进球，更是一个可能可以决定最终胜负的客场进球！

匀速跑回中圈的途中，舍甫琴科抬手整理了一下手臂上缠绕着的黑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却是更加坚定起来。他有一种预感，他的老师就在某一处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熟悉的声音仿佛再一次在耳畔响起，激励着他继续向前，去完成他们共同的梦想。

安切洛蒂还是选择在比赛快要迈进第七十分钟前让布里切利去热身，其实在安德烈打进目前为止的唯一进球之后，米兰主帅的大脑中就开始纠结起来。甚至在过程中，他心中的天平一度倒向换上一名防守型中场来守住战果。

但场上斗志不减的国米球员们，以及斜后方来自布里切利疑惑的眼神，还有过往的教训，最终一同化作了一枚重型砝码，直直落入了天平的另一侧。

在布里切利活动着脚踝等待换人的时候，安切洛蒂站在他的身侧欲言又止。布里切利站在原地来回揉搓着双手，见场上可能还要再僵持一会儿，就回头看向了皱着眉的卡尔洛。

“吉安，我有点不好的预感……”安切洛蒂刚才一直在纠结自己该不该说这句话，如果他说了之后他们没有拿下这场比赛，那米兰将会在明天迎来一位哑巴教练。

与足球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安切洛蒂觉得有的时候可能不得不迷信一下。而这个时候他又在心中默默“埋怨”了一下吉安作为球员时的靠谱，让他本来都要憋回肚子里的话一下全吐出来了。好了，这下球队要是赢不下这场半决赛，光是愧疚就已经足以让他好几天睡不好觉了。

布里切利看他脱口而出之后就露出了后悔的神情，猜到他是害怕这预感应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用大量的言语来安慰卡尔洛那有些焦虑的情绪了，在抬腿走向迎面跑来的鲁伊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相信我们，卡尔洛，胜利会属于我们！”

“布里切利上场了，这应该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米兰德比了……”解说员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有些怅然，当赛季末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之时，每每谈起布里切利，他嘴里都会用“最后一次”来形容，最后一次米兰德比，最后一次主场作战……然后就是，最后一场比赛。

解说员将目光重新聚拢，对准了那道已经在场上奔跑的身影。

布里切利的上场让现场的喧闹声停顿了一瞬，米兰球迷随后一如既往地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至于另一侧的国米看台则是选择了短暂的沉默，即便是在这样紧张激烈的时刻，他们也不准备用嘘声包围这样一位传奇球星。毕竟作为意大利球迷时，他们也能够称呼一句“我们的吉安”。

这一刻的变化也预示着新旋律的即将切入，它将为这场高潮迭起的华丽表演带来节奏的转变。不过，在下一个高潮到来前，衔接时所必要的空白首先降临在了安切洛蒂的大脑之中。

“马丁斯！他在第八十四分钟为国米扳平了比分！蓝黑军团还有晋级的希望……”也在这个进球之后，库珀的球队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进攻之中，米兰的防线被迫面对着对手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

安切洛蒂在比分被扳平的那一刻已经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懊悔感如同浪潮般向他袭来，巨浪将他裹挟而起后又重重拍下，仿佛要把他彻底淹没在海平面下。

海水即将漫过鼻尖时，安切洛蒂骤然惊醒，布里切利上场前说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回响。是啊，他应该相信他的队员们的，他们还并没有走上绝路，晋级的主动权仍然握在他们手中。他需要冷静下来，也必须冷静下来。

这个进球刚刚产生时，布里切利迅速将周围队友的表情收入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是正常的，但他觉得，要是不尽快把场面上的优势抢回来，即便只剩最后不到十分钟的比赛时间，都有可能会让这样的面部状态成为他们的赛后写照。

国米的绝地反扑是他们不可避免的，布里切利跟着队友迅速回防，中场会是他为米兰寻找反击机会的最优选择。而安切洛蒂在平复了心绪之后也把塞尔吉尼奥给换上了场，布里切利现在就是需要一位体能充沛的速度型队友在边路帮他吸引火力。

现在国米几乎是集体压上，他们要想提高这次反击的成功率就得把速度提起来。在塞尔吉尼奥就位之后，布里切利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的舍甫琴科，而后者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疲惫，他就明白时机正好。

本来只是贴防孔塞桑的安布罗西尼突然出脚，将其面前的皮球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平行位置处的布里切利伸腿一扣，让斜后方试图弥补的卡纳瓦罗捞了个空。

“布里切利几乎是一拿球就开始加速，卡纳瓦罗转身浪费了点时间，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没办法拉近！”国米刚才在场上占据的优势让人们以为一个绝杀球即将诞生，毕竟米兰在自家球门前的表现除了阿比亚蒂的几次精彩扑救之外都显得有些狼狈，没想到只是这么几脚触球就把米兰的气势给重新拉了回来。

冷静将球分给左边路的塞尔吉尼奥，布里切利迅速来到中路偏右的位置，他与舍甫琴科错开了些距离来干扰对方的判断。托尔多一直在余光里关注着布里切利的一举一动，但后者太镇定了，让他没办法从中提取到一些有效信息。

而边路的塞尔吉尼奥则是抗住了压力，顺利地将皮球扫到了中路。布里切利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让托尔多迅速将注意力转向舍甫琴科。

乌克兰人拦下皮球，做出了准备射门的姿势，却在本应该发力的那一刻转身将球推给了已经后撤的布里切利。托尔多此时已经来不及改变重心了，在倒地的瞬间感受到了皮球从上方飞过，不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安切洛蒂高举起双手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后挨个与自己的教练团队激动地拥抱着。等到布里切利冲到场边庆祝时，米兰主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真是吓死我了，吉安，还好，还好进球了！吓得我心脏都快要炸了！”布里切利的一腔热血都快被卡尔洛给晃没了，跟球迷没互动两下之后就收了手，也抓着安切洛蒂的肩膀狠狠地摇了回去。两人还发疯似的对着彼此大喊，让本来已经围过来的队员们只想捂着耳朵赶紧逃离。

全场比分最终定格在了2：1，主裁刚一吹哨，布里切利就被临近的几个队友扑倒在地。没想到自己成为了“基石”的布里切利已经无处可逃了，完完全全贴在了圣西罗球场的草皮上，队友们的欢叫声被风送入耳中，属于某只小夜莺的声音格外明显。

布里切利刚闭上眼想好好感受一下这属于胜利的一刻，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的比利扒开了眼皮，完全打扰了他的兴致。气得他刚一脱身就追过去一顿“猛锤”，但脸上的笑容却自然地流露了出来。

米兰再一次踏上了欧冠决赛的舞台，希望这一次，他们能够再一次如愿以偿。

第242章 与圣西罗告别

如释重负的米兰骑士们终于可以回到各自的家中睡个好觉了，布里切利一进门就和先一步到家的范巴斯滕抱了个满怀。打入了一个漂亮进球的布里切利后仰着身子直直地盯着自己爱人的眼睛，范巴斯滕有意逗他，装作一点儿都没有看懂吉安那暗示自己表扬他的眼神。

布里切利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过于隐蔽，身体往回靠了点让马尔科看得更清楚些。两双眼睛间渐渐只剩下两个拳头左右的距离，呼吸也在不知不觉间交缠在了一起。

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人可能是故意的，布里切利在范巴斯滕靠近的瞬间快速后仰再一次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然后刻意抿着嘴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结果他并没有等来爱人的温言细语，只有可恶的马尔科那扒着他嘴角的双手。

拼命想要占据上风的布里切利没注意到他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自家沙发边沿，面前这个已经没有“退路”了的家伙就这么带着他倒了下去。

布里切利故意在“落地”时用下巴狠狠按了下范巴斯滕的胸膛，如愿听见了从头顶上方传来的短促的吸气声。两人在这个时候非常默契地选择了休战，布里切利歪了下脑袋，眼神被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月光所吸引，光影浮动间还依稀能够辨别出窗外树木的影影绰绰。

室内只余下两人并不明显的呼吸声，当然，对于侧头趴在自己爱人怀里的布里切利来说，还有那敲打在自己耳膜上的，来自自己爱人心脏的鼓动声。

布里切利渐渐放空了自己的大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也在跟着范巴斯滕起伏的胸膛来回晃动着。目光慢慢不受他控制，开始向着视线范围内的四周散开去，本来一直坚持工作的眼皮也逐渐耷拉了下去。

正当布里切利即将沉入梦乡时，即将升级成为“睡垫”的范巴斯滕却又一次伸出了他那不安分的双手放在了爱人的眼皮上，然后轻轻向上一拉。

虽然这样的力道并不会让布里切利感到疼痛，但这样突然的“袭击”还是让他产生了报复的心理，尤其是在他看见范巴斯滕那明晃晃的得意笑容之后。才休战不久的两人又在布里切利的猛烈进攻下开启了新一轮的“战斗”，最后还是像只考拉一样挂在范巴斯滕身上的布里切利被自己爱人带进主卧才终于让其彻底结束。

已经洗完澡在被子里待了一会儿的布里切利终于迎来了裹着热气的范巴斯滕，找好一个舒服的位置之后就窝在了自己爱人怀里。蓬松柔软的栗色长发在范巴斯滕的臂膀处铺开，荷兰人都不用将自己的鼻尖完全陷进去就能够闻见属于自己爱人的香味。

反手将掌心贴着自己爱人的侧脸，布里切利自然地侧头轻吻了下范巴斯滕的嘴角，用他那双宝石一般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爱人。

“马尔科，我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你会给我准备惊喜吗？”布里切利为他自动剔除了不出席自己最后一场主场比赛的选项，看荷兰人故作矜持的样子，他还往这人脖子上咬了一下，示意他赶紧好好回答问题。

今天晚上已经逗自己爱人太多次的范巴斯滕这回选择了顺从地低下头抵住布里切利的额头，眼中溢出的温柔几乎要让后者忘记了呼吸。

“当然，吉安，我不想错过这么重要的时刻。”至于惊喜，当布里切利在踏上草皮前看见范巴斯滕站在场边而非看台上时，就已经让他足够惊喜了。

最后一场在圣西罗的比赛，又是面对并不算太有威胁的博洛尼亚，安切洛蒂几乎没有犹豫就把布里切利排进了首发阵容之中。

布里切利刚换好衣服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发呆，就发现今天更衣室里兴奋的情绪正在迅速蔓延。正巧马尔蒂尼走到门口通知大家准备集合，布里切利起身后越想越不对劲，怎么觉得自己有些被排除在外的意思？

当然，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围堵在门口的队友们热情的拥抱给打消了。布里切利几乎完全被挡住了视线，直到保罗挤到人群中央才把他解救了出来。

而第一个抱住他的舍甫琴科直到此刻才松开环着他肩膀的手，今天早上的时候他还看见这人鼻尖有些许发红。当时布里切利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如果是平时，让他看见某人疑似偷偷哭了鼻子，必定是躲不开他的一番“嘲笑”的，但在今天这样一个对于他来说非常特殊的日子里，看见安德烈的不舍只会让他分外感动。

朝入口处走去的路上，布里切利显得有些沉默，低垂着的眼眸让旁人看不清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在主裁即将带着他们走入场内之时，布里切利听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舍瓦吸了下鼻子。趁着这点儿空闲时间，布里切利转头笑着用双手捏住舍甫琴科的脸。

“好了，安德烈，我们要上场了。答应我，今天让我助攻一个漂亮进球！”说完，布里切利手上还来回摇了摇，同时还朝安德烈身后的皮波扬了扬下巴，让后者也别“置身事外”。

因扎吉将自己的手肘虚靠在舍瓦的肩膀上，看着安德烈的脑袋配合地前后摆了摆，甚至还故意把眼睛往上翻，做出快要被布里切利晃晕了的样子，勾着唇轻轻推了乌克兰人一下。

满意地收回手后，布里切利无意识地轻咬了下唇，伴着山呼海啸的助威声，最后一次以球员的身份走进了圣西罗球场。

随着首发队员的一一走入，正前方的看台上又一次缓缓展开一幅巨大的tifo。布里切利和队友们并肩站立着，背着双手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这来自球迷的巨作。

平滑的线条勾勒出了他的外形，虽然不是一比一的复刻，但布里切利还是感觉一个被球迷的爱所包裹着的自己正在与他对视着。空中仿佛凭空架起了一座桥梁，将这份厚重的爱完完整整地送到了他的身边。

此刻，布里切利的脸上即便是带着笑的，但他依然能够感觉到自己那正微微颤抖的嘴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聚在胸腔内，压制着他此刻可能的一切言行，直到余光里瞥见场边一直平静地注视着他的范巴斯滕，布里切利才慢慢回到了现实。

和队友们朝着四周散开时，布里切利将双手举过头顶，带着眼中的晶莹朝这帮可爱的球迷们鼓掌，感谢他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付出的爱。

这场与博洛尼亚的比赛并没有给米兰带来太多的困难，下半场开始不久后他们就已经2：0领先了。这三分基本上已经揣进了米兰的兜里，帮助他们完全锁定了联赛第二的位置。

布里切利在对手来回倒脚的时间里缓慢地移动了几步，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舍甫琴科和因扎吉。得到两人的回应之后，他迅速启动堵住对方带球球员的传球路线，与赶来的加图索合力将球权夺了过来。

“布里切利脚下的步伐太灵活了！或许比赛时间再拉长一些会让他目前的体能弱点暴露出来，但就只论当下，他依然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吉安！”

横向的一个假动作让对方后卫反应不及，布里切利没有再选择继续前进，直接把皮球推向了斜前方向上已经站在了对手防守漏洞上的因扎吉。博洛尼亚的后卫只是这么可能不到一秒钟的不太专注，因为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去协防舍甫琴科，就被皮波敏锐的嗅觉给锁定了。

送出皮球之后布里切利也没有停下来，跟进准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补射。不过，在抬头的瞬间他却看见了皮波快速给自己做的一个手势，脚下的反应在此刻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大脑。

布里切利正对着球门起脚，下意识里选出的最佳角度，再加上皮波他们创造出来的时间差，让米兰本场比赛的第三个进球出现得非常顺利。

“吉安！哦，我的天哪，我快要哭了！最后一场主场比赛的进球，他把这样一个极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留在了圣西罗，送给了米兰！”

布里切利用力地抱住了因扎吉和舍甫琴科，开口后他才发现自己惊喜的情绪已经感染了自己的声音，“你俩怎么不自己踢？”

收获一个助攻的皮波解答了他的疑问，“我怕某些人以后阴阳怪气我，说当了这么久的室友，我却只给罗比传过球。”最后一个音落下，布里切利看见了他眼中明显的调侃，旁边的舍甫琴科还跟着嘿嘿笑了两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在你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进球难道不是比助攻更让你印象深刻吗？”

嘴角根本压不住的布里切利感动地再一次抱住了两名可爱的前锋，两只手搓乱了他们的头发，场边镜头朝着的方向已经足以说明今天的主角了。看台上的罗森内里们在一轮极致的狂欢之后，却都纷纷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接着又几乎同时抬起手擦拭着自己的眼角。

即便在七十分钟后让博洛尼亚扳回一球，米兰还是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主裁尽职地结束比赛之后就转身走向了布里切利，能够执裁这样一场有着特殊意义的比赛让他非常高兴。摆脱开主裁判这个身份之后，他也可以衷心地为这位球星送上自己的祝福了。

加上替补席上等候着的队友们，米兰的球员们非常有耐心地围在布里切利和主裁周围，等待着他俩的客套话结束。

再一次与这位裁判员握手之后，对方都还没走远，布里切利就被四周这些迫不及待的队友们紧紧围住。这帮蓄谋已久的家伙们在他还没得及防备的时候架起了他的四肢，然后所有人发力将他抛到了空中。

好几年没有这么起飞过的布里切利表现得有些局促，被放下来之后还有些僵硬的四肢让旁边的保罗一直笑话他，“吉安，你这是不信任我们啊！哈哈哈哈哈……”

布里切利斜睨了他一眼，有几个人刚才故意变化了力道他可是非常清楚的，尤其是这个笑得最开心的队长，待会儿可休想逃脱他的“制裁”。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转眼间，布里切利就发现原本待在场边的范巴斯滕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了过来，手里明显还拿着个东西。和他一起走来的，还有今天盛装出席的贝卢斯科尼。

被推到中心位置的布里切利跟着全场的节奏鼓着掌，眼神期待地看着自己爱人手里的黑色相框。定睛一看，他才发现里面是一件印有自己姓氏的主场球衣，至于款式，是他来到米兰的第一个赛季的，布里切利望着框里的球衣，眼中闪过一丝抹不去的怀念。

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两人中间的布里切利脸上挂着有些矜持的微笑，努力地应付着面前这接二连三亮起的闪光灯。这个环节的时间有些过长了，抿了下已经略微有些干涩的唇，布里切利抓着相框上沿的手又紧了几分，他觉得自己的嘴角已经有些酸了。

合照终于结束以后，布里切利又被情绪明显比以往激动的贝卢斯科尼给一把拉住，被迫又投身到与老板的一系列客套话之中。直到走上前的马尔蒂尼吸引了球队老板的注意力，布里切利才总算是能够好好地抱一下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马尔科了。

布里切利还不敢抬手用力环住自己爱人的腰身，某人今天这一身不知道提前熨烫了多久，一丝不苟的样子让他看着都不忍心给压皱了。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间这样一个克制的拥抱让场边不少记者都在和身边的同行赞叹他俩深厚的友谊，十多年如一日的感情确实令人羡慕。

松开双手，布里切利将视线从面前的范巴斯滕身上移开，投向了他身后那巨大的看台。球迷们精心准备的tifo还没撤走，他止不住地用视线再一次描摹着上面的每一笔每一画，直到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不想要这片场地上的气氛冷下来的球迷们开始自发地唱起了歌，嘹亮的歌里声带着藏不住的浓浓爱意与不舍，让布里切利无法避免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成为这里的一员时的模样。

那时的他刚刚被迫离开自己深爱的母队，在迷茫的时刻，他也曾悲观地幻想过自己将来有可能经历的雇佣兵式的职业生涯。却没料到，作为下一站的米兰竟然最终成为了他在足球世界里“第二故乡”般的存在。

布里切利背对着球员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后退，每一下都仿佛与当年走上场的自己踩在了同一处。这座历史悠久的伟大球场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屹立了近八十年，无数伟大球星曾在这里创造过辉煌。布里切利知道，从许久的将来来看，自己也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渐渐淹没在记忆的长河中。

不过，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时刻，圣西罗也会为他驻足停留，用绽放在天幕中的烟花将这一切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即使是在许多年以后，这一幕也常常在他的睡梦中重现，美好到让他自然地扬起了嘴角。

第243章 欧冠决赛

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布里切利一路上都在被各种人拉着合照，不管是不是熟悉面孔，他都耐心地停下脚步微笑着面对镜头。他没想到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自己面前冒出，考虑到不能够厚此薄彼，布里切利还是非常自觉地站在了下一个正在调试相机的球迷身边。

等到大家基本上都上了大巴车之后，布里切利才终于和最后一位球迷拍完了照，抬头看向前方并肩站着等他的保罗和比利的时候都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笑容，让这等得已经有些无聊的两人一起模仿着他此刻的表情。

故意冷笑了一声，今天心情不错的布里切利只是走上去揽住了两人的肩膀，让本来都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后脑勺挨一巴掌的保罗和比利心里竟然都觉得缺了点什么。

察觉到手下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拖拖拉拉的，布里切利还特意停下来来回观察了一下他俩的面部表情，然后发出了疑问，“你们俩怎么不继续走了？”

布里切利顿了一下，紧跟着发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俩不会是在等我报复你们吧？”自然流露出来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更是让当事人有些手痒，但看在周围那么多摄像头的份上，保罗和比利还是强行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双手。只是一左一右满脸严肃地站在布里切利身边，像是押解犯人一般，把正中间的吉安给安全“护送”上了大巴。

刚一踏进车内，布里切利又一次被队友们的热情给扑了个满怀。熟悉的怪叫声此起彼伏，布里切利将双手压在自己的脸颊处，在指尖慢慢向下滑的时候，连带着脸上的皮肤也跟着向下撑开，最后让他的面部呈现出一个有些滑稽的表情出来。

飘荡在耳旁的怪叫声迅速切换成了大笑声，还时不时响起拍打座椅靠背的闷响声，所有人就沉浸在这种闹腾的氛围里回到了米兰内洛。

作为第二个走下车的人，布里切利看见前面的安切洛蒂踏在地面上时深吸了一口气，一副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稀罕样子。他猜测可能是刚刚主教练在车内贡献出来的能量实在是太高了，这会儿身体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有些缺氧。

安切洛蒂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回来又拿出了严肃的神情看着他的队员们，却在看见打闹着下车的舍甫琴科几人时瞬间破功。布里切利站在他身侧也看见了这一幕，柔和下来的眼神跟随着这几人的动作，随即回头有些无奈地冲卡尔洛眨了下眼，他们都不忍心破坏这样美好的气氛。

次日球员们就被允许回到家里休息一天，到了他们要出发的当天上午，范巴斯滕还是一如既往地开车送自己爱人去往机场。车已经停稳了一会儿，布里切利不舍地捏了捏马尔科的手，侧身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之后，布里切利先四周观望了一下，才通过已经降下的车窗偷偷摸摸冲范巴斯滕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在腕表里疯狂工作的秒针的催促下，用嘴型和自己的马尔科道别，然后立刻带着自己的行李迅速奔向了他们的集合点。

米兰的队员们正等待着登机，布里切利的那一双碧绿眼睛一抬一瞥，就将周围队友的神色都观察得清清楚楚。这帮家伙今天显得格外沉默，耳边少了点热闹声响还让布里切利觉得有些空荡荡的，同时，他也能够察觉出来那种紧张的情绪正在他们队里的年轻球员们之间散播开来。

上飞机之后，布里切利的位置就只和保罗隔了个通道，队长身边坐着困倦的比利。趁着比利昏昏欲睡的这段时间里，布里切利将自己的发现与队长交流了一下。

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很清楚，到达曼彻斯特后的这两天里，整支队伍呈现出来的心理状态大概率将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比赛的最终结果。

马尔蒂尼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扒着扶手眼巴巴地等着他说话的布里切利。

“吉安，我们到时候到酒店收拾好东西以后可以把队员们召集在一起，讲讲我们以前的经历，就跟讲故事一样。这样或许可以让他们明白，欧冠决赛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