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磋磨(2 / 2)

欢情薄 無虛上人 2097 字 1个月前

女子挣扎着起身,用手肘撑着身子向前攀了半步,启唇露出贝齿含咬紧笔杆,在纸上歪歪斜斜写下两个字。

姜眉。

这两个字写得辛苦,她偏过头失神喘息,颈上泛起了一层薄汗,汗水汇流之处涤去了血污,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这当是她的名字,显然洪英更需要的是知道谁派她前来刺杀王爷——这女刺客剑术狠厉,凶悍异常,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来行刺的。

若非是康义舍命相救,她那一剑定要刺穿王爷的胸膛。

“是谁派你来的!。”

那女人吐出口中的笔,缓缓摇头,顾元琛神色一变:“她想自尽。”

洪英一个箭步上前,捏住了她的嘴巴。

她示意是自己要杀敬王,与旁人无关,缓缓阖目。

旁人已做好了要将她丢回雪地里的打算,顾元琛却说,总会知道她是何人派来的。

他知道姜眉没说实话,但是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姜眉,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名字,只是他望着那女子的脸,眼中便闪过厌恶的目光。

他不想再看她,可是待她被拖走了,待侍奉之人都离开,寝殿内一片昏蒙的时候,顾元琛似乎还能听到那幽咽的抽泣。

一声声地,叫在他的耳畔,让他久久受困,不得安宁。

*

一连几日,姜眉在昏厥与短暂的清醒中沉浮,只是没再挨过鞭打,也没再被吊挂墙壁上。

日日有人来喂她喝药,用温水擦拭她的身体。

不知道顾元琛给她敷了什么药,身上的疤痕愈合得比以往要快,她被堵着口,不能自尽,双手双脚各被锁上了一个金环,锁孔小巧精致,藏在雕饰之下几乎看不见。

还有就是,她依旧不曾得到一件衣服。

虽然每日所见之人皆是上了年纪的仆妇,可是手腕足腕处的冰凉金环紧贴在她的皮肉上时,姜眉还是觉得自己连畜生都不如。

刺杀敬王本就是窨楼的一道死令,姜眉知道自己即便是能活着回来,也定会被发令之人暗中做掉灭口。

只是她想要的是那五百两黄金,而非自己的命。

她算过千百种死法,但是没算到活着的这一种。

姜眉不知道敬王顾元琛想做什么,她现在连死都做不到,她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她又哭了,似乎自那夜被顾元琛肆意践踏磋磨之后,她就总是流泪。

真奇怪啊,自她父母亡故,她被骗卖入青楼,而后被培养杀手死士之人买走,十余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撕咬抢食,才活出这一条命来。

她明明早就忘了哭是什么感觉了。

顾元琛是一个恶鬼。

给两个小妹赎身,让她们后半生安然无虞要用的钱财,五百两黄金足矣。

她此生已经逃不掉了,可是两个妹妹还小,她们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不能步自己的后尘,为了她们,姜眉不怕死。

双臂被吊缚在床头,姜眉没法去擦自己的眼泪,她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可是有人不让她睡。

冰冷的手背滑过她的眼角,似乎是为她擦拭眼泪,的确是姜眉伤得太重了,她的反应也迟钝了,迟疑片刻,才想起这手的触感,这是敬王那个恶鬼的手。

看着眼前人颤栗着逃避他的目光,又赤裸着身体无处躲藏的模样,顾元琛忽然笑了。

旁人说敬王身染寒症,到了冬日里便断了半条命,姜眉此时才知道这些应当都是他放出的流言,他的力气其实很大,握得她下巴生疼。

“你一个人悄悄哭什么?”

他笑着问道,语气听来闲懒。

“本王听照料你的婆子说,你总是一个人哭,眼泪如何擦也擦不干净,把本王的绣枕都弄脏了。”

脏,依旧是脏,他重重地咬着那个“脏”字,他是知晓如何侮辱人,践踏旁人的尊严的。

只是姜眉早就已经心死了,她不在乎自己干净与否,她只想去死。

为了接这条刺杀敬王的死令,她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喝哑药,到如今嗓子已经坏得差不多了,想必今后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这也倒好,不用再和人讲话了。

可是姜眉想错了,偏偏顾元琛就是要让她说话的那种人。

她很怕他,这个人阴险歹毒,阴狠狡诈,阴鸷无情,有的是比皮肉之苦更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你是哑巴,但是你的耳朵可没聋,你能听到本王说什么。”

他说,如果姜眉再不回话,就命人把她的床抬到院子里去,做一条狗可是从来不用穿衣服的。

她木然转过头,第一次仔细看清了顾元琛的脸。

这人面相生得的确俊俏,只是奇怪他明明不是狭长眼眸的长相,眸光却总是吐露着阴狠,远人千里。

她动了动尚还露骨的指节,示意顾元琛给她的手松绑,随后用被拔了指甲的食指在床上写字。

很快指尖鲜血如注,姜眉皱了皱眉,手上却没有停,继续弄脏顾元琛的绣垫。

她用漫长的时间写了三个小字:“我不脏。”

写罢,她缓缓将那鲜红血液和凝痂交缀的手指含入口中。

顾元琛长眉轻挑,望着她的唇瓣,神色似笑非笑。

“本王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姜眉很久没这样大动过了,不知又牵动了哪处伤口,连带着她的头被人劈裂一般痛。

她撑着发抖的身子,换了一根手指写:“那天晚上。”

顾元琛自然没忘记那晚说过的话,他只是想看看眼前人的倔强还有几分。

他偏偏最喜欢磋磨刚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