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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 無虛上人 16679 字 1个月前

在亲吻她的时候他总是极有耐心,极会缠绵。

便是极尽狎昵之欢。

她颤抖渐止,顾元珩却没有拿开她口中的腰封,只拭净了面容,抚了抚她的额角,将人侧身笼在身下。

溺进了这一片温热之中。

床榻上一片湿濡。

天子的衣袍上亦然,进来侍奉的侍女侍臣都不禁有些脸红。

这位皇后娘娘当真不一般,来了兴泰殿才几天,却是与陛下夜夜欢好,陛下也当真喜爱她。

万幸她是个温吞低默的性子,若真是那等妖媚的后妃,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浪来。

如今这样不是很好么,先前闹得那样阖宫不宁,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元珩独留下了那腰封,上面还留有她的齿印,次日更衣时,便又让她为自己系上了。

姜眉用手抚了抚他的腰,轻声道:“陛下原是这样打算的。”

“小眉以为朕是怎样打算?从前在小宅时,你时有脸红……今日难得又见。”

他有些宠溺地说道,扶她躺下继续安睡。

“下朝后,朕带你去个地方,到行宫外去,你应当很久都不曾离开行宫了,等着朕。”

“好啊,我等着陛下。”

她用手触碰自己的脸,感受不到面色,却只摸到了瘦削的颌角。

待她起床用过早膳,宫人为她送来了一身女子穿的劲装,竟然意外合身,小侍女更是为她扎了一个更简单利落的发髻,倒是与她平日里慵懒的模样大不相同。

“娘娘穿这身衣裳竟这样好看,陛下看了一定喜欢。”

姜眉未答,只问自己送给贵妃娘娘的奁匣可被收下了。

小侍女面露难色道:“贵妃娘娘应当是不缺的,她说娘娘的东西不敢收,让娘娘留下吧,今后会有用的。”

她已经努力答得委婉了,只想起贵妃娘娘说话时的语气,当真是冷淡又失落,明明从前常来探望皇后娘娘的,也不知为何今日如此气恼。

却不料皇后娘娘听到后也不恼,反而如释重负一般轻笑道:“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顾元琛下了朝,也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两队护卫和姜眉出了行宫,两人同骑了一匹马,路上顾元珩几次想把缰绳交到姜眉手上,让她开心些,姜眉却只是静静靠在他怀中不语。

“朕知道你不想去秋狩,今日天光大好,便带你出来看看秋景,此刻天地间只你我二人,再无旁扰。"

她仰面望天,恰看到一列雁鸟羽翅穿透秋空,眸中略多了些许光彩,轻轻应了一声。

一路西行,直到城西远郊,顾元琛策马上了一座小山,将至峰顶时,他抱姜眉下马,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放眼一望,天际穹空明净,崖下清幽静谧,一座即将建成的雅致陵寝赫然映入目中。

姜眉愣住了,一时脚步有些虚浮。

顾元珩从身后揽住她,轻叹一声,低头安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还有小怜修的陵寝,待建成后,朕再带你去山下祭拜。”

他将脸压埋在她颈侧,愧悔道:“是朕错了,小眉,你原谅朕吧……朕不曾忘记他们,只是此前心伤,不愿常常提起,更怕你伤心。”

“谢谢。”

她答得很快,而后便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顾元珩也伤心着,枕在她肩头阖目沉思,自是看不见她的眼睛。

看不见她目中悲怆茫然的神色。

“朕不想你谢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小眉,这些时日我二人虽日日情好,可是朕总是隐隐担忧着,夜里噩梦不断,只怕你离开……朕只能留下你,这份亏欠,朕会慢慢补偿。

姜眉唇瓣微动,却答不出一个“好”字。

“小眉,这几日,你总是叫朕陛下,朕想你听你唤一次朕的名字,好不好?”

她是唤过顾元珩的名字的,在他为她送去落子汤那夜,她依依柔柔,满心期待地唤了一声“元珩。”

“好……元珩。”

只是那夜唤过这个名字之后,就再无以后了。

顾元珩喉间溢出了一声呜咽,那声音如此嘶哑,按抑着痛苦与悔恨,抱着姜眉身子颤抖不停。

她却不再落泪了,转过身仰面望着他,亦为他拭去了眼中的泪水。

“元珩。”

她又唤了一声。

“莫要再伤心了。”

“……好好做一位君王吧。”

她挽着他重回马边,轻声道:“走吧。”

顾元珩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抱她上马。

“小眉,朕还有一样东西要送你,还在制备着,秋狩后便好了。”

他满怀期望地说道,在她颈侧不断地亲吻,满心爱怜。

姜眉从他手中接过缰绳,策马缓行。

“我也有东西送给陛下的,不知算不算礼物。”

“哦?是什么?”

她莞尔一笑,声音有些渺远,与空明的秋色溶在一起。

“秋狩之后,陛下就知道了。”

回到行宫,已至午后,顾元珩有政务要处理,姜眉同他喝了一盏茶,便称自己惦记着玉芙殿的花草,想回去看看。

“我睡惯了那里,陛下明日秋狩离开,我不想一人在兴泰殿睡。”

“好,那朕今夜去那里陪小眉。”

她回了玉芙殿,并未管顾什么花草,而是到了寝殿,目光四下搜掠,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从前最常蜷身躲藏的小榻角落,抱起双膝,将身体蜷缩起来,终于觅得了一丝丝安全,静静阖目。

她听到殿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轻缓,本因疲累不想抬眼,却听那人越走越近,直至撩起衣袍坐在她身边,熏衣的香味扑在她面上。

足腕忽然被握紧,她整个人自阴影中被拖出,一路带到了阳光可以照见的地方。

“皇嫂今日竟然这么乖巧?还知道来个本王方便寻你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要和顾元珩做个了断的,有一点点虐虐的(另外被审核锁的我人不太好了,晚上快下夹子我会加更)

第94章 转圜

是他来了。

姜眉未料想过顾元琛还会来见她,拼尽全力想挣脱他的手,随即便感知到了那不容一分拒绝的力道。

她不再向后挣扎,反顺势抬脚狠狠踢踹在他胸前。

这一脚恰踢在他的肋下,踢得极重,甚至她的足踝也隐隐作痛。

可顾元琛只是轻吟了一声,秀眉挑起,明明是吃痛,却揉着她的足尖低低笑了。

他微微俯身,低下头怜惜地抚了抚那纤细的脚腕,将她的脚握紧抵在怀中。

他不说话,用他那一惯幽邃的眼静静凝看着姜眉,似乎双目是一样法器,要将她夺了神魂,将她永远禁锢在他眼底。

他还是来了,他是不会放手的。

姜眉本想说些开口什么,可是嗓子紧着,仿佛她初刚给自己喝下哑药的时候,既不熟悉如何做一个哑巴,也未记得自己再不复从前。

顾元便先开口了。

“想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皇兄日日守着你,当真是盛宠,今晨还跨马带你出去了,去哪里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不见喜怒,但念出口的字思幽恨幽,满淬着讥诮与不甘。

姜眉无法回答。

她望着他的脸,想到过往二人在一起相处的寸寸光阴,再想起这些时日来两人见过的寥寥数面,次次爱恨纠缠,甚至刹那间幻想过若是没有遇到他,如今的自己又会是在做什么呢?

只是她想不到要如何与顾元琛告别。

唯有伤尽后的沉默。

“呵。”

顾元琛轻笑了一声,松开了她的足腕,倾身跪上床榻,张开双臂欲拥她入怀。

意料之中的,姜眉躲开了。

他的手停悬在半空,似是被人狠狠掴在面上一掌一般恍然,而后僵硬地收回。

“好,真好。”

他笑着在她身边隔了一掌距离的地方躺了下来,枕着手臂,宛若两t人在午后闲话一般轻声叹念。

“眉儿,你是当真喜欢皇兄啊!”

他不再咄咄逼人,亦不再威声胁迫,倒好似半生颠沛历经尘世一般,幽幽低喃。

顾元琛侧过身不看姜眉,只看着轩窗外投来的晴光,直至他一直在敷药养护的双眼刺流出泪来。

“是本王一厢情愿了,竟还以为你不想留在他身边呢。”

他又试着去挽姜眉的手,声音轻柔。

“你别怕,本王这些时日也想通了许多事,不会对你怎样,只当是与我说说话不好么,眉儿?”

顾元琛再度伸出手,捧起她疲软的指骨,轻轻向上托了托,继而将她的的整只手攥紧在掌心,怜惜地揉抚。

姜眉没有将手抽离,垂眸望着他,眼泪滴涟,砸落在两人之间。

他似是轻噎一声,声色是前所未有的温朗,反倒不像他了。

“前日本王就想来见你,偏四哥来了,昨日亦不得闲……今日想着,总是能见到你一面,却远远看着皇兄抱你,你二人同乘着一匹马离了行宫,本王就一直等着,终于等到现在,方能冒死来见你一面——”

姜眉的手被他拉抵在心口,覆在他胸前那处箭伤上。

不知是他胸膛起伏,还是她指尖在颤动着,两人总是不即不离,隔着一层不得见的薄纱。

顾元琛闭上了眼睛,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强按压下去,想要缅怀到她从前曾给予过他的温暖。

他身子清减了许多,心跳也不似顾元珩那般蓬勃,微弱地几乎不能被她感知。

“我来见你……你却是这般冷淡,眉儿。”

“故而本王想,或许是该放手了。你若当真与皇兄两相情好,亦不计较过往,愿留在他身边度过余生……本王就不勉强你了,本王该放手了。”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这些话不得不问你,本王亦不想自作多情,偏要明日闹得血流成河,反而是将你与皇兄拆散了,把你抢过来,你心里还记恨上本王。”

姜眉的身子轻颤了一下。

“故而今日必须问个明白。眉儿,你只同我说实话可好?”

他摇了摇姜眉的手臂,往日的骄傲,淡漠,而今都不见了,只剩下迷茫与恳切。

见她目光望向自己,顾元琛笑了,却仍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今后我自是不会再来寻你,打扰你和皇兄恩爱——你如今,心属皇兄了,是吗?”

“你亲口告与本王便是,本王不会有半分气恼。”

他满心期待着能得到一个答案,当真是存了放手的意思,只是眼中藏不住悲切。

故而静默了许久,姜眉凝着他的目光望了许久,终是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前尘往事,总需有个了断。

他能放下,也是好的。

希望他放下罢。

她要顾元珩今后做一个好君王,便也盼着顾元琛今后能做无忧无怨的敬王爷。

她便无话再可说了。

顾元琛单手撑坐起身,一副慵懒释然的姿态,与她的目光持平,望着她的眼睛,却是满面怆然,噙着泪水,似乎是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心底一般。

“王爷忘了我吧。”

姜眉终于开口,面色灰败如尸,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哑地说道。

“我心中,没有你了,你不必再做那些事,我会和陛下在一起。”

“对不起,我——”

她歉疚的话语还未说完,顾元琛忽然挺身而上,在她半张开的唇瓣上又重又深地印吻了一下。

而后顾元琛轻轻侧过头,将身放远了些许,也好将她整个人纳入眼眸中,析赏着她面上错愕不安的神色,仿若是寻得了一样新鲜的玩物,笑得阴冷又疯魔。

见她身形僵在原地,他又挑过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唇舌细细缠吻上去,辗转厮磨,要将她永远占有一般。

待他松开时,温热的指腹擦净她唇角的水渍,声音虽柔,却字字渗着阴冷。

“就是要听你说这样的话的,眉儿,本王当真不喜你虚以委蛇的模样。”

姜眉唇瓣颤抖着,眼中已是盈满泪水,他却笑得愈发欢悦起来,在她面前垂眸说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么?一句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这时候又相信本王了么?”

他轻叹了一声:“这般相信本王,反倒是无趣了。”

“你怎能同皇兄在一起呢?”

“你怎么忍心让本王眼睁睁看着你与他欢爱?”

“不能的,眉儿。”

顾元珩仰面,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抹柔情和泪水压至眼眸深处。

“你想留在他身边,梦中去想罢,拆散你二人,便也是本王自己给自己积的一件功德!”

姜眉只恨得双手战栗,艰难地握紧了他的肩膀,恨不得此时十根手指能化作匕刃,插进他的身体中。

“对,就是这样。”

顾元琛吃着痛,却笑得愈发艳悒。

额角轻与她相抵在一处,淡淡地说道:“那日不就同你说了么,眉儿?你大可以恨我,不必用什么柔情低顺的法子——你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说出口,又与本王争什么呢?”

“本王知道的,你心中不悦,那也没有办法啊,本王不甘心——”

他不甘心,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愿做个好人。

姜眉拼命摇着头,泪水便洒落在他身前。

他怜惜地为她拭泪,无奈地说道:“别哭了,你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本王不能在百年之后命人掘开皇陵,把皇兄挖出来,将自己埋进去寻你,本王不想死后之事,本王只想活着时的每一日。”

“不,我不想……不想让你有事……”

姜眉的声音低哑,似是泣血一般哀恸地哭道。

“……我不想看你谋反,不想见到兵戎相见,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顾元琛!你不能……”

她若是死在了北蛮石国该多好,不必再经历着之后许多纠缠,也不必在那日痛苦不堪,甚至只需记得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除寇御外的模样……

顾元琛静待她说罢,却似是死了又活过来,手上仍是安抚的动作,可语气难掩淡薄。

“眉儿,你这样说,我能信你么,我真是有些不敢相信”

顾元琛眸光一转又道:“但是本王就是愿意信你,你骗本王本王也相信。”

“好啊,也有一个不会兵戎相见的法子,我现在就带你换了衣裳离开行宫,就是不做这敬王也罢,我只带你远走高飞,你同我走么?”

“我既这样说,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眉儿,你同我走罢。”

顾元琛不敢看姜眉,因为他并未期料能得她首肯,可是用余光瞥见姜眉摇头拒绝,又哽咽着说不会与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心口似被剖开,被人一片片削着心上血肉。

他怅然说道:“我不该问你的,眉儿,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也会说出这般听来凛然,却满是偏私的话呢。”

也罢,他欠她已经够多了,本不配再期望什么。

见她哭得身形摇坠,顾元琛亦有不忍,想再抱起人来略作安抚,可手才托上她的后颈,姜眉却猛地挣扎起来,似被按在屠刀前的一只羔羊一般,绝望地踢扑。

“不要!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的双手抓紧他的腰封死命推阻,甚至甲缘处渗出鲜血,并拢双膝挡在自己身前,不让他接近自己半分。

顾元琛愣了刹那,慌忙道:“眉儿,我并非是——”

“是你让我去见他……你让我,让我同他言笑,是你说的啊,你让他来……你把我当什么了……”

姜眉崩溃大哭,声声凄厉。

“你若是……你若是养了一条狗,也会让它去向别人乞食么?你把我当做什么!”

她想起当日顾元琛说的话,想起蒙在她眼上的腰封,想起顾元珩放在她唇边让她咬住的衣带,复想起自己遇到顾元珩前泥泞的半生,只觉神魂渺远。

欢情既薄,为什么不肯放手呢?

为什么要强逼她回忆锥心之痛?

为什么逼她,反复折磨她?

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她凄凉地哀问着,只是她终于可以哭出声来,问出口了。

“你把我当什么了!那天,那天你强迫我,我本不想在乎……可那之后,你……你又让我去寻他,你把我当什么!”

她张着口,呼吸也要被绝望的哭泣抑制,似乎是五脏六腑都一同震颤着,喉间弥起血腥味。

“眉儿,我非是要——”

顾元琛落下泪来,他知道自己无可辩驳。

那日的确是他怒急之下强迫了姜眉,他说再多后悔的话,也弥补不得了。

都是他的错,是他的罪孽。

“你不能这般对我……你不能!”

她忽而止了声息,放下了抵抗的手,轻笑了一声,拉着顾元琛的手去解自己的衣裙,目t光却已涣散着,像是瞎了一般。

“你来此,不就是想要这样么?对不起啊……是我先放手了,是当日我误会了你……是我先移情旁人糟了报应,都是我的错,你饶了我吧……”

姜眉哭诉着,求饶着,便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前襟。

顾元琛猛地回过神来,抢过她的手握紧,却也把泪水落在她的指缝间。

“你做什么!”

他又急又怒,制住姜眉的手压在她身前,将她散开的前襟合拢起来。

“你少发疯,做这幅样子要给谁看!你——你不甘心是么?不甘心就留好力气!等着和本王讨个说法啊,等着来杀了本王啊!谁许你这样作践自己的!”

他放缓了语气,摇晃着她的手臂,想唤醒她的意识,颤抖着说道:“眉儿!你不能这样待自己!”

他徒劳地安抚着,却再也聚不回她眼中的神彩,他合拢外袍挡住自己的腰封,却又因要制住她的手免她再做自弃之举不能兼得。

“谁许你这个样子了!”

他想抱紧姜眉,却又担心她害怕,甚至厌恶。

他想止住她的哭泣,却也只能用手捂紧她的嘴巴,听她压抑的悲鸣从自己的指缝漏出。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徒劳地扣紧她的手,一遍遍呵斥,一声比一声紧迫,却一声更比一声恐惧,一声比一声更愧疚。

任是悔不当初,却也无可奈何,他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仿佛结局在最初两人相见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

这世上没有来世,没有往生,如若是有,也是永不相逢的好。

顾元琛用被衾把人紧紧地裹了起来,而后扯掉了自己的腰封,扔到远处去,隔着被子,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

他转过目光去,不敢看她,也不忍看她,只能静静陪她沐浴在阳光下,被秋日刺目的明光卷走泪水。

“姜眉,明日本王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他颓然地站起身,为她拭净了被泪水与汗水模糊的面容,抚着她的额头。

“这是本王欠你的。”

而后顾元珩敛了神色,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后抵在她唇边。

“喝了,这是解胭虿散的药,此前已经喝过两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顾元琛冷冷说道,他只想离开这里。

或许离了他,姜眉就能好受一些。

姜眉伏在小榻上,被刺白的日光溺着,神色忽而剧烈震颤。

见她不答,顾元琛便将她半扶起,扣紧了她的下颌,将药含入口中,而后倾身吻下,将药液递送至她口中,最后一次亲吻她。

都说是情好蜜意,故而相吻,这是怎样的胡话,吻亦有苦涩不堪的。

他缓缓地将人放回小榻上,在良久的沉默里,二人不曾发出半分响动来。

“纪凌错有句话说与你,他说让你当他死在王府中,今后再没有这个人,让你忘了他。”

这是顾元琛留给姜眉的最后一句话。

他走了,所有的痛苦似乎刹那间烟消云散了,亦卷走了昔日所有的欢情,一分都不留在世上。

“永别了,顾元琛。”

姜眉阖目,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真死还是假死[猫头]

第95章 覆水

顾元琛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王府的。

马车自行宫宁安门驶出,经过将歇的街市,一路颠簸喧闹,再至窗外人声渐杳,都是浑然不觉,耳中只是不断地萦绕着姜眉的凄切哭声,一声声,一字字,深入脑海。

他终究没能带她离开,反而把自己的一缕魂魄留在了那里,似乎还与他牵连着,替他静静凝望着姜眉,看她蜷缩在小榻上,在空荡的寝殿内啜泣不止。

而他却无可奈何。

是他伤了眉儿,亲手将她伤至如此境地的。

“王爷,回府了。”

何永春一路上不敢多言半句,可是马车停在王府门前许久,都不听得车内半分响动,只好掀帘轻声询问。

“好。”

顾元琛从阴影中坐起身,面色平静如水,下车时身形步履甚至带着几分轻快,似是心情舒畅。

仿佛方才历经种种不过一场幻梦。

何永春一时失了判断。

还不待他开口,顾元琛忽问道:“怎么这般愁眉苦脸的,今日可还有事?”

何永春便堆起笑意:“奴才人老了呀,脸皮上松垮着,挂不住笑。今日无事,明日就是秋狩了,王爷今晚早些歇息吧。”

看他有了笑容,顾元琛亦轻笑了起来,可转过身,向府中走去,瞧见府院中庭已斑斑染上血色的枫树,笑容便不见了踪迹。

他独自回到寝殿,屏退了所有人,称有政务处理,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挥毫许久。

待要再次蘸墨时却猛然怔住了。

他不知自己先前在写些什么,只看见纸上一朵朵晕湮开的墨花。

窗外暮色四合,将他的身影藏没在寂静里。

忽然间,耳边姜眉的啜泣声消失了,转而化作一种闷癔,他下意识抚上肋下,那处是被姜眉方才重重踢过的地方。

应当是这个原因,故而在隐隐作痛罢。

他轻揉着,却触到了一片湿漉,那是应当是她的眼泪,灼得他的指尖阵阵刺痛。

而今姜眉不仅不再念他,还恨他,不仅恨他,还畏惧他。

厌恶他。

都是他的错,是他咎由自取。

“眉儿……”

他低低地念道,心口的刺痛骤然加绞,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案上的茶盏也被他推扫至地上,摔得粉碎。

何永春闯了进来,看到他这方苍白的面容,也一时惊诧。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心口不舒服么?怎的面色忽然这样白。”

何永春仓惶问道,上前搀扶,却被他推开了。

顾元琛疲累地笑着,口中呢喃着:“本王没有……本王不会再为她伤坏了,不值得,明日事成之后,便任她离开,今生今世,也再不见她了。”

“王爷,那丫头的事,今后再说吧……琉桐前日就病得厉害了,昏了又醒,只是王爷忙碌,她便不让告知与您,今晨起来忽然见好,就连鸠医师也以为是有转机。”

何永春声音哽咽起来:“其实是回光返照罢了,如今人已经快不行了,她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是么?”顾元琛淡漠地问道,却搀扶着何永春,向琉桐和小莹的小院走去。

“可是她不是一直都不愿见本王吗?”

进屋前,顾元琛顿住了脚步,他又隐约听到了那哀恸的哭声。

哦,原来是小莹啊,不是眉儿。

榻前垂着素白纱帐,隐约可见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影,看不清面容,顾元琛去回想琉桐的笑颜,却如同隔了这层白纱雾里看花一般,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她的容貌,总是模糊不清。

“王爷!您终于来了!”小莹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泣不成声,“琉桐快不行了,快和她说说话罢!”

她也不过是为自己飘摇的身子寻得一个依靠。

顾元琛拍了拍她的手背权作安抚,坐下来正欲掀开帐帘,却听到床帐内的人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琉桐气若游丝地恳求道:“王爷,求您!求您不要掀开……”

她病入膏肓,说话早就没有气力了,那声音虽小,却仍在努力保持着昔日的婉柔。

顾元琛听着这哀求,当即放开了手,依言上前一些,坐在了她榻边。

“本王答应你。”

“王爷,妾身记得的,此前您多次来看望,可是妾身都不曾见您,让您不快,求王爷莫要怪罪。”

一只枯槁的手探出来,轻轻地覆在顾元琛的手背上。

这曾是一双抚琴弄弦的纤纤玉手,如今却干瘦如柴,黄黯无光。

“本王不曾怪你,你放心吧。”

顾元琛想起此前数次来探望,都被拒之门外,他以为是琉桐因姜眉之事怪他薄情,自是没有怪罪之意,可想起时不免叹怨,更是不解。

“不想见就不见,今日可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有什么未了却的心愿,本王定会为你做到。”

“不,不是的!”

琉桐艰难地抬起身,也不要搀扶,努力地向他靠近。

她低低哭泣起来,身子在纱帐子后颤抖飘零。

“我想见王爷!”

“想见您的……自那年得王爷相救,妾便无有一日不想陪在您身边!王爷,妾求只您一件事——”

“本王答应,你直说便是。”

“求您,妾身好怕……求您陪妾身这最后一时吧。”

顾元琛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喉间却哽咽无比,示意小莹托捧起琉桐的手,自己亦轻轻回握。

“好。”

帐内的人终于笑了一声,将t身子靠近小莹和顾元琛,带着满足的哀意说道:“王爷……妾身并非是不愿见您,只是知道自己这身子医不好,日日憔悴,不想让您看见妾身今日这幅模样。”

“其实……人心里自己是清楚的,当年下了那大狱,熬了那么多大刑,即便是出来了,妾身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死人了,那时身上只知道痛,也能想到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

顾元琛心头一震,手也随着琉桐的身子战栗起来。

“都是那狗贼害我们至此!”

琉桐突然激动起来,不甘地说道,声声泣诉。

“可是……可是能陪在王爷身边,便不觉得可惜。”

“妾身知道的,您对妾身并无男女之情,您是大周的敬王爷,妾身卑贱,也不敢痴心妄想,当日您婉拒之后便放下了……今日,本不该以此做胁,强让王爷百忙之中抽身来见妾身这将死之人!”

琉桐将汗湿的额发抵在顾元琛腿边,依恋地说道:“可是妾身想您,实在放不下啊……”

“本想着留书一封给王爷用以诀别,想让王爷永远只记得我从前的模样……可是,当真要到了这一时,却顾不得许多了。”

顾元琛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道:“非你是你配不上本王,莫要这样想,本王什么都不算,你的心意本王也知晓。琉桐,当年本王的确无心情爱,这份情意,本王只有来生再报了。”

“不,王爷,妾身不要您报答……有您这句话,黄泉路上足矣……”

她喘息片刻,声音忽然清明起来。

“只是,还有些事要与您说,王爷……”

顾元琛认真听着,小莹会意钻进纱帐将琉桐轻轻扶靠在自己怀中。

隔着纱帐,好似是能看到她无有遗憾,浅浅地笑了。

“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琉桐此言并非是以情为偏私,而是当真仰慕……可也求王爷听我这将死之人一句劝解吧。”

“王爷,莫要再为前尘往事伤坏了,终究只会伤了自身。”

她费力地抚过他的掌心,字字恳切:“王爷有一次饮酒,醉后说了许多往事,有关太后娘娘的,先皇后的,陛下的……妾身也听说一些,便下得了,可是终究不知道如何劝解您,人总各有心伤之事。”

“若是,若是总为前尘痛楚执迷,只怕会看不清眼前之人,眼前之事,此后遗憾错过……便弥补不得了!”

顾元琛心头震颤,应允道:“本王都记得了。”

琉桐微微颔首,刚要拭泪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小莹一声声唤着她,她才缓过气来,又强撑起身,握紧顾元琛的手不放。

这是一个受尽磋磨,心知自己将要死去的女子,对这世上最后一丝眷恋与惦念了。

“姜姑娘的事,本不该提,可是琉桐也曾深爱王爷,知道爱而不得何其痛苦……也见过王爷看她的眼神,知道王爷是当真喜欢她……可若是,若是不能圆满,便放下吧。”

“……好,琉桐,你的心意,本王今生都不会忘记。”

“不,王爷只记得我的琴声就好,”她声音渐弱,“是妾身贪心,用这样的法子让您记得我……其实……不该,不该如此,妾身只希望您今后忘了我,只盼您岁岁平安……岁岁——”

琉桐忽然不说话了,她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柔声求问道:“王爷,您为琉桐取琵琶来好不好?”

声音带上了几分清脆,好似忽然不再被病痛折磨了。

顾元琛转身去取,可是指尖才触到冰凉的弦柱,就听见远远传来小莹哀嚎声,她满面泪水,拼命摇晃着榻上之人,不停唤着琉桐的名字,希望留住她。

顾元琛急步回到琉桐身边,再次握紧她的手,却感到她的手在变冷。

自指尖一点点泛起凉意,而后是指节,手掌。

她已经走了。

小莹的哀叫声在耳畔,何永春与鸠穆平在身后小声啜泣着,洪英亦轻声叹息。

顾元琛他亦觉哀痛,可是,只要回想着琉桐死前对他说的话,便觉得神志恍惚。

仿佛遗漏了什么,遗漏了一样定叫他终身愧悔之事。

小莹哭得昏厥过去,万幸鸠穆平在旁,才并无大碍。

起来之后,她紧倚在顾元琛身旁,抱膝坐着,一面啜泣,一面喃喃回忆。

“琉桐早就说她养不好了,我从来都不信……我说,王爷定能医治好你的,后来她再也不提……先前回去见过林姐姐,为林姐姐守灵后,她便说自己的日子也快到了,当时她就想留在东昌不要回来,说不想让我和您看着她死……我那时为何不信呢?”

“王爷,我要怎么办呢!今后就只有我一人在这世上了,我的姐妹都不在了……我一个人要怎么活在这世上呢!”

小莹发起了高热,顾元琛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在她身旁陪着,身形颓然,夜色已深,明日是秋狩之日,亦是发兵之日,他耽搁不得的。

可为何脚步如此沉重,是还有什么未了却的事么?

应当是有些恍惚吧,这与康义猝然死在他身前是不同的。

顾元琛从未亲眼见历一个与自己有牵连的人离世,在他面前缓缓止了声息。

他这是在做什么又想什么呢,真是可笑。

他是何其凉薄的一个人,怎么忽耽想这等哀婉的情意来。

月色下,鸠穆平独自啜泣,见到他后擦净眼泪行礼。

顾元琛本并未没有在意,走过后忽停住了脚步,鬼使神差折返,他一言不发,就那样茫然地看着鸠穆平,似乎是要求问出什么答案来一般。

何永春不解:“王爷可有什么话问鸠医师?”

“王爷,是属下无能,没能医好琉桐姑娘,求王爷责罚。”

“罚你做什么呢,生死有命……怎么留得住呢——”

顾元琛蓦然不说话了。

他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草草用了些晚膳,沐浴后便更衣睡下了。

他这一日经历了太多事,本以为自己阖目就会沉睡,可是眼前不断地浮现起姜眉的脸。

她不让鸠穆平告诉他事情,不让自己知道他再无可能医好,药石无灵。

琉桐也是这样,她不愿见他,说不想让他看她最后将死之时的脸。

小莹原本有姐妹三人,可是忽然就只剩她一人了,她说不知道今后要如何活在这世上。

顾元琛不论想到什么,最终都只是不停地想起姜眉,想起她今日在自己面前愤怨的神色。

“你怎能如此待我!”

他惊醒,面对着凉薄的空气惊惧问道:“眉儿?是你么?”

她怎会在他身边呢。

顾元琛坐起身来,耳边又回响起姜眉的哭声,顿觉心口闷痛难耐,连声呼唤侍人,呼唤何永春。

“备马!本王要去行宫!去行宫!”

顾元琛似是梦魇了一般不停地说道,要人为他束发更衣,催促何永春去备马。

“王爷!王爷您醒醒,这时不能去啊,已经太晚了,明日秋狩,陛下此时也定是睡着了。”

何永春命人去准备安神的汤药,将人屏退,低声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要去行宫?”

“是要见她?王爷,您别这样,太晚了,明日不是还要……”

顾元琛心口剧痛着,痛得说不出话来,何永春安抚着他躺下,喂他喝了安神汤。

“别再想了王爷,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明日就能再见到姜眉了。”

*

夜里将入睡时,顾元珩抱着姜眉,许是还有些依恋,又问了她一遍:“明日秋狩时,小眉想不想与朕同往,去看看围场风光。”

姜眉晚膳前便有些恹恹的,神色总是恍惚,听他说完后笑着摇了摇头,便要睡下。

“今年就算了,或许明年吧,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勾着他的肩膀躺了下来,吹灭灯烛,张着双目紧盯着他。

“我会在这里等着陛下回来的,哪里也不会去的,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听到她这般令人担忧的语气,顾元珩不免又有些恍惚。

“这些时日,你为何总也用这般语气说话呢,小眉,朕不想你这样。”

借着夜色的掩映,万幸姜眉不必再流露出欢喜的神色,平静地问道:“那我应当怎么做呢?陛下想我怎么样呢?”

他顿了顿,欲要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言说。

“……小眉说得对,朕不强求,明年你养好了身体再去秋狩吧。”

顾元t珩躺在姜眉身边,吻着她的后背安抚着说道。

“朕只是想,或许带你前去,可以见你拉弓射箭的模样,朕知道你与寻常女子不同,你会用剑,你有一身不凡的武艺,会保护自己,亦能护得别人,故而朕心悦于你。”

“可是我也宁愿这武艺呢。”

她轻笑了一声,不愿再回想过往。

“更何况,在皇宫里要如何用剑呢,陛下把我留在此处,这里什么都不能做,却又要让我与旁人不同。”

顾元珩将要回答时,她连忙转过身抱紧他的腰,声色里带上了些许慌张的意味。

“陛下不会厌弃小眉的,对吗?”

“不会,朕绝不会的。”

顾元珩不知道是该喜悦还是难过,姜眉没有再提要离开的事,他稍稍放心了一些,可是又觉察出她话中哀然的意味,隐隐担忧。

她应当还是记恨着从前的事,他不该求问旁人,也不该求问姜眉,他只问自己的心就是了,他骗得了今日明日,却不能骗每一日。

他把姜眉强留在身边,便不该奢求有多么好的结果了,可是他不愿放手……

罢了。

待秋狩结束,便每日更对她无微不至,总有能挽回她的时候,顾元珩心想。

得了他的这番承诺,姜眉似是满足了,放开了他的腰,缓缓躺回原处。

顾元珩被她这样子惹得轻笑了一声,问道:“小眉今晚怎么这般忽冷忽热的。”

他尝试握紧姜眉的手,被她下意识的躲避惊诧到,默了片刻,便只将两人的手指搭在一起。

姜眉小声答道:“因为……陛下明日要去秋狩,很早就要动身离开,小眉不能侍奉陛下了。”

顾元珩俯首亲她脸颊:“怎么又说是侍奉了?下次再不记得,朕可就生气了。”

言罢,怕她又多心,顾元珩又道:“朕不气你,只气自己做过的错事。”

“好啊,我记得了,不是侍奉……陛下不喜欢这样说,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还是在骆钰县的小宅里,陛下说,‘情欲二字,越是真心而发,越是动人’。”

顾元珩眼中一湿,阖目片刻,温声道:“是这样。”

“那便给我吧。”

她起身半压向他,将手探入他的衣袍间,眼眸自下柔柔地挑起,媚色撩人。

看着他沉迷情欲,因她的一举一动颤抖着,发出情动的嘶哑的轻吟,姜眉笑着问道:“今后陛下的真心也就只给我一个人可好?”

声音妖异撩人。

“陛下不是说生在皇家,鲜有真心和真情吗,你把真心给我罢,今后我会好生呵护它。”

顾元珩自然答应,恨不得现在就能把心剖出给她,姜眉轻轻回应了他一吻,便不再与他有任何言语。

到了两人都疲惫不堪的时候,方才云消雨歇。

她今夜似是格外喜悦,声色中总是有着笑意,又呢喃问了一遍,愿不愿把真心给她,要他答应,而后才挽着手沉沉睡去。

晚膳后顾元珩喝的茶是姜眉倒的,里面放了些安神的药,故而他睡得很沉,直至三更时,姜眉坐起身来望着他,将他的手放开。

顾元珩轻吟了一声,似是念着她的名字,却醒不来。

姜眉想到自己数月前也这样在梦中依恋着他,便难得欢心地笑了。

她离开了床榻,站起身却觉得双目有些晕眩,想为自己去倒些水喝,却脚步一虚,摔倒在了地上,小腹间忽然抽缩了起来。

她爬起身地上蜷缩着,却恍惚瞥到了被她藏在床下的那个小匣子。

这是何永春给她的,她一直未看。

里面是一封书信,并两个小布袋。

姜眉从后殿出去,到了寂静无人的庭院中坐下,借着月色去读。

[傻孩子,你真是受苦了也受罪了,真是命不好,我一直惦记着你,前些时日,王爷知道了你有了身孕,大抵也想放下了,我还与王爷说,让他放心,今后你在陛下身边,不论如何能过几天享福的日子,也算是弥补了你先前受的苦了,谁承想变成如今这样]

[我知道你心里怨恨着,也不劝你什么,更不为王爷说什么好话,你若还是恨他便恨着,我只想你好好养病,莫要再整日伤怀。]

[从前关于你妹妹的事,王爷有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只是他并未存了什么恶念,那时他当真是不知道你妹妹在何处,才编造了她们二人不在了]

[当时固然是与你有怨,恨你杀了康义,却也是不想你那般可怜,为本就没有的筹码给人卖命]

[去燕州前,王爷就查到线索了,是你二妹姜芮的,可惜战事太紧,人也颠沛奔波,一时耽误了,战胜后找到人,可是那时候你不在了]

[是我错了,那日我应该舍了这条老命,换你留下的,王爷只提过一次,是你被抓住的第二日夜里,王爷梦见康义死时的模样,与我说的一句气话,说要将你送到陛下身边去,让陛下也尝尝被身边人背叛的滋味]

[却当真是气话,后来再提起,被梁胜听去,却是在后悔动过这样的念头,心疼你吃过太多苦,总是轻信于人,你也说的对,这样想过终是不好]

[可是又为何偏去思想这一时的缘由,不去思想这一直以来的情分呢]

[二姑娘也不在了,她是难产而亡,也是可怜,不过生前没有太过遭罪,只是老天带走她和孩子,不让她受贫困之苦了]

[王爷那时为你伤心,也为她难过,将人安葬好后,取了一些坟土,让我收好,只想着今后再寻到你的时候,将此物给你,想同你解释清楚,盼你原谅他]

[而后发生的事,也不曾料到,不是你的错,唉,王爷这性子,也是被从前之事误了,听你说了那些话后,回去便又气又怒,夜里又把我叫起来,让我把这些扔了,我却自作主张留下来了]

[另外一袋,是那个跟着你一同到行宫的那个小丫头的坟土,也是王爷命人去取的,他说你本就喜欢小孩子,更喜欢那小丫头,因小产伤了身,不能见上最后一面,定然是哀痛极了]

[这些是我给你的,与王爷无关,我也要同王爷去南下巡盐了,再回来不知道是何时,你千万保重,好好养病,别太倔强了,陛下性子虽温和,却也是大周的天子,何况皇宫里势力复杂,你一个小丫头一人在宫中,更应当小心着些,别再伤着自己了]

姜眉想起来了,这是何永春与顾元琛南下巡盐前请宗馥芬转交给她的。

在那之前,姜眉对顾元琛说:“她真应当在幼时就杀了你,你本不该生下来!你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她那时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可是顾元琛不放手,所以她想让顾元琛远离她,忘记她。

无论她如何将他推远,可是他就是不肯放手,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姜眉将那两小袋坟土握紧在掌心,捂紧了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腹中的绞痛愈发难忍。

她跪在地上,一面流泪,一面干呕,又是吐出了腥黑的血液。

这是胭虿散的解药,顾元琛此前喂过她两次,这是最后一次了,故而痛楚也比此前更加剧烈。

痛啊,身心之痛,竟然比不过情深之伤,若是情薄,反而不会因情迷眼,反而不会为彼此所伤了。

若是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情意,只不曾爱过,便不会心痛欲绝,可若是当真为了免这心伤,舍了这情爱,却又觉得满心空凉。

她悲凄地在月下蜷缩紧身体,被凉薄的夜风席卷,捏着那封书信,想起与顾元琛重逢后的每一次相见,每一次分别,只觉得痛不欲生。

何永春总是念叨着冤孽二字,他从未看错过,恩恩怨怨,有情皆孽。

她已经有了决断了,决心斩掉这一切,她做了决定,下了决心,便永不回头了。

若有来世,还是永远都不要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小莹说的林姐姐是修文的时候完善的角色,之前没有提姓氏,琉桐受伤的剧情也是修文的时候重新强调了一下,如果是从后面订阅的朋友,你们之前可能没看到过,在前面的15章[比心]

下一章就是眉儿解脱,两个男的开始发疯发癫的情节了,并非是有意拖着这一章不写好像在水剧情,是因t为我感觉最痛苦的不是追悔莫及,而是追悔莫及之前好像有一丝丝能挽弥的机会,可是又是游丝一样,根本抓不住的,这一点点的希望,吊着人永远去后悔,永远去想关于“如果”的事,这样才是最悲哀的

下一章结束,这一卷就要结束了,我知道有很多朋友看这种类型的文看到这个情节应该就预备要撤了,不喜欢看后面的情节,我明白,我已经做好了卷被子抵抗寒冷的准备[狗头叼玫瑰]但是祝你们继续淘到喜欢的书,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