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念怔住,浑身血液仿若凝固住,嘴唇颤抖,艰难发出声音,问道:“你……你说什么?”
她似未听清门童的话,又问一遍确认。
门童放下手中药碗,转过头对着她,郑重回复:“带你来的那位公子,为救你,昨夜在院中跪了一夜,解蛊时,他同师父说,要救你,这不就没气了。”
“死得透透的,没救了。”
这一次,门童的话落入耳中,字字清晰,她没听错,裴争死了,是因为解蛊,也是为了护她而死。
沈念起身下榻,却因刚刚解蛊体力不支,重重摔在地上,“不会的!不会!他怎么会死?”
“你骗我!他不会死……”
门童摇了摇头,扬高了声音,“你这姑娘,我,我骗你做什么!”
她用力按住胸口,大口地喘息着,心就像是被一股麻绳拧住,窒息的闷痛,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恨的人,伤害她无数次的人,从这世上消失了。
哭什么?裴争死了,她该高兴啊……
可是,她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是心痛呢?
明明有阳光落在身上,可她却觉得冷,犹如被扔进冰窟,冷到浑身颤抖。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摆,试图压制那份颤抖,可根本没有用,她还是疼。
霎时间,双眼朦胧,看不清周围一切,任着那泪水打湿衣襟。
她在哭什么?又在疼什么?
她想不通,低声唤了一句,
“裴争……”
这时,身前忽有人影。
她抬头望去,虽已被泪水模糊双眼,但她依旧能猜到这人是救她的巫医。
“姑娘,你哭什么?”
他问,声音异常平静。
沈念拭泪:“他死了……”
“这……”邬道笑出声:“你被他所伤,难道不该盼着他去死么?”
她沉默一瞬。
是啊,她这一生的苦难,都是因为裴争,如果没有他,她应该是多么幸福的小娘子,有疼她,爱她的夫君,两人举案齐眉,相夫教子。
可是都是因为裴争,这一切都没有了,他毁了她的一切,强迫入宫,强迫生孩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强行加给她的。
他伤她至深,伤得体无完肤。
片刻后,沈念跪直身子,如实说:“先生,我是恨他……可他死了,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大概是病了。”
没错,她病了,且病得不轻,
她同裴争一样,都成了疯子。
邬道笑声更朗,“姑娘哪里是病了,不过是为情所困罢了。”
“为情所困——”沈念喃喃,随后似想到什么,再度开口:“先生,他的尸身在何处,我能去见见么?”
提到“尸身”两个字时,她的心口再次传来闷闷的钝痛,就像被人拿刀子一寸寸割着她的心。
“尸身?”邬道侧身指向门外,笑道:“你瞧那是谁?”
闻言,沈念抬眸望去,见门外逆着光,缓缓走进来一个人,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以为死去的裴争。
“裴争……”她低唤了一声。
那男人走到她身前,向她伸出手,目光微顿,“卿卿,朕——”
这时,沈念忽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你没死,裴争,你没死……”
“你真的没死……心还是跳的,身体是温热的。”她用颤抖的手掌,抚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跳动的心脏,还有他温暖的怀抱,“裴争!”
心情的大起大落,沈念落泪不止。
裴争抱着她,抱得很紧,“卿卿,朕没事,莫要哭了。”
越劝越凶,沈念的声音是止不住哭腔,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裴争,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裴争……”
“我恨你……”
恨他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恨他死了,让她也难过。
她恨他,快恨死他了。
裴争抱着她,紧紧拥她入怀,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嗯,朕知道你恨,但朕爱你,卿卿,朕爱你。”
闻言,沈念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抬手抚着他的眉眼,鼻尖,又凑近他的鼻息。
是真的有气,
他确确实实还活着。
她好害怕,他会死。
感受着姑娘温热的指尖,裴争懂她在做什么,收紧手臂,让她心安,“卿卿,朕活着,没死。”
其实他醒来时,邬道先生同他说过,他解蛊后,确实已有逝世之兆,可他的心中想着沈念,想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舍不得去死。
他还没求得原谅,怎么能一死了之。
或许就是这份执念,支撑着他活下来,慢慢恢复脉象。
“卿卿,是你,我才活下去。”
*
几息后,沈念同裴争分开,他们既然已经解蛊,没再留下来打扰邬先生,只歇息片刻后,便动身离开。
车舆上,裴争因身子虚,总昏睡,醒来时,沈念也未同他多说话,只负责照顾他。
裴争也识趣,不敢多同她说什么,只偶尔装作不舒服,博得她的关心。
两人相处平静,却气氛怪异,长戈时常进入车舆后,察觉气压低沉,根本不敢多话。
行路时,沈念在车舆内,一言不发,裴争需要时,她便前去照顾,不需要时,她又迅速坐回对面,望向帷帘外。
看着窗外从没见过的景色,表面她很平静,实则她的内心早已乱成麻,拧成一条绳,不知如何去解。
因裴争身子虚弱吃不消,他们刻意放缓脚程,直到两个月后,才回到京城。
长戈将帝王要回京的消息早早传回京城,这日黎明,宫门前文武百官列道相迎,裴昱立于最前,小小身躯已具储君气度。
见到帝王后,众人皆跪下相迎,“臣等恭迎陛下回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人群中,沈念一眼便瞧见了裴昱,那孩子虽然才三岁半,可储君气度十足。能引领百官,恭迎皇帝回宫,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她的孩子,也可以自己独当一面。
“众爱卿平身,随朕回宫。”
裴争的身子恢复不错,已不用人搀扶,不过长戈还是不放心,一直在他身侧护着,生怕他会发生什么意外。
大臣们起身后,裴昱立刻跑过来扑进她的怀中,抱住她的胳膊不撒手,“娘亲,昱儿好想你。”
沈念揉了揉他的头,声音轻柔:“昱儿,娘亲也想你。”
“昱儿,莫要缠着你娘亲,”裴争拉开昱儿,上前欲攥住她的手,“卿卿,同朕回宫。”
“裴争!”沈念躲开他的手,冷声拒绝:“我不回去。”
裴争眼睫一垂,再次握她手腕,“嗯?你不同朕回去么?”
他的语气已再无往日那般强硬,反倒是多了几分恳求。
如果在之前,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抱起她,大步迈入宫内,管她愿不愿意。
他是帝王,是她的男人,
就该同他回去。
但眼下他绝不会这样做。
“卿卿……”
“裴争,你别逼我,我不想回宫……别逼我。”沈念眼眶微红,推开他的手,“你不是说好了,不再纠缠我,现在,放我离开,我不回宫。”
“你要去哪里?”裴争拳心攥紧,却不敢强拉,“同朕回去。“
“哪里都好,总之不想回宫,我的心好乱,裴争……真的好乱,让我留在宫外,好么?”说着说着,她心口止不住起伏,气息微促,“别再逼我了,裴争。”
她的态度强硬,如今同裴争经历这么多的事,她的心已乱到根本无法理清。
一桩桩一件件,她太乱了,
对裴争,她已不知是什么情感。
她恨他不假,那些伤害无法像没发生过一样,可他又多次舍命相救。
她不知,到底该如何面对裴争,面对以后。
“好,”裴争垂下眼睫x,终应下此事,“沈国公前些时日上奏,如今已归京,现居沈府。”
“卿卿,你若无处可去,可以回沈府。”
同沈念提到沈府,他是有私心的,知道她在哪里,随时可以寻到她。
“我父亲,他回来了?”沈念先是一惊,而后她点头,她的确无处可去,回沈府也好,算算她同父亲已三年未见。
即便他对自己永远是冷漠的,但想到三年未见,她的心还是软下来。
随后,侍卫护她离去。
站在那里的裴争望着姑娘离去的背影,脸色极沉,拳握得更紧。
一旁的裴昱轻声问:“父皇,娘亲还会回来吗?昱儿想娘亲,还未同她亲近。”
还会回来么?
他也在问自己,沈念还会回来么?
良久,他低语应声:“让她静静。过段时日……父皇会亲自哄她回来。”
他知她心乱,他们之间太多纠缠。可他不知她是否爱他、是否愿意回来。
她的心里,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么?
他答应不再逼她……
若她不愿,他还能如何?
难道,他们就此要分开么?
*
此时,沈念行到沈府。
三年未归,她推开那道熟悉门扉,府内的管家愣怔片刻,见到是她后,登时老泪纵横:
“大姑娘!真是您!快!禀报公爷、世子,大姑娘回来了!”
沈念亦是红了眼眶,跟着管家进府,来到正殿,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第82章
三年未见,父亲仿若苍老了十几岁,见到她的身影后,沈国公颤巍巍站起身,声音哽咽:“你…你是阿念么?你是我的女儿…阿念么?”
不知为何,见父亲两鬓斑白,和那双充满愧疚与渴望的眼眸,沈念一时喉咙发紧,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到最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提起裙摆便要跪下,声音满是哭腔,“父亲,是女儿不孝。”
“阿念莫跪!快起来!”沈国公急步上前搀住她,紧紧攥着她的手,“是父亲…是父亲没能护住你。让你受苦了。”
“父亲,这又如何能怪你?”沈念摇着头,回握他的手,“是女儿不孝。”
三年来,未曾给过他一个她还在人世的消息。
“你不怪我么?”沈国公紧紧握住她的手,怕她下一刻会消失不见,可是又想到那些年对她的冷落,他低下头,
“阿念,是为父糊涂,对不起你…官场沉浮,我只知给你一方屋檐生存,却听信江氏谗言,从未真正关心过你的冷暖喜悲。
可阿念我也是第一次做女娘的父亲,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爱你母亲,又怎会不爱你?”
“为父是真的不知该如何爱你……”
提起这些,沈国公语无伦次,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有万分自责。
沈念偷偷擦拭眼尾的泪水,“父亲,过去了,莫要再提了。”
她起初是怪罪过父亲的冷漠,后来她不再怨恨,过去的事若是一直揪着不放,痛苦的是她,折磨的也是她。
“好…好,不提。”沈国公连连点头,用袖子胡乱擦着脸,“都过去了。”
这时,耳畔忽地传来熟悉的少年呼唤声,“阿姐!真的是你么?”
闻声,沈念回过头,见是她的弟弟阿瑜,是她最疼爱的弟弟阿瑜,竟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阿瑜,是我。”
话音落,沈瑜冲过来,紧紧将她抱住,并脸埋在她肩头,哭着说道:“阿姐,阿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姐!”
待沈瑜情绪稍平,一家人才围坐案前用膳。只是她并未见到江氏的身影,心下猜到几分,他们之间不和,许是不愿见她。
不过她还是多问了一嘴,经沈瑜叙述,沈念才知道,这三年沈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他们举家南迁后,江氏不满沈父辞官,屡次吵闹,在一次折腾中,失足摔断腿,便留在江南养伤,这次没跟过来。
沈瑜嘟囔一句:“她如今…倒是消停了不少,许是知道没脸见阿姐,才没来。”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阿姐,当年得知你未死的消息,父亲当即就要上京,说拼了命也要带你回家,结果急火攻心大病一场,这才耽搁了,直到现在……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沈念垂眸,默默为父亲布菜,沈国公看她良久,终是问出了口:“阿念,你与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早就猜到父亲与阿瑜会问此事,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没再隐瞒,将她同裴争之间的事,从头到尾,尽数讲了出来,从共中情蛊到被迫入宫,还有昱儿,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虽已刻意平淡,但沈瑜听得拳头紧握,眼眶赤红,最后猛地捶桌,愤愤道:“那狗皇帝竟如此对你!我要杀了他!阿姐,我要杀了他!”
“阿瑜!”沈念按住他的胳膊,声音平静得不能再平静,“莫要冲动!一切都过去了。”
她同裴争之间那些往事,都过去了,
不知为何,如今就算谈及,也无此前那般怨恨,甚至是异常平静。
那些事就像上辈子发生的,已不在意。
沈国公心疼得无以复加,只反复道:“我儿受苦了,是为父无能…”
沈念为父亲和弟弟各夹了一筷他们昔日爱吃的菜,温柔笑道:“真的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饭,往后,都是好日子。”
“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膳后,沈念送父亲回房歇息。转身欲回自己院落时,却被沈瑜叫住。
少年站在廊下,皎洁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辉,他的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与不安,
“阿姐,你爱他么?”
“谁?”沈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重复问:“阿瑜在说什么?”
“那个…狗皇帝。”沈瑜抿了抿唇,仔细观察着姐姐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阿姐,你心里,有他么?”
沈念垂眸,鸦睫在她雪白的面颊投下一层浓密的阴影,忽有风吹过,带来腊梅冷香。
她的心里有他么?
她也在问自己。
一次次伤害,一次次舍命相救,
她原谅他了么?
沉默一瞬后,她没回答,只轻声应道:“阿瑜,我们不说这个,好么?”
沈瑜却从她那片刻的沉默与躲闪中,窥见了那一丝未曾磨灭的情愫。
他心下复杂,知道阿姐爱皇帝,确认这一点后,他更恼那皇帝伤阿姐至深,又怕阿姐余情未了再受委屈。
听阿姐不愿提狗皇帝,他忽地咧嘴一笑,岔开话题:“好,我们不提他!阿姐,我那小外甥,叫昱儿是吧?已经三岁了,快跟我说说他,长得可像阿姐?若像阿姐的话,一定是个可爱的奶娃娃,改日我定要见见!”
沈念“噗嗤”笑出声,面色柔和下来:“是,他叫昱儿,都说外甥肖舅,他模样,倒真有几分随了你小时候。”
沈瑜眸中一亮,“真的?阿姐可别骗我。”
姐弟俩倚着栏杆,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深,他们才恋恋不舍分开回屋睡觉。
没有裴争的日子就这样安稳度过三日,直到第四日,他们一家人正在暖阁品茶闲聊,管家匆匆来报:“公爷,门外有人自称是陛下,要见大姑娘。”
“什么陛下,陛上的!”沈瑜当即跳起来:“不见!不见!就说阿姐没空!”
“日后有我在,我护着阿姐,那个狗皇帝休想欺负你!”
沈国公看向女儿,面露担忧。
而这时,沈念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睫未抬,只抿了口茶。
她早就知道裴争不可能就此罢休,早晚会来寻她,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忍了四天。
按他那个性子,实属不易。
管家为难道:“可…那位说,若大姑娘不见,他便一直等。”
沈念没动,捏紧茶杯,“那,让他等着吧。”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很快染白庭阶,有寒风吹来,吹动窗子发出嘈杂的声响。
沈念望着那越积越厚的雪出神,裴争才刚解蛊,身子怎受得住这般寒气?
真是可恶,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沈国公将她细微的担忧看在眼里,心中暗叹,温声劝道:“阿念,你若是想见,便去吧。无论如何,这里是你的家。”
“你做出什么决定,父亲都支持你。”
“父亲……”沈念放下茶杯,起身,“女儿去去就回。”
*
此时的裴争已在雪中站了半个时辰,寒意透过绒氅侵蚀他的身子,令他唇色发白,浑身发颤,不知不觉间四肢已发麻。
“陛下,回去吧,看来娘娘是不会出来了。”长戈焦急劝说:“您身子刚好,龙体要紧。”
“朕等她x,”裴争丝毫没动,任那寒风吹袭,他已经四日未见沈念了,那股思念就像一条蛇,在他心头越盘越紧。
他想见沈念,
只想见她,对她说些话。
“多久,朕都要等。”
他不信他的卿卿会真的不在乎他。
她是爱他的,一定是。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响,那道萦绕心头的倩影披着藕荷色绒氅,立于漫天飞雪中,缓步向他走来,裴争抬眸望过去,果然,他的卿卿来了。
“卿卿……”他急急上前两步,却因寒气侵体闷咳了几声,声音低柔且脆弱,“你来了。”
沈念见男人肩头落满的雪花,脸色苍白无血,心尖莫名一揪。她轻颤着眼眸,语气平静:“裴争,你不该来。天寒地冻,快回去罢。”
裴争继续轻咳,想要伸出手拉住她,却又怕她生气,没敢伸手,“卿卿,朕想你。”
“裴争,不是说好了,不纠缠我?”沈念没忍心说重话,只是偏过头,“你回去吧,天冷,莫要受凉。”
见她要走,裴争下意识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别走卿卿,朕只是想同你说几句话。”
“卿卿,朕知道自己错了,朕对不起你,朕不该一己私欲,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你身上,朕不该威胁你,所有过错皆在朕。”
“你打朕,骂朕,别不理朕。”
“你何时才愿意跟朕回宫?”
“裴争…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沈念试图推开他的手,却发现推不动,“你快回宫吧。”
“卿卿,朕……”
“阿姐!”沈瑜此时冲了出来,一把将沈念拉至身后,少年怒目而视,挡在两人之间,推开他的胳膊,“你没听见吗?我阿姐不想见你!快走!走啊!”
裴争被迫缩回手,看着眼前这张与沈念有几分相似的少年脸庞,认出是沈瑜,缓了语气:“你是沈瑜?朕是你姐夫。”
看在也是他弟弟的份上,他原谅他的不敬。
“你算哪门子的姐夫?谁又是你小舅子?”沈瑜气极要拎起扫帚打人,“你再不走,我…”
“阿瑜,住手!”沈念厉声喝止弟弟,深吸一口气,看向裴争时,目光复杂,“陛下,请回吧。往事已矣,各自安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拉着仍气鼓鼓的沈瑜,转身踏入府内,大门缓缓合拢,将那道风雪中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外。
“陛下…”长戈忧心忡忡,“我们回宫么?”
这都被人赶出来了,总该能回宫吧。
“朕不回。”
长戈愣住,“陛下,这沈府不让进,您还要去哪里?”
裴争望着那紧闭的门扉,良久,他唇角缓动,拢了拢冰冷的大氅,“入夜后…朕翻墙进去。”——
作者有话说:翻墙狗
第83章
入夜,沈念自暖阁回来后,同沈父说了会话,他问过最多的便是昱儿的年岁,模样,她耐心地回着话。
她的孩子也是父亲的外孙,世人皆道隔辈亲,父亲在提起昱儿时,眸中满是期待与愧疚。
“阿念,没想到父亲也有了那么大的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