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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雀记 一寸舟 19845 字 15天前

她推着箱子小跑过去,心里仍对昨晚的热搜存有余悸,没敢在公共场合做夸张动作,只是仰起脸笑,“没有晚点。”

“好,上车。”付裕安拉过她的行李箱,牵起她的手。

宝珠拉了拉口罩,“这里应该没有人拍?”

付裕安说:“原来是怕被拍,所以才没抱上来。”

“原来你在等我抱你吗?”宝珠贴上他的手臂,抬头问道。

付裕安低了低下巴,“有一点。”

他都做好准备了,两只垂在腿侧的手随时可以托住她,如果她就这么跳上来的话。

宝珠笑,“等就等好了,有一点是什么意思?回家以后抱个够。”

“先吃饭。”付裕安打开车门,让她上去,“上次那家餐厅不太行,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烤鸭,不过不能多吃。”

宝珠欢呼了声,“我保证!在哪儿?”

付裕安说:“在我们自己的地方。”

一路上,宝珠都在跟他抱怨糟糕透顶的冰面。

她说:“我看了自己的回放,像幽灵一样滑进滑出,配段恐怖点的音乐可以演鬼片了,等分的时候你知道吗?只有一把椅子,葛教练蹲着在看,冰车还坏了,只能人工补冰,太多问题了,都不知道从哪里跟你说起。”

“我看见了。”付裕安开着车说,“所以你跳得越高我越怕,你的脚踝还好?”

“还好。”宝珠说,“你呢,这几天好不好?”

付裕安点头,“你不用担心我。”

他从胡同里开进去,沿着一条窄窄的小道,刚好停在了院门口,看得宝珠拍胸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车开进这里?”

“多练。”付裕安笑,“这不会比你滑冰难。”

他牵着宝珠,推开那扇褪了朱漆,失了金钉的垂花门。

傍晚的天是四四方方一块昏蓝,被四周高高矮矮的屋脊裁出来,树老得很粗了,怕是两个成年人都抱不住,皴裂的皮黑黢黢的。

“这里是谁的?”宝珠问。

付裕安把住了她的手,“咱们家的老院子,我爷爷以前住过,我经常来,不要怕,别被外面吓到。”

宝珠跟着他走,厢房里茶已经倒好了,正在冒热气。

“喝点水。”付裕安走到窗边,递到她手里。

宝珠还在看那棵老树,一只肥硕的麻雀从密叶里飞出来,慌慌张张地打了个转,像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又一头扎进了更绿的叶子里,她笑了下,挺有看头的。

她说:“里面和外面的确不一样,这后头是什刹海?”

“是,下次带你去转转,可以走着过去。”

“不用,那里人太多。”宝珠说。

付裕安也赞同,“还是人少一点好,清净。”

“也不是。”宝珠随手搁下茶盏,就放在窗沿一段窄窄的梨木架上,“是和小叔叔在一起好,和付裕安在一起好。”

瞧得付裕安心惊,这青花压手杯就这么一对了,再给它摔了,老爷子又是一通邪火儿。

但他也动不了,宝珠已经抱了上来,把头埋在他胸口嗅,“你看起来都不想我。”

“我非常想你。”付裕安摸着她的头,“但我的冠军女朋友接下来要有很多场比赛,我不能给你制造这种焦虑情绪,让你一想到自己要出远门,就开始担心我的感受,对不对?”

“啰啰嗦嗦说什么?”宝珠都不想听,她揪着他的衣领,等不及要吻他,脚高高地垫了起来,“抱我,小叔叔,我亲不到。”

“好,来。”付裕安轻巧托起她,把她抱到和自己齐平,额头抵上她的,“这几天吃得怎么样?”

“很差。”宝珠用鼻尖蹭他的唇,闭着眼,在他下巴上乱闻一气,“都吃不到你。”

“又说这”

付裕安还没讲完,就被她含住了下唇,湿吻了几次,宝珠也领会出了要点,要一口口地,慢慢地吻住,从下到上,在唇周浅浅地舔一遍,最后才去尝他的舌头。

但付裕安明显招架不了,在宝珠还流连在他唇角的时候,他忍耐不住,也煎熬不下去,摁着她的后颈,偏过头,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大力地吮吸起来。

“嗯”宝珠彻底失去了主动权后,连腰都塌了下去,手和脚都是软的,烫的,指尖插在他的短发里乱抓。

哐当一声。

那只被放在悬崖边的杯子最终砸下来。

两个人都静了,付裕安低喘着看向她,宝珠的眼里含着水汽,脸颊红红的,嘴唇微张了一些,唇尾还有津液在流,他忍了这么久,一动起来,就把她吻得好狼狈,看着更艳丽了。

他们对视了 两秒,又不顾一切地吻上,没有人要管那只是否名贵,能不能再有机会凑成一对的杯子,情欲当头,恨不得溺死在彼此的吻里。

付裕安抱着她吻,把窗边长桌上的湘绣布垫一把扯开,连带着倒了四五个瓷瓶,他将宝珠放上去,把她抵在菱花窗边深吻。

宝珠一只手扶着窗,探出去时,快摸到外面的纹路,一边被吻得直抽噎,“小叔叔”

小叔叔像是忍耐了很久,吻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宝珠兴奋得脑子发昏,她想,要不了多久,应该很快就要像生日那天一样,没出息地哭出来。

“嗯。”知道这样的力度她受不了,付裕安缓了下来,“不是要接吻吗?”

“是要接的。”他们鼻尖相抵,热气都呼在了彼此脸上,宝珠气息起伏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但还能做点别的吗?”

“这里不行。”付裕安失笑,他侧了侧头,含上她的耳垂,“等回家以后,可以做到你不要为止。”

宝珠因为这句春药一样的话,紧紧地抱住他。

远处的门洞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嗒嗒声,他俩没听见。

直到顾季桐走进了,看清大开着的两扇窗边是副什么香艳场面,低低地天了一句,宝珠才发现她小姑姑来了,赶紧擦了擦嘴,要跳下去。

“没事。”付裕安抱稳了她,“慢一点。”

哦哟,大白天光的,稳重规矩的付某人就这么动荤了,小姑娘吸引力好大。

顾季桐脸上一红,嘴最快的人也难得结巴一次,“那个什么,宝珠,你生日姑姑忙,今天正好你回来,我给你送礼物过来,恭喜你拿下了冠军。”

“谢谢小姑姑。”宝珠扶着桌子,犹自气喘吁吁,“你也坐吧。”

顾季桐哪敢坐啊,她连付裕安都不敢看,衬衫被揉皱了不说,喉结也动得厉害,皮带裤子也不太像样了,不知道宝珠都怎么在弄乱他,让人家不得不转过身去整理。

她笑了笑,“你小姑父在外面等我,送完东西我就走了,不打扰你们。”

“什么呀这是?”宝珠是无所畏惧的,带着一身被吻出来的痕迹,仍自然地打开盒子。

顾季桐说:“车钥匙,车已经停你家楼下了,你自己出来住,没车也不方便。”

“没事,我会送她。”付裕安总算弄妥帖了,坐下来,借着桌帷的遮掩,才不至于太尴尬。

他倒了杯茶,“喝水。”

“哎。”顾季桐只好接过来,“你总有忙的时候,不是很贵的东西,算给我侄女一点奖励,你小奶奶看了比赛,跟我夸了你好久,让我一定给你买礼物,我想啊,你也不缺什么了,手表你不戴,包和衣服嘛,从来也不穿太贵的,还是买车实惠。”

“嗯,小姑姑考虑得周到,那就谢谢了。”宝珠说。

“不谢,一家人。”顾季桐拍了拍她脸,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付裕安,“都注意身体啊,走了。”

“你不吃饭啊,小姑姑?”宝珠留她。

顾季桐摇头,婉拒,“你们吃吧,看起来饿坏了,吃吧。”

宝珠只听出了字面意思,眼看小姑姑踩着台阶娉婷远去了,才说:“我是真的饿坏了,烤鸭呢?”

付裕安:“”

她的目光转向窗边,指着一地的碎片说:“不止杯子,还有花瓶,全碎了。”

“没关系,我让人来收拾。”付裕安站起来,牵她往餐厅走。

第49章 chapter 49 毫无保留

chapter 49

后半夜的天色, 从梅花纹的窗户里漏进来。

一缕瘦长的月光,照在卧室里双人床空着的那半边上,空气里有刚刚浮出来的, 似有若无的腥气。

宝珠枕在付裕安的手臂上,发梢是已然走了调的橙花香, “这里晚上还挺静的。”

“嗯, 你喜欢可以常来住。”付裕安抱着她, 揉了揉她的肩,“反正也是留给你的, 改天等你有空了,我给你办一下过户手续。”

“不是你爷爷的吗?”宝珠问。

付裕安笑,“他留给孙媳妇儿的,我帮你保管而已。”

“可是,他去世的时候你还很小吧。”宝珠好奇。

付裕安看了眼窗外,思索了下, “不到十岁, 他老人家就走了,我都记不清他的样子, 只知道他很高,很威严, 身后跟着警卫, 嗓门也大。他可能是看我被我爸养的太端正了,怕我不会哄女孩子, 以后也讨不上媳妇儿, 才想给我留点老婆本吧。”

宝珠扬起下巴,“那你都亲口承认了,为什么我们还不能”

“不说, 晚上不说这个。”付裕安捂了下她的嘴。

他根本没用什么力,被宝珠很轻易地拨开,她的睡衣在雅加达穿过了,身上这件衬衫是付裕安的,扣子也没好好系,松松垮垮地吊在肩上,露出全部的颈脖子,一大边手臂。

她爬到他身上,皮肤在昏昧里泛着一种缺乏血色的白。

付裕安抬了抬手,顿了会儿才抚上她的肩,“我给你系好扣子。”

“不要。”宝珠拱起身子下去吻他,“小叔叔,你自己看看呢。”

“看什么?”

付裕安怔忪了一瞬,宝珠的舌头已经滑进来,和他的缠在一起。

“宝珠,你真是”他重新抱上她,抚着她的后背,“洗完澡就这样”

“嗯。”宝珠大力地吞咽了下,她红着脸看他,“你看,你都盖章孙媳妇了,还躺那么直,我真好奇,你是不是不会。”

付裕安抱着她,隔着自己的衬衫抱她,他听见自己太阳穴里,那道剧烈到不容忽视的血管搏动声。

“胡说。”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了下去,“我会。”

他抱着宝珠翻了个身,吻密密麻麻落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感很不一样。小叔叔吻她比任何一次都力气大,她这才对他的体型有了真切感受,以往接吻都被他抱着,这么实打实的还是头一回。

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宝珠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脸颊鲜红地去抱他,迎合着他的吻,自发地为他张开唇,直到他闭眼来含她的耳尖,用很多好听的话哄她。

后来躺在浴缸里,手指头被泡得发皱的时候,宝珠就想,还好她今天不用训练,要不然一准摔在冰场上。

她整个身体都浸在水里,只露出锁骨以上一小截,水面正映着一小块天花板的光晕,黄黄一团,随着她呼吸的起伏,一荡,又一荡,像某种古老的,无意义的符咒。

宝珠一只手抬了出来,手腕软软地垂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上面还有小叔叔的牙印。

“宝珠?”付裕安已经在客房里洗好,敲了敲门,“洗好了没有?天就亮了,你抓紧时间再睡会儿。”

宝珠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门被打开,付裕安把浴巾放在一边,“来,我抱你起来。”

“好。”宝珠乖乖把手伸出去。

她头发是湿的,热水泡过的皮肤,泛着对比度很高的樱粉色,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点胭脂。

付裕安只看了一眼,喉头一紧,忙用浴巾裹住,把她从水里抱了出来。

给她吹干头发,他又把人安置回床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就是太舒服了。”宝珠太累了,眼皮固执地往下坠,“所以才那么久。”

付裕安正色道:“宝珠,说实话,回答我。”

“真的。”她脑袋里空茫茫的,也像塞满了温吞的雾气,“我骗你这个干什么,daddy.”

宝珠又这样叫他,跟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一样,抱着他不松手,引诱他,勾得他发狂,把她从床上抱到窗边去吻,根本是凭本能在驱使行为,理智和克制集体被活埋。

付裕安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

他只能点头,“好,快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躺下来好不好?”宝珠说。

付裕安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是不行,就是待会儿去部里有点赶,一早还有个大会。

他脱了鞋上床,靠在床头拍她。

一夜没睡,付裕安心脏发紧,脑子里都是迷离秽乱的画面,疯狂分泌的多巴胺让他精神抖擞,阖上眼也不见困倦。

“你中午会回来吗?”宝珠抱着他的手问。

付裕安说:“上午有个大会,可能要留下用餐,你就在这儿休息,醒了找看院子的晁姨,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见过她的。”

宝珠点点头,“我也可能直接回家。”

“好,没事,让司机送你。”付裕安催促她休息,“先乖乖睡觉,折腾了一晚上,还不累吗?”

宝珠没说话了,抱着他睡了过去。

等她不动了之后,付裕安小心地把她放下来,给她掖好毯子。

他伸出拇指,指腹从她脸上刮过去,随即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付裕安整理好衬衫,拿上东西,走出月洞门。

院里那棵老枣树还在,叶子被露水打过,绿得发亮,迎着一点稀薄的青光,每片叶尖儿都噙着一星亮。

一只灰背的喜鹊,不知道从哪家屋檐上飞过来的,喳一声,落在最高的枝上,震得露水簌簌地往下掉。

“老三。”晁姨花白的头探出来,“今天又是气温老高的一天,你路上注意。”

付裕安点头,“好,您替我照应着宝珠,现在先别去打扰她,让她睡。”

“这么多年,你就没带姑娘回来过。”晁姨过去是看护他爷爷的生活秘书,虽然上了年纪,但很有眼力,“我能看出来,她是个顶要紧的贵客,是你老三的心肝儿。”

“是,再没有比这更贵重的了。”付裕安说。

晁姨又叫他,“我听你妈说,你最近都没回家?怎么跟你爸闹成这样?你又忘了你爷爷怎么交代你的了,就算不肯娶姜小姐,也要好好和人说,姜家人好面子,你倒好,偏要去打她的脸。”

付裕安笑,“您深宅大院里住着,倒是什么都知道啊。”

“老了,也就心里清楚。”晁姨说。

付裕安说:“我有数,走了。”

“哎。”

晁姨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想起他爷爷还在的时候,那会儿她也年轻,是所有随行人员里,岁数最小的一个,老爷子也关心爱护她。

记得老三才七岁,那天是老爷子做东,请了他几个老战友来喝酒,他们在前面聊他们野战区的事,后院里五六个孩子闹得也凶。

姜家的大姑娘永嫣,扎两个羊角辫,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把手里的鸡毛毽子踢得上下翻飞,旁边围了一圈人给她数着,“二十八,二十九”

声音又大又响,惊得水缸里的鱼直摆尾。

日头西斜,把青灰的院墙割成明暗两面,付裕安坐在阴凉地里,抱了本书,认真地在石桌边看,从头到尾没参与。

忽然那毽子飞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脚边,他弯下腰,捡起来,规规矩矩地伸手,递给姜永嫣。

他音调平平的,像念三字经,“你的。”

姜永嫣满头大汗,从他手里抓过红茸茸的鸡毛,笑着邀请他,“三哥哥,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啊?”

“我不玩这个。”付裕安又坐了回去。

姜永嫣擦了擦脑门,坐到他身边,“那你喜欢玩什么?我陪你玩,我什么都会,玻璃珠子你要吗?我有很多。”

付裕安仍腰板笔直地坐着,“玩物丧志,我什么都不喜欢。”

“哪有人什么都不喜欢?”姜永嫣不信,“我爸爸去云南出差了,你吃不吃鲜花饼,我那儿有好大一盒,你明天来我家找我玩?”

“不用。”付裕安仍旧拒绝,可能觉得自己太生硬了,于是补了一句,“谢谢想着。”

“真没意思。”大小姐瞪了他一眼,无趣地走开。

这一幕被付老爷子看见,当下就说:“他妈妈是多伶俐一个人,老三怎么是这副性子?他老子在家都怎么吓他了?”

直到病重入院,老爷子还放心不下这件事,遗嘱里写的明明白白,他院子里的一应物件儿,将来都归老三,有这么大一份家业傍身,即便找个地位高,强硬些的岳家,他再不会讨夫人喜欢,总能压服得住人,不至于出乱子。

晁姨又往东厢房里望了眼,从昨晚吃饭的情形来看,这小姑娘似乎很钟意三哥。

他不说话,肃着一张脸,耐心十足地给她卷荷叶饼,她也照样能逗着他笑半天,叫他不时转过脸去收敛神色,咳两声。

听说是他妈妈那边的,知根知底,那就更好了。

阶梯会议厅里的气味是一成不变的,红木长桌经长年擦拭后,散发的微涩的油脂味,厚重地毯吸附的淡淡尘味。

付裕安坐在第二排,厚重的红色窗帘将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喧嚣滤得只剩一层极薄的底噪。

他四周都是文件、笔尖和一张张正襟危坐的脸,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头发一丝不苟,各个集团的正副职基本都在这里了,清一色的西装制服。

会议还没开始,付裕安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目。

宝珠的胆子是大,根本也不按常理来论,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外,付裕安动起来比吃一块点心还轻松,只是心口一阵阵的发紧,头皮麻了好久。他还一直哄她,让她不要紧张,不要怕,但紧张的好像是他。

小姑娘玩兴太足,身体的柔韧性又太好,他招呼不定,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捆她,压住她接吻倒是老实,可她总喘不上气,咬他的舌头,红着脸说:“daddy,求求你了。”

“忘了,对不起。”付裕安低下身去,手把她的头托起来一些。

导致现在一阖眼,耳边还能听见她细弱的、猫一样的声音。

“老付,到这么早。”

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付裕安不慌不忙地睁开眼,“老沈,你们东远的位置在这儿哪?”

“这么大个铭牌没看见?”沈宗良好笑地说。

付裕安这才注意到,“哦,打了个盹儿。”

沈宗良觑一眼他的脸色,“晚上没睡好啊?革命要干,身体也要仔细。”

“是,否则本钱都没有。”付裕安也笑。

沈宗良翻了翻会议手册,“哪个单位先发言?”

付裕安在路上先捋了一遍流程,“通信口,老孙他们。”

“行。”沈宗良说,“别看付总睡着,什么都不耽误。”

付裕安望窗外看了眼,“天天耳边闹哄哄的,眼看就要有人犯上作乱了,我们还不警醒着点儿,谁知道这把枪会打哪个出头鸟。”

“得了,你老付比鬼都精,京里都是拉拢你的,一共也没得罪过两个人,作不到你头上来。”沈宗良笑。

付裕安摆手,“难说。”

会议在总结陈词里走向尾声,依然是那些坚定而稳妥的词,统一思想,勇于担当。

吃完午饭,回到集团,付裕安给宝珠发了条微信,问她醒了没有。

怕她还在睡,也没打电话吵她。

被沈宗良看见,还笑着问了一句,“你也是牵挂上了,不像以前,一个人,就那么静静坐着。”

“没办法。”付裕安顿了会儿,又说,“也不想再过一个人的日子了,是吧沈总?”

“是,过不回去了。”

但宝珠到了下午才看见,三点多的时候,肚子饿得叽咕叫。

她伸了个懒腰,磨蹭了半天才起床,去浴室洗漱。

等穿好衣服出来,太阳都偏西了,淡黄的光晕笼着整座院子,还没迈进正厅,就能看见里面的檀木架上,影影绰绰的瓷瓶、玉件儿,墙上似乎还挂了几幅字,字迹被昏暗暗地罩着,看不真切,总之小叔叔这里,像个小型博物馆。

宝珠打了个哈欠。

“顾小姐?”晁姨从另一头跨过来,叫了她一句。

宝珠赶紧站好,“您是晁姨,小叔叔跟我讲了。”

晁姨笑了笑,“对,你饿了吗?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昨天做烤鸭的师傅没走,要不然”

“不了,我不能吃了。”宝珠赶紧摸了摸肚子,“我不敢总那么放纵,今天只能吃减脂餐。”

“好,这个老三交代了。”晁姨点头,“那我叫他们弄,你稍坐坐。”

“谢谢。”宝珠说,“您在这里住了很久?”

晁姨说:“非常久了,要我带你逛逛吗?地方很大,里面都维持得很好,就是门头,我跟老三讲了几次,让他叫人来修葺一番,他总说不用。”

“为什么?”

晁姨一双手交叠着,“他有他的想法,不愿引人注目,什么都求一个低调稳妥,说树大了招风,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求花香十里,只要根基扎得稳,枝叶干净,风雨来了才立得住。”

宝珠想了想,“这话真像他说的。”

蝉声猛地嘶鸣起来,声音尖锐而拖沓。

她吃了点东西,就和晁姨告辞,说还要回家一趟。

司机送她到小区楼下,又帮着把行李箱送上去,宝珠进了门,躺沙发上回了几条消息,她给付裕安发语音:「我已经在家里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付裕安点开播放时,对面坐着的付广攸,脸色更青了。

他拍了拍桌,“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什么东西?”

付裕安放下手机,“您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还有别的吗?”

“你还要什么?”付广攸骂,“你的车,你的身份,怎么会被讨论起来的?还要你丁叔叔去解决。”

付裕安放低姿态承认,“一点小事,就算是我办错了,以后不会。”

但他爹不买账,“是你办错的吗?你还会办错事?”

付裕安说:“宝珠还小,她不懂,考虑问题也没这么全面,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我没教好,但经过这一次以后,她会明白。”

付广攸笑他色欲熏心,“为了她,真是什么责任都往下揽啊,我真担心,你不会在单位也这么莽吧?”

付裕安微笑了下,“她是我的爱人,我当然对她毫无保留,难道中南也是我的?谁敢说这种话,侵吞资产的罪名可不小啊,爸。”

“你”

付广攸说不过他,自己气得半死,他还是那副样子,从容不迫,对什么都付之一笑。

“我先走了,您当心身体。”付裕安拿起手机,开门出去。

走到楼下,夏芸赶紧来拦他,“你才回家几分钟,就走啊。”

付裕安吩咐她,“够久的,去把老头儿的医生叫来吧,你丈夫下次再这么激动,我都不敢进门了。”

“你就不能让着他。”夏芸说。

付裕安长舒了口气,“我一直在让,都让到这儿了,还怎么让?”

夏芸也不想听他说了,“走吧走吧,你看好宝珠那头就行,你爸我会照顾。”

秦露拿了凉手帕来,“擦擦手,老三。”

付裕安点头,把帕子按在手背上,听不懂似的,“她也这么大了,用看什么?”

“不用看?”夏芸指着她高大英俊的儿子,警醒他,“别以为你事业有成的,可以跟你老子叫板了,就一定留得住人。她现在是新鲜你,说不好过两天就烦了。”

“那过两天我们把婚订了。”付裕安面不改色地通知她。

夏芸也喜笑颜开,“真的?到这步了?”

过后又感到匪夷所思,“不是你太喜欢她了,自己憋在办公室里,胡想出来的吧?”

付裕安摇头,郑重地说:“不是。”

在他旧式的观念里,男女两个在身体上契合过了,跟定了终身的意义是相同的,甚至比那一张纸还要重大。

宝珠等他不来,也没见到他回消息,就发了个商场定位给他,告诉小叔叔,自己去买东西了。

这之前她翻了翻冰箱,已经不剩什么,玻璃瓶里的花也谢得差不多,她都拔了出来,装进垃圾袋里扔掉。

宝珠拿了车钥匙,坐在小姑姑给她买的新车上试了试。

以前看其他人开,觉得卡宴不怎么好看,底盘又高,刹车有异响,但自己坐上去,视线开阔,操控也挺顺手的,她就这么慢慢溜到了商场。

一路上都还好,到了地下停车场就不是那回事了。

兜了两圈,她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停的车位,而且旁边的路虎大哥车太阔,没给她留多少倒进去的余地。

宝珠犹豫了一下,只能一点点摸索。

她先平行地往前开了一段,不断往车边贴,看距离差不多了,停下来,准备慢慢地插进车位时,有人敲了敲她的车门。

“下来。”梁均和站在车边,说了一句。

宝珠为了方便回头观看车距,没关车窗。

她转过头看他,“下来干嘛?你不要又发疯。”

“不发,你这样进不去,非蹭上人家不可,下来,我给你倒进去。”梁均和说。

宝珠和他对视了几秒,看他还算真诚。

可能被他爸教训了,开始老实做人。

她把驾驶位让给他,“那麻烦你了。”

“你跟我还客气。”梁均和坐上去,三五下就顺利入库,把车钥匙丢给了她。

宝珠接住了,“谢谢。”

梁均和说:“谁给你买的车?”

“我小姑姑,不过我还没开很熟。”宝珠说。

她不想和他多说,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去了,再见。”

梁均和说:“我也要去,一起。”

“你上去干嘛?”

“我就不能买东西?”

“能。”宝珠上下扫了他一眼,“没喝酒吧今天?”

梁均和啧了声,“不就喝了一次,又没拿你怎么着,我不是还挨打了吗?你能不说了吗?”

他还觉得自己挺无辜,挺冤屈的。

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大少爷的脾气。

宝珠懒得跟他讲理,自己摁了电梯上楼。

“付裕安还在你那儿住?”梁均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宝珠嗯了声,“他是我男朋友,不在我这里住,还到哪儿去住?是我邀请他的。”

梁均和气坏了,从鼻孔里嗤出一声笑,“你这不是挺会爱人的?怎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这也不愿那也不愿。”

“是,可能就连我潜意识里也觉得,你不配吧。”宝珠随手理了下头发,很平淡地说出这些差别。

“”——

作者有话说:审核实在太严,加上不断被举报,写到这个程度,我已经尽力了,哎。

第50章 chapter 50 你酒醒了?

chapter 50

商场一楼中庭, 冷气开得十分慷慨。

宝珠俯下身,冷藏柜的玻璃面上映出她婉约的侧脸。

里面都是些要细细打量的花材,翠珠纤弱, 蓬松的像一团淡紫烟雾,各色郁金香昂首挺胸的, 花瓣边缘是还新洒上的水珠。

梁均和在旁边建议, “就买这个吧, 玫瑰来一把,山茶花一把, 挺好。”

“一般来说,主花不要都选很大团的,这对花瓶来说是件很可怕的事,知道吗?”

“好吧,我不懂这些。”梁均和笑。

他耐心看着她挑,忽然瞥见她手腕上的红痕, “这怎么弄的?”

宝珠也抬起来, 只瞧了一眼,想了想, 脸就很微妙地红了,“不关你的事。”

从她的神态, 梁均和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俩真是”他咬紧了后槽牙, “玩儿得挺花呀。”

宝珠直起身子,抱着手看他, “你今天是特意跟着我的?”

梁均和说:“是, 我本来要去雅加达找你,被拦下来了。”

宝珠不可思议地摇头,“Jeez, 还好你没去成。”

“是付裕安,我都跟你说了,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梁均和喊道。

宝珠嗅了嗅一支茴香花,“是吗?多亏他不简单,把你拦住了,要不我被你烦死,都比不了赛了。”

梁均和看不得她这副不把他放眼里的态度。

他伸手夺下她的花,“你听我说完,知道他为什么挨打吗?”

“不是有人去告状了吗?”宝珠仰起头瞪着他,“我问过小外婆了,明明是你不对,还跟爸爸妈妈哭。梁均和,你真没品,真差劲。”

“我差劲?”梁均和指着自己,气极反笑,“我起码没什么青梅竹马的对象,他呢?”

“他也没有。”宝珠说。

梁均和一副好心相告的模样,“有没有你自己去问他,姥爷打他,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教训了我,而是他不肯娶姜永嫣!你以为他为什么搬出来?我告诉你,最后他还得乖乖回去下跪,我姥爷可不会由着他胡来,让他娶谁就得娶谁,总之不是你。”

宝珠怔了一下,“你在乱说什么。”

见她听进了心里,梁均和扶了下她的肩膀,“我真不愿看你这么可怜,我跟姜灏玩那么好,我能不知道他家什么打算吗?付裕安不娶他姐,连这个副总都干不下去,那边已经要整治他了,明白吗?你是自己和他分手,还是等着他吃了败仗,让他来和你提?”

宝珠大力挥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才不会听你的,疯子。”

“我看你”梁均和还要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瞥到了门口。

付裕安已经找了过来,正往他们这儿看。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他只是在看,无声地盯着他,却轻而易举地将梁均和震慑住,不敢再动。

“真是把你能坏了。”付裕安走上前,光明正大地把宝珠护到身后,朝梁均和道,“就这么喜欢出门?”

梁均和梗起脖子,“是,不和宝珠说两句话,我不舒服。”

“忍着。”付裕安直接下了道令。

梁均和费解地看他:“?”

付裕安说:“再不舒服也给我忍着,除非你不想顺当毕业,也不想留在京里工作了。”

冲动过后,梁均和这才开始害怕,“小小舅”

“晚了!”付裕安不等他叫完,高声喝断。

在姐弟之情,舅甥之义这几个字上,他已经仁至义尽,但这是群喂不熟,也捂不热的白眼狼,他们不会想得到了多少,永远只看自己失去的。

就连失去了,也从不找自身的原因,总是别人的过错。

付裕安已经不指望他们母子能转过这个弯来。

但也不会再有好脸给他们,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

他把狠戾的眼神挪开,回到宝珠身上时,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要买花吗?”

“不想买了,碰到一个神经病,没心情。”宝珠摇头。

付裕安说:“没事,我让他现在就走。”

宝珠拉了下他的袖子,“算了,他刚才帮我停了车,我们走吧。”

付裕安也懒得再匀目光给他这个蠢外甥。

他揽过女友的肩,轻声问:“自己开车出来了?”

“就是想试试。”宝珠嘴里说着不在意,但她心里隐约有个感觉,梁均和说的可能是真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去。

付裕安说:“好,一会儿我坐你旁边,陪你练车。”

“不了。”宝珠已经失去兴致了,“你开吧,帮我开回去。”

“怎么了?”

付裕安到得迟,梁均和的高论他没听到,但能看出来,宝珠因为他的几句话,变得不高兴了。

还不是一般的不高兴,足以叫得上心事重重。

“没事。”宝珠从另一边上车。

付裕安调整了座椅,坐上去,没急着启动,而是握紧了她的手,“宝珠,不管梁均和刚才说了什么,不要信。”

“是吗?”宝珠不善于粉饰什么,一下就被他套出话来,“可我之前就知道,你父母希望你娶姜小姐,名字很拗口的那个。”

“哦。”付裕安推了下眼镜,“所以他跟你说,我家里仍然希望我娶她,并且,我会向我父亲妥协。”

“差不多。”宝珠低了低头。

付裕安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我对姜家,对我父母,从来没有允诺过这件事,只是小时候我爷爷随口开的一个玩笑,相反的,早在和你恋爱之前,我就已经明确回绝过姜永嫣,听明白了没有?”

宝珠发现自己是个心理变态。

小叔叔对她温柔,她反响平平,这么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听他讲话,她反而觉得他有种强硬的性感,尤其最后加上的这一句。

如果说没明白,小叔叔会打她屁股吗?像那天一样。

宝珠点头,脖子很诡异地泛起红,小声说:“明白。”

付裕安又说:“上次我没跟你讲清楚,是我的错。和老爷子闹矛盾,离家出走,也只是因为他不满我耽于情爱,在他腐朽的思想体系里,这是一个男人不长进、不务实的表现,至于这个对象是谁,对他来说是没有分别的,就像我小时候的一本漫画,一只猫。他不是针对你,你很好,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眼不瞎,都会喜欢你。宝珠,说你知道了。”

“知道了。”宝珠盯着他的唇,呼吸渐渐热了。

她越凑越近,近得挨上了他的鼻梁,“先别教训了,回家再说可以吗?”

“你要这样?”付裕安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朦胧地懂了。

“嗯。”宝珠贴了贴他的唇,“你这张脸,说话的样子和语气,真的很适合当daddy,你不觉得吗?”

付裕安吻了她一下,“我弄不懂你的词。”

但宝珠喜欢他当什么,他就可以当什么。

那天到最后,花没有买成,倒是宝珠被拧成了一朵花,在她摆满布偶的飘窗上。

“他还说,你爸爸让你娶谁”宝珠被他抱着,手揪着纱帘一角,付裕安不断地吻上来,她仰着头说,“你就得娶,你不敢不听他的,而且不是我。”

她告状,委委屈屈地打小报告,故意夸大些胡话。

惹得付裕安一边很严厉地吻,一边来呵斥她,“听他放屁!如今的局势,我不倒叫老爷子听我发令,都算我好相处的了,你下次再次听他这些话,把你屁股打开花。”

说着,真的匀开揉在她脸上的手,抽了她两下。

“嗯”宝珠湿着一双眼睛,哭着说,“我不听,daddy,再也不听了。”

“好乖。”付裕安把她扶起来,抱在手上,又安抚地去吻她的唇,“要一直这么听话,好吗?”

他不知道这种话有什么魔力。

但每次一说,宝珠的手心里的脉搏就会跳得很厉害,然后紧紧抱住他。

可宝珠还是收到了花。

两名年轻店员送上门的,她刚洗完澡,和付裕安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听见门铃响,自告奋勇去开。

“慢点儿。”付裕安微抬起身,眼看女孩子赤脚从他怀里跑开。

打开门,那些芍药就那样闯了进来。

捧不下,也抱不了,需要两个人合力推挤进门,巨大的,蓬松的,几乎要流淌到地上的一大团,带着芍药特有的馥郁香气。

“谁订的?”宝珠问她们。

店员看了一下订单,“一个姓付的先生。”

宝珠哦了声,“是我男朋友,他在那儿。”

“好的,请你在这里签名。”

宝珠问:“签他的名字吗?”

“是的。”

宝珠写到一半,有点忘了裕字的笔画,胡乱草了两下,“好了。”

“那不打扰了,再见。”

她关上门,开了玄关的小灯细细地看,光落下去,那些层层叠叠的,丝绸质地的花瓣就醒了,是那种很浅的鲑鱼粉,从瓣尖到蕊心,颜色越来越深,过渡得一丝缝隙也没有。

她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次吸取教训,只敢发在朋友圈,仅好友和家人可见。

宝珠还在欣赏那些花时,脖子上一凉。

她伸手摸了摸,却不是去摸项链,是摸付裕安的脸。

“别动。”付裕安正在给她扣上,“我不大会弄,稍等。”

“这是什么?”宝珠翻过那颗粉钻,看着背面刻的字。

付裕安却说:“项链,我买了很久,一直没机会送,生日那天送你,还被丢在水池边。”

宝珠对自己的过错避而不谈。

等他终于戴好了,她把钻石擎到他面前,“我说这一行字。”

谁能看不见这是串项链。

就连宝珠这种,在美国参加过许多次晚宴,见过不少高珠的人,都要感慨它的纯净度,不是怕吵到邻居,她都想尖叫,对着这团冷艳的粉光。

“Por una vez esta vida.”付裕安读给她听,用西班牙语。

宝珠摇头,垫起脚吊上他的脖子,“什么意思?”

付裕安俯身,把她抱了起来,“这是西班牙一个口语表达,源于拉丁文化里对生命激情,和当下价值的深刻醒悟,意思是此生仅此一次。”

“此生仅此一次。”宝珠重复了一遍,吻了下他的唇,“我吗?”

“嗯。”付裕安点头,用力地吞咽了下,才敢说,“你,是我此生仅此一次的爱。”

“那一会儿我就戴着它。”宝珠一下一下吻他脸,“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

“不好。”付裕安把住了她的下巴,“我刚给你上了药,都已经肿”

宝珠撅起唇,打断,“那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消下去。”

“也不可以。”付裕安说,“你明天就要归队训练,今天早点休息。”

“好吧。”宝珠看他这么严肃,只能作罢,“那现在就去睡觉。”

“嗯,睡觉。”

躺在床上,宝珠还在回复评论。

付裕安抱着她,早早地阖上了眼。

“你看,小外婆都给我点赞了。”宝珠笑。

付裕安这才嗯了一下,“以后就别叫小外婆了,听的我心里一激灵,总觉得我们有伦理问题。”

宝珠笑得更大声了,“那叫什么,难道我走到她面前,说妈妈你好?”

“伯母。”付裕安仍闭着眼,条理清楚地说,“叫她伯母,她会高兴的。”

“噗。”宝珠只是想了想那副场景,就笑得止不住地抖肩膀,“那我下次试试,她要生气了,我就说是你教的。”

“不会。”

宝珠这才放下手机,上前去闻他,“你那么困了吗?”

付裕安捞住她,制止她进一步动作,“最近集团事多,昨天一夜没睡,有点累。”

宝珠哦了声,“那关灯吧。”

“你不是怕吗?”付裕安把她放下来。

宝珠摇头,“你在谁还怕呀,我是一个人怕。”

“好。”

九月开了学,奥运资格赛结束后,宝珠的训练强度就更大了,好在她已经大四,课程没那么紧张。

但终归要学院的老师们关照。

为此,付裕安特地邀了自己当院长的恩师作陪,请她的各课老师吃了顿饭,席间又以家长的姿态多敬了几杯酒,陈述家里小姑娘兼顾比赛和学习不易,无非让他们多包容,多理解。

饭局结束,付裕安送走了客,独自上车。

“付总,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吧?”余师傅看他喝得不少。

付裕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不用,宝珠快训练完了,接上她,我们一起回,省了你走两趟。”

“顾小姐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余师傅也有所感触,“付总也可以少操点心,上周陪了体育总局的人,这周又请她的老师吃饭。”

“哪有这样的时候?”酒劲上来,付裕安燥得扯松了领带,笑说,“老余,你女儿也读高中了,你有一天不担心吗?”

“担心。”余师傅笑笑承认,“她回家晚了,我都要上门口等。”

“都一样。”

车停在训练场外,等了二十分钟,宝珠才从里面出来,开了车门。

付裕安阖了眼在休息,听见动静,刚瞠开一星眼皮,她就像阵风一样扑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下,“今天练得晚了一点,教练拉着我们开会,说大奖赛的事。”

“不要紧。”付裕安不由地坐正了,轻咳了声,提醒她前面还有人。

宝珠也懂了,自己退了下来,规矩地坐好,但时不时就转头,瞟他一眼。

月底降温,小叔叔也把秋季制服穿上了身。

深藏青的西装裹着身形,领带上一道暗隐条纹,冷冷地闪着,像清早没露全的月牙。

他正襟而坐的时候,身子从来不全靠在椅背上,只虚虚挨着点边,是那种随时打开车门,都能起身的稳重,就连徽章上的那点红色,吸在他胸前也格外端方。

付裕安抬手揩了下鬓角,衬衫袖口稍稍退后,露出一截干净冷白的手腕骨,在深色呢料的映衬下,像一张还没描画的宣纸,隐隐能看见里面青色的筋脉。

宝珠悄默声地挪过去了点,“你很热啊?”

付裕安说:“晚上喝了几杯酒,一闷就出汗了。”

“和我的老师?”宝珠问。

“对。”

“谢谢。”宝珠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吐出两个字。

付裕安微笑了下,“说什么傻话。”

宝珠凑上前,“那我应该怎么讲?”

付裕安说:“你专心训练,什么都不用讲,什么都不用做。”

“哦。”

宝珠想,有些事还是要做的,那是因为她想做。

回到家,宝珠放下包就进了浴室。

她太热了,训练服紧紧地吸在身上,很难受。

付裕安上楼后头晕目眩,躺在了沙发上。

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光碎成许多小小的斑点,在他眼底游着。

宝珠换了睡裙出来,就看见小叔叔脱了鞋,陷在沙发里。

她走到近前,酒意已经染红了他的颧骨和眼角,领带被扯松了,散散地挂着,衬衫扣子也被解开,露出喉结一道坚/挺的弧线,随呼吸轻轻地动,像水里浮着的月亮,一漾一漾的。

“小叔叔。”宝珠蹲下去拍他,“我给你煮点醒酒茶,好吗?”

“不用。”付裕安拉住她,“你去休息,我今天就不进卧室了,等酒醒了再说。”

宝珠摇头,“你别总让我去睡觉,我能照顾你的,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吧。”

她又站起来跑开,倒了半杯凉的再回来,扶起他的头,喂了一点进去。

由于太缺乏经验,宝珠的手速放快了,呛得付裕安咳了两声,她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吧?”

付裕安又躺下去,“好了,水也喝了,可以了。”

“流脖子上了,我给你擦。”宝珠抽出纸巾,从下巴抹到他喉结上,纸还被她摁着,嘴已经凑了上来。

付裕安阖目躺着,在嘴唇已经被吻湿的状况下,才慢了一拍地反应过来,女孩子在做什么。

“宝珠。”付裕安去摸她的脸,“不要亲了,我身上有味道。”

“哪有啊?”宝珠埋进他耳后嗅了嗅,“我觉得很好闻。”

“哎,别”

付裕安连阻止都来不及,就被她吻住了。

这阵子,宝珠的吻技突飞猛进,几下就把他弄得醒了神,酒精和欲念一齐涌到脑子里,力气也不大控制得住了,很快就伸手抱住了她。

他不知道他怎么睡着的,又好像没有睡。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回了床上,身上盖了条毯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激得他眼皮猛地一跳,付裕安转过头,才惊觉日上三竿了。

他掀开看了自己一眼,又痛心疾首地盖好。

仿佛一整个晚上都悠悠荡荡,整间屋子都没有开灯,像一艘泊在夜色里的船,风太大,湖面上的空气很咸很腥,带着丰沛的水汽。

小姑娘主动又热情,青涩又稚嫩,不停地邀请他,在他垂着眼,绷紧了下颌大力吻她的时候,又只有红着脸,缩在他怀里的份。

宝珠已经出门了,她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Daddy,我回学校参加运动会啰。”

他抽过来看了一遍,这个字还是写的不太好,只有英文像样,汉字的筋骨完全没撑起来,有空还是得多带着她练练,大约要写上好几本字帖才能见效。

尽管房内空无一人,付裕安还是裹着毯子起了身。

他无法在镜子里和自己赤膊相见,几十年来的礼法约束不允许这种场面发生。

付裕安把自己淋了一遍,重点清洗了一下他的手臂和大腿。

今天周六,他没穿正装,在白色T恤外面叠穿了件蓝色条纹衬衫,一下子倒退了几岁。

付裕安洗漱完,走回房间,把那张狼藉不堪的床单扯下来,拖到阳台上去洗。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睡着的,可能累得不挑地方了。

在家没做过这些,但这段时间洗东西的频率很高,付裕安也锻炼出了技巧。

他把水池放满后,把床单投进去,加入洗衣液,等浸泡了一阵后,再上手搓,最后扔洗衣机里,这样能洗得干净。

就在他揉出一手泡沫时,门铃响了。

付裕安就这么举着手去开,“哪位?”

“哪位?你操碎了心的母亲!”夏芸领着秦露往里进。

这儿地方小,付裕安被挤得往旁边让了让。

他指了下鞋柜,“自己换鞋。”

“你做什么呀老三?”秦露放下手里的几套西装,盯着他问,“洗上衣服了?”

“不是。”付裕安往后退一步,冥想了两秒钟,决定把这话岔过去,“都坐,我去倒水。”

“宝珠呢?”夏芸没坐,她拎着包到处参观上了。

走到还没来得及拉开白纱帘的卧室里,她闻了闻那股未能散出去的气味,老脸一红。

“她去学校了。”付裕安洗干净手,追上去给她端了杯茶,强自镇定地说,“出来,别一来就钻人卧房,没这样做客的。”

夏芸的手指差点戳到他胸口,“你胡闹吧你!宝珠才多大呀,禁得起你”

“是,我知道,昨天多喝了两杯,下次不会。”付裕安为自己的失控检讨。

夏芸推开他,又视察到了阳台上,要死,床单都皱成这样,三十一的人了,没轻没重。

秦露说:“老三,降温了,你的西服都在这里,脏了你别动啊,我来拿。”

“不用,打扫的阿姨每天都来,她会送去干洗的。”付裕安说。

夏芸喝了口水,“那你又在这里悄摸洗什么床单,害怕做事的人看见?”

付裕安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说:“总要留点面子。”

“走。”夏芸把杯子放下,“宝珠也不在,他有什么好看的,放下他的东西。”

“好,慢走。”付裕安连留客的规矩都免了,把她们送到门口。

他吃过早饭,就开车去了q大接人。

付裕安停稳车,到西大操场去找宝珠,有不少人拿着相机在拍照,取景框里,奔跑的身影拖出流动的光痕。

他从跳高区过去的时候,宝珠已经换上衣服,站在起跑线上,脊背弯成待发的弓箭,虽然很瘦,但浑身依旧蓄满了力量。平时穿裙子看不出,换上运动服就很明显,她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不少。

枪一响她就跑了出去,速度快得超出旁边的人一大段,跑成一阵追不上的风。

付裕安牵了一下唇。

“付先生?”旁边有个男生挤过来,叫了句他。

付裕安转头,“哦,刘川,你好。”

刘川问:“你好,来看宝珠比赛吗?”

他点头,负着手说,闲话家常的口吻,“你最近怎么样?实习找好了吗?”

“找好了,国庆就去深圳,谢谢您还想着我的事。”刘川说。

付裕安拍了下他的肩,“好好干。”

比赛结束,宝珠毫无悬念地跑了第一名,给她们班加分。

她被几个同学围着,喘了喘气,“跑完了,我先走了啊,晚上还要训练。”

“嘿,你们班拉外援啊,专业运动员一上,我们还比什么?”有其他人不服气。

宝珠听见,扭头说:“什么叫外啊,我就是这个班的人,要把学号报给你吗?”

说完,她甩着马尾就走了。

“宝珠。”隔着人头涌动,付裕安叫了她一句。

她听见了,但操场上人太多,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他抬起的手。

宝珠小跑过来,挽着他往外,“你酒醒了?”

“醒了。”付裕安带她往车边走,低下头,轻声,“昨天没下手太重,让你不舒服吧?”

她望着他,摇头,脸上是运动过后的红晕,没昨晚那么深,“今天还喝酒吗?”

付裕安愣了一下,旋即失笑,“不能再喝了,一会儿吃饭,你提醒我。”

“今天打扮得很年轻,是因为要来学校接我吗?”宝珠上车后,拨开他的衬衫问。

付裕安捉住她乱动的手,“是,怕被男大学生比下去。”

“放心好了,他们比不过你的。”宝珠退回手,系上安全带,“我们去哪里吃饭?”

付裕安说:“在山上的一个园子里,人不少,你方便吗?”

“方便,走吧。”

付裕安往西山上开,路面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亮,泛着股尘土的热气。

隔着车窗,宝珠看见了不少建筑,但门口总不见什么牌匾,至多一个小小的号数,门也厚重,漆是不反光的深绿。

“这里都已经没人住了?”她问。

付裕安说:“有,但大门长年关闭,都在边上另开一扇小门进出。”

宝珠哦了声,下车后,进到园林深处,一股子凉润的,带着植物气味的清苦就顺着鼻孔钻上来,路也不算直,随山势高高低低地弯着。

她总蹦蹦跳跳,付裕安担心她摔跤,伸长手去牵她。

“没事。”宝珠跳到他身边,抱上他的手,“我刚才跑得快不快?”

“快。”付裕安点头,“我都没看清,从头到尾也不减速,累吗?”

她笑,“这就累啊,太小看我了吧,那自由滑怎么撑得住?”

“好厉害。”付裕安拨了下她的头发,俯身亲了亲。

“嚯!老付行啊,这就给上一口了。”郑云州端着杯茶,站在凉亭二楼,打量着这对情侣。

周覆也哼了声,“我教他丢开脸就是这么用的。我算看出来了,一碰上这宝珠,他头也不疼了,穿着往小伙子靠了,原生家庭的矛盾和痛苦也消失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郑云州斜着他,“你哪儿来那么多词?少说两句不行?”

“你少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