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床小 “一起睡。”

1.

暮色彻底模糊, 天空中堆砌的晚霞渐渐褪下，不远处的篝火宴上传来几声欢呼，原来是篝火堆被点燃, 精灵们聚在一起正欢声笑语。

陆祈年胸口发闷，阿莱希目不转睛凝望着他视线太过炙热。

以前的他只想要快速完成任务返回熟悉的家园, 阴晴不定的阿莱希对他来说一直是充满危险的任务对象。

而这一刻, 他突然萌发出一种彻底改变阿莱希命运的想法, 无关任务，而是因为私心不想让人鱼的结局那么悲惨。

他不想让阿莱希死。

“去，我们去看篝火。”

夜幕低垂，星辰点点。

篝火熊熊，火光摇曳。

精灵们手拉着手，围绕着篝火跳着欢快的舞蹈，唱着悠扬的歌曲。

陆祈年走过来时，欢快跳舞的精灵们停下了脚步，他们用着好奇与胆怯的眼神不断的在他与阿莱希身上打转。

他们都知道索尔身边的人是谁，即便阿莱希身穿精灵族特有的布甲衣, 可那一头独特的黑卷发可是全族都未曾见过的颜色。

害怕的同时他们又觉得新奇，金发或许在别的族群很受欢迎, 可在精灵族早已经是普通到已经看腻的程度。

菲尔缓缓走向他们, 双眸在两人之间撇来撇去，最后看着陆祈年笑着问道：“要不要加入我们？”语句停顿几秒，他又补充道：“很热闹。”

陆祈年没有急着回应，而且微微侧身看向阿莱希。

他在等我回答吗？阿莱希心情复杂。

他还以为精灵会不假思索的应下。

篝火猛烈的燃烧着, 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篝火的火光点亮了整个精灵族，阿莱希站在这里都是能够感受到熊熊烈火的热气。

他是人鱼, 人鱼喜水，喜凉，这里太热了并不适合他。可提出参加篝火宴的是他，真正走进篝火，阿莱希才意识到人鱼与精灵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种族不同，更大的问题是生活环境的诧异。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该去哪里生活？

陆祈年看出他的顾虑，嘴角上扬轻笑一下，柔声道：“只玩一会，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嗯。”阿莱希不再纠结。

即便不同那又如何。

陆祈年一手与身侧的精灵的手掌搭在一起并未握紧，另一手伸向阿莱希面前，绿色眸子闪了闪：“牵着我。”

【任务进度下降-5%，目前进度34%】

阿莱希刚刚还不错的心情瞬间阴了下来，陆祈年与其他精灵牵着的手在他眼里变得格外刺眼。

想将那只精灵的手砍掉，阿莱希心中默默道。

陆祈年咧咧嘴，无可奈何：“阿莱希，没关系的，就一次。”

明明什么也没做，任务进度就飞速下降，陆祈年顺着阿莱希的视线望去，最终落在自己与精灵搭在一起的手掌。

不会吧……

阿莱希：“……”气！

人鱼最终缓缓伸出手，小麦色的手掌上带着数条细细小小的伤口，几秒后——那只小麦色的手掌与那只洁白又纤长的手掌握在一起。

陆祈年心中坏心思顿时升起，在握紧的瞬间五指突然张开，一瞬间插入阿莱希的手指中。

“！！！”

人鱼双眸瞬间瞪的老大。

十指相扣。

精灵族的夜晚有些凉，篝火散发着滚烫的热气，可阿莱希注意力全落在与精灵十指相扣的手掌上，手中的触感柔软，温热。

这与以前掰断手掌的触感一点也不一样。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另外一只手已经被一个不知名的精灵抓住，那只精灵或许是怕他的，只用两只手指捻着阿莱希的袖口，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人鱼耳尖红润，在火光下却看不出什么，只有离他最近的陆祈年看的最真切。

好红啊。

陆祈年下意识笑出了声，下一秒便被身侧的人鱼幽怨的瞪了一眼。

阿莱希的脸被篝火映的更红了。

陆祈年收回以前的话，他觉得阿莱希可爱极了。

谁能想到暴戾的反派人鱼，会是一个逗一逗就会红脸的纯情鱼。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陆祈年凑近他。

阿莱希摇头：“没有。”

精灵这才放心下来。

他们围绕着篝火跳着欢快的舞蹈，唱着愉悦的歌曲。

直到结束，陆祈年拉着阿莱希走向另外一处空旷的草地，任由自己躺进草地内，望着天空上的星辰闪烁。

阿莱希坐在他身侧，缓缓抬头，这是海底绝没有的景色，他来到陆地上才发现自己竟然喜欢天空。

陆祈年身上冒着一层薄汗，布甲衣不知何时已经被浸透，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口中还缓缓喘着粗气，引的阿莱希频频将视线挪向他。

阿莱希从小便在尸体里打滚，黑礁石区里向来是武力值为上，谁管你是不是幼崽，懦弱只有被吞噬的份，所以他的体力极好，即便不适应炙热的篝火，可身上依旧干燥不见丁点汗珠。

阿莱希打量的视线丝毫没有遮掩，陆祈年调整呼吸后问道：“要不要尝尝精灵族的果酒？”

阿莱希默了默，双眸蕴含深意的望了他一眼。

“好。”

闻言，陆祈年起身走向桌面，没有立即拿起盛满果酒的酒杯，而是绕了一圈拿起两个干净的餐盘，盛了些吃食，最后才带了两杯果酒返回草地。

“精灵族的酒度数很高，别贪杯。”陆祈年将果酒放在他身侧。

阿莱垂眸看了一会，两杯果酒在月光的照亮下将星星都印了进去。

他喝不了酒，幼时喝不起，后来喝过几次，酒液喝着发苦。但他没拒绝陆祈年，手中捧着精灵拿回的晚餐吃了起来。

“这个是精灵族特有的甜果，吃起来清甜可口……”精灵一边吃着，一边将餐盘内所有事物介绍了一边。

“嗯。”

“甜不甜？”

“甜。”

“这个是野兔肉……”

“挺好吃的。”

阿莱希时不时回应一句。

篝火燃尽，木头被烧的发红，两人背后的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

陆祈年扬起手中的酒杯，向阿莱希靠近后，酒杯倾斜轻轻一碰。

“当啷——”

“干杯。”清爽的声音随之响起。

阿莱希望了许久，在精灵抿了一口酒液时轻声喃喃：“干杯。”

他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果酒滑过舌尖，酒液顺滑流入胃底，果酒浓度高但味道不冲，喝下后胃里更是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印象中的酒不是这个味道，这个很甜，很好喝。

阿莱希垂眸望着手中的酒杯，他在酒液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半晌，人鱼眯了眯眼睛，又喝了一口。

他喜欢这个味道。

没一会儿，一杯果酒便被他喝个干净。

“好喝。”

声音细细柔柔，听不真切。

“嗯？你说什么。”陆祈年扭头心中一惊，整个人扑腾一下顺速起身：“你都喝没了？！”

“嗯。”阿莱希双眼呆呆楞楞的，将酒杯倒过来甩了甩，像是再说：看，真喝没了。

“你感觉自己怎么样？晕不晕？”陆祈年连忙上前抢走人鱼手中的空酒杯。

“不晕，还好。”阿莱希声音冷静，但目光却有些迟缓。

这是醉了，陆祈年捏了捏眉心：“你在宴会上不是挺能喝。”

阿莱希顺着精灵的动作一卡一卡的扭头望去，他双眼沉沉冷静的看着面前的精灵从一只变成两只又成三重叠，没一会儿又分开成四个，现在已经变成五个精灵全全围着他，精灵嘴巴一来一合不知道再说什么。

宴会？

好熟悉的词，他嘴角挪动片刻，想起什么：“那是假的……喝的不是酒，是……”

他说不出来，因为不记得那是什么了。

“真喝醉了。”陆祈年认命，起身时手臂一栏，将人稳稳抱在怀中随后脚步稳健走向木屋。

阿莱希立即板着脸：“没醉。”

“嗯，没醉。”

“甜的，不醉人。”

“嗯，不醉人，你乖一点。”陆祈年无心应和一个醉鬼，一路上敷衍回应。

到没想到阿莱希醉酒后竟是这副模样，不知道一国之君醒来时会不会恼怒后悔。

没成想回到木屋内的阿莱希才是真的磨人，一度将没脾气的陆祈年磨到神经憔悴，人鱼才终于放过他睡了过去。

“哎……”他意味深长叹了口气，翻身睡了过去。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让阿莱希碰一滴酒。绝对！

翌日一早，阿莱希站在木屋门口，阴沉着一张脸盯着地面上推成小山般的花环。

“全部处理干净。”

“是。”

陆祈年醒来时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手掌摸了摸发现被子没一片冰凉。

阿莱希离开许久了。

“跑的真快。”精灵轻轻嘀咕一句，起身煮饭简单吃了一顿。

“叩叩——”木门被敲响。

如果是阿莱希回来的话，那家伙绝对不会敲门。

陆祈年起身打开面前的房门，惊吓说道：“莱尔？”

闻声，莱尔点点头，他身穿的布甲衣要比平时繁琐许多，手中还持着一把弓，背部背着一个箭筒，打眼一看里面大约装着几十只箭羽，陆祈年心中便有了准数。

下一秒——

莱尔开口道：“一起去打猎？”

果然与陆祈年心中所想的一模一样，莱尔一副猎人打扮，只是他心中不解，面前的精灵以往是最讨厌索尔的，今天竟会主动邀约。

左右家里即将断粮，陆祈年没多想直接应下。

顺便可以看看阿莱希去哪了。

嗯，只是顺便。

“10分钟后族门集合，我还要去找菲尔。”莱尔走下楼梯。

人多力量大，陆祈年心里清楚，回应一声便回木屋更换衣物。

生活在精灵族的索尔也是拥有一身打猎的本事，只是从前的他都是独来独往，陆祈年没有打猎的经验全凭记忆也很难保证自己安全。

更换衣物用不了多久，只是索尔的木屋里族门太远，一路跑过去就将时间用个干净，到达族门时人已经聚齐全在等他。

陆祈年喘着粗气道：“抱歉，迟到了。”

莱尔清楚索尔的木屋与族门距离很远，在结合索尔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眼便清楚精灵是跑着过来的，并且更换衣物的速度极快，并没有耽误太长时间，他诧异的看了一眼陆祈年，连语气都好上许多：“时间不是定死的，慢点也没关系。”

菲尔也一脸笑意：“是啊，我也刚刚走到门口。”

菲尔的木屋就在族门口，作为弓箭手，精灵族内他是巡山次数最多的精灵。

其他几人也连连应和起来。莱尔询问陆祈年后这一路上就能将所有人都喊一圈，所以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好了，我们出发吧。”莱尔第一个迈步走向森林。

2.

无人居住的森林里杂草丛生，藤蔓胡乱生长，高而迷离的大树将大部分的光亮都遮挡住，不乏有些深渊深谷，一路上全凭运气，说不准那一脚便踩空跌入谷底都有可能。

陆祈年被安排走在队伍中间，原身有半年没有参与过狩猎，一支队伍最重要的便是打头与垫尾，几人生怕他手生在猛兽出现时没有及时出手，一旦出现意外整个队伍都会受到重创。

最初几人还生怕面前的精灵会因此冷脸，发怒。没成想短发精灵还真就笑嘻嘻的应下了，这也让他们多看了几眼，一路上更是不由自主的多关注他许多。

说起来到像是怕他拖后腿似的。

不过陆祈年并不在意，他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种特殊“关照”，毕竟他真的不会狩猎，没必要用生命逞能。

菲尔是个闲不住的人，一路上没遇见猎物，他视线落在身前的精灵，双眸一闪。

他快走几步拉进与陆祈年的距离，随后并肩行走：“我听说昨日安媞亲手编织了花环送给你。”

安媞？陆祈年不认识，但花环这件事他有些印象，在采五彩花期间确实遇见一只精灵。

“可能是吧。”

菲尔没在意他语气中的不确定，而是问道：“你怎么没答应她。”

陆祈年奇怪：“为什么要答应。”

菲尔理所应当回答：“她喜欢你啊，你该应下不是么。”

这是什么道理。

陆祈年嘴角一抽，没想好要怎么回时，脑海中突然间想起昨日从族长家出来时听到的话，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送给菲尔花环的精灵应该是叫温朵。

短发精灵轻笑一下，说道：“那你收下温朵亲手送的花环只是因为她喜欢你？”

“当然不是！”菲尔急迫否认：“我是因为喜欢温朵，才会收下花环。”

菲尔在族内也是受欢迎的，与温朵在一起后没少因为其他精灵多看他一眼就吵架，他哄一次更是身心疲惫，他连忙道：“我今天出来，就是要亲手猎杀一只鹿，我要亲手送给她，她喜欢鹿皮制成的衣物。”

“哦，我还以为你接花环只是因为她喜欢你，你便答应了。”陆祈年故作高深的摇摇头：“看来也并非如此。”

莱尔听见两人的对话，暗暗瞪了一眼陆祈年。

陆祈年耸耸肩，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菲尔瞬间意识到不对，如果温朵听见这些一定会误会，圣会当天送他花环的精灵不算少，但他是因为喜欢温朵才会欢快的应下，其余精灵都坚定拒绝了。

他脸色一白，磕磕绊绊的解释道：“我，我刚刚说的不对，不喜欢的精灵的确不能随便应下，只有相互喜欢才行。”

说完，他像吃了教训一般，沉默下来。

最欢快的人蔫了，剩下的都是不爱说话又或者讨厌索尔的精灵，所以一路上除开碰见猎物时弓箭发出“嗖嗖”声外，几乎没有人在闲聊。

他们几乎将整座山走了一遍，猎物越堆越多，但都是些小体积的猎物，最大一只还只是菲尔需要的鹿，在鹿出现的瞬间，其他精灵默契的没有拉弓。

直到亲手猎杀这只鹿后，菲尔失落的脸上又重新扬起笑容来。

正午阳光充足，整片森林探了大半，以往狩猎在差些也不会少了棕熊，野狼之类的猛兽，而今日大家的战绩都不理想。

陆祈年只猎到几只野兔和一只飞鸟。

莱尔凝眉沉默许久，最终道：“今天先这样。”

几人背起自己的猎物朝着精灵族的方向返回，猎物最多精灵手中还拖拽着几只。

菲尔宝贝的将鹿独自背起，身下的用绳子绑紧拖着走。

一路上整个森林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大型动物的动静，时间久了他们的戒心也降下去。

菲尔再次承担队内的气氛担当，只是这次他不同陆祈年说话了，而是换队伍中另外一只精灵笑嘻嘻的分享着趣事。

陆祈年默默听着，他的猎物最少，并且体积最小，走起路也是最轻松的一个。

哗啦啦——

陆祈年脚步一顿，他视线偏移朝着一处幽暗处望去。

他脚步一停，垫底的精灵没了去路，停下脚步询问道：“怎么不走了？”

陆祈年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半晌，周围一片安静：“听错了。”

那只精灵顿时不耐烦道：“你到底走不走啊，别耽误时间。”

这次没等回应，他直接越过陆祈年走到队伍中央。

陆祈年没有理会，迈步缓缓跟上队伍，他耳边全是菲尔时不时的大笑声。

“哗啦啦——”

他瞬间扭头，这次是真的，他听的非常清楚，并且那声音离他更近了几米。

“哗啦啦——”

它在移动！并且速度非常快！

“哗啦啦——”

陆祈年拉开手中的弓箭，聚精会神的凝望着。

“唰——”

一头巨型凶虎钻出丛林，虎头微垂地面，鼻子一耸一耸似乎在闻着什么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