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云衲住持死在了荒漠里。
江允牵着季安栀的手, 想带她去看看他这五十几年唯一挪步子做的事儿时,云衲住持的骨头都风化地所剩无几了。
哪还有遗迹啊,不翻修都没这个景点。
当初江允下手更是狠厉, 连一丝魂魄都没给他留。
季安栀安慰他:“没事, 这叫化石。以后也是可以放进博物馆展览的。”
至于为何不留在天界,季安栀的原话是:“我对考公和考编不感兴趣。”
左灵:你点我?
天界后来怎么样, 季安栀也不在乎。
她走之前,丢下一行灵力大字:“冥界解放啦!”
即:莫挨老子。
往后,冥界就是自治区, 咱们两界两治, 你天界如何与我没关系,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青崖,后经闺统的确认, 的确是魂飞魄散了。
而青崖的本命剑, 好歹是个宝剑。
季安栀拿出来看的时候,江允的目光阴寒, 仿佛只要她离开片刻,他就会把剑掰成两半,吓得那高傲的仙剑在季安栀手上瑟瑟发抖。
江允:“这剑,我替师尊收着吧。”
后来季安栀要去找詹樱,拿回这剑的时候, 剑死了一样, 让往东不敢往西, 简直变成了AI口令剑。
季安栀去找詹樱。
且说詹樱离开蓬莱山后,和姐妹们一起去了沸雪镇,大受震撼,并认识到了基础建设的重要性, 决定自创门派。
即创业。
季安栀贷给她们一笔创业资金。
她们找了个新山脉安家,聘请了季安栀手底下的人去做建设,并且特邀李京岸把生意做到她们门派去,先把凡人引流到那儿。
当然,季安栀为了发展,给了李京岸绝对权限,只要李京岸和兔狲一致决定的事儿,都可以先斩后奏。
那地方虽然荒凉,但只要开了个沸雪镇分镇,经济与旅游同时带动了发展,短短五十年,很快就成了新兴城镇。
人多了,门派才有生源,才能招生。
没过多久,修仙界便有了个新蓬莱。
季安栀到新蓬莱的时候,分镇的员工甚至还拉起了红幅:欢迎季总莅临指导。
季安栀锐评:“以后不要搞这些形式主义。”
李京岸:……
说实话,李京岸差点没认出季安栀。
一消失就是五十多年,再回来整个人变成金色了,谁敢认。
季安栀如今一头白金长发,用一根金栀子花枝随意簪起,那双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
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浑身散发着让人如沐春风的佛光。
说这是冥王,谁信啊。
况且她的五官也有了变化,比起从前的娇俏,更添几分华美,和从前仅有几分相似,叫人不敢直视,直视也不能轻易挪开。
这很危险,谁知江允会不会突然出现。
听说早前有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散修,对季安栀一见钟情,只一个眼神,还没和季安栀搭上一句话,第二天就被江允抓到了魔渊前线,强硬送进了玄阳剑宗。
季安栀渡成金身后,已经完全脱离了阿枝原本的魂魄长相,如今差不多和从前长得一般无二了,更张扬了些。
“李老道,你真是九十几岁了,可喜可贺!”
开口还是熟悉的画风。
李京岸:这有什么好可喜可贺的!
“哟,你竟然元婴了!”
李京岸:五十多年过去我再不元婴我直接翘辫子算啦!
“一会把工作报告拿来我看看。”
李京岸心里马上闭嘴,闷头说“好的好的”。
季安栀见到了詹樱,把青崖那柄本命剑交到了她手里。
季安栀当初为江允护法做梦时,便是詹樱那一魂一魄归位之时,自此她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如今再看这剑,更多是唏嘘。
什么恨啊爱啊,都没有了。
最多就是一句:“他竟然死到临头还在意颜面。”
季安栀:“活久见吧。”
那仙剑是一等一的仙物,詹樱果断收下了,就当是天上掉了个本命剑。
季安栀兜了一圈新蓬莱,随手点了几个地方提了一些改进建议,便匆匆走了。
李昇杉赶到的时候,季安栀已经跑没影了。
李昇杉:……
李京岸:“你怎么来了?”
李昇杉:“被师父赶出来了。”
李京岸:?
李昇杉:“我昨日见师父有根白发,特为他布置了豪华灵堂,谁知他竟将我痛骂一顿,叫我滚。
早前他说我榆木脑袋,叫我多读一些凡间的书,学学人情世故。我便读了很多书,很多凡人思念父母的文章里都写着,看到白发,陡然意识到父母老了,能陪伴的日子不多了。
私以为,师父的时日也不多了。
这有何不对?”
李京岸:……
李京岸木着脸撒腿逃离,生怕被传染。
若李昇杉此时回玄阳剑宗,恰巧能碰上季安栀。
季安栀从仙界回来后与江允黏糊了一段时间,但离开冥界太久,她还是得回去看看。
江允说他要前往魔渊,季安栀很高兴他有自己的事做,便任他去了。
如今冥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指交给了手下的某位童工,她便忙回来,处理其他工作上的琐事。
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
有季安栀在,江允的修为恢复很快,她们两如今更像是共用修为。
季安栀早前问他:“那不就等于你把你的金身分给我了?”
江允回:“是。”
季安栀:“好家伙,那我是哪吒呗,你用你的藕给我做身子。”
江允:?
江允没听懂,但也温笑点头:“是。”
季安栀心想是你个大头,你个姐控师尊控,说啥你都说是。
她抬手捏住他的脸:“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做了。”
“好。”
他只是偏过头,柔软的唇吻住了她的手。
真是越来越犯规了。
当天季安栀红着脸就逃了,说要去冥界把事情处理好。
眼下,她已经抵达魔渊。
有了江允的加入,清理魔渊如同推土。
季安栀略略兜了一眼,能看到大片大片鲜红的梵文结界,用更加狠厉、强硬的方式将魔气全全塞回了魔渊里,甚至往深渊里又打了几分,让他们连手都不敢探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邪气还真是好用。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以季安栀目前的修为,入玄阳剑宗如入无人之境。
她径直前往万花阁,尚未进去,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熟悉的灵力。
她尚未抵达,那些神识的根茎便正大光明蔓延出来,亲昵地卷住她的脚踝。
季安栀垂首轻轻拂过那些根茎,指腹沾上了长长的藕丝,也不嫌弃,反而愈发轻柔地安抚。
她跟着神识走进去。
万花阁像个植物园,空气湿闷,且温度较高。
大门之后,是鹅卵石小径,仅容纳一人通行,周边的植物疯长,如同一小型热带森林。
季安栀来到中央的莲花池。
数不清的红莲在池中绽放,每一朵,都滋养着一个曾经死亡的玄阳剑宗弟子的花身。
“嚯,你这儿,是批量生产哪吒啊。”
忘虚长老汗颜。
他没和季安栀打过交道,但能和李昇杉处成姐妹的人,一定很难交流。
江允伫立在一旁,一身赤金长袍,长发高竖,头戴一莲花冠。
那莲花冠是季安栀回来时,趁着藓庭花朝节,亲手帮他做的。
用灵力的藕丝,在他的注视下完成的。
“江润生,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晚,就着红烛,她为他亲手做冠,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一眼不眨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看得季安栀脸上爬满红晕。
“好。”他乖巧应下,却只是眼波流转,望向了她白玉般的手腕,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的指尖,又慢慢地,浮上来,定格在她认真的神情。
想要把这一幕永远记下来。
季安栀被他这样盯着很有压力,只能放慢速度,更加细致地做发冠。
手边甚至还放着掌柜的给她画的说明书。
对一个手残党来说,这真是极大的挑战。
好在一晚上下来,终于完成了。
“好啦,今天,是我们小坚果迟来的及冠礼。”她郑重其事地捧起花冠,笑道,“就由为师,来为你加冠吧,快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