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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生早就有所提防,至阳至烈的涅槃之火凭空出现,吞噬那团兽魂。

“啊!救我!救我!”

一张枯瘦的人脸从兽魂中撕扯开来,在凤凰涅槃火中痛苦惨叫。怀生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但她顷刻便猜出这道人魂是何人。

她召来凤凰涅盘火,望着萧凌天冷冷道:“我名唤南怀生,缘属南听玉一脉,今日是你的死期!”

萧凌天痛得再发不出声音,死死煎熬片刻,终究是在涅槃火中化作一道轻烟。

涅槃火吞噬掉穷奇兽魂后,火光一炽,亲昵地飞回怀生祖窍。

见凶兽兽身已被重溟离火烧成一团灰,怀生看了眼被天雷劈得摇摇欲坠的结界,对辞婴道:“我把凤凰木和涅槃之火留在苍琅镇压受阵之眼,封印完成后,师兄你再落下第六块镇山石,加固这个封印。”

怀生推演出可加固封印的法阵后,辞婴便说了他有办法弄到蕴含金雷之力的镇山石。眼下只要落下这第六块镇山石,便可成阵了。

这话刚落,怀生体内气机、灵力冷不丁被人一锁,她愣了愣,看向辞婴:“师兄?”

辞婴定定看着她,温声道:“我答应了要治好你的头疾,我会留下来替你镇压受阵之眼。”

他说着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道:“解除夺天挪移大阵后,星诃会指引你飞升至大荒落仙域。你们到大荒落后便去九黎天的仙官殿寻不言、不语,他们会带你去九黎天见少尊黎渊。我将黎辞婴的记忆存在命牌里,把命牌交给黎渊,黎辞婴便会复活。若你在见到黎渊前陨落,那黎辞婴便再回不来了。

“记着,只要南怀生活,黎辞婴便能活。南怀生一旦陨落,那黎辞婴便无法再复活。”

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怀生推离结界,朝不周山山门飞去。

怀生慌张道:“师兄这一点都不好笑,你快解开我体内的封禁!师兄,要走一起走,你说过要陪在我身边的!师兄!黎辞婴!我生气了!”

辞婴望着她微微一笑,道:“很好,你也曾经令我很生气。南怀生,我们扯平了。”

一点紫金色真灵从辞婴眉心飞出,变作一只金钟,撞入不周山山门。“嘭”的一声,山门被撞开一条一人宽的裂缝,巨大的吸力从里涌出。

守在不周山的闯山弟子不受控地被吸入缝隙里,封叙挑一挑眉,不做任何抵抗,顺着这股吸力闪入山门内。

初宿与松沐支起屏障拼尽全力抵抗这股吸力,他们望向山脚下的明日崖,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破开幽蓝结界,朝他们飞来。

初宿瞳孔一缩:“是怀生!”

她撤掉屏障,飞身接住怀生。下一瞬,一股巨大的推力重重拍向他们,将他们三人推入山门内。

辞婴凌空站在受阵之眼,望着合拢的不周山山门轻声道:“去夺回你的一切。”

一束焰火在明日崖上空绽放,落阵点里的五支小队看见那焰火,当即便转身朝镇山石打入灵力。

巨大的光柱在明日崖冲天而起,五颗镇山石仿佛受到召唤,相继亮起五色灵光,往那光柱朝拜而去。

似乎察觉到即将成型的阵法对桃木林有极大的破坏力,数不清的煞兽疯狂朝落阵点撞去。

陈晔惊道:“师尊,那些煞兽的眼睛竟然在流血!”

虞白圭凝重道:“你们留在法阵内不可出来,我来杀它们。”

虞白圭手执承影剑扎入煞兽中,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他杀红了眼,饶是体内灵力十不存一,也没有后退半步。

镇山石马上便可以成阵了,他不能退。

陈晔心急如焚,望着空中朝光柱寸寸逼近的五道灵光,只觉时间过得太慢,一再念着“快快快”。

见那象征着金木水火土的灵光马上便要融入光柱,陈晔大喜过望,道:“成了成了!成了师尊,你快到阵里来!”

听见陈晔的话,虞白圭心神一松,迅疾后掠,这时异变陡生!一只十二境煞兽挥动双翅瞬移到虞白圭身后,细长的兽甲一把穿过虞白圭丹田。

陈晔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傻愣愣地看着从虞白圭丹田伸出的那只兽甲,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虞白圭在这只煞兽靠近时便有所察觉,奈何他灵力所剩无几,身体到底是慢了一息。

他沉目看着陈晔,厉声道:“不许出阵!”

说罢举起承影剑刺入丹田,将自己与身后的那只十二境煞兽刺了个对穿,承影剑意在那煞兽的头颅炸出万千剑光。

那煞兽能无声偷袭成功,足见灵智之高,却因得以忘形被虞白圭成功反杀。

虞白圭咳出几口鲜血,他望着法阵里吓得六神无主的律令堂弟子,道:“我丹田破了,陨落前我要多杀几只煞兽,你们留在法阵里,耐心等待时机回去宗门。”

一股脑吃下两瓶丹药,他以剑支地,眷恋地望一眼手中剑,取下腰间的酒壶挂在剑柄,旋即抹去承影剑上的灵识,低声道:“把我的酒壶带回去给她吧,承影剑,归宗!”

虞白圭取出冯师叔留下的命剑,转身扎入兽群里,如此杀了一路,待得他再握不住剑时,他跌坐在地,望着扑向他的十数只煞兽轻蔑一笑。

“蠢货,我要自爆灵台了!一起来陪我死吧!”

“轰”的一响,陈晔眼底亮起一阵白光。

头戴羽冠的少年落下泪来,见一只生有双翅的煞兽低头啃食虞白圭碎裂的尸身,一咬牙便冲了出去:“把我师尊的尸首还给我!”

他身后的律令堂弟子想要抓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他们手执阵旗列阵,不敢轻易出阵,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晔朝那只煞兽抛出数道剑符,疯狂抢夺虞白圭的残肢和破碎的法衣。

一名律令堂弟子突然面色一变,大吼道:“陈晔快回来!”

余光瞥见朝他奔来的三只十二境煞兽,陈晔抱起虞白圭的法衣撤退,奈何他的修为终究无法与这三只煞兽抗衡,不多时便被包围了。

少年破釜沉舟道:“你们莫出阵!我来跟它们拼!”

一粒金丹从他丹田飞出,“嘭”一声炸开。

陈晔抱紧虞白圭法衣,缓缓倒地。他望着法阵里的涯剑山弟子,道:“替我……带……带师尊回去。”

五道灵光融入明日崖光柱,镇山石亮起一片赤红光芒,阵起!

陈晔眼珠子微微一动,望向明日崖,但见那道光柱散去华光,露出一株没有根的参天古木。

古木之下,紫金色法印严丝合缝地覆住那一眼漩涡,从受阵之眼溢出的阴煞之气正慢慢逆流回这漩涡中。

师尊,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最后一点光在陈晔的瞳孔中寂灭。

一豆红莲业火从他祖窍无声飞出,卷起他的魂魄以及留在虞白圭法衣上的残魂,顺着汩汩倒流的阴煞之气,沉入受阵之眼里。

明日崖中,无根木擎天而立,无声镇压着受阵之眼。血红的枫叶堆满枝桠,红叶中隐有一根墨绿发带飘荡在风中。

不管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那根发带始终指着一个方向。

那是不周山的山门。

那是她离开的方向。

阵成的瞬间,幽蓝火光在明日崖猝然亮起。

一片雷火伴着殷殷雷鸣,从无根木的树心漫入桃木林,又从桃木林涌入东陵、中土、西洲,在人族领地竖起一个幽蓝色结界。

正在与煞兽激战的林悠怔怔望着这面气息熟悉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结界,道:“乾,乾坤镜又回来了?木槿师伯,乾坤镜回来了!”

段木槿立于断剑崖,望着倒扣在人族领地的幽蓝结界,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乾坤镜只消失两个时辰,人族的损失不算惨重。

她爽朗笑道:“没错,乾坤镜回——”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墨阳剑突然发出悲鸣,段木槿心口一痛,抬首望着桃木林,两道剑光穿过新的乾坤镜,沉重扎入断剑崖。

一剑刻有棠溪二字。

另一剑刻着“承影”,剑柄挂一个巴掌大的酒壶。

段木槿僵在原地。

风从桃木林吹来,大雪密密落着。

天地怆然-

“怀生,我们该走了。”

不周山山门内,初宿望着僵立在山门后的怀生,轻声说道。

怀生的灵识定在那一株无根木上,那里有一根发带隔着山门与她无声对望。她脑中猝不及防响起一段段话——

“青丝如情丝,这发带束着的可是我们姑娘家的情丝呢。怀生道长若有喜欢的人啊,便将你的发带束在他手腕。如此你们便是走失了,他手中的发带会指引着你寻到他。”

“这多出来的一根,便送给辞婴道友罢。你赠我‘心灵手巧’簪,我都还没回礼。这发带好歹是件护体灵宝,权当是我的回礼了。”

……

怀生闭了闭眼,她身后蜿蜒着一条漫长的散着淡黄薄光的甬道。甬道尽头一豆红光闪烁,来自虚空的罡气在甬道的光墙撞出片片蛛网般的裂痕。

怀生转身走向初宿和松沐,三人并肩迈入那条古老的通天路。

封叙漫不经心地行在众人前头,目光穿透那薄薄的光墙,落在漂浮在虚空中的一个个漩涡眼。

这些漩涡眼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些归于虚无的古战场碎片在清除掉所有死煞之气后,便会在荒墟化作这么一个漩涡眼。

此时飘荡在光墙外的漩涡眼有些仍亮着一点微茫,有些却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再不见一点光亮。

封叙慢悠悠回首,望向独属于苍琅的那一眼漩涡。那是最明亮的漩涡,幽蓝的光芒遍布一整个漩涡。

“真想不到呢,他竟会选择献祭真灵守护这么个无足挂齿的放逐之地。”

封叙嗓音温柔地给白骨传音,目光掠过正在朝他行来的少女,声音一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白骨喋喋不休的声音传来:“主子,她的脸……咦,她眉心怎么突然有魇气,她生心魇了?主子,要不要白骨吃掉她那些魇气?”

封叙眯眼盯着怀生的脸看了半晌,道:“去吧,她的心魇不算严重,你——”

他的话音再次顿住了,白骨从他耳尖冒出一双黑洞洞的眼,惊奇道:“她眉心的魇气消失了!”

魇气消失,意味着她在这几步路的光景里便扼杀掉她刚刚生出的心魇。

封叙不紧想起了这姑娘的太虚之象。荒芜又充满生机,气息温暖干净,像刚走过寒冬的春日。

怀生抬眼对上封叙的桃花眸,平静道:“到我身后去吧封道友,我来为你们开路。”

说罢抬手按住光墙,在虚空罡气里不住摇晃的通天路刹那间便稳住了。

封叙浅浅一笑,信步跟上怀生。随着甬道尽头的红光渐渐逼近,他终于感应到了九天之上的本体力量。

与此同时,一根因果线从他眉心生出,朝着前方寸寸延伸,钻入怀生眉心。

封叙眯眼看着一根根触向怀生的因果线,电光石火间想明白了什么。

竟是她承起了苍琅的因果?

甬道尽头的红光乃是一扇血红色的界门,怀生正要推开这扇门,身后忽然传来丹堂大长老的声音:“小怀生,我来。”

丹堂大长老快步越过她,紧跟在他后头的还有涯剑山的赵长老、吴长老以及其余几个宗门的六位长老。

他们以保护的姿态将怀生挡在身后,神色凝重地看着那扇缓慢开启的界门。

一角血色映入眼帘。

一行人从界门鱼贯而出,抬首望着头顶的血红色天空。原来通天路尽头的红光是这一角天空落在界门的倒影。

冷不丁一张巨大的灵力网从天而落,将他们一把网住。

“阆圜界的这处界门早就荒弃了,竟还能有飞升修士活着走出来?”

数十道身影“咻咻”落下,为首那人一身飘逸的白衣,神色骄矜。便见他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怀生和初宿,微笑道:“这两个女修我瀛天宗要了,余下的都留给你们。”

刚从界门出来的苍琅修士静默不语,怀生抬一抬眼,轻声问道:“诸位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一声落下后,四十九人同时引动元婴雷劫!天空骤然亮起一大片雷光,无数闪电犹如蛛网密布在穹顶,神雷威压轰然落下!

一众阆寰界修士面露骇色,急身后掠:“他们要渡劫!”-

苍琅界,丹谷灵冢。

应栖禾从棺椁里坐起,望向正在点香的应姗,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

应栖禾沉思道:“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若一切顺利,他们差不多该到上界了。”

应姗阖起香炉,道:“他们……可会有危险吗?”

“要真有危险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当然,上界修士若敢欺负咱们苍琅修士,他们也讨不得好。”应栖禾眸光微冷,道,“元婴以下便可入不周山山门,你可知我们为何要规定丹境大圆满方可去?”

应姗想了想,道:“为了尽快进阶。”

应栖禾摇一摇头,微笑道:“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上界修士有更高的修为、更好的法宝和更厉害的斗法手段。苍琅修士初来乍到,唯一的杀器便是雷劫!倘若一个人的雷劫尚且不算可怕,那五个人、十个人甚至四十九个人同时引动的雷劫足够可怕了吧。当然——”

应栖禾望向窗外那阴沉沉的天,淡声道:“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下的是同归于尽的决心,能不动用还是莫要动用。”-

九重天。

怀生引动雷劫的刹那,嶷荒天的凤凰神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凤鸣声。

鹤京蓦然睁眼,微笑道:“你终于回来了。”

通体雪白的云雁从蔚蓝天穹缓缓飘落,姿态优雅地停在天墟紫宸宫。

太子少臾接过云雁长喙吐出的一个灵光,片刻后,他长眉舒展,看向端坐在榻边的白衣神君,愉悦道:“白谡,是岳华上神的云书。他已经为你推演出解决心魇的地方,那地方我熟悉,我陪你同去罢。葵覃有了苏醒的征兆,你的心魇也有了解决的眉目。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

榻上的神女容颜清雅绝伦,正安静沉睡着。

白谡目光从葵覃眉心一抬,望向太子少臾,道:“何处?”

太子少臾一展手中云书,道:“隶属紫微天的大千界——阆寰界。”

苍琅卷完——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来了,本来以为再有一千字就能补完细节,结果写了五千字[狗头] 苍琅卷告一段落啦,原计划这一卷最多写四十万字,结果不知不觉写到了五十万字。后面的内容只多不少,肯定会超过五十万字。

苍琅这一卷侧重群像,MVP给所有苍琅不屈的修士。下一卷侧重主角团的历险,妹宝要准备杀回去了~

然后弱弱地说一句,夏夏要请几天假好好调整一下作息。我每次写到四五十万字,身体就会进入超级疲惫的状态。以前一本书四五六十万字,基本正文完结我就可以隔日更番外,这本离正文完结还很漫长,我只能在中间请假几天调整,这几天我会仔细看一遍苍琅卷,有些大bug必须得改,比如岳华上神的名字,还有煞兽的境界。然后把下卷的大纲再仔细磨一磨。

最后从下卷开始,夏夏要从一周六更,改成一周五更了。这几个月真的睡眠严重不足,经常性忘记东西,这星期我都忘记申请榜单了[小丑] 去年换了工作后没法摸鱼码字,经常性熬夜写到两三点,不敢再继续熬了[爆哭]

这本书我放开手脚写群像,算是圆我自己一个热血中二梦,我写得挺开心的,虽然每天都很困,谢谢你们一路陪着我[比心][亲亲]

本章留言发红包,然后晚点给你们办个抽奖,下卷开始会把防盗下调到80%,阆寰界大副本男二(某白)男三(某封)戏份不少,剑主存在感也不低,会以回忆的方式出现,初宿和松沐的故事也主要在这个副本里写~你们不喜欢看的内容都可以自由跳章[加油]

第108章 赴阆寰 “想要我堕魔,你须得再挑一个……

紫微天, 阆寰界,瀛天宗。

巨大的敬天鼎悬于仙梯之下,九九八十一炷引神香插在当中, 袅袅香烟中两道清逸飘渺的身影从仙梯拾步而下。

瀛天宗掌教常九木双掌朝天, 跪伏在地, 恭敬地道:“瀛天宗常九木恭迎二位尊者!”

常九木一身日月祥云纹道袍,文雅的面容难掩激动之情。数日前,瀛天宗一位飞升紫微仙域的祖师华容上仙特地传下玉令要瀛天宗好生接待两位仙君。

紫微仙域隶属天墟,这位祖师是天墟战部的仙将,追随的正是葵覃帝姬,堪称是瀛天宗十万年来最厉害的飞升祖师。华容上仙性子温和,此番传下的玉令却十分严肃,生怕瀛天宗会怠慢了两位仙君一般。

华容上仙在仙域成名已久,能叫她如此严正以待的仙人想必身份之尊更甚于她, 是以常九木一早便携一整个宗门的弟子前来迎接。

仙梯之下熙熙攘攘跪满了修士。

相比神色淡漠的白谡, 太子少臾对下界修士的礼仪之道似乎很是受用, 从仙梯踏出时,唇角压出笑意,随和道:“你便是华容的第六代徒孙常九木?”

听少臾提及华容上仙时那不以为意的口吻,常九木愈发恭敬了, 忙道:“正是, 华祖师特地交代下仙务必以最高礼仪之道接待二位尊者。”

少臾微笑道:“起来罢,繁文缛节都免了,一切从简。三万多年前我便来过瀛天宗, 当时华容给我安排的洞府就在三千流,我照旧便可。但我旁边这位白时上仙喜静,还是给他安排个僻静的洞府。”

仙盟是阆寰界的掌舵组织, 由以瀛天宗为首的六大宗门所缔结。

阆寰界有数不清的大小秘境,秘境中有天材地宝无数。这些秘境就掌控在仙盟手中,六宗以外的修士想要进秘境便得去仙盟总坛的三千流挑战。

是以三千流是一整个阆寰界最热闹的地方。

少臾性喜热闹,三万多年前便住在此地。

常九木忙答应下来,又道:“玄雪境乃瀛天宗最为僻静之地,二位尊者请随下仙前去一观。”

他年已过四千岁,瞧着却如刚过而立的青年。因执掌仙盟多年,又是天人境大圆满,自有一番不怒而威的气度。然而与白谡、少臾一相比,登时便显得平平无奇了。

两位上仙一人身着白衣,神姿高彻,如冰台瑶树,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另一人身着紫衣,风仪秀整,如玉质金相。虽言笑晏晏没有分毫架子,但他浑身上下皆是上位者的矜贵,再是亲和也叫人生不出亲近之意。

常九木不着痕迹地望了望那位始终沉默的白衣仙君,他身上有股令人心惊的杀气,是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才会有的杀伐之气。

常九木作为瀛天宗宗主以及仙盟盟主,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却还是对这白衣仙君生出难以克制的畏怯之意。

华容祖师道这位白时上仙来自北陆仙域,信奉北瀛天的上古水神,行的冰雪道,特地要他开启封存的玄雪境,献给这位上仙。

仙舟在空中划过一道灵光,片刻工夫便到了玄雪境上空,冰封多年的玄雪境银装素裹,当中一株生长了数十万年的冰霄树,树上结着三枚珍贵的冰霄果。

冰霄果可破除心障,封印修士走火入魔时生出的魇气。冰霄果封印魇气无视修士的修为,是以连仙域中的仙人都可服用,历来是飞升仙域的瀛天宗修士进贡的秘宝。

冰霄树万年只结三果,眼下这三枚如冰晶般剔透的果子将将成熟,再过几月便可采撷了。

常九木望向白衣仙君,刚要说话,却见他淡漠的眉眼正定定望着另一处。

他顺着望去,入目便是一株数百丈高的桑槿树,其叶如桑,其花吐赤,竟隐约有一两分神木扶桑的轮廓。

桑槿树下是大片大片姹紫嫣红,谷中花树遍野,风一吹,便有无数花瓣如纷落如雨。

“那是流桑谷,宗门弟子修习春生之法与木灵之术时,便会来此地参悟万物复苏的死生轮转之意。”

白谡静看片晌,道:“我的洞府便设在此地。”

常九木心中惊讶,面上神色却是不露分毫,只道:“谨遵上仙之意。流桑谷是弟子悟道之所,平素不设看管修士。二位尊者的到来乃是我们阆寰界的一大盛事,仙盟特地安排了几位侍从,尊者但有所需,尽可吩咐他们。”

话落,他身后八名天人境修士上前恭敬见礼,旋即垂眼抬首,一副任君选撷的姿态。

这四男四女是仙盟精心挑选出来的修士,姿容气度皆是顶佳。

阆寰界只有九道天梯,在大千界中只能算是中流。隶属北瀛天的三大仙域尚未在阆寰界种下天梯,白时上仙既然来自北陆仙域,这天赐良机可不能错过。

若是能让北陆仙域在瀛天宗种下一道天梯,那他瀛天宗便有五道天梯了,阆寰第一仙宗的地位自也会愈发牢固。

白谡对常九木所言充耳不闻,看也不看仙盟精心准备的仙侍,留下一句“不必”便从仙舟一步横空,落在桑槿树下。

常九木只觉一阵冰寒之意扑来,流桑谷外竟是起了个霜雪造就的结界。

这强悍的冰灵之力看得他骇然不已,但很快又生出对强大力量的臣服与艳羡。

冰冷的结界一落,便再看不见流桑谷里的一草一木。

少臾目光掠过结界,神色复杂,但不一会儿又恢复温和的神态,对常九木揶揄道:“都说了白时仙君喜静,现在知晓了罢,这八位仙侍留在三千流便可,我有事自会吩咐他们。这瓶仙骨丹赠你,我观你卡在天人境大圆满已有一段时日,仙骨丹可助你破境。”

说罢把通体雪白的玉瓶一抛,便消失在仙舟。

白谡落下的结界拦得住下界修士却拦不住少臾,他来到桑槿树下,望着静立于树下的白谡,道:“你的心魇又出现了?”

白谡掀眸道:“尚未。”他的目光和他的神色一样冰冷淡漠,全然看不出半点心魇缠身的痕迹。

少臾长舒一口气,道:“华容为了助你顺利杀死心魇,特地叫人开启玄雪境,那三枚冰霄果虽是下界之物,对冰封你的心魇却有奇效,你缘何要选择流桑谷?”

白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岳华上神可有说如何在此界消除我的心魇?”

少臾对白谡的不答反问很是不满,心说这家伙老是这么沉闷,什么都憋着不说,也不知葵覃怎么受得了他的。

不满归不满,作为多年好友,少臾终究还是叹了一声,诚实道:“岳华上神只推演出你消除心魇的契机出现在阆寰界,至于这个契机会在何时何地出现,他亦是一无所知。”

听罢少臾的话,白谡冰冷的面容不起分毫波澜,仿佛能不能破除心魇不过是桩无甚紧要之事。

他缓缓阖起眼,平静道:“不必再挂念我的心魇,你此番下凡既然有别的任务,自顾忙去。”

少臾的确是有正事在身,便颔首道:“十日前方天碑忽然有了异动,父神亲去雷泽之域溯缘这场异动的因果,却只溯源到阆寰界,便差我前来探查。当然,这桩差事不足一提。眼下解决你的心魇才是大事,我可不愿葵覃醒来后看见你心魇缠身。”

白谡将葵覃与那位的因果转嫁到自身,这才导致他心魇加身。

少臾心知以葵覃的性子,一旦知晓真相,定然会伤心难过。若是能在葵覃苏醒前解决白谡的心魇,自是再好不过。

少臾离去后,整个流桑谷刹那间静下,只余枝叶摇晃的沙沙声。桑槿树虽只有一分轮廓与扶桑木相似,但这金石般的叶动声却有了五六分真韵。

他与她的初遇便是在扶桑木下。

脑中闪过这念头的刹那,白谡耳边又响起一道含笑的声音:“白谡,你这北望宫也太冷了罢,还是我的抱真宫暖和。听说你们北瀛天的琼妃珠便是采自极阳之地,干脆你去采几颗挂在北望宫,这样我再来寻你时也不怕被冻着了。”

“堂堂上神,怎可能连北瀛天的这一点冷都遭不住。”

“遭得住是遭得住,就是不大喜欢。罢了罢了,你的功法须得在极寒之地修炼。琼妃珠采好后,直接送到抱真宫来罢。我做一盏琼妃灯给战部,如此出战荒墟也不怕冻伤我的战将了。”

金石声渐渐压过那道含笑的声音,涌动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白谡睁开眼,入目是冥渊之水乌黑的水以及漂浮在水面的白月光。面容清艳的少女浮在水中央,无数涟漪在她四周蔓延开去。她歪头打量他,旋即笑道:“你选择流桑谷是为了见我对不对?”

她缓缓行出水面,一步步走向他。

“玄冰境太冷了我不喜欢,你怕我不出现,是以不愿得去。”少女来到他身前,抬手轻抚他冰冷的脸,温暖的手还带着湿润的潮气。

白谡一动不动地凝视她,目光寸寸刮过她眉眼。与此同时,一隙黑线从他眉心生出,无声蔓延至额心。

须臾,他伸手握住少女纤细的脖颈,声音冰冷而平静:“还不够像她。想要我堕魔,你须得再挑一个更像她的魇魔。再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少女的脖颈在他手中化作一蓬血花,头身分离倒在他脚边。

白谡继续望着冥渊之水,不多时便有一张与那少女一模一样的脸浮出水面。

少女刚在岸边站定,白谡便平静道:“不像,再来。”

诛魔剑出鞘,在少女脖子割开一道血线,他脚边顿时多了一具头身分离的尸身。

静谧而诡异的月夜下,破水而出的声音一遍遍响起,他脚边的尸身一具具摞着,渐成一座小山。

白谡静静站在这座尸山前,俊雅的面容平静无波,宛若一尊雕塑。他望着月光闪耀的水面,不厌其烦地道:“不像,再来。”-

得了仙骨丹的常九木正迫不及待地飞往掌教宫,上仙们从指缝漏下的一点东西对下界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他只想尽早回去炼化这颗可遇不可求的仙丹,好尽早飞升仙域。结果他人还没回到掌教宫,便被仙盟的执法长老匆匆拦下。

“盟主,出大事了!去飞仙台秘境视察的小队尽数陨灭,无一人生还,包括厉燕纠!”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常九木归府闭关的急火,他猝然变了面色,厉声道:“快打开秘境!通知执法堂十二掌事随我前去飞仙台!”

一艘仙舟冲向苍蓝天穹,朝废弃多年的飞仙台飞去——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大家,虽然很想一口气给你们多更一些,但还是决定留下两章存稿用来缓冲卡文时的低效率。从下卷开始一周五更嗷,暂定周四周五不更,这样我工作日的压力会少一些~

下章的视角会回归咱们怀宝那边啦[加油]

第109章 赴阆寰 通过仙盟便可窥探到苍琅被献祭……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了。这些上界修士应当是宗门弟子, 你们看这些法衣上绣着的全是日月祥云纹,只可能是大宗门的手笔。一旦宗门发现他们的魂灯灭了,怕是马上会派人过来。”

王隽仔细搜查地上那四十多具被劫雷劈得几乎只剩下灰烬的尸首, 沉着脸道。

“这几个家伙应当有些来头, 尤其是这个腰挂仙盟令牌的男修。”祝泠月掂了下手里的一块令牌, 道,“这人在我们的雷劫下都能保下命来,方才要不是怀生道友和封叙道友手快,怕是已经逃离了此地。”

想起几日前他们一行人渡劫的场景,祝泠月到这会都心有余悸。

四十九人的雷劫一叠加,那可就不再是个普普通通的元婴雷劫。祝泠月的保命手段悉数用上,也只能撑过前头五道劫雷,好在后头四道劫雷被引走了一大半的雷火之力,这才有惊无险地渡了过去。

饶是顺利进阶元婴境, 此时他们所有人的状况都说不得好, 亟需离开此地, 好闭关巩固境界。

但前提是将这一群上界修士给妥善处置了。

倘若真如王隽所猜测的,这些人都是些大宗门子弟,那他们决计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除了那名带有仙盟令的修士没有陨落在天劫之下,其余三十人无一人能在天雷下存活。

祝泠月很清楚, 这些修士的实力和境界远高于自己, 之所以没能幸免,乃是因为劈向他们的最后四道天雷没有减弱。

如此一来,杀死他们的乃是天雷, 魂灯留下的最后一幕也仅仅是一大片可怖的雷电。

棘手的是这名死在怀生手里的修士,也不知他的魂灯是否会照出怀生的模样。

“我斩断了魂灯的因果溯源,他的魂灯追踪不到我们。”封叙慢悠悠拍着法衣上的灰烬, 悠哉游哉道,“但此人在仙域有个血脉至亲,仙人嘛,追凶的手段自然是比魂灯要丰富些。不过以怀生师妹的实力,想必飞升仙域也无惧与仙人结仇。”

旁人或许看不清,但封叙却是看得清楚怀生为了所有人皆可顺利进阶,亲自将最后四道天雷的雷火之力牵引入她体内。

要说这里头谁伤得最重,那必然是她无疑了。还有……

封叙一瞥怀生疼得额冒冷汗的苍白面容,猜测她的头疾又犯了,不仅犯了,还变本加厉。

徐蕉扇见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不解道:“你如何知晓他有个血脉至亲在仙域?”

封叙浅笑道:“为了斩断因果,我在他陨落时施了幻境,在幻境里他自个说他飞升仙域的至亲会替他报仇。”

不愧是莲台心镜定下的第二名,在雷劫中竟还能分神收拾首尾。

应御皱起了眉头,道:“可知他的血脉至亲是仙域的哪一位仙人?”

“诸位道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处,离开后再商议旁的事情也不迟。”从前的涯剑山内事长老赵兴铭神色肃穆,从芥子手镯取出一块玉符,道,“雷劫结束后,我的香火传承符亮了,说明苍琅曾经有飞升弟子活着走出这个地方。只可惜香火传承玉符只亮了一瞬,也不知是不是感应错了。”

“没有感应错,香火传承玉符的确是亮了。” 怀生望了望头顶的血色天穹,又环顾周遭那一扇扇废弃的界门,道,“这处地方乃是下界修士飞升至上界的界门所在,荒弃后被人为封禁成秘境。唯有出了这秘境,方能感应到其他传承玉符的位置。”

“谢天谢地!”赵归璧扶着被劫雷劈烂的四方帽,笑道,“咱们苍琅的天穹虽不见日月,终日阴沉,但好歹比这片血天好看。好在这只是一个秘境,出了秘境应当便能看见真正的天穹了吧。”

“赵师姐说得对,”沐阳用一根捆仙绳捆着碎成七八瓣的棺材板,附和道,“咱们苍琅的典籍记录的天之色明明是蔚蓝、苍碧这样赏心悦目的色彩,我看见这血天时堪称失望透顶。”

众人身上的法衣皆是灰扑扑的,法宝毁的毁、碎的碎,周身上下遍布伤口,瞧着好不狼狈,但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斗志。

初宿放出几只符兽,将地上残余的痕迹吞噬得一干二净,道:“这地方死气很重,我用阴灵力掩盖住我们的气息。”

怀生道:“走,我们出秘境。”

运转灵力于双目,她放出灵识,细细搜寻秘境的出口,忽听星诃给她传音道:“两道界门的中间,是秘境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但不可以用蛮力破,否则秘境会进入自守模式,非但出不去,还会启动多重防护法阵。”

怀生一从界门出来,星诃便从沉睡中醒来。怀生渡雷劫的那几日,星诃便在悄悄研究这个秘境了。

黎辞婴把豆芽菜托付给他,他自然是要好好守护她,让她顺顺利利到九重天去见黎渊。

星诃的话叫怀生的脚步忍不住一停。

这里废弃的界门足有数百扇,她就近望向两扇界门的中间,那里隐约有一条极细的罅隙,正是星诃所说的薄弱处。

这秘境不仅叠加了数十个大型法阵撑起结界,还用品阶极高的法宝封禁住出口,以确保那些从废弃界门出来的修士无法离开。

怀生刚要用灵识探索那道罅隙,冷不丁又听星诃道:

“叫那个合欢宗的家伙出手,他是太虚天的神族,可用古莽幻阵扩大那道罅隙,并且遮蔽天机。他渡雷劫时都是靠你来给他挡,真他麒麟的厚脸皮!既然回到天地因果来,这家伙自然是能动用一部分本体的力量,顶多就是挨几道雷劈而已!”

怀生眨了眨眼,她的雷劫比旁人的都要厉害,其余人与她同时渡劫,便要被动承担更加严峻的雷劫。

怀生自是不能叫他们冒险,只好将大部分雷火之力引入体内。上界的劫雷远非天道残损的苍琅劫雷可比拟的,所幸她肉身强悍,竟是顺利地撑了过去。

辞婴在苍琅费尽心思替她淬体,给她淬炼出一具接近半仙之境的肉身,想来便是为了这一日。

一念及辞婴,怀生心头便猛然涌出一阵钝痛。

她怔怔看着他们来时的那扇界门,界门之后是通往苍琅的通天路,通天路的另一端立着一株无根木。

星诃见怀生望着界门不说话,正要催促两句,却被封叙捷足先登:“我可以在这秘境中撕开一个出口,你们若是信我,便跟我来。”

封叙是看着怀生说的,他如此自觉地出手相助,倒是出乎怀生意料。

怀生从界门收回目光,道:“有劳封道友了。”

封叙朝两道界门的中间行去,从瑶琴里抽出七根琴弦,琴弦穿过掌心,顷刻间便沾满了他的鲜血。

封叙唇角含笑,将七根琴弦从容刺入怀生方才所见的罅隙里。

旁人看不见那道罅隙,但怀生却是看得真切,封叙七根琴弦刺入后,登时便多了七道一模一样的罅隙,这些罅隙虚实相间,不片刻便合并成一道半人宽的月洞。

月洞里弥漫着虚幻的光雾,竟是叫人看不穿月洞外的景致,自也辨不出这月洞门的虚实。

封叙抱着没有琴弦的瑶琴,回眸一瞥怀生,道:“我要定阵,只能最后一个离开,你们谁先出去?”

不等怀生开口,松沐便抢先道:“我先罢。”

谁都不知道月洞门外会有什么,第一个出去的人须得实力高强些。

封叙眸光微转,在松沐眉心定了一定,道:“松道友请。”

松沐冲初宿和怀生点了下头,一块行止符明晃晃挂在他腰间,这是幼时南新酒给他们炼制的行止符,彼此间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松沐侧身穿过月洞,那道流光溢彩的光幕将他吞噬后,很快便传来松沐的声音:“出口外是一片密林,诸位道友可放心过来。”

众人一听,登时放下心来。初宿与怀生等到其余人鱼贯而出,方一前一后出了月洞门。

甫一出去便被浓郁的灵气团团包围,璀璨的阳光当空浇下,一轮烈日高挂于碧蓝的天空。

那是苍琅失去了许久的碧空和烈日……

还有那浓郁得如同身处百十个聚灵阵的灵气,叫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是真的飞升到上界来了。

行在怀生前头的苍琅修士无一不在仰望头顶的天空,他们看得极专注,所有难以述说的激动都凝聚在这一眼里。

沐阳胖乎乎的脸已经挂满了泪珠,他解开刚缠好的捆仙索,任由断裂的棺材板散开,露出乌晴真君被天雷劈出道道焦痕的脸。

“师尊您当初给我起名沐阳,便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沐浴在阳光之下,如今沐阳真的做到了。”

苍琅那片不见日月的阴沉天幕,桃木林那散不尽的阴煞之气以及杀不尽的煞兽,在这一刻终于远去。

怀生仰头静看片刻,旋即将灵识四散而去。

这处秘境嵌在一个巨大的空谷里,谷中绿荫如云、繁花似锦,端的是如临仙境,与血色凌天、死气沉沉的秘境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诡异的是,这谷中却是毫无人烟,连修士都不见一个,可见这秘境在此界定是个隐秘的存在。

赵兴铭腰间的传承玉符这时突然亮了起来,灵识沉入其中,登时便能清晰感应到一道指引。

每一期飞升上界的闯山者都会携带一个传承玉符,此玉符能助他们找到来自苍琅的所有闯山人。

传承玉符与魂灯一样,不可转移,除了那一期的苍琅弟子,无人可激活。此时玉符会亮起,说明从前飞升上界的闯山者还有人活着!

赵兴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与吴长老八人顺着传承玉符的指引在前头开路。你们跟在我们身后,一旦有危险便立即逃命去!”

说罢他手握传承玉符,御剑往山谷外飞去,其余人纷纷祭出飞行法器跟上。

怀生没有祭出苍琅剑,而是派出星诃跟上他们,自己则留了下来。

初宿见她不走,转念便猜到了怀生的用意,摸出一颗阴灵珠,道:“我和木头陪你。”

怀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在凤凰木下辞婴与她说的那番话,她对上初宿乌沉沉的眸子,实在无法将她与传说中的护道者灵檀联想在一块儿。

然而不管她是不是灵檀,在怀生眼中她一直是初宿,也只是初宿。

这时松沐忽然皱起眉头,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封叙道友不见了。”

秘境的出口是封叙开出来的,为了稳住出口,封叙只能最后一个离开。

怀生回眸望向先前月洞出现的地方,她分明记得封叙出来时她还感应到他的气息,不想他竟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也好,星诃前辈对他十分忌惮,怀生自己又是一身的秘密,他离开了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非苍琅修士,离开了也好。”怀生说着便抬眸看向碧蓝的天空,道,“在秘境巡逻的修士对飞升修士来意不善,派他们前来秘境的仙盟兴许与苍琅被献祭的事有关。”

虽只是一个猜测,但怀生却有一股很强的直觉——

通过仙盟便可窥探到苍琅被献祭的真相。

四十五道剑影穿过山林,飞往谷外。

白骨坐在封叙耳尖,依依不舍地说道:“以后是不是再见不到徐师姐和屈长老了?主子你不是欠那漂亮仙子一份因果吗?为何要与他们分道扬镳?”

“都已经重回天地因果了,何必再浪费时间在下界?”封叙斜倚着一株巨大的灌木,抬眸扫过合欢宗那几张熟悉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道,“南怀生背负的是苍琅的因果,我将献祭苍琅的法阵一毁便可还了这份因果,届时便能无事一身轻地回九重天去。”

在明日崖看见凤凰木以及凤凰木所镇压的那个受阵之眼后,封叙便已猜到苍琅是被献祭了。

只要能破坏这个法阵,让苍琅不再成为放逐之地,这份因果便算了结。

方才破开秘境的空间耗了不少灵力,见苍琅那群人出了山谷,封叙干脆便在谷中浓密的灌木丛中躺下,姿态慵懒地遥望碧蓝天穹。

在苍琅那地儿呆久了,一个大千界的天空竟也眉清目秀起来了。

一艘仙舟冷不丁从山谷上空飞过,在灌木丛落下一片巨大的暗影。

封叙眯起眼睛盯着仙舟,瞥见立在仙舟末端的紫衣神君时,他唇角笑意倏尔一散,总显得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闪过一丝阴狠。

眼见着那艘仙舟往秘境飞去,封叙从灌木丛里起身,朝秘境折返而去。

白骨黑洞洞的眼看向他,奇道:“主子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怎么又回去了?”

封叙唇角一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自然是因为你家主子改主意了。”

少臾那蠢货会出现在这里定是得了天帝赢冕的吩咐,不管这蠢货带的是何种等级的任务,他都要尽全力坏掉他的事儿。

谁叫他看这对父子不顺眼呢——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110章 赴阆寰 “何人在窥探?”

仙盟的这一艘仙舟乃是华容上仙特地差人送来的上品灵宝, 攻防兼备,内有乾坤,不仅叠有数个空间, 还专门辟了一条直通三千流秘境的传送阵。

“余绍仙君不若到内舱歇息?飞仙台秘境里皆是废弃的界门, 是以仙盟特地用封元鼎将这处秘境封禁。每百年方会派出一队执法弟子前来察看, 以免出意外。”

常九木言辞恳切,这处秘境在阆寰三千秘境里不过是个歪瓜裂枣般的存在,他着实不愿意叫余绍来这里,万一惹得他不喜便不好了。

少臾几次下凡皆是用“余绍”这个化名,见常九木一脸谨小慎微,好笑道:“无须如此小心,你该学一学华容,她胆子可比你要大不少。”

说着下巴往前一抬,又道:“执法堂的长老说所有来此地视察的执事弟子全都陨落了, 可有具体的陨落时间?”

常九木召出一张星盘, 星盘存有所有仙盟弟子的命牌。命牌中央点有一星魂火, 弟子一旦陨落,命牌中的魂火便会熄灭。

五十三块魂火熄灭的命牌从星盘里飞出,“唰”一下铺开。命牌中存有该弟子陨落的时间以及陨落时看见的最后一幕。

少臾一张张点开命牌,一面看一面若有所思道:“这些弟子陨落的时间大多不一致, 最早的是九日前, 最晚的是两日前。其中五十二人陨落时看见的皆是一片雷光,唯有这位——厉燕纠看到的最后一幕不一样。”

常九木已仔仔细细看过厉燕纠留在命牌的最后一幕,那是一把滴着血的双蛟剪。

这双蛟剪常九木还不陌生, 正是厉燕纠的姑姑厉溯雨特地为他打造的本名法宝。

阆寰界飞升仙域的诸多仙人中,要数华容上仙与这位溯雨金仙最为出名。

厉溯雨是上上任仙盟盟主,也是鬼阎宗的上任宗主, 已经飞升到太幽天域下的罗酆仙域,并拜得太幽天一位上神为师尊。

厉溯雨年不过一万三千岁,却是鬼阎宗开宗以来第一位拜得上神为师的弟子。

厉溯雨向来看重厉燕纠这唯一的侄儿,那双蛟剪乃是修炼出龙气的妖蛟犄角所炼制,便是在二十七域也是极其珍贵的灵宝。

双蛟剪刻有厉溯雨的名字,阆寰界修士无人不识她,自也没人敢招惹厉燕纠。厉燕纠横行霸道多年,连常九木都要给他这个渡劫境弟子几分薄面。

结果竟在一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任务中丢了小命,还是死在自己的本命法宝之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至极。

常九木此时自是笑不出来,只觉头大如斗,唯恐厉溯雨迁怒。厉燕纠陨落得蹊跷,如今只有寻到凶手,将人交给厉溯雨才能平息她的怒火了。

思量间,又听那位余绍上仙道:“这双蛟剪的气息还挺熟悉……没记错的话,垣景上神曾经猎杀过一头妖蛟,还将这只妖蛟抽筋拆骨炼制成三件灵宝赠与他五千年前收下的徒弟。”

少臾说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道:“巧了不是,他那徒弟也姓厉,叫厉溯什么……”

常九木忙接过话:“厉师侄正是厉溯雨仙君的侄儿。”

少臾挑一挑眉,似乎明白了这位仙盟盟主为何要苦着一张脸。

太幽天那几位上神的脾气个个都不大好,掌管刑狱的垣景更是个阴狠的。

灵檀下凡历劫后,几乎杳无音讯。这位掌管六道轮回的上神乃是阴阳寻木的护道者,早就被认定是下一任太幽天天尊。

垣景对太幽天天尊之位虎视眈眈,又与灵檀相斗多年,这万年来收了不知多少弟子,那厉溯雨便是他最看重的一位。

但他不得阴阳寻木认可,动作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少臾笑道:“你是华容的徒孙,区区一个罗酆仙域的金仙不敢迁怒于你。”

他提及厉溯雨的语气带了点儿几不可察的轻慢,显然是没将这么个金仙看在眼里。将厉燕纠的命牌丢回星盘,少臾示意常九木打开飞仙台秘境。

父神要他调查的异动发生在十日前,这群弟子在秘境巡察了四个月,九日前才出事。与十日前的异动究竟有无关系,还得先入秘境一探究竟方能有定论。

仙盟的盟主令可开启一切秘境,常九木祭出盟主令。

刻有“仙盟”两个古篆的令牌在空中射出一束金光,打入秘境的结界。不多时便有一个青铜鼎现形,鼎脚处两扇沉重的金门发出一道闷响,朝外缓缓开启。

常九木正要操驭仙舟入金门,孰料少臾竟在他肩膀重重一拍,强行停下仙舟,旋即长袖一挥,一道白光风驰电掣般击向不远处的树影里。

“何人在窥探?”

那道白光乃是一片薄薄的纸人,那纸人一落地便变作一个手持长枪身着金甲的仙兵。金甲兵长枪一刺,怀生落下的法阵顷刻间便碎了。

阵破之地飞尘漫天,少臾凝目望去,隐约可见数只庞大的冥兽。冥兽怒吼声声,与金甲兵缠斗成一团。巨大的身影将它们身后的人影遮掩得严丝合缝。

一座九层高的白塔无声落下,卷起那几道人影便要遁去。

这山谷乃是仙盟列出的十大禁地之一,常九木做梦都想不到有人敢潜伏在此地偷窥,当即便从仙舟一跃而下,一把拂尘朝着松沐的浮屠塔横扫而去。

浮屠塔漫出一层玄黄之光,强行接下了常九木的这一击。这玄黄之光乃是功德所化,堪称是最牢不可破的防护之力,奈何松沐的修为与到底差了几个大境界,挡下一招后便吐出一口鲜血。

怀生当机立断道:“你们先走,我有法子脱身!”

言罢,她披上一件黑色斗篷,从浮屠塔飞身而出,指间夹一把阵石,朝地面一砸,七杀阵起!

困在阵中的常九木祭出一道符箓,怒道:“雕虫小技!”

那符箓化作一条土龙,钻入地底,一口便咬醉了压在阵眼的阵石!

雪白拂尘劈向怀生,怀生运转彝体功,徒手抓住常九木的拂尘。

那一束软丝乃天丝所炼制,法力一荡,刚硬如陨石,常九木还是头一回见人徒手相迎,不由得冷哼一声,天人境大圆满的威压疯狂涌出,拂尘上的软丝炸成一团钢针。

他的修为在阆寰界已是巅峰,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一出手便是杀招。结果他的天丝还没刺穿对方的手掌,便见一豆幽蓝火焰从她掌心蹿出,一倏忽间便烧断了天丝拂尘。

常九木瞳孔一缩:好生厉害的异火!

怀生与常九木对战的片刻工夫,执法堂长老从仙舟疾速飞出,手执笼状法宝朝松沐的浮屠塔兜头盖下。

这是执法堂专事拘人的灵宝,本身便可以禁锢空间,那长老见这浮屠塔品阶不高,自信轻易便能将这浮屠塔困住。

就在拘灵笼落下的瞬间,他脑中冷不丁响起“噹——”的一道撞钟声。这撞钟声出现在他灵台,竟是震得他神魂一麻,不仅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连他操控的拘灵笼都生生停在了半空。

一条黑色长河凭空而现,刹那间便将他淹没。

河水一经入体,他身上登时开满了红莲,神魂止不住地发颤,仿佛下一刻便要离体而出。那长老心下骇然,连忙逼出一滴心头精血,喝道:“破!”

留在仙舟的其余掌事本以为有盟主和执法堂长老出手,这几人定会手到擒来。结果一个本命法宝破损,一个被逼得以心头血破敌。

再顾不得其他,纷纷飞身而出,祭出法宝朝怀生和白塔攻去。

说时迟那时快,半空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猝然响起,长虹贯日般劈向他们。

少臾立在仙舟之上,目光紧紧盯着与常九木交手的斗篷人。他一眼便认出烧断常九木拂尘的正是重溟离火,虽只是极小的一缕,但那上头的气息的的确确是重溟离火的气息。

此人莫不是九黎天域下仙域的修士?

他与白谡此番下凡,本就会受天地法则压制,最多也只能调动天人境大圆满的力量,否则便要受罚。

少臾自矜身份,丢出一个金甲兵后便不欲再动手。此时见斗篷人祭出的剑光竟将所有掌事生生拦下,心念电转间,一把紫色长尺当空击向怀生。

紫尺一出,天穹登时响起一道闷雷声。

怀生心下一沉,正要释放凤凰木封印在她体内的力量,冷不丁一片桃瓣幽幽落下,天地间遽然变色,繁花似锦的山谷刹那间化作一个桃瓣纷飞的桃林。

是幻阵!

“你们先走,我来会他。”

随着一片桃瓣落在耳畔,封叙慵懒含笑的声音传入怀生耳中,怀生只觉光影一暗,她与松沐、初宿竟是被送出了幻阵。

松沐擦去唇角的血迹,注视前头那片桃林,凝重道:“是封道友?”

怀生颔首:“是他。”

话音刚落,三人腰间的传音符同时一亮,赵兴铭的声音从传音符中传出:“传承玉符指引的地方竟是一个名唤苍琅宗的宗门,创建这宗门的正是咱们苍琅三万多年前的飞升祖师南听玉!你们四人快速速归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竟然忘了设发表的时间,还好我及时发现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