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2 / 2)

静室里很快便静得落针可闻,阴灵气从阴阳鬼槐的树根冒出,如饥似渴般涌向初宿。

初宿被阴灵气环绕,精致的面庞很快便披上一层薄薄的雾纱,在鬼气森森的环境中却是不显阴冷,反显得出尘。

松沐静静望着她。

戒钟一响过后便陷入沉寂,可他的心绪并不平静。

他骗了初宿。

他知道他体内藏着另一个自己,知道他与初宿看见的幻象不仅仅是幻象。

他甚至猜到了初宿的另一个自己是谁。

昨日他主动要留在落阳山清除斗法痕迹,便是为了防止垣景通过初宿残留的气息找到她。

他想要做松沐。

这念头甫一出现,祖窍中的戒钟再次蠢蠢欲动。

松沐缓缓闭眼,无声念动佛诀。

他一阖眼,盘绕在鬼槐树臂的铜蛇吐着舌信,悄无声息地朝初宿游去。

许是不愿惊动主子,它游得极慢,就在它要缠绕上初宿脚踝时,已经平息戒钟异动的松沐突然睁开眼,定定望着铜蛇。

与从前初宿捏制的符兽不一样,这是一只真正有灵智的鬼兽。

还是一只已有渡劫境实力的鬼兽,初宿从鬼阎宗试炼之地带走的唯一一只鬼兽便是这只铜蛇。

她身上的气息本就是鬼兽们所喜欢的,如同鱼喜欢水一般。

松沐望着明显放慢动作的铜蛇,出手如电,一把掐住铜蛇脑袋,将它送回了鬼槐树梢。

他的神色十分温和,但铜蛇一对上他的目光,竟怂怂地缩回脑袋,没入浓密的枝叶里。

松沐收回目光,一回头便对上了初宿乌沉沉的眼睛。

她那双眼眸浓黑得惊人,“木头,我要你用方才的眼神看我。”

松沐怔了下:“哪样?”

初宿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摄回铜蛇,任由铜蛇再一次盘上自己的身体。

开了灵智的鬼兽根本无法抗拒初宿的气息,铜蛇亲昵喜悦地支起脑袋,蛇尾缠在初宿腰间,蛇头和蛇身缓慢上移。

饶是它有意缩小自己的身躯,对初宿的肉身来说,仍旧是庞然大物。

粗壮的蛇尾衬得她腰肢不堪一握,蛇皮铜锈般暗沉的光泽更是将她的肌肤映照得莹白如冷玉。

有了初宿的默许,铜蛇小心翼翼的动作登时大胆了起来,蛇头触了触她衣襟,意欲贴向阴灵力充沛的心窍之所。

奈何它蛇头才将将一动,一只恼人的手再度掐住了它。铜蛇不敢对松沐张开血盆大口,只好委屈巴巴地吐了吐舌信,给初宿发出求救的意念。

初宿没搭理它,也没让铜蛇离开,由着它继续盘在自己身上。

松沐面上的平和再不复见,他抿了抿唇,皱眉道:“初宿。”

初宿细细打量他这会的神态,旋即翘起嘴角,道:“就是这个眼神,我喜欢你用这个眼神看我。”

她曾经怀疑过,倘若她看见的幻象不是幻象,那松沐会不会也不是松沐?

幻象中,小和尚松沐望着她的目光充满了爱意,而菩提树下的和尚,他眼中只看得见天地苍生,却看不见她,更不会出现这充满欲望和占有欲的眼神。

初宿倾身靠近松沐,低声道:“木头,除了七叶菩提,你还有一个更好的法子助我疗伤。”

松沐喉结微动,道:“什么法子?”

初宿抬手抽走他束发的木簪,轻轻地道:“双修。”——

作者有话说:铜蛇(性别:雌):我就是你俩play的一环[小丑]

这章是补更,以后周四、周五的更新(假如有的话)都是补更,然后周日六到周三是正常的更新~还欠你们十六章更新[加油]

第146章 赴阆寰 不过是一具人间的神女像,他竟……

“双.修。”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一入耳, 松沐祖窍中的戒钟猝然大响。

“莲藏!”

“莲藏归来!”

虚元佛尊苍老慈悲的声音从虚空幽幽传来,兀自响在松沐的神魂深处。

松沐闭上了眼,戒钟带来的神魂之痛叫他手上寸劲儿忍不住一松。

被他钳制了好半晌的铜蛇慌忙钻入一旁的树影里, 眨眼间便没了踪影。一朵朵业火红莲从地底生出, 一个阴冷的结界伴着业火红莲从半空落下。

天地间突然一静。

结界中除了野蛮生长的业火红莲, 便只有他与初宿。

暗红的花焰将松沐衬得犹如菩提树下的一尊玉佛,初宿幽黑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他。

他闭目不言时,总显得格外的出尘,仿佛没有了悲喜,不沾七情六欲一般。

初宿丢下手中木簪,倾身坐上他大腿。

松沐霍然睁眼,下意识便道:“初宿,不可。”

初宿充耳不闻,抬手揪住松沐的衣襟, 用蛮力将他扯下半点幅度, 张嘴便咬住他唇。

在她这里, 没有什么可不可的,想要她便要了。她今日想要与松沐双.修,那便谁都不能阻拦。

少年的唇柔软干净,带着挥之不去的檀香气息。

她这一下咬得极重, 舌尖很快便尝到了血的味道。松沐吭都不吭一声, 由着她咬他。

初宿松了点力道,问他:“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有何不可的?木头,天葬秘境危机重重,谁都不能保证能活着离开那里。既如此, 为何不在进入秘境前行一行乐?更遑论,行此乐对我的伤和修为皆是有所裨益。”

他们一个是天生灵体,一个是佛心道骨,如此得天独厚的天资本就比寻常修士更适合双修。

“我不喜欢你对我说不,你越是说不,我便越是要。”

她贴着他的唇说话,吐气如兰,出口的话却是霸道极了。

松沐心跳得极快,连呼吸都变重了。他忍不住又闭起眼。

戒钟一声又一声撞响,虚元佛尊的虚无缥缈的呼唤一声声递来。

——“莲藏!”

——“莲藏!”

松沐额间很快沁出一层薄汗,痛苦与欲.念同时在他体内疯长,意志像是被劈开了两半,一半挣扎,一半沉沦。

——“莲藏归来!”

——“归来!”

初宿柔软湿润的气息从他的唇慢慢勾缠入他舌间,“木头,你是我的。”

他是她的。

他是松沐,不是莲藏。

松沐来这天地一趟便是要她得偿所愿。

松沐呼吸一沉,无数张刻着“卍”字的符箓从浮屠塔飞出,无声贴上“噹”“噹”作响的戒钟。

恼人的钟声戛然而止,浮屠塔“轰”然落下,将戒钟禁锢于塔内,虚元佛尊的声音随之消失。

松沐松开紧握成拳的手,一掌覆上她后脑,一张贴着她背心,张唇回应她,并慢慢反客为主。

从前初宿也曾坐在他腿上抱着他亲吻,却没有哪一次会像现在这般热烈。

松沐生来一颗佛心,无论他修不修佛,神魂深处自有一套戒律规控着他,不允他沾染人间的贪嗔痴。从前与她拥吻,他总是浅尝辄止,克制着不失控。

那些克制隐忍多时的情潮一旦决堤,其汹涌澎拜远超他想象。

掌心力度止不住地加重,封禁在浮屠塔的戒钟震颤不止,松沐抵入之时,戒钟震颤的频率摧动到了极致,只听“喀”的一声,戒钟钟璧竟现出了无数裂痕。

下一瞬,这枚气息古老悠远的佛钟竟是裂成无数碎片,轰然炸开!

松沐咬紧牙关,将涌上喉头的血气和痛哼声尽数压下。冷汗从他下颌滴落,没入初宿发间。

似是感觉到他的异样,初宿下意识一缓,想抬头看一看他。

偏就在这时,静室里的落月灯灯心一断,竟是灭了。

满室阒暗,没有一丝光线。松沐沾着薄汗的手掌覆上初宿双眼,旋即单手抱住她,将她压入妖娆盛开的业火红莲里。

“别看。”他哑着声道。

眉心一阵灼痛,一点针尖的朱红在他眉心时隐时现,松沐知晓那颗朱砂痣又要出现了。

他俯身抵住初宿额头,又重复一次:“别看,初宿。”

看了,他便再不能当她的松沐了-

“看见我了吗,鹤京?”

风雪漫天的归云山,鹤京抬起眼,诧然望着静立在神台上的神女像。

这尊神女像本就雕刻得极好,无论面容体型,还是神态,连扶桑握剑的姿势,都栩栩如生。因她只有一个表情和姿态,没有注入真灵之前,等闲多看两眼便能认出这是假人。

然而一旦注入真灵,这尊神像突然便有了活人味。

“是你在说话?”鹤京端详着朝她面露微笑的神像,赞叹道,“作为一具虚假的分身你还挺厉害,连我都难辨真假了。”

话音刚落,就见她刚刚夸过的神女像从神台迈步下来,轻轻拥抱住鹤京,道:“多谢你将我的真灵送来。”

鹤京被抱得一愣。

仙神的分身能说话拥抱自是不足为怪,但单凭一缕真灵是炼制不出真正的分身的,顶天了也只能整出一个假分身,以假乱真糊弄个一时半会。

可眼前这神女像压根不像是假的,不,刚刚还是假的,现在却像是真的了。若说方才还是九分像人,现下却是十成十了。

鹤京呼吸一凝:“扶桑?”

神像露出一个好笑的神情,“是我,你快回嶷荒天,我要引他过来了。”

鹤京先是露出喜色,很快又凝下神色,道:“谁?你要引谁过来?你现在在何处?”

阔别万年,鹤京堆了一肚子话想要问扶桑。奈何眼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只好匆匆问下最关键的问题。

扶桑掀眸望了望窗外,摇头道:“我们很快会见面,你快走。”

说罢长袖一拂,引来一股微风将鹤京送出了山神庙。

鹤京心知扶桑会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急事,再不耽搁,一出山神庙便让乌骓撕开虚空,离开了烟火城。

她离去后,怀生再次望向窗外,只是这回她望的方向与方才却是不一样。

山神庙在归云山的西脉,而蟒蛇洞穴则是在归云山的东脉,得穿过一整个归云山方能抵达。

上一回来归云山,还是在一万多年前。阔别万年,不想这次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归来。

也不知辞婴留在那里的东西还在不在了。

怀生很想去蟒蛇洞穴瞧一瞧,只她不能浪费生死木的神力,短短一瞥过后,她便收回视线。

正要迈步回神台,忽然脚步一顿,垂眸盯着袖摆、裙摆,那里缀着一朵朵细小的或红或白、或黄或蓝的小花。

每一朵花都用鲜艳的彩漆描绘,其中要数红色的桃花和梨花最为动人,连在芳菲日盛放的真花都难以比拟。

从前在归云镇的雪灾过后,她与辞婴曾领着一群失去至亲的小孩儿来归云山放长命灯。

那一日,山中芳菲开得如火如荼,桃花、梨花随着他们召唤而来的风送来了一场毕生难忘的花瓣雨。

后来她还与辞婴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花,比二十七仙域和九重天里的仙花都要好看。

神族记忆是那么的好,好到她顷刻便认出了这上头的花都是那日她在归云山捡过的花。

红花上有他的气息,虽然很淡,但怀生还是感应到了。不仅是这些红花——

怀生抬手摸了摸唇,这里也有师兄残留的气息在。

是他的血。

纵他是神族,在烟火城里也唯有自身的血肉能动用一点灵气。到这会都都神息不散,想必是用了许许多多的血。

怀生摸着唇,目光落在神台上的一张蒲团里。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蒲团,绸缎般的丝线根根交缠,泛着一层暗哑的光。

搁置在神台下方的几个蒲团多少沾了点尘埃,唯独神像脚边的这个蒲团纤尘不染。

怀生上前拾起墨色蒲团,用极轻柔的力道摩挲着上头的根丝。寒意从根丝传来,怀生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南怀生,你在做什么?”

“辞婴道友你走得太慢了,我只好找点事来打发一下时间。”

“你说的打发时间便是扯我的头发?”

“这不是风太大,总把你的头发吹向我的脸么?我只好揪着它们,不叫它们打我的脸。话说回来,辞婴道友你的头发虽然很硬,但却光滑得紧,摸着还怪舒服的。”

他的头发的确是比寻常神族的发丝要硬不少,被风一裹打到脸上,跟被罡风刮脸似的。

那时她肉身很孱弱,人间的风雪稍稍大点儿便要他来背。她喜欢将下巴搭在他肩上,被他的发尾扫过几回脸后,她干脆便将他的发尾捋到手中。

不得不说,他头发硬是硬了些,手感还真的很好。他初时怕他的头发刮疼她,还特地将头发束成髻,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

后来见她喜欢摩挲他发丝,便又束回他惯用的马尾,由着她摧残他头发,权当是给她提一提神。

只是嘴上总是不饶人,明明她力道轻极了,却还是要埋汰她——

“南怀生,你还能再粗暴一些吗?”

“你是不是又拿我的头发扫你兜帽上的雪沫了?怎么?我的头发是扫帚?”

“不是,我的头发好歹是仙人之物,你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便让那几个小毛孩摸?真当谁都可以胡乱摸我么?”

……

怀生一动不动地望着手中的蒲团,很轻地道了声:“黎辞婴,你可真是个大傻子。”

不过是一具人间的神女像,他竟也要用他的血肉相护。

从前他总笑话她傻,可明明他才是最傻的那个。

在她陨落后,他来过多少次烟火城?在这山神庙静坐过多少个日夜?又对着这具冰冷的神像说过多少话?

怀生的眼眶有些发热。

飞升阆寰界后,她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复苏。可她总是克制着不去回忆遗留在烟火城的这些记忆,怕一想起辞婴,便要不管不顾地飞升去天界找他。

怀生眨一眨眼,将眼中热意逼了回去。她望着蒲团的目光犹带眷恋,但她没有半分迟疑便将蒲团放回原处。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怀生环视一圈,确保山神庙中再无鹤京的神息后,便将神识沉入祖窍,来到三珠木虚影之下。

三珠木的树心凝着一点冰晶似的光芒,那是白谡强行入侵的真灵。

想要在祖窍诛杀白谡的这一缕真灵,必定要动用神魂之力。而只要怀生一动用神魂之力,白谡便能追踪到她神魂的位置,从诸天万界中找到她。

怀生望着三珠木虚影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杀意浮动。她双手掐诀,将藏在树心的真灵拖了出来。

许是感应到怀生的神魂气息,白谡的这一缕真灵竟毫无反抗之意。它凝成一粒冰珠,静静飘向怀生。

怀生望着朝她飘来的冰珠,五指凝聚剑气,冷冷道:“滚出我的祖窍!”——

作者有话说:来点回忆糖~等咱们剑主回来,肯定是要追着白谡和某封打[狗头] 届时敬请观看三个男人一场大战[撒花]

第147章 赴阆寰 即便是一个圈套,他也要跳进去……

虚空中传来一道清越的剑鸣声, 剑气穿过冰珠之时,白谡眉心猝然现出一道血口!

鲜血顺着他眉骨流入眼中,他却无暇顾及, 张着被血染红的眼, 望向夜空。

他的真灵被诛灭了。

诛灭他真灵的神魂气息正是他心心念念寻找万年的人, 只她不是在阆寰界诛灭他的真灵,而是在一个脱离天地因果的地方。

刻有暗金色符文的玄龟背凭空出现,白谡咬破指尖,以血画咒,一个个血色符字在半空排列成阵,玄龟背嵌在其中,暗金色光芒从龟背漫出。

他静立于玄龟背上,雪白长裳无风自动,左腕的谪仙令从薄白的皮肤浮出, 现出一个古老的九枝图腾, 磅礴神力从谪仙令涌出, 灌入他脚下的玄龟背。

穿越虚空以精血觅踪乃是上乘术法,不但要动用庞大的神力,引动的天地灵气更是惊人。

阵成之时,流桑谷上空登时风起云涌, 天雷滚滚而落!

带着神罚气息的劫雷把常九木这些仙盟道君都惊动了, 偏生流桑谷外有结界,他无法窥探谷内状况,莫可奈何之下只得亲自去三千流请少臾。

早在隔空寻踪的阵法落下之时, 少臾便已知晓白谡引来了神罚之雷。当即便要瞬移到流桑谷一探究竟。结果他人还未动,便听见白谡沉冷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我无事。”

被神雷惩罚着也依旧要给他传音,自然是为了阻拦少臾进流桑谷。

少臾一时进退两难, 他手中有一面天命令,白谡本可用天命令替他挡下一半雷罚。孰料他没来借天命令不说,甚至来不及知会他一声。

什么的事能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神力,连找他借天命令的工夫都没有?

少臾眉心紧皱,神识如水漫出,守在流桑古外。他不敢强行穿过结界窥探流桑谷,怕坏了白谡的事。

相交多年,他太清楚白谡的性子了。定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让他不惜承受神罚都要在此刻解决。

他不去打扰白谡,也不许阆寰界的人打扰,于是匆匆赶来的常九木被他三言两语便打发走了。

回到盟主洞府的常九木面色并不好看。瞧见立在洞府外的那道身影,他的面色愈发不好看了。

“掌门师兄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该不会是没成功觐见到你的仙人尊者吧?”琴间满面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蜇人,“看来伏低做小当一条狗也不容易啊。”

“师妹慎言!”常九木面色铁青,“若你是为了流桑谷的劫雷而来,尊者已告知我,这神雷有白时仙君对付,我们无需担忧。”

“无需担忧?”琴间依旧笑着,面上的讥讽之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华容上仙当初也是这么与我家老祖宗说的,结果呢?这么多年了,师兄难道还想不明白为何我们瀛天宗历代掌门几乎都无法渡过飞升劫?”

听她如此堂而皇之地提起华容和当年之事,常九木的面色已经不是铁青了,简直是惨白一片!

他面露惊惧,瞥一眼三千流的方向,径直朝洞府走去。

行至洞府大门,见琴间钉在原处不肯动,又轻叹一声,道:“该不会还要我这个师兄求你进来罢?我知你什么都不怕,但师兄我还想挣脱历代掌教的诅咒,顺利飞升仙域,你便当可怜我罢。”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琴间,这位在传闻中与常九木关系极差且一心要抢夺瀛天宗掌门之位的大长老冷哼一声,到底是迈步入了洞府。

洞府内有结界,常九木一入结界,时刻紧绷的心神稍稍松了些。

琴间冷笑道:“区区两个仙人便叫师兄你害怕警惕成这样了?”

常九木心道这哪里是两个仙人?分明是两位神君!

心下一叹,他道:“你们伏渊堂这些年处处与执法堂对着干,我也没说你什么,你留些口德罢。还有,你与年双情走得太近了,宗门好几位太上长老皆有微词,你收敛些。”

顿了顿又道:“年双情是个疯子,你莫要与她凑一起。你安心等个数十年,便飞升去仙域。明知瀛天宗的掌门历来难以飞升仙域,你何苦抢这个苦差?”

自从瀛天宗的旧址变成天葬秘境后,能顺利飞升仙域的瀛天宗掌门屈指可数,除了华容上仙尚且活着,余下几位飞升仙域的瀛天宗掌门俱已陨落了。

这便是琴间口中的诅咒。

这样的秘辛也就只有常九木和琴间这些手握大权的道君方会知晓,但常九木比琴间又多知晓一些事——

除了瀛天宗掌门,飞升到仙域的瀛天宗长老和弟子也比旁的宗门陨落得快。唯有那些得到天墟庇护的瀛天宗弟子,方能活得久一些。

这也是为何常九木如此看重白时和余绍,华容上仙早就暗示过这两位的身份了。

琴间望一眼常九木疲惫的脸色,终于不再夹枪带棒。

“师兄你一心要飞升求道,本就不该接下掌门之位。我与师兄你的追求不一样,瀛天宗的下一任掌门我琴间当定了。”

琴间是常九木看着长大的,如何不知这位小师妹有多执拗,闻言便揉一揉眉心,疲惫道:

“随你罢,你如今修为不在我之下,我也不该再管你了。说罢,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若是要打听流桑谷之事,我爱莫能助,余绍仙君并未与我多说。”

“高高在上的仙君岂会真拿你当一回事,我本就没指望能从师兄你这里打听到什么。我今日来,是为了通知师兄你一件事。”

琴间正了正神色,一字一句道:“半个月后,我会带领一群弟子入天葬秘境,你们执法堂的人不得阻拦。”

天葬秘境?

常九木拧眉:“你明知那地方——”

“那又如何?”琴间冷冷打断他,“令牌是我们伏渊堂送出去的,绝不能言而无信。若师兄你非要让我丢脸,你们执法堂未来百年别想有好日子过。”

常九木对这个师妹向来没辙,想了想便道:“天葬秘境成为禁地多年,里面除了……那些法阵,已没什么值得探险。师妹你要进去不是不可,但你要答应我,你们只能去宗门旧地,不得靠近那些法阵。”

琴间得了准信,神色稍霁,道:“师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说罢便要御剑离去,常九木忙又叫住她,“小师妹,流桑谷与三千流两位仙君来历不凡,你千万不要冲撞他们,可记着了?师尊陨落时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你莫要冲动行事!”

琴间驻足回望,道:“来历不凡又如何?三万多年前,华容便是被这样来历不凡的仙人哄成一只走狗,犯下了弥天大错。师兄,为了自个的仙途和所谓的宗门气运,我们瀛天宗已经走错了一回。你是瀛天宗掌教,若你无法让瀛天宗找回来路,那便将这个位置给我。琴间无心飞升亦无惧陨落,只想做无愧天地无愧道心之事!”

她语气难得温和,但一连四个“无”字却是说得常九木差点儿站不稳。望着琴间渐行渐远的身影,他苦笑一声:“当初我真不该把天葬秘境的真相告诉你……”-

“年长老,常盟主当真不会阻拦苍琅宗弟子进天葬秘境?”

瑶池仙宗七弦山,言许望着瀛天宗的方向,语带迟疑地问道。

七弦山是瑶池仙宗大长老年双情的洞府,平素除了言许,旁的人一概不得入。

年双情慢悠悠地涂着蔻丹,魅惑的狐狸眼半抬不抬地睨一眼言许,笑道:“你也信外头传的那一套?放心,常九木舍不得伤害琴间道友。”

年双情的话并未叫言许安心,他太清楚仙盟的行事作风,自是不信常九木这个仙盟盟主能有什么同门之情。

年双情放下蔻丹,正要说话,冷不丁一道剑书破空而来。她张手接住,看了片晌便抹去剑书上的禁制,丢给言许。

“琴间给准话了,你自个看。”

言许恭敬接过剑书,一字一字看过后,便将剑书归还年双情,从灵台取出一枚星子般的阵符,往里注入一缕神识。

年双情知他是在给李青陆传信,也不打搅他,待他传信结束,方勾一勾他下颌,半真不假地道:“当着我的面给你师姐传信,也不怕我吃味?”

言许没有避开她轻佻的动作,平静道:“年长老救下苍琅宗那日,言许便是年长老的人。年长老若不喜我与李掌门传信,我日后便只与雪魄长老联系。”

年双情唇角一勾,道:“当日你为了救你师姐,都愿意自荐枕席了,我吃一吃味儿怎么了?”

言许垂下眉眼,不卑不亢道:“我与李掌门并无私情。”

他一口一个疏离的“李掌门”,好似真对李青陆没什么男女之情。

但年双情自踏上仙途以来不知招惹过多少男修,言许喜不喜欢李青陆,她一眼便能看出。

当然,他说的也不是假话,他与李青陆之间从来只谈正事,平素给李青陆传信,也只当她的面传,私下里从不会暗渡陈仓,再安分守己不过。

年双情面上笑意不减,声音却是冷淡了下来:“放心,天葬秘境一行我会让你师姐他们与我们同行。有我和琴间在,她不会受伤。我愿意襄助你们苍琅宗,也有我的私心在,不全是因为你。”

说罢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压在流桑谷上空的那片骇人雷光已然散去。

一道紫色身影风驰电掣般闯入了谷里。

谷中结界已被天雷轰碎,谷内满目焦色,那株郁郁葱葱的桑槿树被劫雷劈成两瓣,奄奄一息地横在地面。

白谡立在这一地狼藉中,霜白长衣血渍斑斑,道道血肉翻飞的伤口还闪烁着未及散去的雷电之力。

少臾赶来时,他正垂眼望着手中的玄龟背,神色阴晴不定。

“白谡!”

听见少臾的声音,白谡抬眼望了过来。他眉心霍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无声淌出,将他俊雅淡漠的眉眼染出一片血色。

“我要去烟火城,解开我心障的契机就在那里。”白谡道。

望着白谡被鲜血染红的眼,少臾心中无端生出一丝不安。

“烟火城乃是祖神给神族定下的历劫之地,不在天地因果里。你想去那里还得先回九重天。只你眼下伤成这样,如何撕开虚空前往烟火城?你先在瀛天宗养伤,待你伤愈,我亲自陪你走一趟烟火城。”

白谡却道:“在我从烟火城归来之前,你留在这里替我守着,不让任何人飞升仙界。”

少臾一怔:“既然消除你心障的契机在烟火城,你为何还要盯着阆寰界里的修士?”

为何?

白谡掀眸看了看散去劫云后的澄澈夜空,抿唇不语。

因为太巧了。

从她出现在他太虚之境,到她诛灭他的真灵,再到他动用神力推演出烟火城,堪称是一环紧扣一环,仿佛要将他引去烟火城。

然而她的神魂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烟火城。

想起他推演天机时看见的那一道身影,白谡沉了沉眼,即便是一个圈套,他也要跳进去。

烟火城他要去。

阆寰界的修士,也一个不得离开——

作者有话说:烟火城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算是神族的历劫之地,不在天地因果里。祖神创造出这么一个地方是有原因的,如果要用肉身前去,必须要撕开虚空找到具体的位置,才能去。

本来灵檀和莲藏的神魂就是要送来这里历劫的,但某位存在把他们打包和怀生送走了。至于是谁,这一卷结束就知道了,很快啦[撒花]

第148章 赴阆寰 “你想将所有弟子都带入天葬秘……

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的苍琅宗书楼,怀生缓缓睁开了眼。

她面色异常惨白,眉心同白谡一样豁出了个口子, 鲜血正汩汩顺着她脸颊滑落。

封叙长眉不自觉一蹙, 盯着她眉心的伤口, 道:“怀生师妹这是从哪里回来了?”

怀生反问道:“封道友,我离开多久了?”

封叙道:“五日。”

她的神魂离体了整整五日,以她现如今的肉身强度来说,着实是太过逞强。她身魂离体时,周遭的空间会扭曲,来自虚空的压力顷刻便可将她的肉身碾压成一团肉泥。

为了护着她这具肉身,封叙这几日耗费了不少灵力,此时面色同样不大好看。

当然跟怀生相比,他受的伤要轻不少。

怀生服下丹药缓解祖窍的剧痛, 若不是有生死木的春生之力守着, 她神魂离体这般久, 恐怕一归来便要陷入昏迷。

“我去了烟火城,在那里灭了白谡侵入我祖窍的那缕真灵。”

烟火城?

祖神用来让神族历劫的秘境?

封叙猜到怀生定是去了个远离阆寰界的地方,却没想到会是烟火城。

那地方须得撕开虚空方能抵达,且是绝灵之地, 再厉害的神族去了那里, 都会失去神力。

幼时舅舅曾同他提过,祖神创造烟火城便是为了让天神们明澈道心,证见天地。

所有进阶少神的神族都要神魂离体, 入烟火城轮回一次,大梦一生后,方可回归肉身。

封叙晋位少神之时, 也曾去过烟火城。只他的历劫方式与旁的神族不一样,旁的神族以神魂入轮回,他却是以虚幻之身。

一些修炼特殊术法的神族也会以其独特的方式入轮回,譬如太幽天的神族用的便是三魂六魄中的一魂一魄。

天神们往往只能在烟火城历劫一次,唯有身陷迷障迟迟堪不破的神族,方能在九位天尊的首肯下再入烟火城。

若他没猜错,万年前太幽天的小殿下灵檀与无相天未来佛尊莲藏本该去的地方正是烟火城。

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烟火城没去成,反而流落到苍琅界这个脱离天地因果的放逐之地去了。

最匪夷所思的是,他二位万年前便已下凡历劫,真正入轮回的时间却是在数十年前。确切的说,是南怀生出生在苍琅界的那一年。

就连他自己,也是在那会被丢入了苍琅界。

黎辞婴同样如此,南怀生出生后两年,他便出现在苍琅了。

南怀生以人族重回天地,四名护道者几乎同时出现在她身边。这必然不是巧合。

封叙眯了下眼,望着怀生的目光不由得带了点深意,“烟火城脱离天地因果,怀生师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神魂送入烟火城的?”

怀生看一看他,言简意赅地道:“神木生死。”

封叙一顿,神木生死在扶桑上神陨落后便变得半死不活了,没想到还能露这么一手。

神木生死既然愿意助她,南怀生莫非还是生死木的护道者?

怀生没有再讲烟火城的事,端详几眼封叙苍白的脸,道:“多谢你为我护法,待我恢复灵力了,便会用春生术替你疗伤。”

封叙按下诸多思绪,神态悠然道:“你神魂脱身多日,又要诛灭白谡的真灵,想必耗费了不少魂力和神力,还是我来替你疗伤罢。”

说罢也不等怀生回话,右掌一翻,一张七弦瑶琴横于掌下,正要拨弦,冷不丁一阵“笃笃”的叩门声传来——

“南怀生,掌门真君请你前往掌门洞府一叙。”

怀生挑眉看了看暗门,思忖片晌便起身对封叙道:“应是与天葬秘境有关,我这便过去见掌门道君。封道友可自行回洞府养伤,为天葬秘境一行养精蓄锐。”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暗室。蒲草织就的蒲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团暗沉的血迹。

那是她眉心伤口流下的血。

封叙盯着那团血迹,覆在琴上的手轻轻打了个响指,便见那团血竟是一点一点从蒲团的草线里剥离,慢慢凝成一指甲盖大小的鲜血,存入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瓶里。

白骨从他耳骨冒出个头,好奇道:“主子,你在做什么?”

“我怕我日后会发疯,先存点她的东西未雨绸缪。”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小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叫白骨浑身发凉。他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小心问道:“主子为何会发疯?”

封叙摄过沾在蒲团上的一缕断发,一面摩挲,一面意味不明地解释道:“我们太虚一族的老毛病了,等哪日我发病,你便知晓是为什么了。”

李青陆的洞府离书楼不远,怀生坐在雪魄背上,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

李青陆手中正握着一枚星辰状的信书,一瞧见怀生便道:

“言长老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道瀛天宗的琴间真君与瑶池仙宗的双情道君半个月后会率领一队弟子入天葬秘境。届时你们跟随他们入秘境便可,我与言长老也会以点将的身份,与你们同去。如此一来便能省下一块令牌,余下三块令牌的持有者由你来定。”

怀生不假思索道:“余下三块令牌给初宿、松沐和封叙。”

李青陆对怀生的答案不觉意外,轻轻颔首道:“雪魄会以灵宠的身份跟随在你左右,这半月你便在洞府里闭关,我会给你们准备好入秘境所需的一概用物。”

李青陆说到这,不禁看了看怀生,郑重道:“苍琅宗的香火不能断,你们四人是苍琅宗天资最好、实力最强的弟子,入了天葬秘境后,切记保命为主,旁的交给我与你言师叔便可。”

李青陆望着怀生的目光,怀生曾在崔云杪、何不归这些涯剑山长辈眼中看见过。

是对晚辈的期许与爱护。

李青陆隐约猜到怀生的来历不简单,从她收到应栖禾的密信开始,她便知晓这孩子是拯救苍琅的关键。

但饶是如此,她也没想要把这个重任尽数丢给怀生。她再厉害,来历再不普通,也是苍琅宗的弟子。作为掌门,合该由她来担起一切,护好每一个弟子。

怀生点头应下,又问道:“其余的苍琅宗弟子,掌门真君有何安排?”

“乾元宗的谷道君,昆合宗的闵道君还有法霄宗的上官道君会替我镇守宗门。不管能不能在天葬秘境毁灭夺天大阵,咱们苍琅宗都逃不过仙盟的追责。言许说瀛天宗的琴间与瑶池仙宗的年双情也在秘密调查夺天挪移大阵,她们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但我不敢寄希望于她们。留在宗门的这些弟子,必要时谷、闵、上官三位道君会将他们带回宗门。只要不再是苍琅宗的弟子,便可留下一条命。”

怀生知道这是李青陆能做的最好安排了,但她不愿叫苍琅宗的弟子如此憋屈。

“掌门真君可有藏人用的空间法宝?”

“藏人?”李青陆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想到什么,道,“你想将所有弟子都带入天葬秘境?”

怀生道:“是。”

李青陆这下是真的震惊了,她胆子再大,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天葬秘境危机重重,我们根本无法保证能护得住每一个人。再说了,仙盟那里岂是好糊弄的?再厉害的法宝也瞒不过那些长老的眼睛!”

“将人藏入法宝后,我自有法子瞒过仙盟的人,将他们带入秘境。”

怀生说着朝姑射山的方向望了一眼,继续道:“苍琅宗弟子,没有谁会不想入天葬秘境。那样漫长的一条血路我们都闯过来了,怎会愿意留在宗门里等待?香火传承固然重要,但亲手斩断困住苍琅数万年的枷锁同样重要。只要能让苍琅重现日月,闯山弟子虽死无悔。”

李青陆默然片刻,终于是叹息一声,道:“我们苍琅宗从前倒是有几件可藏人纳物的秘宝,可惜都被我拿去换了灵石,我去找谷道君他们打打秋风。”

“有劳掌门真君了,对了,”怀生扫了眼李青陆手中的信符,道,“关于仙盟那两位尊者,言许师叔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言师弟没有提及这两位,不过昨日瀛天宗的流桑谷历了一场极其可怖的雷劫,听说是姓白的那位仙君引来的。此人面见了不少即将飞升的天人境修士,不知他引来的雷劫是否与飞升有关。”

怀生若有所思地望了眼窗外。

阆寰界的天机被遮蔽,白谡想要推演出真灵被诛灭的地方,便只能动用神力。劫雷定然是因此而来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阆寰界。

就在怀生推测着白谡何时离去是,李青陆在五日后却是带来了一个仙盟的消息。

“再过半月,仙盟便要关闭仙梯,禁止阆寰界修士飞升仙域。”

怀生目光一凝:“可有说要禁多久?”

“没有,仙盟定下的戒令素来霸道,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也不奇怪。”李青陆见怀生神色凝重,便安慰道,“你们离飞升尚远着,这道戒令对我们关系不大,你安心便是。”

怀生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浮在天穹下的仙梯,少顷,她回首问李青陆:“掌门真君,我们进天葬秘境的时间,言师叔可有法子推迟两日?”

入秘境的日子,琴间定在了十日后的十月十六,而仙盟的戒令却是从十月十八日开启。

这道戒令必定是白谡下达的。他心思素来缜密,会留下这样一个后手不足为怪。

若她没猜错,白谡离开阆寰界的日子正是十月十八!——

作者有话说:马上开启阆寰界最后一个大情节,不确定要写多少章,心急的宝子可以屯一屯,等一整个大情节写完再看~

第149章 赴阆寰 他是在找人,还是一个他万分熟……

仙盟的这道新戒令叫阆寰界一众天人境修士人心惶惶, 尤其是入了仙盟名册正在为飞升做准备的修士。

数不清的剑书、符书飞向盟主洞府,几乎要将常九木淹没。要求仙盟颁布这道戒令的那位尊者闭关养伤不见客,常九木只好硬着头皮去三千流。

天界来的这两位神君, 白时神君冷漠少言, 等闲不与下界修士说话。余绍神君比白时神君要平易近人许多, 但同样不怎么将下界修士当一回事。

听常九木问及戒令,少臾温和道:“白时仙君出关那日,便可解除这道戒令。”

常九木恭敬问道:“不知白时仙君何时能出关?”

“闭关的是白时,我如何能预知他的出关之日?”少臾垂目笑了笑,“可是有人因着这道戒令闹上仙盟来了?”

常九木忙应道:“阆寰界修士岂敢在仙盟闹事,不过是几位寿元不多的宗门长老忧心戒令之事,这才托我问一问。”

这也是人之常情了。毕竟修士披荆斩棘,求的是长生是大道,若因戒令而不能及时飞升仙域, 委实可惜。

少臾面上虽笑着, 神色却是很淡。

“仙域在阆寰界种下仙梯, 让瀛天宗成为阆寰界第一大宗,便是为了筛选合格的修士化凡成仙。一个戒令便叫他们乱了阵脚,这样的人凭何成仙?我看他们的心性还得再磨砺磨砺,免得去了二十七域丢我天墟的脸。”

阆寰界修士想要飞升仙域, 须得得仙盟同意, 登记在册后方能寻个黄道吉日飞升。

最初仙盟筛选天人境修士,便是以修为、心性和天资为考量。然而到了今日,飞升仙域的考量标准却早已变了味儿。

宗门、血脉成了心照不宣的新标准。天资、实力、心性再好, 只要得罪了仙盟,便再无飞升的可能。

长久以往,从阆寰界飞升仙域的修士, 在实力上自是越来越差。然而出乎常九木意料的是,上界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常九木有时甚至觉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者早就知晓仙盟的存在会让人族内斗,而这……或许便是他们的目的。

他们要的是听话的人修,譬如华容上仙。

这念头冒出之时,常九木心中悚然一惊,只觉自己是入魔怔了。偏偏这念头像是扎根了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见常九木怔忡不说话,少臾的目光终于纡尊降贵地落在他身上。

“常盟主觉得我的话哪里不妥?”

少臾笑吟吟地问道,唇角笑意依旧亲和,却看得常九木心底发凉。

“九木岂敢质疑尊者的话?”他慌忙道,“尊者所言极是,因着一纸戒令便自乱阵脚,确然没有化凡成仙该有的心性。作为盟主,我自会多加训诫。”

少臾闻言看了看他。

这人比不得华容那般知时达变,但到底还是识时务的,否则也当不成仙盟盟主。

最重要的是,此人足够自私。为了自己的仙途,可冷眼旁观他人的苦难,不会逞能做甚么大英雄。

少臾见多了这样的人族,觉得满意的同时,又难免有几分鄙夷。他笑道:“放心,白时仙君这个关闭不了多久,至多十数年光景便能出关。”

常九木悬在心头的那一口大石总算能落地了,十数年时间对修士来说不过一弹指,那几位寿元不多的长老倒是等得起。

“白时尊者闭关期间,尊者您可还要召见天人境大圆满修士?”

少臾摆了摆手:“暂时不用,也不必派遣特使到旁的宗门去了。等白时仙君出关,他自会有新的吩咐。”

说罢垂眼端起一盏灵茶,笑道:“可还有旁的事?”

常九木知他是在下逐客令,忙识趣地退下。

他一走,洞府登时静了下来。

少臾端着茶盏却一口不抿,想起正在流桑谷闭关的白谡,他皱了皱眉,将茶盏放了回去。

白谡的伤势比他猜测的要重许多。肉身受伤便也罢了,最棘手的是他神魂的伤。

偏生他伤成这样,竟还要一刻不停地赶去烟火城。要不是少臾态度强硬地以天命令做要挟,逼他先养伤,他这会怕是已经离开阆寰界了。

以他的实力,神罚之雷绝不可能伤到他的神魂,只可能是在别处受的伤。可他成日守在流桑谷,便是出仙盟也是与他一起,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叫他伤及神魂?

难道是太虚之境?

他眉心的魇线已然淡去,说明叫他生出心魇的执念正在消失。如此一来,魇魔的力量自是会随之削弱,便是被魇魔困在太虚之境也不该受如此重的魂伤。

还有,他在阆寰界的举止也颇为反常。又是召见天人境大圆满,又是派遣特使,如今更是要不管不顾地前往烟火城。

总觉着……他是在找人,还是一个他万分熟悉的故人。

只是下界这样的地方,他还能有什么故人?

少臾认真回想白谡下凡的经历,除去晋位少神去过烟火城,白谡唯一一次到下界,便是令颐上神陨落的那一回。

令颐上神乃是为了救人族而陨落的。

少臾知晓白谡始终过不去令颐上神的死,他要找的人莫不是与令颐上神有关?

不,不对。当初令颐上神拯救的那个人族界域,早就已经消失了,那里的人族也化为了灰烟,哪还有什么故人?

那还能是什么人?什么人能化解白谡的心魇?

连他与葵覃都做不到的事,少臾还真不信旁的人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倘若不是故人,那又会是什么?

少臾登觉头大如都,喟然一叹,无奈地揉着眉心,重重往后一躺。

他身下的摇椅发出“嘎吱” 一声轻响,脚边香炉轻烟袅袅,一片桃花瓣在雾气中无声坠落,很快便烧成一团青灰。

少臾阖目闭眼,不知不觉中竟是入了梦。

说是梦也不尽然,因梦中场景皆是发生在过往的记忆。

他梦到了白谡入魇的那日——

天冕历二十七万两千五百七十九年,三月初九。

这是九重天数万年来最好的吉日,但偏偏在这一日,上神扶桑陨落了,葵覃陷入了昏迷,白谡生出心魇。

葵覃是生死木的护道者,正是依赖生死木的春生之力,方能扛下窃取扶桑命格的反噬之力。

能叫她骤然吐血重伤,也只能是神木生死出了异变。

那日在大罗金宫,葵覃一吐血,白谡便杀去了南淮天。

少臾忙着将葵覃送入寒冰床,比白谡晚了数个时辰。等他抵达南淮天天域时,南淮天的结界已经被白谡轰破。

他立于枯萎生死木之下,命剑碎裂、浑身浴血,仿佛是将将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那一幕看得少臾心中一惊,下意识唤道:“白谡!”

白谡缓缓回头,淡色的瞳眸被鲜血染红,眉心霍然生出了一道魇线。

他静静望着少臾,问道:“她怎么敢?”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问少臾,又像是在问旁人。

少臾知道白谡说的是什么。

扶桑的陨落,不仅叫神木生死几欲枯萎,更是强行割裂了她与葵覃的命宿之契。

来自于天道与生死木的双重反噬之力顷刻便夺走了葵覃生机,要不是父神及时出手,利用方天碑勉强稳住葵覃的命格,葵覃一日都撑不过!

他们本想在葵覃夺走扶桑的命格后,留她一命的。哪曾想上神扶桑竟敢如此伤害葵覃!

她怎么敢?!

白谡与葵覃缔结了同命契,葵覃遭受的反噬之力同样波及到他。

少臾与白谡自幼便是至交,很清楚他与葵覃之间的情谊。

昔年令颐上神陨落后,白谡便差点儿入魇。如今眼睁睁看着葵覃生受重伤,险些陨落,心神震创之下,终究是生出了心魇。

白谡说罢那话,双目一闭便从半空坠落,少臾只好匆匆将他带回了天墟。

他以命剑为祭,又受反噬之力侵蚀,这一昏迷便是百年。之后为了养伤,更是耗费了数百年光景。

为了救葵覃,白谡从北望宫一出关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天墟。之后更是借着同命契将扶桑的命格渡入己身,以一己之力对抗天道的反噬。

这其中的风险堪称是万死一生,但白谡为了葵覃,还是去做了。本以为葵覃的伤势一稳定,他的心魇便能消失。

哪里知道他竟是愈陷愈深。

梦中场景随着思绪轮转,少臾不自觉地又回到了白谡承接完扶桑命格的那一幕。

他就坐在寒冰床一侧,垂眼看着掌心,听见少臾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缓缓合拢手掌,少臾却是看清了他的掌中物。

是一粒玲珑小巧的琼妃珠,珠身中央豁了一道裂缝。

北瀛天的琼妃珠蜚声天界,葵覃受反噬之力所累,自幼便畏冷,从前令颐上神便喜欢把琼妃珠做成漂亮的步摇、玉坠送给葵覃。

令颐上神陨落后,送琼妃珠的便成了白谡。白谡只会送来原珠,与令颐上神精心炼制的饰物难以相提并论,但葵覃却是喜欢得紧。

即便琼妃珠的灵性消失了,也舍不得丢掉,一颗颗攒在灵木匣子里。

白谡手中那颗琼妃珠已经丧失灵性,少臾以为那是葵覃积攒的琼妃珠,便道:“那是葵覃的旧珠子?给我罢,我来放回原处。你不知她有多稀罕这些废珠子,我们可得看好了,免得她醒来后不高兴。”

说罢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拿那枚废珠,孰料白谡竟是避开了他的手,淡声道:“这不是葵覃的琼妃珠。”

少臾心中纳罕,心道不是葵覃的珠子还能是谁的?谁不知道他白谡上神亲手采来的琼妃珠,只有葵覃方能用。

只他还未及问话,白谡便已将琼妃珠收回了须弥戒。

“噼啪”——

沉香燃尽的香炉里发出一声轻响,少臾倏然坐起身,眼中犹带一丝从梦中醒来的茫然。

他皱眉看了看脚边的香炉,里面除了一团香灰便再无他物。

神族鲜少会做梦,唯有在天有预兆或者真灵不稳之际,方会做梦。

难道是他耗费了太多神力给白谡治伤,方会莫名梦到从前。

少臾望着嵌在香炉里的一粒玉珠,不禁想起了梦中的那颗琼妃珠。

那日他忧心葵覃又忧心白谡,对白谡的异样并未多想。眼下再细细回想,他竟隐隐感觉到,那琼妃珠似乎萦绕着一丝十分熟悉的神息。

少臾神色一凛,眸中现出一缕复杂之色。

他或许也该去烟火城一趟-

“成了。”

轻烟弥漫的静室里,封叙从香炉的灰烬里取出一片桃花瓣,对怀生悠然一笑,道:“我给那蠢货种下一道暗示,他会跟着离开烟火城。”

第150章 赴阆寰 “我才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

天墟的神族怀生接触得最多的便是陨落在她手中的石郭, 太子少臾她只见过一两面,都是他来南淮天拜会师尊之时,短暂地打个照面, 连话都不曾多说。

封叙提起太子少臾时, 语气却是带着一丝熟稔, 像是对他十分了解一般。

怀生略一思忖,便道:“你的控心术能坚持多久?”

从阆寰界回仙域,接着再去烟火城,少说也要三五日。少臾到底是天墟的太子,又是天墟三个战主之一,封叙这具虚幻之身施下的控心术未必能撑得了那么久。

说实话,封叙也不知少臾那蠢货能在他的控心术下撑多久,能如此快且如此顺利地给少臾施展控心术已是出乎他意料。

那蠢货蠢归蠢,毕竟是个上神, 他的实力还没厉害到一出手就成功, 怕是有旁的家伙插手了, 否则少臾不可能如此轻易便受控。

至于是谁出的手,封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离十月十八还有两日,只要能撑到他离开阆寰界便成。若他破开我的控心术也无妨,再给他重新下一个就是。”

说罢, 他似笑非笑地朝虚空望了望, 眼底满是兴味。

注意到他的动作,怀生眸光微微一动,却是没再追问, 只道:“你与天墟的神族很熟悉?”

封叙长睫一压,斜睨着怀生,半真半假地道:“想知道答案你可是得付出大代价的, 怀生师妹准备好了么?”

怀生没说话,片晌后方道:“那便说一些无需我付出代价的,太虚天的神族能修炼出多少具虚幻之身?”

封叙没再逗她,“虚幻之身越多,太虚神术的威力便越弱,太虚天神族通常只修炼一具虚幻之身。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只能修一具虚幻之身,也有一些老家伙会选择修炼两个或者三个虚幻之身。”

“两、三个?”怀生斟酌道,“恐怕只有修为极高的太虚天神族,方能修炼出这么多虚幻之身。”

“你说得不错,太虚天那么多神族,唯有我舅舅晏琚和母神婺染上神有这个实力。我有神木夭桃,本也可以修出第二具虚幻之身,但我不愿第二具虚幻之身分走我的幻力,到这会都只有一具虚幻之身。”

封叙答得爽快,西四重的神族在诸神眼中素来神秘,其中以太虚天这几位最为诡谲,他却是大大方方告诉怀生这些隐秘,似乎猜到了怀生在怀疑什么。

怀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封叙,没再追问太虚天的隐秘,只取出一粒拇指大的珍珠,道:

“这是掌门道君给我的须弥法宝,虽可藏人纳物,但因法宝内灵气匮乏,至多只能藏三日活物,劳教封道友给这法宝落个障眼术。”

太虚一族可化实为虚,化虚为实。这对封叙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他伸手接过珍珠,道:“怀生师妹为何执意要将所有人带入天葬秘境?”

怀生望了眼窗外。

清晨的姑射山薄雾弥漫,葱茏古树遮天蔽日,是极好的景致。唯一一点不好,便是灵气太过贫瘠了。

红衫岭是阆寰界最偏僻也最贫瘠的仙城,当年听玉将苍琅宗设在此地,除了不愿引人注目,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没得选择。

阆寰界内,所有灵气馥郁之地都落在了仙盟手中,其中瀛天宗占地最广。原因无他,不过是因着瀛天宗与天墟的关系。

天墟三个仙域都在瀛天宗种下仙梯,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三万多年前飞升仙域的瀛天宗宗主华容上仙正是天墟战部的一员,便是她给瀛天宗换了宗门旧址,又创立了仙盟。

天葬秘境也是她封禁的。

天葬秘境一行结束后,苍琅宗必定会引来阆寰界所有修士的目光,红衫谷再偏僻,也无法再掩藏苍琅宗。

怀生收回目光,平静道:“我想给苍琅宗重新择一个风水宝地。我要我们苍琅宗修士以及同苍琅宗修士一样没有仙盟和仙人庇护的修士,不再受仙盟桎梏。”

苍琅界为了送闯山弟子离开苍琅,举一整个界域的力量,以命铺出一条血路。阆寰界仙梯林立,飞升仙域本该无所拘束,却成了控制人族修士的一个工具。

人族的登天路,不该是这样的。

祖神当初身化九木,以神木贯穿天地,引灵气下行,让人族得以登上仙途,定然不是为了禁锢、控制他们。

风从窗外徐徐吹入,曦光穿山而过,缓缓缠绕在怀生身上,她一整个人沐浴在光里。

“我要亲手在苍琅宗种下一条仙梯,让人族修士不再受桎梏。”

封叙斜靠向身后的软椅,支颐望着怀生,从来含笑的桃花眸散去了所有笑意,棕色瞳孔像是被墨染了一般,竟是一点一点变成墨色。

“怀生师妹。”他忽然唤道。

“嗯?”怀生看向他。

少年定定望着怀生,缓缓道:“你要总是这样,日后的路会很难走。”

怀生愣了愣,听明白封叙的言外之意,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道:“我知道。等天葬秘境一行结束,你与我的因果便会消失,届时封道友自可回归天界。”

说罢从蒲团起身,又道:“还有两日便要启程去天葬秘境,我去看看初宿。”

封叙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少顷,他取出一缕断发,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束火光悄然舔上他指尖断发,很快便烧出一团白灰。

封叙垂眸望着那一团白灰,张唇吃下,随着发灰一点一点融入他体内,他眼底的墨色随之散去。

白骨把头埋在他发间,一声都不敢吭。及至他眼睛恢复如常,方支支吾吾地唤了声:“主,主子。”

封叙抬手弹他脑瓜,道:“怕什么?我想吞噬的又不是你。”

白骨瓮声瓮气道:“主子你刚刚……是想吞噬怀生仙子?”

封叙闻言便眯起眼,定定看向虚空,答非所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将我丢入苍琅的?”

这话显然不是对白骨说的,白骨怂怂地顺着望去,却见空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良久,封叙唇角勾起一个笑意,道:“我与你们不一样。”-

怀生离开封叙的静室便御剑飞往姑射山北崖。

初宿闭关了大半月,也不知伤势如何了。

她的洞府就在阴气最重的地方,怀生远远便瞧见铜蛇耷拉着脑袋守在洞府外,一脸的委屈。

这只初宿从试炼之地带回来的铜蛇灵智颇高,若不然也不能瞒过鬼阎宗的曲靖,偷偷跟着初宿离开黄泉照影。

怀生从苍琅剑跳下,先是看了看支起脑袋朝她吐舌信的铜蛇,又瞧了瞧悬在门上的符箓,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怪异之感。

怀生的神色渐渐肃穆了起来,正当她迟疑着要不要让铜蛇进去报个信时,洞府大门忽然“吱嘎”一声,朝她大剌剌打开。

阴风从洞府内涌出,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夹杂其中。

“进来罢,可是要启程去天葬秘境了?”

初宿的声音从里传来,怀生于是快步进了洞府。

洞府里开满了业火红莲,初宿与松沐就坐在阴阳鬼槐下,他们身侧的那一大片业火红莲不知为何,竟蔫了吧唧地折了一大片,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碾压过。

怀生下意识打量初宿和松沐的面色,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之前初宿在落阳山与垣景隔空交手,祖窍、心窍还有经脉都落了伤,没有个三五载都不可能恢复如初。

哪里知道不到二十日,她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怀生上前坐在初宿身侧,如释重负地道:“看来木头的七叶菩提对你疗效甚好,你的伤竟然好了七八成。”

这话一出,空气里竟诡异的静了一瞬。

初宿唇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幅度,道:“你说得没错。”

松沐清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看向怀生,“你的伤如何了?”

“好得差不多了。”怀生没察觉到初宿与松沐之间的暗涌,上前一点初宿的眉心,道,“初宿余下的三成伤交给我,木头你替我们护法。”

初宿还未及拒绝,便觉一股温暖的灵力灌入祖窍,沉寂许久的阴阳寻木虚影登时伸出枝桠,将怀生灵力渡入树身。

在落阳山与垣景交手时,阴阳寻木虚影渡给她一大股力量后,其树影透明了起来。

即便是松沐的七叶菩提也没能叫它恢复,孰料怀生的灵力一哺入,阴阳寻木虚影竟凝实了起来。

初宿睁开幽黑的眸子,晦暗的光影里,怀生巴掌大的脸比方才白了不少,额头缀着冷汗,显然是耗费了不少灵力。

她反手握住怀生手腕,皱眉道:“可是头疾又犯了?下回不许逞强给我治伤!”

怀生道:“我没逞强,托封道友的福,我头疾已经好了不少。”

说着一擦额上汗水,当着初宿的面吞下两颗丹药,丹药的药力很快便叫她恢复了一丝血色。

初宿神色稍霁,望着她端详片刻,冷不丁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怀生想了想,张手布下一个结界,道:“封道友是太虚天神族,他真身不在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他的虚幻之身。”

初宿与松沐神色俱是一顿,似是意外,又似是早有预料。

松沐望了怀生一眼,温润的目光带了点探究之意。

初宿同样看着怀生。

怀生能一口说出封叙的身份,且还能让封叙这样高傲的神族留在她身边,听她号令,说明她的身份同样有蹊跷。

初宿抿一抿唇,忽然道:“南怀生,我才是你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至亲,你记住了吗?”

这话一出,莫说怀生了,连松沐都愣了愣。

怀生到嘴的话登时咽了回去。

片晌的静默后,她颔首道:“记着呢,我就只有你一个妹妹。”

初宿伸手点她额头,“什么妹妹,我才是姐姐。”

顿了顿,又认真道:“他是神族又如何,我以后肯定比他厉害,你有我和木头就足够了,我们来护你。”——

作者有话说:咱们灵檀小殿下的这一诺重若泰山~下一章周五更,是补更[比心] 想念剑主的宝子再等等,我们期待剑主让某封吞下的发灰吐出来(不是)[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