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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触及将至,昏睡的长栖忽然睁开双眸。

“……”锈仙顿了顿,欲行退开。

一道滑舌灵巧地顶开口齿,如滚烫的熔岩般,毫不客气在内里扫荡起来。

第66章 世5(六)

锈仙微愣,眸子渗出几分不解。

待有动作,长栖不满足地手臂勾住他的后脖颈,接着两条腿攀住他的腿,仿若圈为自己领地似的,寸步不让。

锈仙:“……”

湿润的喘息声在唇齿间越发得急促,片刻后,长栖心口越发难耐,干脆大胆放肆的将仙君反压在床。

三千雪发散落床榻,如银河泄落浮动着星砂微光,仙君的皮肤不似凡人的白皙,而是冷玉色,隐隐可见皮下流动着的霜晶般的灵脉。

唇淡而微扬,一双丹凤眸寡如终年不散的寒冰,沁着彻骨的疏离。

若是放在以前颇像那人的长相神韵,长栖定避而远之,但是现在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对方会放纵自己。

所以他理直气壮问:“仙君怎的不回应我?”

锈仙:“……”

长栖细细啄着,像是惩罚似的探进去吮吸生出的玉露。

半晌后。

任他动作的锈仙淡淡开口,“若想用双修之法自保,你根骨不佳恐为良策。”

“……”

长栖气笑了,这么卖力居然被认为别有居心?

他豁然直起身,上下打量锈仙,言语包含暧昧。“仙君似乎并不排斥我的触碰,若我对仙君做些什么亵渎之事,仙君会阻止吗?”

锈仙面色淡淡,情绪也未有波澜。“你的攻略对象是裴幼先。”

“那不也是您的三魂之一?若我攻略您有所成效,他亦然。”长栖挑眉说。

锈仙正要说什么,脑中的系统先道:【不行啊宿主,这样无法判定您攻略成功,您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的。】

“……”

锈仙眸中情绪飞快掠过,长栖还未捕捉是什么,就见他的一双眸再次回到古井无波的状态,声线浸凉。

“时间紧迫,切勿生事。”

长栖扬起眉,还待再言,却忽然眼前一花,床榻的仙君已然不见,而腰间木塔发出一阵轻微颤动。

“裴幼先一刻前向东逃离,你且想办法尽快找到他,否则魔尊重现,人间将死伤无数。”

“……”

真是冷酷无情呢。

长栖低头看向盘卧木塔旁怡然自得的仙鹤,再摸了摸自己的唇。

那里仍残留清冷苦艾余香。

啧,怎么有种反被白嫖的感觉?

系统:【宿主,您在犹豫什么,赶紧找到攻略对象才对。】

长栖回过神,敷衍开口,【你着什么急。】

它之前可从没有催促过。

自从来这个世界越发的怪了。

长栖想了下又装作配合的说:【不过你说的也对,眼下也没有别的事,那就去找攻略对象吧。把他的定位发给我。】

系统:【好的,请稍等。】

几秒后,系统响起疑惑的声音:【奇怪,为什么定位不到呢?】

长栖稀奇:【连你也定位不到?】

【只能规划范围,不能集中在正确数据。】

长栖不由翻个白眼:【规划范围?那还用你规划?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肯定还在云州,说不准就在裴家附近。】

系统:【……是的,宿主。】

长栖坐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的能力很弱?】

【对不起。】

长栖:【算了,就先去裴家附近看看吧。】

距离裴家约有百公里,系统为表歉意,主动提出传送长栖过去。长栖求之不得,眨眼功夫,他再次来到云州繁茂的集市。

为避免暴露自己的样貌惹人怀疑,他用围巾绕头挡住自己的脸。好早这里前来修仙的奇装异服数不甚数,他的着装并不算突兀。

长栖选择一个八卦聚集地茶水地,背靠着对面正聚集着讨论的人,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水,竖起耳朵听。

“……你们是没瞧见锈仙亲临时,那华光满天啊,让人都移不开眼,我亲眼看见才明白什么叫仙,那就是仙啊!”

“到底什么样儿你仔细点说说,别整得这些虚头玄乎的。”

“嘿,我跟你说不定清楚。你听不懂说明你没这个缘分。”

“怎么的就你勾老四有缘分?!你要不是游手好闲,到处瞎凑热闹,你也看不着!”

“瞧瞧,瞧瞧!话里一股子酸溜溜的味儿,再怎么样,我也比你这个干站着只能凭想象猜锈仙是什么模样的要强。”

“……谁说的!裴老爷已经过几天锈仙庙会如期举行,到时候锈仙一定会再次亲临!”

“裴家?”旁边依着竹椅的书生模样的人嗤之以鼻,“就是因为他们惹怒了锈仙,他们家不办锈仙庙会成吗?还不是怕锈仙降罪他们!”

“你别胡说八道,如果不是裴老爷你们今早还看不见锈仙呢!”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午时大家去的都知道,怎么成你嘴里就变成另一个样了?”

“裴老爷一心向善,大义灭亲,感动了锈仙,所以特地放了裴少爷不做追究。裴老爷感恩戴德,即使锈仙庙不再,他也愿意继续本年的祭祀庙会。”

“简直胡说八道!”

长栖坐在他们后面闻言重重点头,没错,胡说八道!

裴家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善,尤其是裴父,如期庙会指不定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我胡说?那你说,裴少爷在哪里?裴少爷是不是当着你们的面消失了?”

书生一噎。是消失了,也是锈仙救了裴少爷,但也不代表……书生发现自己怎么反驳不了他,事实确实如此,裴少爷确实没死,那猜测裴家的动机就有点站不住脚。

“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哼。你这等人就是见了锈仙也是糊涂蛋一个。待我在庙会见到锈仙亲临,我一定会获得机缘,求得长生。”那人哈哈大笑,仿佛好事就在眼前。

其余人听此不当回事的摇摇头,在云州痴人说梦犯病者时常出没,他们已经是见怪不怪。

讨论声不再继续,长栖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再等了一会儿,等小二不忙时招他过来。

“客人还需要点什么?”

长栖:“我问你点事儿。”

小二脸一拉,“哦,那小的不知道。”

“……”他还没问呢,怎么就说不知道。

长栖无语的掏出一壶茶水钱递过去,小二当即笑眯眯收下,热情招待:“客人你想问点什么?”

“他们刚才说的锈仙庙会是什么时候?”

“哦那个啊,在后天,阴历肆月十四。”

“地点在哪里?”

“就在锈仙庙前。虽然现在没庙了,但那是锈仙显灵的地方,说不准锈仙老人家高兴会再次显灵呢。”

“老人家”三个字让长栖嘴角抽了一下,憋住笑继续问:“每年都是裴家举办?”

“不是,往年都是王家。”

王家?裴幼先喜欢的那位姑娘也姓王,难道两者有什么关联?

长栖仔细问了问,发现还真是。裴家不算云州最富,王家才是云州首富,商铺农田几乎是裴家的两倍有余。

但在云州修仙是民之所向,富商反倒被人们瞧不起。

裴家近年来因为原身对裴幼先的批注名声大噪,加致每年表面功夫做的非常到位,要做到人人称颂的裴家大善人,恐怕支出方面是很大的开销。

那他们的经济来源从哪里来呢?

长栖扭头看向附近很多风尘仆仆赶来云州的外来者,他们穿着富贵,想来和他们有关。而长期以往,需要护住裴家的“门面”,势必要展示一些真的东西。

所以裴家把主意打到了锈仙庙门口底下的玉髓矿脉。

长栖思绪转了一圈,让小二先下去。

裴家主动接下今年庙会投办怕就是蓄谋已久,为了锈仙庙地下矿脉。

为证明自己的猜想,长栖让系统把即时画面调出来。

果不其然,原锈仙庙处正有一群长工在布置庙会,而不远处的地下,则是裴家的家生仆人正人力挖撅洞穴。

系统:【宿主,攻略对象会来庙会吗?】

长栖盯着画面摇摇头,【不清楚。】

如果是魔尊那肯定会来,但长栖不太希望是他。如果是裴幼先,那现在的他留在云州肯定想去王家。但王家一定有裴家人蹲守,所以不敢出现。

这样的话,或许可以以王小姐名义邀约?届时或许也可以阻止挖玉髓矿脉。

长栖:【你能传消息给他吗?】

系统:【应该可以。】

那就行。

长栖眼珠子一转,【给我兑换点银子。】

系统迟疑。

【我都被火烧成那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系统:【好的,宿主。】

几秒后,他感受到怀中多了一些沉甸甸重物感。

他微微勾唇,转身就去酒楼定下两晚的房间,然后询问云州最好的成衣铺子再哪里,接着便躺在客床上,一玩就是两天。

直到庙会当天中午,他打开房门,酒楼小二将一个包裹送上来,“客人,这是您定制的衣裳。”

长栖关门,放在桌面打开——赫然是一件华丽的女装。

系统:【宿主您……要穿这个吗?】

【对。】长栖把裙裳拿起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王小姐。】

——

锈仙庙会几乎是整个云州一年一度最热闹的集会,少男少女都很会趁此机会赴约,有大胆者还会因为当众宣告爱意,向自己喜欢的人表白。在锈仙神像下。

然而今年的锈仙神像被锈仙本仙散去,人们无从礼拜,仿佛失了主心骨,裴家为得民心,在此前耗费人力财力紧急加工出一座栩栩如生的宝木像。

且还迭代更新的一番。

雕刻而成的是前天锈仙显化的那一身着装。

这让原本错失显灵一幕的百姓们补上了极大的遗憾,也更加击破裴家对锈仙有冒犯之意的谣言。

夜晚,长栖随着人群跟着走进临时供奉的楼阁,这里装饰丝毫不比锈仙庙差,各种珍宝摆放显贵,甚至隐隐有奢华之风。

他随着众人膜拜,在木像前三跪九叩。

接着,随着祭祀礼唱,绕着巨大的神木像走一圈礼拜。

“吾在第三个。”识海内传来仙君清冷的声音。

长栖动了下眉。

因为要引诱裴幼先出现,仙君的存在势必会让附身在裴幼先的魔尊察觉,所以二人商量后,决定让仙君暂时离开木塔。

礼拜队伍来到木像后背,后面依靠墙壁画像之下的台面,摆放各种小锈仙木像,他一眼便锁定了目标,朝着方向走去。

或许是真锈仙附身,这小木像有了灵气,看起来憨态可掬。

长栖眸光闪了闪,这和后世的手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或许事后可以找位能工巧匠雕刻一个自己喜欢的模样,至于是什么姿势。

嗯,得好好想想。

边这么想着,长栖边伸手摸一把,装作疑惑问:“仙君是这个吗?”

“嗯——”回答他的是识海里一声饱含意外的闷哼。

长栖嘴角翘了翘,装作不知道似的,用圆指甲轻轻扫过下半身敏感部位。

锈仙:“……”

第67章 世5(七)

“砰——”

正在后面等着绕木像的虔诚人们只见一个手掌大的小木像突然飞出去正中一个姑娘的脑门。

那姑娘直挺挺被砸在地面,呈滑稽的大字状。

“……”

在场人具是一惊,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鹅黄色裙的姑娘捂着额头坐起来,众人才如梦初醒。

最前面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弯腰搀扶。“姑娘你没事儿吧?”

长栖捂住被砸红的额头,尴尬笑着摇摇头。

“哎呦都红了。”老妇人嘴巴嘟囔一句,碍于在庙中忌讳,想说的话绕了一圈,才犹豫着说,“赶巧了,姑娘,你别放在心上。”

“……嗯。”长栖心道那可不是赶巧,是他冒犯——咳,他还是摇摇头,自个儿撑着胳膊爬起来。

等他站直了,老妇人才发现他身量竟不小。嚯,这小姑娘吃什么长那么高?

“老婆子带你去那边休息下吧。”

长栖连忙摇头,把落地的小木像捡起放回原处,接着弯腰匆匆溜走。

在场的人一阵犯嘀咕,有人说是姑娘犯了忌讳,不然不会受到惩罚。

从某种角度上说,确实是猜对了……

外面江岸边烟花升起,正是热闹之时,绚烂多彩的颜色于沉闷的天空中炸开,人们在地面欢呼,有情人依偎在一起,用同样盛满爱意的目光互相看着彼此,畅想会一起度过的未来。

长栖在如牡丹怒放层层叠叠的绯红花瓣烟花之下,于人群中穿行而过,直奔约定的地点——西街的石桥。

这里有鹊桥相会的神话传说,是情侣的必“打卡”之地,这也便意味着人流很多,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长栖也不想,但是以王小姐的名义约出来,不在这里便很惹人怀疑。

终于,长栖走到河流柳树旁,岸边卖灯笼的小贩叫卖声不断,或红或黄的灯笼随晚风轻轻摆动,摇曳间,他看见石桥正中间站着一个书生背影,很像裴幼先。

长栖松了口气,脚步轻快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王小姐。”裴幼先缓缓转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长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

长栖扭头就跑。

“呵!”一声冷哼炸开耳边,只见裴幼先指尖微抬,玄黑色红魔线便以极快的速度缠住双手双腿,微一用力,长栖便“华丽”的转个圈回归原地。

“跑什么,不是你特意约见我的吗?”

裴幼先低低一笑,舌尖暧昧着“约见”两字,听得长栖汗毛根根直竖。

……他是来见凡人裴幼先,又不是来见——魔尊的。

真是太狡猾了,打扮这副人模人样,害他还以为真以为是裴幼先。

“这么怕本座?不是还想攻略本座?”

长栖干干笑一声,就当应答。实则他面部表情非常之清晰地表达了内心之丰富活动。

魔尊见此勾唇深许,更加凑近了一些。

一双燃烧着鬼火的魔瞳在青面白吊眼面具之后,更显恐怖。阵阵阴风不请自来,仿佛直钻入五脏六腑中去。

长栖有点开口想让他离远一点,挺冷的,但一想到现在的魔尊动动手就能捏死他,谨慎的闭上嘴。

他刚刚惹恼了仙君,八成现在就算是喊破嗓子也不一定能受到搭理。

“你在想那个老东西?”

“?”

长栖反应一下,魔尊应该说的是仙君,不由无语一秒,大家都长着同样的脸,怎么就仙君是老东西了?

魔尊漫不经心道,“他现在不在你身边,本座随时可以结果你。”

“……”没错,就是老东西。

老东西他也喜欢。

“你的攻略任务是本座,没有必要绕弯子,本座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长栖脸上出现问号,有点不敢想魔尊是什么意思。

然而魔尊却陡然靠近,抓住手腕的手转而揽住长栖的腰,仿若情人呢喃似的在耳畔说:“本座可以施舍宠幸你一次。”

“……”

长栖满目震惊,“你不是喜欢女子吗?”难不成活得久了性取向改变了??

“那又如何。”魔尊无所谓一挑眉,仿若他是一个玩物、无聊时的消遣罢了。“本座只是给你一次机会。”

长栖呵呵笑两声,敬谢不敏。“那还是算了吧。”

“你敢拒绝?”魔尊脸色陡然沉下。两簇幽绿的鬼火倏地现身瞳孔深处。

周围无风自起,阴冷得几乎能把空气冻结。桥底下,河流正异常得快速结冰,河中心的莲花灯烛火皆被冰冻。

长栖吞了下口水,暗暗咽下“灵魂都不一样。”等拒绝的话,转而像他背后大喊一声:“王小姐!”

魔尊冷笑着掐住他的脖颈,指间萦绕黑色魔力,“你当本座是傻子吗?同样的招数本座不会上第二次当。”

“王姑娘……真的……在你后面……”长栖扒拉着窒息的源处十分艰难的说。

魔尊阴冷一笑,像是欣赏早已被死亡钉上的祭品。“去死吧。”

“……你回头……回头……”

“……”

魔尊双眸深沉如深渊中闪过一丝晦涩的光芒,接着他的脸色露出异样的茫然,但又被一阵愤怒魔气掩盖。仿若两个人格灵魂在争夺同一个身体主权。

掐住脖子的手劲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长栖再接再厉,“就在你后面,只要你回头——”

他的声音诱惑力太大,魔尊终究没能抵抗住裴幼先坚定的痴心,被迫交出掌控权。

“该死……”眉间魔气不甘心褪去,裴幼先猛地松开手,连连倒退两步。

桥上的人们早就被这一幕吓得各自散开,只剩下对面一身怪异着装的长栖。裴幼先面色非常复杂。

“咳咳咳咳——”长栖奋力咳嗽,吞咽喉咙间的痒意,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在那里。”

裴幼先当即抛之脑后,扭身看去。

恰逢一声“咻”得破空之声,酒楼楼宇之上的墨黑色天空中轰然绽开烟花,如碎金屑玉簌簌而下。屋檐红灯,人海茫茫,一抹倩影正在灯火阑珊处。

“王小姐!王小姐!”裴幼先想也不想飞奔而去,仿若一只归巢的鸟。

与此同时,长栖吩咐系统:【稳住。】

系统:【好的宿主。】

长栖紧随其后,躲在一座凉亭红柱后面,听系统传来它与裴幼先的对话。

“王小姐,真的是你,你没有……我就知是母亲骗我……”不远处,裴幼先抬手似欲抚摸近在迟尺的心上人的面庞,又顾及失礼,一味痴痴地看着。

“许久未见,裴公子一切安好?”

王小姐声音轻缓,若是仔细听可听见每个字与字之间的细微的电音。

“好,一切都好。”裴幼先的丹凤眸微微湿润,一眨不眨,神情既有痛苦又有庆幸。

他的面庞被灿烂的灯火映照,是从未见过的神采,仿若一个终于被注入活人气息的傀儡,焕发生机。

躲在漆木连廊椅下的长栖看着这一幕,胸口莫名有种不适。

……这样的表情在之前的世界只有面对自己才会露出。突然转向其他人,呃,感觉怪怪的。

长栖心底啧一声,有点不想继续看下去,但又怕系统出差错。

纠结中,一阵微风拂过,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苦艾香。

长栖倏然抬头,果然见头顶出现一把半边红纸伞。他扭头向左看,“仙君。”

锈仙淡淡颔首。

他一身白广袖衣袍仿若用月光织成似的流转清辉,挺拔出尘,霜雪白发与眼瞳相得益彰,望向远方时,映着万物生灵的悲喜与疏离。

“……仙君您这样太显眼了。”

红伞白衣,还整一个发光体,想不被人看见都难。更何况他们现在是偷摸着窥视别人。

锈仙居高临下瞥向鬼鬼祟祟的长栖。“吾该如何?”

几秒后。

锈仙看着近在迟尺下颌抵在自己胸膛的长栖面无表情。

长栖无辜说:“您和我有两个人,这样的角度才不会被发现。我可没有占您便宜的意思。”

温热的吐息浸湿皮肤,锈仙指尖微颤,面无表情的转目去看正在说话的一对“情人”。“此等法术世间罕有。”

长栖乐得他不细究,顺势搭腔。“仙居的法力应该可以办到吧?”

“凡人对相熟之人有深刻洞悉力。若非记忆辅佐,恐易识破。”

“……”哦,在这儿等着他呢。

长栖立马装委屈说,“仙君这是在指责我占了您爱徒的位置吗?那我走就是了。”话虽这么说,但他揽住的手臂分毫未动。

锈仙的双瞳情绪仍旧淡淡,淡淡的一眼,像是对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长栖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说:“我就知道仙君舍不得我。”

“……”锈仙无言,目光转向别处。

——咦。

长栖面色微讶。

他刚才没看错吧?刚才仙君眼底好像闪过一丝笑意?

长栖心跳快了一拍,也抬眸看向不远处正你侬我侬的情人。他忽然发现之前那团的不舒服感好像找到了宣泄办法。

“情人庙会,郎君在侧,我们不做点什么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锈仙双眸再次转落在他的脸上。

长栖勾起唇,坐直起身,大胆的撩起一半鹅黄色长裙,跨坐在锈仙双腿,旁人看来,只当是情侣之间依偎的动作。实则,长栖的一只手已经穿过冰丝制的广袖抚摸上冰凉的薄腹肌。

“你——”

淡色的唇被轻轻吻住。

锈仙微一怔,那只手便蜿蜒转下,触摸到禁忌之地。

几个呼吸间,情愫暗生。

凉亭外,又一次烟花“砰”地从高空撒花般散漫人间,照得整条河流波光粼粼。人们举目欢呼、好奇的稚童音咿咿呀呀、男女们小声地说着情话。

还有一声清脆的,红油纸伞落地声。

第68章 世5(八)

凉亭与外界渐渐分离,变成另一个境界。空气中,冰冷的呵气凝结成细微的肉眼无法捕捉的雪花,漂浮在银河般的雪发。从微红的耳尖,至曼舞落地的发缕。

接着再由湿热的汗津将它们融进得发亮,像神秘的萤火虫。

长栖意外地发现,只要自己动作重了,那些萤光会变得更亮。

试问谁不想在如此浪漫的夜晚,亲眼目睹一番媲美宇宙天穹之下遥不可及却又近可摘星辰的美景?

他愈发不可收拾,动作急切而迅猛。还抄起地面红伞挡主桥上桥下人流的窥视。只肯自己一人欣赏着倚靠红漆凉柱的清冷仙君一蹙眉一微吸气。

说不清的流光溢彩,别样征服欲。暧昧声在狭小的红伞之下,重重叠叠又抑制不住溢出,如梦似幻,热气蒸腾。

终于,长栖轻含住对方紧紧抿着的唇,泄下一口舒爽不已的长叹。

“……”锈仙动了动唇,面色凝重得深不可测。

长栖见此轻轻一笑,“仙君是在想怎么报复我?”

“……”

锈仙唇角一僵,垂下眸,视线便落在衣衫凌乱的胸膛,和无法忽视的滚烫体温。不知想到什么,他的面色更加琢磨不透。

长栖见此心中咯噔,该不会真想报复他吧?

难道这一世他要做个牡丹花下风流鬼继续攻略?

不待他脑洞大开,红纸伞骨架中央缓缓下落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长栖满脸疑惑地掌心接住。

“这是?”

“回礼。”

“?”长栖傻了下,回……什么?

然而下一秒,眼前仙君骤然消失,他赶忙去摸腰间木塔,那里并未有动静。

长栖不由站起身向四处张望寻找。

四周人流来来往往,一派安然。

……所以他是跑了吧!

长栖气笑了,堂堂仙君,什么素质!

好的不学尽学坏的,学凡人给嫖“资”,长栖咬牙切齿,发誓今晚不管对方藏在哪个小锈仙木像,他都要把他揪出来!

长栖气冲冲地先往裴幼先方向找去。

“娘,我刚才看见锈仙流泪了。”

“嘘——别胡说,木像怎么会哭。你再胡说,仙君爷爷就不保佑你病好了。”

一对朴素母子,头戴防风巾的小男孩趴在母亲的肩膀上,小手抓着原木色的小锈仙像从河的对岸走下来。

长栖停住脚步去瞧,听那小孩盯着红扑扑的病气脸坚持说:“我真的看见了,锈仙爷爷肯定也和我一样被烟花吓哭了。”

哭?那不是刚刚在凉亭……

长栖脑中灵光一闪顿悟了。原来那不是跑,是不好意思了。

——好吧,那就给仙君一些空间好好回味回味吧。

长栖意味深长一笑,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此时,裴幼先与“王姑娘”已经从廊街走到了稍微远些的小山坡,正在互诉衷肠。

亏得系统有计算法,有“记忆”,不然这么长时间早就露馅了。

长栖在不远处稍稍观察一会儿,见一切仍在掌控之中,便装作焦急的样子跑过去。“原来你在这里。”

[宿主您终于来了!!!]

裴幼先随之回头,眉眼充满缱绻温柔之笑,在看见长栖充满异常的鹅黄色裙一怔,接着脱口解释:“我与他毫无关系,且他原是个男人。”

长栖:“……”

长栖黑线:“听声音也能听出来吧?”

裴幼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讪讪一笑,随后却再次向系统解释,“我和他相遇复杂,事后再与小姐细说,请千万勿要误会我。”

“……”

系统善解人意道:“不会,我相信裴公子的品性。既是裴公子的朋友,那便一起坐下来歇歇吧。”

裴幼先迟疑,有点不情愿。

这回轮到长栖善解人意道:“不必,我只是来说件事,说完便走,至于去留裴兄定夺。”

裴幼先一顿,神色微淡下来,道:“关于裴家吗?”

“是。”

裴幼先沉默。

系统道:“你们慢聊。”

“不。不用。”裴幼先赶忙开口,面色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正了正神色,道:“此事我也想与小姐知晓。”

系统一时也沉默。

面对有宿主参与其中的事件,它的计算时间需更长一些。好在长栖打了圆场,“也好,其实这事跟王小姐也有些关系。裴兄,锈仙庙会往年都是王小姐的父亲王家操办,今年却是裴家主动揽下,抢了王家的生意。你知道吗?”

裴幼先点头。“父亲……父亲愈发看中名声与威望。”

长栖摇头:“恐怕不止是此。据我了解,裴家主怕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谋划。前几天在锈仙庙,他鼓动云州百姓拆庙,实则是为了占领锈仙庙址。因为那地下藏着一条玉髓矿脉。”

“玉髓矿脉?”裴幼先震惊的睁大眼睛,“传说中的玉髓矿脉,在云州?”

“裴兄不知?”长栖反问。

“我,我不知。”裴幼先摇头,“以往我并不关心这些事。”他对成仙毫无想法,只是被家族逼迫佯装感兴趣而已。

长栖哦了声,继续道:“玉髓矿脉含有丰富的灵气,藏在云州已有千年之久,又因埋在锈仙庙下,与锈仙共享世间香火,灵气丰饶。修为低者踏入恐爆裂而亡,更不说凡人。只怕有心者有命去无命回。”

裴幼先脸色一白。

长栖观他神色应是想到什么,他便挑明说:“现在,锈仙庙下正聚集着众人开凿挖穴。裴兄,你要不要做点什么?”

裴幼先抬头看向长栖,目光转变惊疑。

长栖给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知道裴家私下做得什么腌臜事。前几天围堵的那些能人异士皆腰间佩戴一个“裴”字香囊,那里头放着朝廷早已命令禁止的违禁药。

裴家利用这些人求仙的渴望,以善意的幌子称其赠予,每逢十五更换一次,实则是以药物控制其精神,为己所用。不然裴家怎么可能在十几年内迅速获得巨额财富,裴氏家族更是在云州增大全方面产业。

“一旦找到玉髓矿脉准确位置,无论裴家得不得到玉髓矿脉,裴兄,接下云州恐怕都不得安宁。”

长栖说完,富有深意盯向裴幼先。裴幼先不由攥紧拳头,不敢对视。

半晌过去,他一言不发。

“……”

不是吧,都说的这么深刻了他还犹豫不决?

长栖无语了。好在,他有杀手锏。他使个眼神给“王小姐”。

“王小姐”立即问:“裴公子,你在想什么?”

裴幼先动了下,缓缓转向“王小姐”,随即又低下头。“父亲做下的决定绝不会轻易被结束,我们就算是去也是无用功。”

“?”长栖忍不住插话:“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裴幼先只一味的摇头。

长栖无声的啧了一下,继续使眼神让系统加把劲。

“裴公子,你说我们以后会有未来吗?”

裴幼先再次被引起注意力,身侧的“王小姐”起身。“我娘常与我说你不是个好托付的良人,可我——早已倾心于你,非你不嫁。也早已决定即便日子清贫,三餐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王小姐”转过身,双眸仿若春柳抚过清溪,“只要身边人是你,足矣。可为何这样都不能如愿呢?”

“如愿,当然能如愿,怎能不如愿?”裴幼先也急切的站起来。

“不,”“王小姐”哀声道:“你终归是要回到裴家。凡人与修仙者,本就不该在一起——”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再回到那个深渊,我,我……”裴幼先拼命的摇头,书生袍衬得他身形消瘦,两颊深凹进掩埋在黑暗中。

他此刻意识到深渊不消失,他永远没有脱离的一天。想通此,双眸缓缓变得坚定。

裴幼先郑重的向“王小姐”道,“我们一定会有未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对长栖说:“我去。”

长栖心道总算,点点头,“好,云州百姓都将感谢裴兄今天之举。那咱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裴幼先却道:“我先送王小姐回家。”

“王小姐”立即开口,“我不回去,我想和你一起去。”

裴幼先张口欲拒绝,却见“王小姐”含羞地微微垂眸,隐晦地掩去不愿分离的不舍。他不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其实也不想分开。

“……”长栖看看他,又看看它。场面一时诡异得令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什么,”长栖打断发言,“裴家主正忙于东街举行庙会,王小姐前往应是并不危险。”

而且有系统在,也能稳定裴幼先情绪,不会出现冷不丁的切换成“魔尊”情况。

裴幼先便顺台阶而下,道:“好。”

三人同行,从另一条小路穿过热闹的长街。略有幽静的小河边上,数名年轻男女或站着或蹲着看向河中央点燃蜡烛的荷花灯,那里满满承载着他们未来心照不宣的期许。

裴幼先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落向身侧的“王小姐”,“王小姐”恰巧也在关注着他,四目相触,两人皆不好意思扭过头。

落后一步的长栖:“……”

很快他们来到锈仙庙址,几天相隔,巍峨的庙宇不复存在,石拱门下已然是被开凿出巨大的坑口,忙忙碌碌几十名裴家家仆正在点灯挖穴。

裴幼先沉了沉气,装作几分威严之相,上前一步几步,向众多家仆说道:“父亲有令,今夜庙会不得犯忌,明日再行挖脉。”

家仆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信不信。裴幼先便把裴父随身的腰牌拿出来亮给他们看,家仆们这回相信了,很快为首的吩咐几人吆喝下面的人回来。

在众人不注意间,角落中有一人意图偷偷溜走。

长栖第一时间察觉,发送指令给系统,当即便见“王小姐”鞋尖挑起地面一颗小石子,射空出去。

“哎呦——”那黑影当即吃痛的倒在地上叫,好巧不巧正是那日主动绑住裴幼先的记名弟子。他满脸恨意的盯着系统,“你这个贱人!”

裴幼先匆忙没看清楚状况,却本能的把系统护在身后。“休得辱骂王小姐!”

记名弟子一愣,“王小姐?!”他看向一层薄纱遮住上半身的系统,脱口道:“她是王家小姐?不可能,我明明亲手埋了她!”

长栖脸色猛地一变。不好!

裴幼先怔怔重复:“亲手埋……?”

“什么意思?”裴幼先茫然的看向系统,“他说得什么意思?”

长栖赶忙上前,“裴兄,你听我说——”

话未说完,忽然,前方走近几人。还没看清得面貌便听见其浑厚精明的怒声:“都愣着干什么?!一个个都敢偷懒?”

裴幼先像是看到解惑密码立即迎上去。“王伯父。”

长栖心中一惊,王伯父?王小姐的父亲?!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父看到裴幼先反倒是一脸警惕,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父亲知道你在这儿吗?”

裴幼先:“不,您听我说,王小姐——”他指着系统,正要问。

王父却不耐烦的打断他,“说好了挖矿成功后你我两家四六分,怎么?你们家还想重谈条件?我已经牺牲一个女儿了,你还想怎么样?”

“……牺牲?”裴幼先不可置信重复,“你说牺牲?!你牺牲婉儿,为了矿脉?!”

王父:“少说那么多废话,当初白纸黑字想改也改不了。”他说完立即冲着众多家仆说:“都愣着干什么,快点干活,天亮不干完一个字儿都没有。”

长栖万万没想到王家竟卖女求荣,也参与其中。

震惊之余,他想到裴幼先,不妙感愈发沉重。

果然。“那你是谁?!”裴幼先接受不了般质问“王小姐”,双眸通红得几乎泣血。

“你不是王小姐!那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裴兄,你先冷静一下——”长栖上前试图劝说。

然而裴幼先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下一秒,盛满愤怒绝望的眸子燃烧起地狱火焰,周身霎时魔气聚集,整张脸与脖颈向下蔓延鬼脸魔纹。

黑色的长指甲一把掐住“王小姐”的脖颈。

“你不是她。”万魂恸哭重叠于一声,凄厉惨叫遍布方圆十里。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头颅欲裂。包括长栖。

“去死吧——”

“不要!!!”

滋啦——

脑海中面板瞬间被扭曲怪异的色块与乱码替代。长久存在的“白噪音”此刻不见,徒留一种压迫耳膜般真空式的寂静。

第69章 世5(九)

【系统?系统?!回答我!】

长栖在脑海里反复呼喊,祈得到望应答。

但一片安静,安静得几乎诡异。

长栖不愿相信,系统竟然会被小世界里的人“杀”死。即使那个人是所谓的灭世魔尊。

可事实是,真的没有任何回复。

“都去死!”

随着魔尊一声爆呵,天地间的无数魔气应运为他所用,霎时间乌云蔽日,阴风阵阵,诡异的狂风席卷着无数树叶,电闪雷鸣间,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听见震天动地的一声野兽长啸。

地上的人们被吹得东倒西歪,无数树叶漫天凌乱,天空沉得几乎看不清任何景物。长栖在挣扎中稳住身形,用衣袖去抵抗狂风。

与此同时,脚下瞬间如蜘蛛网般的裂开、拱起,直至脚下。那不是在蔓延,而是在向前迸发!

长栖勉强睁开一只眼,见此惊得赶忙跳开,果不其然,那里尖叫着破土而出一只魔兵,通身全黑,四肢若隐若现的绿色魔气,尖得如锥子般的下巴与矩形眼珠,直冲击长栖。

“!!!”长栖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危险降临。

突然,一道光柱瞬息即至,形成一道天然光屏挡在长栖身前,于是,那只魔兵连同兵器一道被击飞出去。

“……”

长栖愣了愣。疑惑之际,一颗仙气缭绕明珠缓缓浮在半空。

——是仙君的“回礼”。

长栖陡然松一口气。

“嗷呜——”远处再次发出一声野兽嚎叫,狂躁、示威,高昂之处仿佛能撕裂云层。

长栖这回终于听清。是狼声。

屏障之外,数不清的魔兵从地面迸出,飞悬于上空。不知何时,红色侵蚀月华,整个月轮已成了一颗悬挂在天幕阵中、巨大而诡异的血月。

长栖眯着眼仔细去瞧,下方也升起两轮月亮,大得几乎血月一模一样。

“……”

不,不对,那两轮月亮更加冰冷、更加残酷。即使含着琥珀色的澄澈——那是野兽的眼睛!

长栖背部猛地起一层冷汗,却不能不再次看去。

黑暗笼罩整片林中,高大的树木与树木之间在狂风中摇摇摆摆,唯有一抹银灰色分毫不动,顺着形状向下看,好似一块巨石伫立在,但长栖知道那不是巨石,那是皮毛下起伏的流畅而精悍的肌肉线条,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呼——一声轻微却绝不可忽视的湿气吹向地面,短暂的团雾让众人皆齐齐冻得直直发抖,忍不住抬头向天看。

只见一把放大版的匕首利齿闪烁着湿冷的光泽走出来,紧接着巨石动了,它的脚步声却是安静得不可思议,巨大的脚掌落在覆盖树叶的泥土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与它庞大的体型形成强烈的心悸反差。

而长栖也终于看清,那是魔尊的坐骑青吊白眼狼!

“你们——”魔尊面容邪笑而阴冷,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落在青吊白眼狼的鼻骨上,“都喂本座的坐骑吧。”

青吊白眼狼立即嘶吼出兴奋的长啸。圆润的狼瞳因此向上诡异吊起,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狭长而倾斜的形态,口涎从牙齿缝间低落,落入树木中便是一阵酣畅淋漓的局部降雨。

地面众人终于回过神,惊叫着扭头奔跑。

但无数魔兵早已盯上猎物,尖叫着蓄势待发,更何况现场狂风不止、空中纷飞不知何物的东西胡乱撞击身体,凡人又怎能抵抗得住这等力量?

只见青吊白眼狼只轻轻地一抬爪,粗如木枝的毛发便如万箭齐发的弓箭铺天盖射下。

噗嗤——噗嗤——

凡人的鲜血如被挤爆浆的器皿喷射四溅。屏障挡不住人类的血,长栖便毫无防备的直直被浇管整张脸。

“……”

双眸骤然灼烧起密密麻麻的辣麻感。视角边缘如同活物般向内吞噬,发出“滋滋”声响,阻止任何治愈的可能。

耳鸣在此刻拉长,眼前的画面变得奇怪起来——

血色斑驳的主控长镜头正在聚焦,长栖有意识地费力去看清那些忽闪忽闪是什么。

石头逢中的小白花、打拳场上第一次赢得冠军、落日长河旁落寞背影、研究室内冰冷的系统提示“是否进入世界”

“不!”

长栖猛地睁开眼,身处环境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他正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正前方有一面巨幕,正在反复闪进闪出青吊白眼狼的银灰色毛前肢。

长栖看了一会儿,判断出他应是在巨兽身上的某一处。但是什么时候被捉住,他完全没有记忆。

而外界,正随着白眼狼的步伐,一个个凡人皆惨死在它的脚下。

——凡人多么渺小脆弱。无人在意他们背后的经历,只有死亡,带来的画面冲击激发得凌虐快感。

魔尊一直漂浮白眼狼身侧,直到地面所有人都死了,他才转向方向。

只一眼,长栖便知他看得见自己。

是他把他关进这个地方。

长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系统不知“生死”,这意味着他没有离开的可能,那么他必须千万保住自己的命,他也不知道原身死亡后,他是一同死去,还是回到原世界。

“你的灵魂来自异世,你拥有她的记忆,”

魔尊每说一句话便近一分,直至一双猩红的瞳孔充斥整个屏幕。

“你变成她。”

“……”

长栖脸色一变,猛然醒悟!

仙君曾言魔尊——“求不得”。

裴幼先的渴求就是魔尊的求不得!

所以,他是要把自己变成……“王小姐”。

长栖目瞪口呆看着自己身上的襦裙。

虽说他曾经说过要做王小姐,但不是这个意思啊!!!

长栖急忙上前拍喊,“魔尊大人,魔尊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他对自己现在的性别很满意,没必要换啊!

然而巨幕中的前两肢变成了四肢,似是青吊白眼狼完成口腹,懒洋洋的蹲下,一切变成漆黑。

长栖不甘心的喊了好几声,终是放弃的闭嘴。

他试图捋顺现在的状况。

不知魔尊要用什么法子,把“他”练成“她”。但就现在情况分析,青吊白眼狼此时盘卧在玉髓矿脉,那一定是跟矿脉有关。

怪不得魔尊并不阻止裴家闹事拆庙,实则他也在打矿脉的主意。

王父曾说他的女儿已经被献祭,魔尊在后世危害人间,却独独找不到王小姐的灵魂,也不知去了何处,所以魔尊才想出这等法子。

他作为异世界的灵魂,排在三界之外,非常符合要求,只要把碍眼的“系统”清除——

……卧槽。长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那眼下怎么办?

已知反派目的,求解!

长栖坐在地上傻眼。

不知多久,脑海出现一道清冷的声音。“你在哪里?”

“……”因为太过空灵,长栖一时以为是幻听。直到对方又重复一遍。

长栖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小心询问:“仙君?”

“嗯。可意念回复吾。”

长栖顿时狂喜不已,在脑海中高兴道:“太好了!您终于找到我了!”

“吾未找到你。你在哪里?”

长栖愣了下,环视一周,不知道咋形容,就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数告知。

锈仙沉默一会儿,道:“你确定‘系统’被杀死?”

长栖苦笑到:“我也不想确定,但——唉,仙君,我好像回不去了。”

“……”

锈仙沉默。

长栖也不指望他安慰,又说:“先不提那个吧。我先从这里出去再说。仙君你在哪里?您能带我出现吗?”

锈仙的声音在识海划过清冷痕迹,“吾在木像。魔尊已奔向西侧,。如你所猜不错,应是去往王家取之王小姐贴身之物方能引阵。”

“阵?”长栖顿悟,他这是在一个阵法里啊。

锈仙继续道:“此阵有破解之法。你需时刻默念亲近之人的名字,否则,在阵内时间愈长,你的记忆会与王小姐融合。”

长栖“呃”了一下,亲近之人?他上哪儿找亲近之人?

锈仙:“人有根自有家,家人便是亲近之人。”

“……”

长栖不自然地耸了耸鼻子,又舔了下嘴唇,最后挠头尴尬的说:“仙君,我没有家人。”

锈仙沉默一秒。

长栖反常的像受不了冷场似的,迫不及待说:“哎呀我就是那种孤儿啦,从小没有亲人,自己一个人长大的。十几岁时候有个叔叔收养我。但我和他一年见不到几面,不相熟,应该算不上家人吧?”

说完,他继续试图找寻共鸣:“所以我其实跟和仙君一样啦,孤家寡人。我常年独居,您常年在木塔,都是高处不胜寒哈哈。”

“塔中并不冷。”锈仙淡淡道。

长栖:“……”

锈仙打破微妙的尴尬,再次问:“叔叔?”

长栖含糊改口,“……养父。”

“也可。”

长栖“啊?”了一声,“我跟他真没什么——”

突然他想到什么气短下来。要是之前,没做任务之前,那确实真没不上。但现在经历前几个世界的攻略对象,他有点理不直气不壮。

“事不宜迟,你在此阵愈久,灵魂会融合得愈快。今夜血轮之月,只增不减。”

长栖神色一凛。好吧,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想此,长栖只好试着回忆加固自己灵魂的防御。

他紧闭双眼,仔细回忆他与那位相处的点点滴滴。但由于时间久远,再加上他们真的统共没说上几句话,便不自然偏了记忆,回想起那张脸出现的第一个世界——程幼。

他记得这个少年,身材健硕有较高的武力天赋,对他十分顺从温柔。

想此,长栖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然而画面一转。悬崖峭壁,几只饿狼正在分食血肉模糊的尸体,镜头向上,那是死不瞑目的程幼。原著的程幼。

长栖吓一跳,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冷汗淋淋。

阵法起效果了。它正在抹去自己曾经做过的任务记忆。

长栖咬住牙闭上眼睛继续回忆。

第二个世界,攻略对象名叫幼·希尔瓦。他是一只雌虫,监狱星的典狱长,因被渣攻看上肆虐折磨,然后他来了,他——幼·希尔瓦被虫族统领者当众斩首。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结局。闭着眼的长栖摇摇头,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来后的结局是什么……不行,跳过。第三个世界,攻略对象名叫贺闻幼,娱乐圈掌舵人,和渣攻签订包养协议,被渣攻欺骗,最后在别墅被渣攻连捅十几刀死亡。

“……”

长栖不信邪的继续回忆。那是上个世界,他穿成太监,威逼利诱太子委身自己,因为他知道太子的秘密,太子想造反——不对,太子的娘想造反……还是太子来着?

长栖有点崩溃,到底是想造反?

——不管了,反正是他们其中一个想造反。最后,是长栖辅佐成功,太子登上皇帝之位。

长栖心中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至于怎么辅佐的,好像是杀了什么人。

“……咱家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画面赫然出现一张白面褶皱老脸。

长栖吓得失语,连忙想睁开眼,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睁不开。

那张老脸隐在黑暗中,伸出两只灰白的胳膊,死死盯着长栖,“等着你——等着你——”

“别别别过来!!”

惊慌之下,长栖不知抓到什么东西,猛地向前一挥,“丑老头离远点!!!”

倏地,他整个人俯冲出去,就着惯性在地面连滚两三圈。

脸上糊住满满的泥土树叶,眼前场景再次成为锈仙庙址附近,不远处,那名巨兽正在小憩。

他出来了。

一个憨态可掬的木像缓缓从天而降,悬浮两眼之间。

“你可好?”

“……仙君?”

长栖听到应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第70章 世5(十)

长栖吹响翠绿色哨子,片刻,正前方浮现一层淡蓝色水波纹,一名正紧闭双目打坐的英俊男人渐渐从虚到实。

“早上……好。”长栖打招呼的话在见到对方脸色时停住。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阙星洲苍白的嘴唇勉强一笑,却也不失英俊。“无大碍。”

他安抚的目光落在长栖的穿着,忽然一滞。

长栖也想起自己正穿着鹅黄色襦裙,面不改色的说:“那什么,个人喜好,不喜吻喷。”

“……”

阙星洲微不可察吸一口气,说起正事。“宿主兄唤我,可有要紧事?”

“哦对,我是想问你关于玉髓矿脉的事。”

“玉髓矿脉?”阙星洲星目中出现别样的疑惑,“可是和魔尊有关?”

“是的。”长栖简单概括了下这边发生些事情,再问,“你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获得那份机缘?”

阙星洲凝神回忆。“当时,我路过云州被炼化成魔尸的村民们攻击。那时我只有练气七层修为,被追赶至悬崖无路可逃,我便跳下求生机。却不想,落入一条金色河流。”

河流?长栖疑惑,锈仙庙附近哪有河流?

阙星洲似乎回忆起一些画面,面色浮出一抹淡笑。“河流中央卧睡着一名绝美的仙子。”

“……”

“那名仙子不知芳名,她于沉睡中救了我。”

“……”

“是我的到来叨扰了她……”

长栖听了半天没听到重点,果断打断。“然后呢?她看你面善就把玉髓矿脉赠给了你?”

“……不是。”阙星洲莫名地叹息一声,“相反,她很厌恶我的长相,斥责我不该长用这副容貌。”

“?”长栖没明白,什么叫不该?

阙星洲解惑道:“我和魔尊同根同源皆出自师尊,我本与师尊长相一致无二。”

长栖恍然大悟,怪异地瞅了瞅他:“那你现在……你因为她的话改变了样貌?”

怪不得呢,他一直挺奇怪为啥阙星洲作为“天魂”化生,怎么长得不一样。

“算是吧。我当时也并不知救下我她会消散——”阙星洲面色闪过一丝惆怅。

长栖抓住前面,“算是?”

“是的,当时我已奄奄一息,仙子答应愿以矿脉为我洗髓伐筋,提出的唯一条件是我必须毁去容貌,不再以之示人。”

“……”

好奇怪的要求。但以男主视角出现在男频确实挺合理。

男主初出茅庐遭遇劫难,生死攸关之际邂逅一位看守上古脉迹的仙子。而仙子因他长相恍惚想起故人心生怜悯救下他。

这不妥妥的后宫男主经典套路吗?

阙星洲不自在问:“宿主兄?你为何这般看我?”

长栖面无表情:“忮忌你。”

男主在期中只付出了一点点小小的代价,且现在顶着一张不输仙君平分秋色的帅脸,属于完全天上掉馅饼稳赚不赔的好处。

果然,只有气运之子才能如此。旁人,要么做嫁衣,要么到死都无缘。

“嗯?”阙星洲听着话更疑惑。

长栖道:“我是说,怪不得魔尊想弄死你。”

阙星洲神色一下子郑重起来。“宿主兄可是找到对付魔尊的法子?”

长栖很果断的摇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想找对付他的法子是怕他残害天下苍生,但假如他的目标不是这些,而是别的,比如复生某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复生……人?”

“是的,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引导你回溯时间,他也趁机借此重返本时空。”

阙星洲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与他交手多次,我可以断定,他是魔,无心。”

长栖呃了一声。

“他现在是魔没错,但他以前是人啊。人变成魔,总有‘变’的过程。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成魔,你有没有想过?”

“宿主兄。在我的世界,魔尊已经屠戮人间数万百姓。即使他有无数的冤屈与苦衷,那些都不是他杀人的借口。”

“……”

长栖:“那我直说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玉髓矿脉遇到的仙子应是凡人裴幼先的未婚妻。”

阙星洲吃惊,难得结巴道:“可,可,那是,仙子……?”

“对,你遇到的是仙子,但现在还不是。裴家人和王家人——王家人就是那位仙子原来的家人。他们早就打上玉髓矿脉的主意,但凡人开启仙脉难度堪比登天,于是不知从何找来法子以活人祭祀,王家小女便被选中。然后,也不知什么缘由,王家小女被缚在仙脉,滋养成看守玉髓的仙子。”

阙星洲沉默好久,仍有点不能接受。

“我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我舍己套出来的消息。不然你真以为我爱穿裙子啊?”

“……”阙星洲飞快瞟一眼长栖,艰难的转移视线。

他再次回忆那抹身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的同样鹅黄色身影,半晌,终于接受了长栖的话。“原来仙子是因此而厌恶我的长相,我只以为是与师尊……未曾想到竟是魔尊。”

“仙君?那怎么可能?”长栖嗤之以鼻嘲笑。仙君才不喜欢女子,他喜欢——长栖犹豫一分,发现自己并没有信心肯定仙君喜欢的是他。

好似仙君也不喜欢别的,等等,仙君他,有喜欢的物种吗?

“……”

“……”

场面一时安静诡异地和谐沉默。

两人都各自困在各自的困惑中。

直到,阙星洲不知道思虑到什么,吐出一口黑血。

长栖回神,忙问:“你咋了?”

阙星洲摆摆手,擦去嘴唇的血迹,但因为手臂也在不自觉的颤动,整个下巴也染红了。

“你不会要死了吧?”长栖脱口道。

阙星洲:“……”

长栖说完就觉得不可能,他可是男主,世界之子。

果然,对面的阙星洲的身后出现一抹身影,是个紫罗衫女子,虽带着面具却也可见其倾城容颜。

她打坐于阙星洲身后,毫不犹豫的指法迅速在阙星洲后背扣点几个穴位,须臾,他的脸色变好了许多。虽然看上去仍有些半死不活状态。

阙星洲咽下口中锈甜,喘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中了魔读,只怕命不久矣。”

“不会不会,你死不了。”长栖忙说。

阙星洲怔了怔,“宿主兄可是能预知些什么?”

“……”长栖眨眨眼,“预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男主你不会死,即使天下人都死了你也不会死。”

阙星洲苦笑,“如百姓皆亡,星洲一人且有颜面苟活于世。”

长栖心中感叹不愧是男主,心怀天下心有大爱。

但现实是。“我现在没了系统没有能力帮你,即使它在,想出的办法也不过就是破坏玉髓矿脉。先不说现在这个时间玉髓矿脉里王小姐的魂魄是否凝聚其中,就说玉髓一旦被毁,你将难有现在的修为,届时如果一旦魔尊没有被‘感化’,我们唯一能对抗的你,也没有了。”

阙星洲长久着沉默。愁色让这张英俊的脸为之失色,但更显别样的性感。

长栖目光打转了一会儿,最终认为,还是仙君的长相更符合他的口味。

“宿主兄,你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你知之甚多,可否给星洲指条明路?”

长栖无奈了。“我只是界外的一缕魂魄,就算预知未来,那所谓的‘未来’不正是你的现在,你都没有办法,我怎么会知道?再说,外界的系统都被魔尊‘杀’死,现在唯一脱离世界的没有——”

说着说着他心里也不由烦躁起来,“要不干脆就牺牲小我给魔尊炼化王小姐吧!”

“不可!”

“不可!”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拒绝长栖的“摆烂”。

其中一道是阙星洲,那另一道——阙星洲撑着中毒的身体向长栖的后方跪地行礼:“师尊。”

淡雅的苦艾草随之微风混杂着心绪飘近。

长栖扭头,锈仙撑着一把红油纸伞缓缓于他身侧站定,对阙星洲颔首。

“牺牲一人与牺牲百人意义何非?切勿再生此念。”

清冽如冰泉浇头灌下,渗入骨髓,好像是下禁制般严肃与斥责。

“……”长栖干巴巴“哦”了一声。

锈仙冷淡地收回视线,看向阙星洲,“你且先回去养伤。”

“是,师尊。” 阙星洲的身形已经稳不住,声音时断时续。闻言他立即消失于蓝色水波纹后。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

长栖偷瞄锈仙,斟酌开口:“仙君可有在外面探到什么消息?”

自昨日昏迷后,他被保护在木塔中,塔为仙家宝贝,可随意切换大小,算作“大隐隐于市”,魔尊不会怀疑。

就在长栖找阙星洲之前,仙君离开不知去踪,现在才回来。

“裴家无一生还。”

长栖停顿一秒,并未装模作样露出遗憾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些人该死。

只可惜了王小姐,含冤魂飞魄散。

“地魂可复生女子。”

长栖猛地抬头,“地魂?”

地魂复生一个凡间女子,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他刚这么想,猛然想起阙星洲曾言王小姐在后来,是守护玉髓矿脉的仙子。

而玉髓矿脉就在锈仙庙地下。

是啊,仙君连原身这等卑劣的人都会舍身相救,更何况是无辜的王小姐?

这么一想,一切都串起来了。因在前,果在后,原身死后,被几百年后的阙星洲将木塔陈于未拆的锈仙庙,渐渐凝聚王小姐的魂魄,因此才有一系列后续。

长栖的出现,只是导致这件事提前了。

“那该这么做?”

长栖又精神抖擞起来。

“需要你的配合。”锈仙看着他活泼的状态回升,微微凝眸,“然此事解决,你也未有机会回去。”

长栖微愣,复又笑起来。“无妨。人间太平,我就可与仙君安心谈情说爱。只求仙君不吝啬教我仙术,好与仙君沧海桑田生生世世共伴。”

锈仙雪白的瞳眸直直凝视,半晌,他道:“求之不得。”

长栖目露惊愕。

“!!!”

他说什么??他没听错吧??

长栖不错眼地盯着仙君,正待追问,仙君身着的衣裳忽然化散至无,凝光的裸体就这样展露在面前。

“……”

锈仙淡淡投来一眼,随即转身自阶梯而下。

长栖感应到腰间木塔中铮得一动,一束光亮缓缓浮现眼前。

是地魂。

“扫塔切不能偷懒,该从第一层扫起。”

长栖盯着光滑的雪白背肌,银河般的长发垂落阶梯,一层一层,沾上了许久未清理的薄灰。

他攥住地魂,被吸引着跟着走去。

——该弄得更脏一点。

这样才有亵渎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