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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惹太子后 野梨 13473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不二臣 此生此世,孤身边唯娘子一人……

太子夫妇的市井闲情还没散尽, 朝堂上的风雨却已泼到了眼前。

数日后的早朝,金殿之上气氛凝重,裴阁老手持象牙笏板,颤巍巍出列奏本。

老相公面上一派大义凛然, 道是后宫虚悬, 如今正妃虽立, 然子嗣乃国之根本, 恳请太子广纳妃妾, 以充宫闱,绵延国祚。

此言一出, 朝堂顿时如沸水投石,炸开了锅。

这厢有官员附议, 那厢便有更知趣的臣工出列反驳,言道太子与神女大婚甫成, 琴瑟在御, 此时纳侧妃, 岂非对神女大不敬?

更有甚者, 直言神女身份贵重, 若因此激怒北域,致使国运受损, 谁担得起这干系?

两派人马在金銮殿上唇枪舌剑, 唾沫横飞, 吵得不可开交。

散朝之后,沈渊一张俊脸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一路疾行回宫,连常服都未及换,便将奏折狠狠掼在案几上。

“这起子混账东西!平日里尸位素餐, 如今倒管起孤的房中事来了!”

他气得胸膛起伏,咬牙切齿道:“孤才新婚,他们便这般迫不及待往孤宫里塞人,当真以为孤这太子是泥捏的不成!”

祝姯正坐于窗前修剪一盆兰草,见他这般雷霆震怒,赶忙放下金剪,起身为他斟了一盏温茶。

她黛眉微蹙,眼中却无半分恼意,反倒流露出几分深思之色。

“郎君且息怒。”她将茶盏递至他手边,轻声道,“依我看,这倒未必是件坏事,反而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沈渊动作一顿,接过茶盏并未饮下,只不解地望向她:

“娘子此话何意?”

祝姯行至案前,指尖轻轻在案上舆图划过,最终停在灵州一地。

“如今灵州局势晦暗不明,辛怀恩盘踞一方,虽未明反,却已蓄势待发。”

她抬眸,目光清亮如雪:“他若要起事,必得师出有名,方能号令天下。如今传国玉玺下落不明,乃我朝心病。届时他定会让玉玺现世,以此自诩受命于天。”

沈渊面色微变,沉声道:“娘子是想……”

“假意投诚。”祝姯唇角轻勾,胸有成竹,“既然朝中逼郎君纳妾,我们便借此由头,佯作夫妻反目,决裂于人前。”

“我即刻负气出走,投奔灵州,如此一来,既能稳住辛怀恩,说不定还能趁机夺回玉玺。”

沈渊闻言,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案上,茶水溅出几许。他顾不上擦拭,一把攥住祝姯的手腕,急道:

“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莫非娘子信不过孤?”

祝姯见他急得无措,心中一软,忙反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郎君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会信不过郎君?”

她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依偎进他怀里,细细剖析道:“郎君且想,若是辛怀恩即刻起兵,必致边陲大乱,生灵涂炭。”

“他在乎民心所向,而我恰好是民心的一环。只要我在灵州,便能从旁掣肘,削减其伪帝威信。届时郎君挥师北上,里应外合,方能以最小代价平定叛乱,保全万千百姓。”

沈渊紧抿着薄唇,只觉喉头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又岂不知这是上上之策?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如何能舍得?

“不论娘子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孤只知晓,灵州那地方乃是龙潭虎穴。”

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收紧,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孤宁愿这皇位坐得艰难些,也绝不愿叫娘子离开孤半步。”

“此生此世,孤身边唯娘子一人,绝无二心!娘子要孤发誓么?”

祝姯听着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眼眶也有些发热。她仰起头,在此刻主动吻上他的唇,堵住他未尽的誓言。

这一吻缠绵悱恻,带着安抚,亦带着坚定。

“郎君别这样……”她稍稍退开些许,指腹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我还能信不过郎君么?正是因为信你,知你心中有丘壑,才敢行此险招。”

“好郎君,你便依了我吧。”她放软身段,语调中带着几分撒娇与恳求,“北域精兵已经进入灵州,就算真到了撕破脸那一日,辛怀恩又能奈我何?”

沈渊偏过头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不愿看她那双含情目,生怕看一眼便要心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祝姯却不依不饶,双手捧正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只见平日里淡然自若的太子殿下,此刻竟红了眼眶,眸中满是隐忍的不舍与痛楚。

夫妻俩目光只轻轻一碰,眼眶便毫无预兆地热起来。

分明不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关头,可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心里那根弦就这么毫无道理地绷断了。

泪水滚下来的时候,祝姯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见他难过,五脏六腑便跟着揪成一团。

“郎君,我会早早回来的。”她鼻尖发酸,哽咽道,“待拿到玉玺,平定灵州,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

沈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微微发颤。祝姯的脸贴在他衣襟上,温热湿意迅速氤氲开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落泪,谁也没说话,只是手臂越收越紧,仿佛松开一丝一毫,便会失去什么再难追回的东西。

午后日光斜斜穿过窗棂,将两道交叠的身影长长投在地上,轮廓模糊,仿佛融为一体。细小尘粒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如同那些说不出口的眷恋、担忧与不舍,无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良久,沈渊才在这无声对峙中败下阵来。

他知晓她心意已决,更知晓她并非笼中雀鸟,而是翱翔天际的凤凰。

“好狠心的娘子……”

他埋首在她颈窝,张口吮咬那处细嫩皮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听着这样赌气的话,祝姯禁不住破涕为笑,抚着他后颈道:“我知道,郎君并非优柔寡断之人。郎君便相信我一回,好不好?”

见他终于默许,祝姯心中大石落地,却又涌起无尽牵挂。

她伏在他肩头,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我走之后,郎君要把小猫养得胖乎乎的。狸奴娇气,爱吃鲜鱼,还得有人时常逗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

“等我回来的时候,可不许见它瘦了。”

这一桩一件,明面上是在说那只小狸奴,可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在说眼前这个男人?

“郎君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沈渊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那些“别走”、“留下”的冲动在唇齿间冲撞,却终究被更沉重的责任与她的决意压了回去,化作一声压抑叹息,尽数没入她发间。

这一刻,殿外风雨欲来,殿内两心相依。他们心跳贴着心跳,渐渐分不清彼此-

洛水之南,有一处粉墙黛瓦的豪奢宅院,正是半月前刚庆贺过寿诞的王员外府邸。

此时夜色已深,府内却并未安寝,反是华灯高照,管弦齐奏,一派醉生梦死的奢靡景象。

穿过描金绘彩的游廊,直至后院暖阁,只觉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醇厚酒香,熏得人头晕脑胀。

阁内铺着厚实的波斯猩红地毡,正中摆着一席极其丰盛的酒宴。

象牙箸,碧玉杯,盘中盛着熊掌鹿尾、驼峰猩唇,皆是些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王员外此时正敞着怀,满面油光,一双绿豆眼色眯眯地盯着场中。

客座之上,却坐着一位形迹可疑的老者。他身披鸦青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和紧抿的唇,周身气度与这淫靡之地格格不入。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称病不出多日的裴阁老,裴神庆。

此时场中正有胡姬献舞,胡姬们个个生得高鼻深目,肌肤胜雪,裹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赤足踏在红毡上,脚踝上的金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领舞的阿芙蓉旋身急转,腰肢软若无骨,手中琵琶反弹,眉眼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

一曲舞毕,阿芙蓉收了琵琶,与众人退出内室。

王员外看得眼热,端起酒杯猛灌一口,打了个极响的酒嗝,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向裴神庆。

“裴公,这酒菜可还合口味?”王员外抹了一把嘴角酒渍,压低声音,终于切入正题,“辛使君托小人向您讨要的……”

裴神庆手中捏着碧玉杯,闻言猛地抬头,狠瞪王员外一眼。

一瞥之中,满是威压与阴鸷,吓得王员外手一抖,酒水洒了半襟。

王员外顺着裴神庆的目光看去,见阿芙蓉刚行至门口,尚未完全出去,不由得干笑两声,以此掩饰尴尬。

“无妨,无妨。”王员外摆摆手,一脸的浑不在意,“裴公有所不知,这位阿芙蓉娘子刚来中原不久,根本听不懂汉话。”

“她就算听去,也只当咱们是在吟诗作对呢,嘿嘿。”

裴神庆冷哼一声,并不接话,阴沉的目光依旧如利刃般悬在王员外头顶,显然是对这等轻慢草率的态度极为不满。

王员外被那目光逼得没法,只得一骨碌爬起来,拖着肥胖的身躯,亲自跑去将门窗一一关严实了。

待回到座上,他才抹了把额上虚汗,接着说:

“裴公,如今也没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辛使君已经联络好了北域王,如今灵州那是万事俱备,只欠您老人家借这一股东风了。”

裴神庆缓缓阖上眼帘,手中转动着那只碧玉杯,声音听不出喜怒:“东风?老夫看你们是一点诚意也没有。”

“哎哟,我的裴公哎!”王员外一拍大腿,忙不迭叫屈,“您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使君那可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的。”

“您老有所不知,为了给您寻一件见面礼,使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王员外伸出胡萝卜似的手指,比划着那宝物的模样,唾沫横飞地道:

“那可是随侯珠!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珠哇!”

“别说您老人家只是想延年益寿,便是返老还童那也未尝不可!”

说到此处,王员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似乎宝珠就在眼前:“用这等连帝王都求不来的神物,来交换一个死物玉玺,裴公您还不满意么?”

裴神庆睁开眼,冷冷地哂笑一声。

“随侯珠?老夫连个珠子的影儿都没见着,此时说什么都是空谈。”

“这……不是途中出了点意外么?”王员外搓着手,讪讪地赔笑,“谁能料到运送宝珠的船主在半道上遭了劫,连自己的小命都没保住……但使君这心意,那是的的确确,半点都不作伪的!”

见裴神庆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王员外眼珠一转,又抛出另一个更具诱惑的筹码。

“裴公,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就不提了。”王员外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道,“使君说了,只要裴公肯助一臂之力,待大事一成,便让辛家大公子,迎娶贵府孙小姐为正妻。”

“到时候,辛裴两家联姻,这天下,还不有您裴家的一半?”

裴神庆闻言,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原本古井无波的面上,终于泛起些许波澜。

朝堂之上,太子对他提议的纳侧妃一事,始终不愿松口。

何况沈家这些年来,明里暗里都在打压世族,提拔那些出身寒微的庄稼汉,长此以往,哪里还有他们这些百年世家的立锥之地?

可这辛怀恩……

毕竟是拥兵自重的边将,又是勾结外族,若是信了他,会不会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同一团乱麻,在裴神庆脑海中反复纠缠,令他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见裴神庆沉吟不语,王员外也不由得捉急。

“裴公啊,您若是心中没个主意,当初为何要趁乱在华州劫走玉玺?”

“又为何这些年一直按着不发,迟迟不肯交还给朝廷?”

王员外这番话虽有些僭越,却是一针见血,直戳裴神庆的心窝子:“您老心里也是有大抱负的,何必再藏着掖着?”

“如今这朝堂局势您也看到了,沈家父子一条心,摆明是要削弱咱们世家的根基,去抬举那些寒门庶族。”

“再这么拖下去,咱们这些老世族,早晚得被那群乡巴佬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啊!”

裴神庆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玉玺是他手中最后的底牌,此时若是交出去,谁知道辛家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沈家?

王员外见火候差不多,忙趁热打铁:

“世家,终归是要和世家站在一起的。”

“咱们才是天然的同盟,裴公!机不可失,不能再犹豫了!”

王员外拍着胸脯保证道:“裴公只需将玉玺交给小人,剩下的事,自有小人去安排,绝不让您老沾半点腥臊。”

“万一辛使君不成,那也是他造反兵败,跟您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任谁也追查不到您身上。”

“可万一要是成了……”王员外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往后皇位上坐着的,可就是流着您裴家血脉的宝贝大重孙。”

“您把玉玺死死捂在府里,它就是块破石头,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会自个儿下崽子不是?”

有道是话糙理不糙,这句游说直击要害,终是彻底击碎裴神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裴家无兵权在手,撑死了就百十来个府兵,能成什么大事?玉玺留在他手里也就是个死物,不如拿去搏一把滔天富贵。

裴神庆咬了咬牙,猛地仰起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酒杯重重地撂在案上,在这寂静暖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便是应下了。

“裴公大义!”

王员外见状,畅快地大笑起来,重新替裴神庆满上:

“来来来,小人再敬裴公一杯。”

阁内谁也没有察觉,头顶上方的雕花瓦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送走裴神庆这尊阴晴不定的大佛,王员外只觉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满面红光地长舒一口气。

压抑的气氛一散,他心中那股狂喜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当即拍着手,高声唤人来伺候:

“来人!来人!”

不多时,珠帘晃动,一阵香风扑鼻,钻进来一个身段妖娆的小妾,名唤禧娘。

禧娘水蛇腰,桃花眼,此时只着一件水绿撒花抹胸,外罩半透轻纱。

她也不多言,只软绵绵地将身子一歪,倚进王员外怀里。

素手擎起一只琥珀杯,她先含住一口醇香玉液,也不咽下,只凑过朱唇,度入王员外口中。

王员外被这口酒喂得魂飞天外,在脂粉堆里笑得合不拢嘴。

“员外今日可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怎的这般高兴?”禧娘伏在他怀里,娇声软语地问道。

王员外此时酒劲上涌,又兼大事已定,自是得意忘形,含混不清地道:

“自是大喜事,做成了这一笔大买卖,咱家往后可要富贵喽!”

禧娘闻言,忙道:“那奴家可要恭喜员外,贺喜员外了。”

说着,她那张小脸忽然一变,嘴角耷拉下来,眼眶微红,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王员外正在兴头上,最见不得美人垂泪,忙捧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急道:

“哎哟我的心肝儿肉,这是怎么了?”

禧娘抽抽搭搭,哽咽难言:“奴家是想……员外既做了大买卖,定是又要出门奔波。”

她抬起泪眼,怯生生地望着王员外:“外面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奴家可担心员外的身子呢,更怕那路上的豺狼虎狼……”

这番话全是虚情假意,但王员外却听得心头一暖,只觉这小妾当真是贴心贴肺。

他收了笑意,眉头也皱起来,心中暗自思忖:心肝儿说得倒也没错。

传国玉玺可是块烫手山芋,如今虽已到手,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灵州,又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难题。

沿途关卡重重,若是稍有闪失,不仅富贵成空,只怕连这颗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禧娘见他沉思,便拿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柔声道:“员外,您可千万别为了省那几两碎银子,只带府里几个笨手笨脚的小厮出去办事。”

“奴家前些日子听街坊说,这阵子路上不太平,剪径的强人多如牛毛,员外若是运送贵重物件,千万得记得雇个镖局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员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镖局!

当年偷偷传递玉玺的时候,不正是靠着镖局押送才躲过官府盘查?

王员外眼中精光闪烁,立马琢磨起洛都城里的镖局来,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哪家最是妥当。

他低头看向怀中美人,问道:“心肝儿平日里爱听些市井闲话,可知晓什么厉害的镖局?”

禧娘蹙起蛾眉,似是在极力回想,半晌方才眼前一亮,做恍然大悟状。

“奴家想起来了!前儿个听人闲磕牙,说华州那边新开了一家极气派的镖局。”

她煞有介事地说道:“听说是凌波绸庄的大东家出钱开的,不仅财大气粗,背后势力也深厚得很呢。”

“总镖头还是一位驰骋塞外的大侠客,好像叫什么……无影剑?影子剑?还是影子刀来着?”

禧娘歪着脑袋,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听说他们近日正好有一趟镖押来洛都,也不知这会儿走了没有。”

王员外起初听说是新开的镖局,心里还打着鼓,觉得有些不靠谱。

可一听东家是凌波绸庄的老板游鹤,那可是富甲天下的豪商,信誉自是没得说。

再听到“无影剑”三个字,王员外那双绿豆眼登时瞪圆了,这名号他在江湖上也曾有耳闻,确实武艺高强。

既有钱财铺路,又有高手坐镇,这镖局简直就是老天爷为他预备的!

“妙!妙极!”

王员外喜不自胜,抱着禧娘那张粉脸,“吧唧”一口狠狠亲上去,大笑道:

“多谢心肝儿提醒,这一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见王员外高兴,禧娘立马娇笑着扑去他怀里。这一夜,王员外自是心满意足,荒唐顽闹一番,方才沉沉睡去,鼾声如雷。

禧娘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一件薄纱外衫,这才款摆腰肢,推门走了出去。

刚转过回廊,夜风送凉,一眼便瞧见廊下倚柱而立的身影。

还没等禧娘张口,碧娑便知差事已成,随手将一袋银子抛了过去。

禧娘赶忙双手接住,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多谢姐姐。”禧娘笑得比蜜还甜,朝着碧娑渐远的背影连连挥动绢帕,“往后您府上若还有亲戚要牵线搭桥、做些买卖生意的,可千万记得再来寻奴家呀。”——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念双燕 莫叫了,她不要你了!

十月的灵州长空如洗, 万里无云。凛冽朔风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过苍茫原野,将路边枯草吹得瑟瑟作响。

一队车马破风而来,缓缓停驻在灵州城外的十里长亭畔。

这车队极为气派, 皆是高头大马, 锦帷华盖, 车辕上雕着繁复凤纹。

头戴白纱帷帽的神女掀帘探手, 便有侍娥稳稳托住她的腕, 扶她走下踏凳。

早已候在道旁的数百北域兵士,见状齐刷刷动作起来, 玄甲折射着天边斜阳,威风凛凛。

只听得一阵甲胄铿锵之声, 震荡原野。数百铁衣兵士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呼喊声直冲云霄:

“拜见神女殿下!”

祝姯立于风中, 隔着重重白纱, 目光淡然扫过灵州地界, 只见山巅白雪皑皑, 与天际云絮相接。山腰处却仍有墨绿松柏挺立,间杂着胡杨耀目的金黄。

她没有看那些低垂的头颅, 甚至连脚步也未曾顿上一顿, 只由南溪陪伴, 越过重重甲士,径直向前走去。

人群尽头,北域王披着玄狐大氅,同样向祝姯迈步迎来。

“神女回来了。”

北域王笑容和蔼,语气亲厚, 仿佛看见自家疼爱的晚辈。

祝姯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俯身,同样笑道:

“王上。”

北域王忙虚扶一把:“此处风大,咱们且往里走。”

说着,他让开官道,伴在祝姯身侧,一面行,一面关切问道:

“神女一路可还顺遂?”

祝姯微微颔首,柔声说:“劳王上挂心,沿途虽有些波折,好在有惊无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尽是些寒暄客套的场面话。

此处人多眼杂,关于洛都的朝局变幻等事,祝姯自是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吐露半个字。

北域王亦是人精,并不提起大楚,只捡些风土人情来说。

待行至换乘的软轿前,北域王忽地扬高些声调,同祝姯说道:

“灵州刺史闻知神女殿下亲临,早已在府中备下洗尘宴,希望亲自为神女接风,以尽地主之谊。”

祝姯闻言,帷帽下的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既是辛使君的美意,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此番大张旗鼓地假意出走,奔赴灵州,为的便是会一会这只老狐狸,岂有不应之理?

北域王哈哈一笑,朗声道:“好!那咱们这就进城!”

神女进城,仪仗排开数里,前有精骑开道,后有甲士护卫,街道两侧早已被净水泼洒,黄土垫道。

百姓们虽被拦在远处,却也都探头探脑,争相想要一睹神女风采。

车轿穿过巍峨城门,沿着宽阔长街一路向北,直奔气势恢宏的刺史府而去。

不多时,便见一座朱门大宅矗立眼前,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煞是威风。

中门大开,台阶上下站满了身着锦衣,头戴乌纱的官吏。

正当中一人,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留着三绺长须,看着倒是一派儒雅风流。

只那双细长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精明算计的光芒,叫人不敢小觑。

这便是那把持灵州军政,心怀叵测的刺史辛怀恩了。

见祝姯下轿,辛怀恩立时整肃衣冠,快步迎下阶来,远远便拱手作揖:

“微臣辛怀恩,恭迎神女殿下大驾!”

祝姯立于阶下,并未急着还礼,只隔着那一层纱幕,静静审视着眼前之人。

“使君多礼了。”祝姯矜持地颔首,嗓音清冷庄重。

辛怀恩也不以为碰壁,反觉正合神女威仪,当即侧身展臂,恭敬道:

“殿下,请。”

众人拥簇着北域贵客们步入刺史府,穿堂过院,直抵正厅。

正厅内早已张灯结彩,玳瑁筵开,两旁设着十二扇泥金山水屏风,地下铺着厚实的红氍毹。

案上列着龙肝凤髓,更有一班昆仑奴、菩萨蛮,伴着羯鼓琵琶,正在厅中表演乐舞。

辛怀恩满面春风,极尽殷勤,请祝姯与北域王上座,自己在旁相陪。

府中金钟鸣响,辛怀恩忽地离席而起,双手捧着一只金樽,向祝姯与北域王深深一揖。

“今夜明月在天,贵客临门,实乃辛某平生第一快事!”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酒意,慨然叹道:

“往日里微臣虽有心匡扶大义,却总觉独木难支,正如那没脚的螃蟹,横行不得。”

“而今北域王麾下兵强马壮,更有神女殿下这般天潢贵胄亲临坐镇,咱们便是如虎添翼,再无后顾之忧了!”

北域王亦是大笑,举杯回敬,满座宾客皆是附和连声,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祝姯端坐台上,隔着轻纱帷帽,只浅浅举杯沾唇,姿态高贵疏离。

辛怀恩见状,主动与两位盟友攀谈起来:

“王上,殿下,依微臣之见,吾等此番举事,当如雷霆乍破,务必求快。”

“需得趁着眼下秋高马肥,一鼓作气,直捣中原腹地,杀那帮昏君佞臣一个措手不及。”

祝姯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使君为何这般心急?此时并非春耕夏种之时,何不徐徐图之?”

辛怀恩捋了捋颌下长须,眼中精光四射,滔滔不绝地分析道:

“殿下有所不知,灵州地处边陲,苦寒尤甚。若拖到深冬腊月,大雪封山,那便是滴水成冰。”

“届时粮草辎重运送艰难,马匹也易冻毙,若是拖到年关,军心思归,这仗便没法打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言语间颇为自得,仿佛天下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

“况且……”辛怀恩轻嗤一声,面上露出几分倨傲之色,“那坐镇东都的太子,不过是黄口小儿。”

“他不过仰仗先人余荫,行事轻狂,刻薄寡恩,岂是承继大统之材?”

“此等竖子,非是明主,更非可托大事之人。殿下离了他,实乃慧眼明断,弃暗投明!”

辛怀恩自以为说到祝姯的心坎里,愈发得意洋洋,拍着胸脯保证道:

“殿下放心,只要咱们联手,辛某定能为您搏出一个万世荣华,也好叫那沈家小儿悔不当初!”

祝姯听着这老匹夫这般诋毁自家夫君,又自鸣得意,笃定能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她心中只觉一阵讽意涌上,幸有帷帽遮掩,否则她可真忍不住想笑。

“使君所言极是,”祝姯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这世上总有些人,不识抬举,不知好歹。”

由不得辛怀恩细琢磨这话,她立马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道:

“只是师出有名,方能顺应天道。使君此番起兵,打算以何名义昭告天下?”

“若是无凭无据,只怕天下读书人都要拿笔杆子戳您的脊梁骨,说您是乱臣贼子呢。”

辛怀恩闻言,大手一挥,不屑道:

“这有何难?沈氏本就得位不正,当年也不过是窃据江山,如今咱们这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

祝姯身子微微前倾,似是十分关切地追问:

“话虽如此,可天下愚民只认死理。俗语云:口说无凭。”

“使君手里,可有什么能镇得住场面,叫天下人不得不信服的凭证?”

她这话问得极有技巧,虽未明说“玉玺”二字,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她本以为辛怀恩会顺势拿出传国玉玺来炫耀一番,好教她探探虚实。

哪知辛怀恩并不如她所愿,反倒目光灼灼地盯向她,抚掌道:

“原本微臣还在为此事多有忧愁,可如今神女殿下您来了,这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祝姯心头一跳,面上却是不显,故作疑惑道:

“使君此话怎讲?”

辛怀恩站起身来,向着虚空拱了拱手,神色狂热道:

“自从听闻神女殿下要驾临灵州,微臣便命人在城中连夜筑起一座七星祭坛。”

“您是天命神女,身负祥瑞,只要殿下肯登坛祭天,振臂一呼,这便是最名正言顺的天意!”

“到时候,天下百姓谁敢不信?各路豪杰自当一呼百应,景从云集。”

祝姯听罢,心中不免失望,这老狐狸非但不拿出玉玺,竟还想拿自己来当活招牌。

她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这是否太过大费周章了些?祭天乃是大事,若无重宝镇压气运,只怕……”

她话里话外,还是想引着辛怀恩往玉玺上头说。

可辛怀恩偏生像是个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只以为她在推脱,脸色微沉,试探着问道:

“怎么?难道殿下不愿意为了咱们的大业,屈尊降贵?”

祝姯隔着帷帽,轻笑一声,暗道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既然这般体贴,早早搭好戏台子,岂不是正合她意?

让她上去唱两出倒是无妨,只是这戏文唱的是哪一出,最后这台子塌是不塌,可就由不得他辛怀恩做主了。

念及此处,祝姯缓缓坐直身子,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使君哪里的话?你我既已结盟,那便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要能助使君成就大业,我又何妨竭尽全力?这祭天一事,我自当应承。”

辛怀恩闻言大喜,刚要开口称赞。

却听祝姯又道:

“只不过,既然要造势,那便索性做大些。到时还请使君将这灵州城的百姓全都请来观礼。”

“人越多,这天命所归的声势才越浩大,也越能震慑宵小,使君以为如何?”

辛怀恩听得心花怒放,只觉这北域神女虽是女流之辈,却也颇有几分胆色见识,全心全意都在为自己着想。

他顿时连说三个“好”字,忙不迭地答应道:“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吩咐下去,定要让这祭天大典办得风风光光。”

直至此时,辛怀恩才算是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觉得神女与北域王已是被自己牢牢绑在战车上,再也不能反悔了。

他又命人斟满美酒,亲自端到祝姯面前:

“早闻殿下深明大义,今日有幸得见,微臣敬您一杯。”

祝姯接了酒盏,与辛怀恩碰杯饮下。酒入腹中,她心里又不禁暗暗思忖:辛怀恩对此避而不谈,那传国玉玺,究竟被他藏在何处?-

在北域众人的连番忽悠下,灵州烽火,终是外实内虚地冲霄而起。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踏碎洛州城的霜露,一道道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太极殿。

辛怀恩,反了!

这消息恰似惊雷落地,震得满朝文武哗然变色,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朝议自辰时始,直至夜半更阑,太极殿内仍灯火通明,朱笔在舆图上圈点勾画,激烈的驳辩在殿柱间回荡。

调兵、遣将、筹粮、安民、防谍、稳边……一项项急务在激烈的廷议与权衡中被飞速厘定。

待到诸般方略初定,殿门外的汉白玉阶已浸透墨蓝夜色。

阶前熊熊燃烧的火把,映亮众人眉间深锁的沟壑。更鼓敲过三遍,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众臣自太极殿鱼贯而出,一个个如霜打了的茄子,神色倦怠,脚下虚浮。

然这脚跟还没站稳,肚子里一股子邪火,却又借着夜风窜了上来。

礼部的刘尚书,素日里便是个炮仗脾气,此刻把宽大袖袍一甩,指着前面裴相一党的背影便骂开了。

“若非尔等平日里仗势欺人,处处使绊子,逼得太子妃娘娘离京,北域臣民安能倒戈?”

“如今好了,灵州这一反,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刘尚书直把手心拍得啪啪作响,捶胸顿足地哀叹。

“我看你们就是祸国殃民的孽障,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匹夫!”

裴神庆自持身份,阴沉着脸未语,身后门生们却是按捺不住,跳脚回道:

“刘尚书这话好没道理!简直是血口喷人!”

“太子妃离京时只道自己是归宁主持岁祭,谁能料到她包藏祸心,竟与乱臣贼子辛怀恩同流合污?”

“依下官看,这分明是其早有预谋,觊觎大楚江山,又与吾等忠臣何干?”

许仆射听不下去,顿时冷笑一声,从旁插嘴道:

“好一个早有预谋!娘娘早不回晚不回,偏生在你们参奏要为太子殿下选妃之后便回了?”

“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一国储妃?若非被你们这帮蝇营狗苟之辈寒了心,娘娘又怎会如此决绝,与殿下斩断夫妻情分!”

“如今倒好,把人逼反了,还要倒打一耙,真是好厚的脸皮!”

这一番唇枪舌战,直吵得唾沫横飞,平日里的斯文体面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两派人马早就暗中积怨已久,此时就在千秋门之下,借着战火宣泄怨怼。你一言我一语,互揭老底,只差没当场撕掳起来。

更有甚者,已然撸起袖管,眼瞧着就要比划拳脚。

忽听得一声断喝,自身后传来:

“都住口!”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竟是陈于陛。

他立在台阶之上,满面沉痛,朝着这群须发皆白的老臣,痛心疾首道:

“诸位明公,都收收神通罢!大敌当前,火烧眉毛了,怎的还有心思在此做这口舌之争?”

“方才在大殿之上,尔等难道没瞧见,太子殿下的脸色都差到了何种地步?为人臣子,却不能替君分忧,诸位难道还觉面上光彩吗?”

“事已至此,不想着如何补救,如何平叛,反倒先急着推诿责任,内讧不休!”

“若是误了军机大事,毁了江山社稷,咱们谁又能担待得起?”

这一席话,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泼得众人透心凉。

众臣面面相觑,终是悻悻闭嘴,只是眼中怒意仍未消散。

此时正值初冬之夜,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重臣们,因着方才一番激辩,此刻一个个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牛。

口鼻间喷出的团团白雾,瞬间便被冷风吹散。

只听得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在空旷寂寥的千秋门外此起彼伏,和着呜咽风声,更显得凄凉狼狈。

而惹得众臣羞愧休战的太子殿下,此刻并未如他们所料一般,仍在太极殿内殚精竭虑。

宣室殿深处,帘幕低垂,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沈渊并未琢磨军务,而是仰卧在他们夫妻平日同眠的恩爱巢里。

至于辛怀恩谋反一事,他与祝姯早就得知,半年间一一推敲筹谋,草拟定夺,早已是算无遗策。

如今这局势,不过是瓮中捉鳖,于沈渊而言,那是稳坐钓鱼台,何须如临大敌?

他这脸色煞白,眼底泛青,甚至带着几分病气,并非骇于兵变,实是害了相思病。

相思正如附骨之疽,沈渊想念娘子,想得浑身骨头都疼,只恨不得立时飞去她身边。

沈渊探手伸进榻头暗格里,摸出一张被摩挲得有些起毛的宣纸。

他指尖捻起一支紫毫笔,蘸了点残墨,在纸上又重重添下一横。

细细数来,横竖交错,不多不少,恰是五个工整的“正”字。

二十五日了。

整整二十五日!

这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当真是度日如年,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漫漫长夜给熬过来的。

他的娘子呢?怎么还不回来?

沈渊正自嗟叹,忽见帘角一动,带进一股子冷风。

披锦狸刚被宫女们喂了鲜鱼,尾巴竖得似根旗杆,咪咪喵喵地从殿外窜进来。

沈渊垂眸,觑着这团圆滚滚的活物,暗道它倒是心宽体胖,眼见着又圆了一圈。

这胖狸奴乃是祝姯的心头肉,沈渊愈发把它当做个念想,平日里总抱着它想娘子。

沈渊伸手将其捞起,搁在膝头,在那鼓胀圆润的肚腹上揉搓两把,似要借此解一解郁闷。

披锦狸方才用了鲜鱼,肚里正撑,哪里肯依他这般胡闹?登时便翻身滚起,使了个金蝉脱壳,逃脱沈渊钳制。

但它也不跑远,只围着沈渊转了好几圈,鼻翼耸动,东嗅嗅,西闻闻,似在寻觅什么熟稔气息。

寻了半晌无果,它又仰起脸,瞪着一双琥珀眼,冲着沈渊凄凄切切地喵呜叫唤个不停。

沈渊虽不通兽语,却也听懂了这几声里的委屈,这小家伙,怕也是想自己主人了。

他复又将那猫儿一把揽入怀中,才不管它愿不愿意。

他凑到小猫耳边,恶狠狠地编排一句:

“莫叫了,她不要你了。”

这话却不知是说给猫听,还是说给自个儿听。

说罢,沈渊便也不理会猫儿的抗议,径直仰面瘫倒在榻上。

他将半张脸埋入软枕之中,鼻尖轻嗅,只觉锦被上面属于祝姯的幽香已是愈发淡薄。

心中不由得一阵空落落的发慌。

沈渊眉头微蹙,暗自思忖,明日定要吩咐宫女,再好生熏上一熏,定要把各处都浸透娘子的香味才好。

若连这最后一点子念想都散了,这孤枕难眠的长夜,却叫他如何捱得过去?-

天色方明,左武卫府衙门前,却已汇聚六七道人影。

这一行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风尘仆仆,衣摆上沾染泥尘,显是赶了极远的路。

“劳烦阁下通禀一声,在下有万分火急之事,要求见贵府中郎将,申遇安申郎君。”

守门的金吾卫正倚着长枪打哈欠,眼皮子都懒得抬,只当是哪里来的破落户来打秋风。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也不耐烦:“去去去,一大清早的,哪里来的闲杂人等,衙门口也是你们能喧哗的?”

正当这时,旁边另一名年长些的卫兵却眯起眼,借着晨光细细打量一番。

“嗳唷,这不是游郎君么?”他惊奇道。

游鹤生意做得极大,平日里没少与官府衙门打交道,故而被认了出来。

见守门兵士认得他,游鹤心头一松,忙拱手道:“正是在下。”

“在下手中有一紧要物件,需得亲自交到申将军手里,还望行个方便。”

两名金吾卫闻言,却是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

其中一人挠了挠头,纳闷道:“游郎君,您莫不是走错了府门?咱们这左金吾卫的中郎将乃是姓吕,并不姓申啊。”

此言一出,游鹤等人皆是一怔,不由得诧异相视。

步翩翩上前一步,试图弄清楚:“怎会没有?莫不是申将军近来升官调任了?”

她也不含糊,当即用手比划着,绘声绘色地描述道:“那申郎君约莫二十出头,身高八尺,生得一双丹凤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