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道，“我不会让你揭她伤疤的。”
泥泞而丑陋的伤口就该永远按死在黑暗中，任何想将它暴露在阳光下的人，都是赵清和的敌人。
即使这个人是楚昭。
那一刻，赵清和的眼睛漠然一片。
“如果有一天你真要去幸福小区，我会亲手了结你的性命。”她道，“相信我，至少我不会让你很痛。”
她语气平缓，但却出奇的认真。
楚昭听得出来，她在警告自己。
即使同为诡主，赵清和也与李青吟不同。
她更注重过往，瞒的死紧死紧，会防卫过度，杀光任何想窥探她过去的人。
她的恨意更加深刻，也更持久。
但，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楚昭眼神闪了闪。
如果有机会，用一次死亡换一个满意的答案也不是不行。
毕竟这个世界有神……
就是会随机气死一只赵清和而已。
楚昭若无其事的转开目光，矢口否认，“别乱想，我又没想去幸福小区。”
“明明是你自己黏人，天天粘在公告板上注视我，”她道，“你去谴责一下你自己，做诡不能这么粘人。”
赵清和：“……”
该死的‘命运’！
赵清和生气的回了窝，楚昭却突然想起什么，“说来，我知道秋秋的忌讳，青吟的忌讳，你的忌讳是什么？赵清和。”
赵清和的嗓音很快传来，很没好气，“不知道，你自己想。”
楚昭各处转了一圈，果真没找到什么新的信息。
秦执作为老牌学者，曾经‘真理’的神选，真的很懂怎么删除信息。
有她帮忙，青吟几乎没有后顾之忧了。
楚昭转来转去，避过那些音浪超强的战场。
“啧，看来她们的战斗还很激烈啊。”
楚昭怪羡慕的。
什么时候她能和青吟五五开？
‘真理’什么都好，但‘学者’真的不是擅长战斗的职业。
前期所有技能没一个是能打的……全部都是辅助。
‘真理’是真不怕祂的眷者全死在前期啊。
窜着窜着，楚昭【阅读】到了一个隐藏房间。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青吟一般会把开关放在哪里？”
楚昭很快一拍手，“我要是她，就把开关放在外面的双子医院里。”
说完，楚昭当即跑了出去，轻车熟路的在外面的双子医院天花板上找到了暗格，又马不停蹄的跑了进来。
赵清和：“……”
你是一句话都没听啊！
楚昭看见了一架培养仓，仓里躺着一个人影。
那一刻，楚昭眯起了眼。
“这是青吟的……尸体？”
女子安静的躺在半透明培养仓中，身上穿着纯白的实验服，尸体没有任何伤口，墨发如海藻般在液体中飘扬。
楚昭思索了片刻，走到了仓前。
赵清和出现了，她按住了培养仓，血眸看着楚昭。
她的意思很明显……不许楚昭靠近李青吟本体。
楚昭：“别担心，我就看看。”
她略微无语，“难道我还能对青吟不利吗？”
赵清和不为所动，森然寒气笼罩了楚昭。
她在拒绝楚昭靠近。
楚昭很无语，“这又不是青吟的身体，你看清楚，这是李青衿。”
赵清和根本不听，血眸鲜红，就这么注视着楚昭。
楚昭有种自己再靠近，赵清和就要采取强制手段的感觉。
她只能无语的站在原地，捏了捏眉心。
她真傻真的，她就该把赵清和留在外面的。
她为什么过室友的本还带赵清和？！
她真傻，真的。
捣乱一把好手，赵清和。
楚昭只能绕开女子的身体，去看别的东西。
她随手拿起一枚硬盘，径直插/入暗室的电脑中，“该死的秦执……”
习惯性骂了一句，楚昭才继续【阅读】，下一秒她眯起了眼。
嗯？
这里的信息没被涂改？
见楚昭不靠近尸体，赵清和又靠了过来。
她血色的眼眸看着电脑屏幕，很快注意力又转移到楚昭脸上，“她又涂改了？”
楚昭面不改色，“不然呢？”
基因锁定居然是这个锁定？
秦执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帮李青吟，她是在限制青吟？
她怕青吟想起真相？
她难道连李青吟一起骗过去了？
不可能，她是玩家，玩家怎么可能编造诡主的记忆？
楚昭这一刻的惊骇，到达了顶峰。
李青吟不会真是s＋吧？
楚昭的表情虽然有所克制，但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依旧被赵清和捕捉到了。
惊骇，惊悚，楚昭还能有这种情绪？
她感觉一般的情况绝不会让楚昭露出这种情绪。
赵清和当即窜入小窝，幽幽的蹲着，等楚昭忍不住乱想。
楚昭……她就不想。
赵清和的立场不明确，她不能告诉赵清和一点点信息。
该死，如果这是秦执的局，那么秦执让她来……
你们玩‘命运’的心都脏！
等等，易白……她会配合秦执，还是……
楚昭开始狂捏眉心。
“啧，你进度真慢。”
几乎在楚昭想起易白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后就响起了陌生的嗓音。
黑衣女子若无其事的在楚昭身边出现，扫视了一圈，“这是李青吟的本体？”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下一秒响起女子冷淡的嗓音，“李青衿？什么东西？”
“青吟为什么要留李青衿的尸体？”
“怎么，你还想复活她不成？”
果然，随她出现的，还有追杀她的李青吟。
此刻李青吟才像有了诡主的样子，凶焰滔天，杀气腾腾。
她看着两个不该出现的人类，冷冷道，“滚出去，立刻。”
楚昭特别乖巧，说走就走，转头就只剩背影了。
李青吟略感满意，随后冷冷的看着易白。
易白正好站在电脑边，扫了眼被楚昭关闭的电脑。下一秒，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小范围倒退，被关闭的电脑用极快的速度回放……楚昭刚刚看过的资料清晰的落入易白眼里，【阅读】，结束。
易白沉吟了三秒，看了眼杀气腾腾的李青吟，“好好好，别气了，我们又没做什么。”
“走就走，”她慢吞吞往外走，而李青吟就像应激的小动物，瞳孔锐利，“别这么紧张，这又不是你的身体。”
“对了，你能告诉我秦执当初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们被李青吟押送出了暗室，又一路被押送出镜内世界。
楚昭按了按眉心，她在思考要不要退出副本。
赵清和极度意外，“你到底发现了什么，居然要逃跑了？”
楚昭不理她，她的目光看向易白。
易白，一个不安定因素，必须得看着她离开，自己再走。
黑衣女子还在和李青吟叨叨，迎着李青吟乌漆嘛黑的脸，她忽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果然有问题。”
李青吟：“？”
赵清和：“？？？”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谜语？！
易白身后出现银白色漩涡，她笑吟吟的看向楚昭，“要不要一起？”
几乎在她说完话的一秒内，楚昭就反应了过来，阴沉着脸冲向她。
她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被银白色漩涡吞没。
易白残音落下，“啧，‘记忆卷轴s’可是我珍藏了很久的道具，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道具打了‘一家之言’多久吗？”
李青吟的记忆像一抹画卷，徐徐在她们面前展开。
易白的声音最后响起，“记忆中，李青吟是无敌的，不要惹怒她，不然死了……我可不勾你名字……”
*
医院，还是医院。
来来往往的实验员穿着束身白色实验服，漫步而行。
楚昭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其中的一员。
她拖行着一张移动病床，正在往某个方向移动，床上躺着熟悉的人影。
女子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但白色被子下，是污浊而浓郁血味。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女子眼眸终于睁开，疲惫的麻木的眼神看向楚昭。
楚昭深呼吸，没有丝毫迟疑，和每一个研究员一样，将床和人一起拖入病房。
而在这条走廊上，至少有几十位实验员，ta们都做着同样的动作，熟练的将病床推入各自的病房内。
关上了门，楚昭才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理会床上女子疑问的眼神，而是低声道，“赵清和。”
“赵清和。”
楚昭眯了眯眼，又试探的在心中喊了十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
赵清和真没跟来？
“你是谁？”
李青吟虚弱的嗓音响起，她道，“你不是0617.”
楚昭：“……”
坏了，0617成了她自己了。
楚昭走到床前，凝视着李青吟的脸，想了一会掀开了被子。
李青吟目露愕然。
楚昭又面无表情的盖上了被子。
她并不想用言语去描述痛苦，只是沉默了许久才道，“疼不疼？”
李青吟眸光茫然，这次是真的很震惊很疑惑，因长久的疼痛而疲倦麻木的大脑都陡然清醒了一点点。
她含着笑意回答，“还好。”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笑起来的时候像含着星点。
楚昭只要想到基因锁的内容，就忍不住沉默。
她又开始捏鼻梁了。
如果那些信息不是秦执伪造的，那么……李青吟在她心中的形象会完全颠覆。
她不是最温柔的诡主。
她是个被欺骗，被封印的，满身都是谎言的……s＋诡主。
而这个最凶，很可能导致青阳市真正覆灭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被痛苦的折磨，但即使如此，因为基因锁定的缘故，她始终如一的爱着人类，不愿意伤害人类。
但如果实验真的不会出意外，李青吟又怎么可能成为诡主呢？
秦执到底做了什么？
易白又想做什么？
李青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刻，楚昭难得头疼了起来。
她其实不太在意青吟到底凶不凶，但她担心612的状态。
如果李青吟状态改变，那么612还能维持理智吗？
所有受她影响的诡主和异类，都会失去压制。
楚昭甚至怀疑，李青吟真正的buff不是恢复理智，而是狂化所有异类。
那一刻，德律学院必定会成为真正的炼狱。
她捏紧手，下一刻又愕然。
女子细滑的脸颊蹭了蹭她放在床边的手，李青吟疲惫的眼眸干净明亮，“你在同情我吗？”
楚昭忽然回想起她的话。
李青吟说她不需要同情。
“嗯……”楚昭有些难得的良心作痛。
因为她刚刚想的是怕李青吟失控，而不是同情。
她表情略微复杂，忍不住摸了摸李青吟的头，“她们对不起你。”
李青吟：“她们？”
楚昭：“对，她们。”
李青吟：“……为什么不是你们？”
她反问，“你对得起我吗？”
她单纯通过语言提出疑问，显然在她眼中，实验员0617就是加害她的一员。
为什么她要摘开自己，说‘她们’呢？
楚昭沉默了好半天，才勉为其难的道，“嗯，我们。”
她问，“我现在该做什么？”
李青吟比她还熟练，“给我打镇定剂，喂我吃止痛药，帮我取出钉子，手术止血，缝合。”
她想了想又道，“然后你要把我放进营养仓，定时一个小时后喊醒我，然后推着我去0617号房间，继续实验。”
“不过，”她忍不住微微抬头，“今天我想多睡一个小时，你能同情同情我吗？”
楚昭沉默了，“……好。”
她按李青吟的指引，开始完成日常。
李青吟久病成医，比她熟练多了，她指导着指导着恨不得自己上，“……你今天很怪异，你以前技术没有这么差。”
“虽然我一般不呼痛，但其实还是挺痛的，”她道，“两天前我就对这款止疼药耐药，我没说你就不记得换药吗？”
“还有这款镇定剂也不行了，都该换了。”
她还挺乐观的，一直叭叭叭驱散了楚昭的沉闷。
楚昭吐出一口气，“有没有电脑？”
李青吟疑惑，“有？”
“但你要现在玩吗？”
“你还没缝合！”
楚昭：“我现学一下。”
李青吟：“？？？？？？”
没理会李青吟控诉的眼神，楚昭冷静的打开电脑，果真调到了手术教学。
她现场将所有视频同时点开，又将所有书籍和资料全部阅读完毕。
听着她倍速拉视频，李青吟觉得自己大概得死一死了。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实验员……天呐，居然有人手术现场学技术！
太可怕了！！！
就这么不把她的命当命吗？！
好吧，确实不当命。
就算她死了，0617还能领一个新的她出来……
李青吟陡然又失去了说话的力气，难过的闭上眼。
楚昭回来了，她语气沉稳，“我学会了。”
李青吟：“……”呵呵，你学会个der。
三分钟后，李青吟迷茫的睁开眼。
啊？不是……你真学会了？
你是什么奇行种？你居然真学会了？？？
这怎么可能？！！！
0617的手很稳，就像多年的老医生，技术杠杠的好。
李青吟迷茫的上台，迷茫的下台，整个人都分外迷茫。
楚昭还学会了调营养仓定时，她很淡定的按照视频内的操作规范摆放李青吟。
但视频内很多要求她又没有去遵守……
比如要求她不去看实验品的眼睛，不去和实验品交流。
她偏不，她既要看李青吟眼睛，也温声与她说话。
李青吟这一刻就像重新认识她一样，沉入营养仓都挣扎着睁眼看她。
作为基因产物，她似乎天生有在营养仓内呼吸与睁眼的能力。
所以当楚昭坐下来后，发现本该睡觉休息的李青吟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又沉默了三秒。
她轻轻敲了敲玻璃仓，深蓝色液体随着她的敲击，出现些许涟漪。
李青吟眼睛睁的圆圆的，一直看着她。
“你该睡觉了。”楚昭道。
李青吟乖乖点了点头，但等楚昭坐下后，她又悄悄睁开眼看楚昭。
共感与记忆共享告诉她，0617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其他人没人敢与她说话，因为敢同情她的人都死了。
死的李青吟都有经验了，她觉得她至少能将0617的存在瞒过三天时间。
刚刚，所有李青吟都同意帮她隐瞒0617的存在，她们都感到新奇，还有羡慕。
这一刻，疲惫和疼痛都放缓了，李青吟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
一个小时后，李青吟自己敲响了培养仓。
见楚昭不为所动，她坚持敲敲，敲了两分钟。
楚昭终于还是站起身打开舱门，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不是说要多睡一个小时？”
她指了指营养仓计数，“我给你调了两个小时，现在才过了一半。”
李青吟迫不及待的出来，露出湿漉漉的脑袋，“我忘记了，你要是同情我，会被衿衿发现的，她会杀了你！”
她自己要往外钻，“快快快，你已经晚了，快把我推进实验室。”
楚昭语气平静，“我知道，不过我刚刚入侵了这里的总控系统，修改了监控和警报装置，唯一的缺点是瞒不住人，所以我伪造了假条，这事李青衿不会知道的。”
毕竟还有个易白在这里，虽然楚昭还没发现她的痕迹，但想来如果不想暴露，她也会主动遮掩楚昭的痕迹……她或许也攻陷过这里的系统了？
听她说完，李青吟的眼中闪过深深的迷茫。
就……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不是……0617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楚昭说完，用再正常不过的语气道，“所以你可以继续睡，想睡多久都行，先睡八小时如何？”
她又准备将李青吟按回去休息，手已经按在了李青吟额头上。
李青吟：“！！！”
“不，我今天不想休息，我想做实验！”
楚昭：“？”
她有的时候实在不能理解李青吟的爱好。
她室友的智慧，有时候是不是过于贫瘠了？
第84章 第 84 章 双子医院
在李青吟的强烈要求下， 楚昭只得推着她前往所谓的实验室。
一路上李青吟在悄悄的指引楚昭，因为她发现楚昭不认识路。
楚昭出门晚了点，她此刻微微抬起头， 透过护目镜， 看见前方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推着一张病床，病床上躺着一个李青吟。
那一瞬间，安静洁白的走廊只有滚轮转动和人类的脚步声。
楚昭的情绪少有的翻涌了片刻， 而这种情绪在她看见李青吟眼神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李青吟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天生温善无害， 纯净无暇。
楚昭微微抿唇， 抬头避开她的眼神。
寻路期间， 楚昭也会路过其他李青吟， 她发现她们似乎对自己很好奇，会睁开疲惫的双眼，故作不经意的偷偷瞄楚昭一眼，那一眼中包含许多情绪，有羡慕， 有担忧， 有好奇……但没有哪个有哪怕一丝的敌意。
这让楚昭想起某些实验动物， 因为亲善人类， 体质与人类近似， 而作为医用动物，遭受折磨。
而李青衿，直接把李青吟当做实验动物用……真该死啊，她可真该死啊。
楚昭将李青吟推进门内，随手关上门， 才脱下了护目镜和帽子。
该遵守的实验守则她是一个都没遵守，室内的监控她之前就替换屏蔽了，问就是她在星海逍遥法外苦练的技术，可以碾压不受神明/异类加持的地表科技。
扫了眼实验室，环境倒还算良好，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目之所及干净整洁。
楚昭拿起不远处的实验室使用登记册，粗粗扫了一眼，然后又调阅实验日记……
看完楚昭陷入了沉思。
李青吟设定的生命周期是……七天。
第一天出生，也就是当时楚昭看见的幼崽李青吟，第二天少女，第三天成人。
而在第七天，除了少数在做极端实验的李青吟，她会被拉到处置室统一电死。
生命的价值在这一刻低贱倒了尘埃里，纵使李青吟的智力与情感与一切正常人类无异，但她依旧在不断循环着生死。
这一刻，楚昭反而期待李青吟的反抗。
期待她撕破樊笼，让血雾弥漫在每一条走廊上。
那一定别具美感。
不过……
这不是她来此的目的。
楚昭再次捏了捏眉心，集中注意力。
易白在哪里，以及……李青衿在哪。
她看向了李青吟，“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
李青吟歪了歪脑袋，“你现在不能离开，否则会被攻击……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倚仗在哪，但你一定快不过激光。”
她给楚昭比划，“这里每个拐角都有那种激光武器，”她指着墙壁的缝隙让楚昭看，“这是在防止我反抗，也偶尔会用来处置你们……”
“激光网络是经过专业设计的，”李青吟很认真的给楚昭科普，“可以覆盖任何逃跑路线和视线死角，不管你再厉害，你的身体也会像奶油一样被激光切割成碎块，除非……”
李青吟的生命虽然只有七天，但她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出生和死亡，这些七天积累在一起，让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日。
楚昭：“除非？”
李青吟思考，“除非你能到她的办公室里，只有她所在的地方有控制器。”
“但……我希望你不要去。”
楚昭：“……？”
李青吟很认真，“我帮你逃走吧，外面……”她迟疑了片刻，“算了，外面也不安全，我前几天还听见收音机报导，说郁金香市沦陷，活死人蔓延向其他城市。”
“紫苑市的可怕传染病也失控了，”她吓唬楚昭，“据说那里的人会走到哪喷到哪，ta们说那叫孢子感染……”
她说完平平的躺了回去，“你在这里至少还能活下去，来吧。”
“这是你的工作。”
楚昭：“……”不是，你们这个星球这么凶的吗？
李青吟还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楚昭，但当楚昭真的走上前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垂下眼睑。
楚昭没有拿起刀具，而是用手捏了捏她的脸。
手的温度与李青吟印象中都不同，是温热的，暖暖的，也是柔软的。
李青吟略带茫然，然后很快的抬起头，“你一定要去吗？”
楚昭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想不想离开这里？”
李青吟疑惑的看着她，竟然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楚昭思索了片刻，“我杀了李青衿，你就能自己生活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情，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她道，“你就不用再天天上手术台，不会被折磨……这不好吗？”
李青吟明显心动了，她眼睛仿佛藏着星光，满载希望。
但下一刻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听衿衿的话。”
她犹豫了三秒，才道，“你不要伤害她。”
楚昭忽然想起了青吟宝宝的状态，除了基因锁之外，还有个叫做‘基因编辑（李青衿）’的属性。
她当时以为这是因为李青吟是李青衿的基因复制体，现在来看……她是不是还对李青吟编辑了别的东西，比如……绝对忠诚。
但这忠诚真的是忠诚吗？
没有人会喜欢带给自己痛苦的人，而李青吟的一切痛苦都是李青衿带来的。
李青吟明明该恨她，却又被迫爱她，她该恨人，却又被迫爱人。
每个实验员都是带给她痛苦的人，她本该平等的恨着她们，包括0617……但现在，李青吟的表现明显很矛盾。
楚昭最终道，“你在这里呆着吧，不要出去。”
李青吟十分失望，她其实想和0617说说话，除了自己，她很久没和别人说过话了。
她很喜欢和0617说话的感觉……
看见她的背影已经到了门口，李青吟脱口而出，“你还会回来吗？”
楚昭刚想回绝，但一瞥眼却看见镜子中的景象，李青吟伸着头满眼期冀和挽留。
她沉默半秒，临时改口，“会，等我。”
李青吟眼中的光都亮了，“好，我等你。”
【隐形贴纸c】，楚昭抽到的小道具。
只要贴在身体任意部位，就能隐身，持续时间1个小时，但持续期间贴纸不能被撕掉，否则就会失去效果。
这对异类当然没用，异类不靠眼睛感知。
但对其他npc明显很好用，属于物美价廉的小东西。
楚昭虽然只抽到了一张，但还是带上了。
她觉得这东西如果用得好，能起关键性作用，比如现在……
虽然楚昭可以用‘扭曲意志a’扭曲掉沿路所有人的视觉认知，但她离李青衿太远，而医院主道上的摄像头的控制策略是最呆板蠢笨的那一类，纯人为手动控制。
她可以靠技能在这里畅通无阻，但落在摄像头中，会非常显眼。
楚昭拉开衣领，将贴纸贴在左肩。
李青吟看见她的身影突然消失，门打开后又轻微关上。
*
走在走廊上，楚昭确实没忍住看其他实验室的情况。
0616号实验室，那是一个隔开的房间。
里面是阴暗潮湿布满苔藓的积水房间，李青吟仅着单薄的实验衣，抱着腿蹲在水里瑟瑟发抖。
而在一门之隔外，实验员百无聊赖的玩扫雷，屋里放着收音机。
很显然，不遵守实验守则的，不止楚昭。
李青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隔着厚厚的玻璃，悄然抬眸。
她眼睛亮了亮，好奇的看着楚昭。
楚昭却看见即将漫过膝盖的冷水，看见她冻的青紫的双腿，看见她时不时会站起来走两步，蹲在另一边水浅点的地方。
这像是刑罚中的水牢……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实验会在两天内将水位漫过李青吟肩膀。
楚昭又换了房间观看。
看见她离开，李青吟失望的收回眼神。
这一次，楚昭看见布满蛇虫鼠蚁的房间，李青吟明显极度厌恶这些小动物，表现的既是害怕又是凶残。
她与之前逆来顺受的李青吟都不同，一进去就勇敢开战，用拖鞋追着小动物们打，直到将它们全部打死，自己也浑身都是伤口。
全部打完后，她才会将小动物尸体都远远的踢到另一边，然后蹲在另一边舔伤口。
她会死，大概几个小时就会毒发身亡，或许是拥有太多这部分记忆，所以她会一进来就追杀这些小动物，宁愿死亡也不要和它们共处一室。
这个实验李青吟报废率很高……是的，实验中将她的死亡称为报废率。
李青吟的感官似乎非常灵敏，楚昭刚刚看向她，她就发现了楚昭。
这边的实验员似乎挺欣赏李青吟打小动物的英姿，ta津津有味的观看，有的时候还会违规多放几批小动物给李青吟打。
缺点就是ta换李青吟换的比较勤快。
因为又出现新的小动物要打，李青吟便没空看楚昭了，她只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会一眼扫向楚昭，直到看见楚昭离开。
这个李青吟略带野性，满眼凶戾，效率还越来越高，她甚至控制自己杀伤的频率，就像……把怨愤都发泄给蛇虫鼠蚁一样，凶狠的令人胆颤。
可惜实验员并未发现这一点，ta只觉得自己的实验很有观赏价值，没有其他同事那么无聊。
楚昭一个个看了过去，直到走到李青衿门口，都没有找到易白的痕迹……她在做什么？
她感到十分的疑惑。
*
而此刻，0999实验室内，易白已经啧啧称奇了。
她的实验竟然和楚昭那边有点类似，她时不时切点组织下来化验，随手又一道白光将李青吟治好。
李青吟一愣一愣的，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然后她一个不注意，易白就用手术刀剖开她胸口，用充满好奇的眼神仔细打量。
“你的器官都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不同，但你的五感明显远远强于人类……”她道，“你在掩饰自己的能力，李青吟。”
她满眼趣味的用刀尖戳了戳跳动的心脏，看见清醒如初的李青吟，感慨道，“我以为你是个笨蛋，你给我了一个很大的惊喜。”
“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我会带你摆脱目前的困境。”
说完，她收回手，又随手甩出一道白光，李青吟刚刚剖开的伤口再次无影无踪，只有流淌的鲜血昭示着发生过什么。
李青吟看着她，没有说话。
易白打量她的脸，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下一秒就被李青吟打掉手。
她不以为意，笑吟吟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李青吟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易白笑嘻嘻的，“做点好玩的。”
“我想看看，你失控后会是什么样。”
李青吟不屑冷嗤，“我不会失控。”
“我不需要你。”她拒绝了易白。
她冷淡的样子，令易白觉得很有趣，她又忍不住研究了一会，“你明明拥有极致的自愈能力，但你从来没有用过。”
“是了……不管报不报废，每个李青吟都是你……”
她若有所思，“你也学会了李青衿的能力，你会编辑自己的基因？”
这一刻，她赞叹极了，“所以你现在留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爱吧？”
李青吟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无论她怎么蛊惑都不为所动。
她不会帮助易白，想都别想。
而此时，楚昭已经若无其事的打开了李青衿的门，走了进去。
“出去。”
这是楚昭熟悉的嗓音，但不熟悉的态度。
那张与李青吟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凝重，她正看着视频不说话。
楚昭随意走近看了眼，正好看见冷冷的李青吟和完全不掩饰的易白。
楚昭：“………………”
那一刻，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易白？？？？？？
李青衿脸色非常冷漠，眼底好像是积年的黑眼圈，整个人有股浓郁疲惫厌世感。
她道，“为什么她还没失控？”
她冷冷道，“废物，一个基因锁就把她锁死在原地了？”
“我就不该多此一举。”
楚昭知道她发现了，所以也若无其事的搭话，“你做了什么？”
李青衿自顾自的道，“我不确定编辑是否稳固，编了个理由哄骗她，让她自愿实验。”
“现在来看，阻拦她失控，居然是我随口编的理由？”
她感到了由衷的愤怒，“该死的蠢货。”
楚昭随手掐住她脖子，笑意吟吟，“你觉得你死后她会失控吗？”
李青衿脸上戴着一个银丝眼镜，她非常冷淡的托了下眼镜，“以数据分析，她失控的可能性只有37%。”
“但如果我停掉生产机器，破坏所有原材料，并杀死现存所有李青吟，仅留一个……”
“她失控的可能性是98%。”
李青衿冷声道，“她虽然学会我的能力，但却无法取得基金会的信任，得不到物资支持，仅靠医院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彻底取代我，但她的计划还未到那一步……现在打断她的计划，她会非常愤怒。”
她语气有种淡淡的自豪，那是对自己造物的自豪，即使对方已经处心积虑想取代她了。
李青衿又懊恼，“我以为共享记忆与痛苦会积累她的怨憎，没想到也会分担她的痛苦，反而让她撑了这么久。”
“个体的痛苦被她分担给其他李青吟了……真是该死。”
“你能理解吗？”
“我在这里折磨她，但她却在心底受到几百上千个李青吟的安慰，”李青衿咬牙切齿，“我给她一刀，每个李青吟都会在心底告诉她，‘乖乖，不痛，呼呼’，这样她怎么失控？她怎么失控？！！！”
那一瞬间，楚昭好像能理解她破防的点了。
如果从这方面想，只要其他李青吟还活着，每个李青吟的意志就会空前强大。
因为这是千百个她意志的集结，每个李青吟都是她，有着与她一样的坚守，一样的温柔。
楚昭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你做了什么？”
那张与李青吟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扬起笑意，她若无其事的撑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你猜活下来的，是哪个李青吟？”
楚昭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看向外面。
果然下一秒，她看见了来往的实验员，ta们慌张的跑出来，结果看见大家都在往外跑。
楚昭看向视频。
易白面前的李青吟还活着……是的，她的李青吟死了。
她说要回去，但李青吟没等到她。
楚昭恼火的皱起眉，她很不高兴。
李青衿问道，“你是哪个实验……哦，我看见了，ta们都跑出来了，0617没有……你是0617？”
“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让0617也活着，可惜……”
她嘴里说着可惜，眼里却分明是嘲笑。
楚昭捏紧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调开她的个人电脑，大量的知识如流水涌入楚昭的大脑。
基金会，全名‘末日基金会’，是一个疯子和天才构成的组织。
基金会提供资源，研究员提供构想，获得审批后就会开始实验。
而李青衿就是其中一员，天蝎，李青衿。
项目编号，0617，实验目标是李青衿的克隆体‘李青吟’，计划目的是……
人造诡主。
李青衿计划的一开始就是，逼死李青吟。
她想靠她那不牢固的基因锁去控制一个死人的基因？
“你是不是有病？”楚昭都不愿意称她为天才，只想骂她有病。
李青衿：“灵魂和异类是我未曾了解的领域，不过我从0011项目得到了些小支援……”
“习惯和忌讳碰撞，我很好奇她会怎么选？”
李青衿丝毫没担心过死亡，满眼都是期待和好奇，眼中充满憧憬，“如果我的计划成功，我们会得到一个听话的，忠诚的，热爱人类的诡主。”
“她会帮助我们重建家园，杀死或者收服其他异类，解决掉其他项目失败的后遗症，她会是人类最可靠的盟友！”
楚昭：“****。”
李青衿略微愕然，“你不觉得她很伟大吗？”
“这是个伟大的构想。”
楚昭：“我说****。”
李青衿：“……”
她道，“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你们的手段令我吃惊，你们是哪个项目组的？”
楚昭冷冷的看着她，正在思考怎么解决她。
而此刻，视频中的李青吟和易白，也终于踏入走廊。
李青衿饶有兴致的打量楚昭，“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我们是同行吗？”
楚昭：“？”
李青衿赞叹的道，“赞美‘真理’！”
楚昭那一瞬间的眼神。
“赞美‘苦痛’，”李青衿又道，“愿众生践行您的道路，与生俱苦，哀嚎绝望。”
激光被启动了，几乎在楚昭看见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身体在一瞬间被切分成块，和被切成块的李青衿混在了一起。
而外面最后一个李青吟和易白，也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激光切割，包括所有的活人。
李青衿根本没有放过自己的房间。
她这里没有控制器，但却依旧遍布激光。
这一刻的双子医院被鲜血染红，寂静与死亡一同蔓延——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加更，应该不会超过十二点，如果超过……那就超过了。
望天
第85章 第 85 章 双子医院（6w营养液加……
*
银白假面突然出现， 而后一点点碎裂，化为光尘散尽。
楚昭从血水中爬了起来，看了眼地上仅剩一份的尸块， 表情非常冷漠。
“赞美‘真理’？”
“吾主的威名在此界也有传播？”
其实仔细想想， 这点并不奇怪，因为每个副本的原住民，都会因为玩家或者npc的关系，主动或被动了解诸神。
而神明的力量并无避讳， 谁信祂们，就能借到祂们的力量。
只是此前青阳市表现的太……反常， 所以楚昭根本没想到这个可能。
基金会是‘真理’的信徒搞得？
那一瞬间， 楚昭就觉得很合理……
如果你说‘学者’灭世……哦不救世， 那她可有经验了。
星海的诸多灭世灾难中， 九成九都有各级研究员的身影。
可以说，‘学者’是个与‘灾难’并肩而行的职业。
楚昭：“‘苦痛’？【猎场】有这位神吗？”
是新神诞世，还是旧神复生？
楚昭两眼一抹黑。
顿了顿，她忽然看见什么，捡起了李青衿的眼镜。
【基金会眼镜c】
【‘天蝎’李青衿的信物， 或许你能通过它得到基金会的邀请。】
楚昭：6.
她看向镜子， 白衣女子已经消失， 身穿黑色修身风衣的女子静静站立。
与镜中自己对视了片刻， 楚昭淡淡垂眸， “清和，我需要你的帮助。”
赵清和并无回应，她似乎不在。
楚昭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激光已经结束。
大概李青衿也没想到，还有人被切成块还能死而复生的。
楚昭想到了信仰频道里流行的一句话， 表情就非常微妙。
【世界破破烂烂，学者缝缝补补。】
但有一说一，你就说破烂的时候有没有涉及到咱学者吧。
说灾难发生全部与学者有关太武断，但说一半与学者有关……绝对有漏网之鱼。
楚昭并未去看易白的死活，她走回了自己的实验室。
推开门，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李青吟。
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眼睛一直看着门。
而楚昭一进门，就对上了她的眼睛。
但此刻她的眼睛没有丝毫神采，就和秋秋安安那样，死寂的，毫无光泽的，眼神。
楚昭沉默了片刻，“我回来了。”
她吐出一口气，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无聊。
这只是个副本，甚至只是副本中的本……她到底在多愁善感什么？
楚昭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将马尾狠狠的甩了甩。
“你回来了～”
楚昭一愣，下意识看向镜子。
镜子中，李青吟笑靥如花，美美的背着手看着楚昭。
“我有等你哦～”
那一刻，楚昭的心情，恐怕无人能够体会。
好一会，她舒了一口气，伸手道，“走，我带你离开。”
她已经知道了实验的真相，剩下的抉择，只有一个了。
是继续放任李青吟爱人，还是破解她的基因锁。
虽然李青衿有病，但她的计划无疑是成功的。
至少如今的李青吟，确实如她所说，能让异类理智，看自治会就知道了。
她没有去帮助人类，而是去帮助异类了。
但异类生前也是人类，某种程度上，她做的也没错。
她不想管易白做什么，也不想去考虑秦执的计划，她只想问问李青吟，问她是否愿意。
李青吟从镜子中伸出手，搭在楚昭掌心。
她走了出来。
楚昭牵着她就走。
走出医院，楚昭略有恍然，“下雪了？”
记忆画卷……所以李青吟记忆中的那一天，也下雪了吗？
李青吟嗯嗯道，“下雪了，听说下雪外面会很冷，你要不要多穿点？”
楚昭想了想蹲在冷水中的李青吟，想起被迫卧在雪堆上的李青吟，想到一个个实验……
她浅浅道，“不会比你更冷，”她道，“而且，我不怕冷。”
c级玩家体能上限是20，b级40.
而20体能的玩家，已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体能，人均顶尖运动员，身体健壮。
而b级，多少已经超过人类的范畴了。
这算是神明为数不多的恩赐……楚昭确实不怕冷。
她甚至没去问李青吟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
双子医院人都死了，外面也没人铲雪。
甚至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走动的生命，但楚昭却和李青吟并肩走在雪地上。
一排楚昭的脚印落在雪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又很快被雪花覆盖，了无痕迹。
直到走到最外面的墙上，楚昭才停了下来，因为李青吟不愿意往外走了。
她拉着楚昭坐在墙上看着外面，白雪为这座城市镀上一层神圣的洁白，冰冷而肃穆。
天光洗涤了一切污垢，只剩下冷清而洁净的青阳市伫立在天幕下。
楚昭远远的望着青阳市，回头看向李青吟。
明明临近黑夜，但雪天的夜晚也如天明时一般明亮，楚昭一抬头好似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纯净无暇。
她们一起看了一会雪。
李青吟突兀的道，“能不能帮帮我？”
楚昭看向她。
李青吟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目不转睛，“你说的，让我拥有自由，不再被控制。”
“你能帮我解除掉它吗？”
她说的不知是秦执的手段，还是指基因锁。
楚昭沉默。
她确实猜到了秦执用的是什么手段。
时间、记忆，找它俩绝对没错。
易白在此刻抛出‘记忆画卷s’，绝不是无的放矢。
要知道，易白曾是‘命运’的神选。
所以，解除秦执手段的关键，其实也在这里。
在李青吟的记忆中……学院李青吟。
楚昭：“我需要想想。”
这一刻的李青吟主动，而且目的明确。
她总算像一个狡猾的诡主了，为了杀人，不惜一切代价。
李青吟似乎对她非常放心，她离开了。
雪地上再无第二个人的身影，或许，自始至终，都只有楚昭一个人。
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幻觉。
“清和，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楚昭喊过赵清和很多次，但她一次没应过。
但众所周知，有的时候不应答，不代表不在。
所以……
赵清和的嗓音淡淡的响起，“你在顾虑什么？”
楚昭看着素白一片的青阳市，表情有些莫名，“如果青吟失控，你们怎么办？”
她一直以来的忧虑，终于得以说出口，或者说……易白来了之后，其实她已经别无选择。
就算她不做，易白也会做。
秦执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昭一无所知。
她只是略感寂寥。
她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室友的。
如果李青吟失控，下次再见面，秋秋还是秋秋，安安还是安安，清和还是清和……但都不是以前的她们了。
疯狂与怨恨会再次笼罩她们的神智，她们不再是楚昭的室友，而是……高危的诡主、异类。
她们对人类只有杀意，没有其余情绪。
她不知道赵清和是什么样的想法，但她知道，以林秋那傻乎乎的性格，她不会接受李青吟被蒙骗，即使代价是永坠黑暗，再无理智……
赵清和：“我以为我的答案早就告诉你了。”
楚昭沉默。
赵清和：“殊途同归。”
她语气轻缓而淡然，“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很渴望清醒呢？”
“有的时候混沌未尝不是一种美事。”
楚昭：“……我明白了。”
她又看了看寂静的青阳市，缓缓舒出一口气。
“再见。”
赵清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边，遥望青阳市，鲜红的眸子没有丝毫杂质，晶莹如血。
雪色中，她一身洁白干净的衬衫，容颜柔和清润，她浅浅笑了笑，“再见。”
楚昭不能和傻秋秋说再见，多少有两分遗憾。
但她想，她和室友其实只是平行线，玩家和异类本就不曾同途，她们偶遇并且同行一段时间，但也到此为止了。
楚昭略有感慨，但很快就恢复了。
她走过很远的路，也曾错过许多的人。
【猎场】的游戏远未结束，612寝室，她会始终记得。
这依旧很遗憾，但楚昭尊重她们的选择。
“走吧，”楚昭道，“我们去找青吟。”
*
‘记忆’和‘时间’总会相爱相杀，就像‘岁月史官’和‘记录者’一样，互相纠正、篡改，纠缠不清。
【猎场】错综复杂的历史和副本纠葛，少说也有它们五分力在。
而一般来说，它们的道具反而能彼此克制。
‘记忆’的手段，就得用‘时间’来纠正。
【秩序沙漏s】
【‘生灵以时间排列记忆，但偶尔也会有所错漏，急需修正。’】
一个楚昭当时抽出来，想不出来该怎么用的东西。
虽然带着‘秩序’两个字，实际上却是个‘时间’的道具。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
‘命运’，一款存在感非常强的神明，有的时候有点讨嫌。
至少楚昭觉得祂很烦。
她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感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命运’是秩序阵营，天天跟‘德律’看齐，无处不在的彰显存在感。
银白色沙漏装着金黄色的沙子，楚昭拿出道具的那一瞬间，全世界好像都颤动了起来。
这是‘记忆画卷s’的反应。
赵清和没忍住好奇，“你不留个后手吗？”
她道，“如果青吟失控，我不确定我是否会立刻失控，而且……就算我没失控，也没法在她面前保住你。”
楚昭一脸冷静，“别急，我现在与易白赶时间。”
“与其让易白来揭穿这一切，不如让我舞到青吟脸上。”
她眼神冷静，但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跳跃。
舞到一位s＋诡主脸上，尤其是失去理智的诡主……想想就刺激。
当然，楚昭觉得自己还是能抢救一下的，毕竟她还没玩够。
在转动道具的那一瞬间，楚昭再次使用‘神恩术’。
她低声，“生命终途，寰宇同赴。”
“今天，我赞美‘死亡’。”
下一秒，世界如同撕裂的布帛，被血雾猛然撕开。
新的双子医院出现在楚昭面前，原本一片洁白的医院宛如被血火燎燃，灼眼的红。
而在那一瞬间，楚昭看见当前存活玩家如同数字游戏，疯狂下降，眨眼就只剩个孤零零的‘1’。
神明的限制失效了？还是诡主的力量影响了时间？
楚昭站立未动，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人。
同样的长相，同样的眼睛，但却与楚昭记忆中的李青吟完全不同。
以前的李青吟虽然是诡主，但却自带一种人畜无害的气质，就连赵清和还偶尔发个疯，但李青吟情绪稳定的过分。
但这一刻的李青吟，漠然，俯视，就像神明打量座下的蚂蚁，漫不经心。
她的气势，她的气息，都在一瞬间突破了李青吟本身的极限。
s＋，诡主？亦或者……别的形容词，这是半神的阶级。
楚昭等了片刻，既没等到李青吟动手，也没等到赵清和发疯。
她陷入了沉思，瞄了眼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完成的通关条件3，“你动一下？”
“你再不动，我就走了。”
李青吟动了，她捏起了楚昭，血雾如同一只巨手，而黑衣女子就像个小老鼠，被捏着递到李青吟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