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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腰身上的手越发紧了, 他整个都都覆在她的背后。

桑余听见他话语里的颤抖,手指动了又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仍由他抱住自己。

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人, 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听雷震子说那件事的时候, 我想杀人, 又后悔。”

他想杀人, 于是他就径直去把土行孙杀了。但杀完之后,怒气依然没有得到平伏, 在暴怒中,惊恐和后怕越来越浓烈。

若不是把混天绫留在她身边,会发生什么事情他简直不敢想。

桑余听了,也不说抚慰的话。她也说不出来,毕竟任凭谁半夜三更望见地下冒出一个犯罪分子,都要吓得魂不守舍。要她去安抚哪吒,她做不到。

桑余只是抬手覆在他的手上。

过了好会, 她开口,“背上还疼吗?”

哪吒摇摇头,这点伤势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疼不痒, “和当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桑余听见他提起当年割肉还父剔骨还母, 眉心止不住的跳,“你还提!”

哪吒听到她愠怒的话语,忍不住迷惑的看过去。

桑余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把他手从腰上扯开。谁知道连续扯了那么好几下,也没见着扯开。

“你生气做什么。”哪吒下巴压在她肩膀上,委委屈屈的嘟囔。

“还问,说起当年那事,你好像还很骄傲?”

哪吒闻言两眼转了过去,“你不喜欢听这个。”

“听这个做什么,一听到这个就想起当初——”桑余想起当年看到那满地狼藉的鲜血,顿时肚腹里一顿翻山倒海。忍不住呕了一声。

哪吒听到赶紧来看她,“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见着她喝了两口热水,面色恢复如常,还是觉得不稳妥,起身就要去把疾医叫过来。

桑余见状一把拉住他,“我没事,就是想起当年陈塘关你自刎之后。”

说着她瞪他,“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了,这个是我的伤心事。”

伤心事的确是伤心事,毕竟一到门前就看见满地马赛克。以至于现在只要提起来,就忍不住的翻山倒海。

哪吒听了缄默不语。他依然贴在她的脊背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上。

“哪吒。”帐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是杨戬来了。

桑余就要起身,背后的哪吒却动都不动,她回头瞪他,他满面孩子气的径直往她背上一头压倒。

“二哥,进来吧。”

哪吒的话才落下,帐门就开了。

杨戬一进来,就见着缠着桑余不放的哪吒。

他脚下顿了下,桑余脸上烧得厉害,她往后撞了下背后的哪吒,压低声量,“放开啦!二哥在这,你要脸不要。”

“不要。”哪吒回答的干净利落,“再说了,这点事算什么,二哥又不是没见过。”

的确,杨戬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他们的这点腻歪,和杨戬曾经见识过的相比,更难不值一提。

哪吒说完还不够,去望杨戬,“二哥你说是不是?”

杨戬闭了闭眼,“桑姑娘不高兴了,好歹你多少收敛点。”

说着,将一只玉瓶放到跟前的案几前。

“听说你被罚了五十军棍,平常的药对你没用,所以我特意送来这个。”

哪吒一听,松开桑余,过来拿起瓶子,高高兴兴道,“多谢二哥。”

杨戬望了一眼他身后的伤,莲花身看不出具体的伤势如何,只见着发红,散发着一股莲香。

“你应该再等等。”杨戬突然道,“土行孙才戴罪立功,这个时机不好。”

在沙场上没有将人解决掉,就只能再找下一个时机。

哪吒正把玩手里的玉瓶,听到他这么说,就笑了,“我要是这么瞻前顾后,就不是我了。”

“我才懒得等什么时机,既然想要杀他,那就径直动手。平白无故的让他多活些时日,叫人好生不痛快。”

杨戬闻言一愣,而后笑了,“这果然是你的做派。”

“二哥就是太瞻前顾后了。”哪吒撑着下巴。

杨戬手上微僵,随即抬头去看他,见到明艳张扬的少年随意坐在那儿,浑身都是桀骜不驯。

他笑着叹气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思虑的太多。”

“这次多亏了二哥,要不是二哥拿自己使出那混蛋的招式特点,恐怕我就算用混天绫抓了他,恐怕也让他跑了。”

杨戬摇头,“我也只是尽本分而已,何况此事也是你沉着冷静以对,所以才能将他拿下。”

桑余见到杨戬眼眸略沉,也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伤势看起来没有大碍。”

杨戬望了眼哪吒背上。

哪吒摇摇头,“不痛不痒的,师叔已经留情了。”

“你这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做派,什么时候能稍微改改。当年如此,还能说上一句少年志气。可现如今,你已经不是独身一人。行为处事就不能再和以往那般毫无牵挂。”

哪吒被杨戬这么一说,顿时气势矮了一半。

哪吒是纯粹的武将,许多事想做就做,做了再说。至于后果,要么不在意,要么没想过。

杨戬望见哪吒面上毫无所动。

“反正我只是说几句,你若是觉得有道理就听,不然就当风,吹过就算。”

哪吒摇头,“二哥为我好,我知道的。”

“只是这事就算再来一次,我也是一样的做法。二哥说得对,我的确不该不给自己留后路。但我就是这般性情,这么多年了也早已经习惯。改,我怕是改不了了。”

哪吒勾住玉瓶抬手,“我已经习惯直来直往,叫我瞻前顾后,就算我想我也做不来。当年的事,就算是再来一次,我也是一样的选择。”

杨戬听他这般说,也不恼怒,神色一如方才,“是我欠考虑了,各人都有各人不同的处世方法。何必都是那副小心谨慎。”

更何况,若不是有苦衷,谁又会甘心如此。

都是同门师兄弟,又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友,说话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桑余的眼睛在这两人面前转了一圈,都是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子。容貌格外俊秀,只不过杨戬俊美硬朗,哪吒还是少年的清俊秀气。

真好这。

桑余捧着脸,恨不得眼睛劈叉,一边看一个。可惜她没这个本事,尤其哪吒还在这儿。要是过分了指定会被哪吒发现。到时候还要想办法解释。

她干脆从哪吒手里取过那只玉瓶,好奇的打开。

给莲花用的药,她真的挺好奇。

塞子打开,一股浅淡的药味飘逸而出。和平常闻见的草药味不太一样,那股药草的清苦气味竟然有些好闻。

她倒了一些出来在指尖,涂抹在哪吒背上红肿的肌理上。不多时,红肿的地方肉眼可见的消肿,很快就和正常肌肤没什么两样。

杨戬望着桑余满面惊喜的望着哪吒背上。

“对了,你再给桑姑娘安排几个婢女吧。”

杨戬道。

桑余嗳了一下,“怎么说到我了?”

哪吒看过来,杨戬道,“我看桑姑娘身边的婢女做事毛躁生疏,而且性情胆小。若是桑姑娘的所有事务都交给她,我觉得恐怕难以承担此任。”

“你和桑姑娘这么多事,只有一个奴婢是忙不过来的。”

哪吒的一些事交给亲兵处理,但是营帐内毕竟有桑余,所以亲兵一般止步于帐外。

哪吒看向桑余,“要不要?”

桑余愣了下,点点头,“好啊。”

“那到时候叫人去办。”

哪吒叫亲兵进来,叮嘱人去寻。哪吒年少,但是眼光却高。他自幼不管是在乾元山还是在陈塘关的总兵府,所用的都是上好的。哪怕是总兵府的奴婢们也是头脸整齐,手脚洁白干净。和别处的脏污萎靡大不一样。

这个习惯已经沁入了他的习性里。所以安排奴婢,也是要亲兵照着这一套去。

只是真的沦落到做女奴的人,还能头脸整齐手脚干净的,着实不多。

哪吒叮嘱完,又想到了一件事,“再去寻几个厨艺上好的庖人。”

“要庖人做什么?”桑余不解问。

“不是送过来的饭食不可口,你每次都是吃不了多少。找个厨艺好的庖人,你也好长胖点。”

说着,哪吒也不避讳杨戬和亲兵,伸手过来,手指圈住她的手腕。

哪吒手指修长,轻松的就把她手腕圈住。她身体纤细,连着手臂都是。他摩挲了下她手腕凸出的那块腕骨。

“再这么下去,我就只能找师父要丹药给你吃下去。”

哪吒尝过三千年后的食物,哪怕都是一些小食,根本就不是正经膳食。但也比总兵府里的饭食要美味许多。可能朝歌商王宫里的那些膳食与之相比,也不值一提。

所以哪吒也能明了她为何不爱用膳。

桑余眨眨眼,“吃真人的丹药,我会成仙吗?”

哪吒回头对她笑得满是不怀好意,“这个我倒是不知道,要不要试试?”

桑余望见哪吒脸上那笑,顿时警惕起来,“那我不要了。”

那边站着的亲兵瞧见这边先锋官丝毫不拿他当外人,和人打情骂俏,脸上烧的通红脑袋几乎垂在胸前。

哪吒的喜怒全都摆在面上的,连着他的喜欢也是表露的格外明显,半点遮掩都不屑。

“要是你再这么不思饮食下去,我就真的要问师父要丹药了。”

哪吒苦恼的看了眼她的手腕。

“可惜果子吃多了不长肉,我去师父的夏园里给你摘上几筐的桃子还有甜瓜。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饭食不可口,只有师父的园子里还有些她喜欢的。只是那些统统都不能吃太多,不然会脾胃受寒。

凡人是真的脆弱,得小心翼翼的照料。一个不慎,可能就要出大事。

哪吒觉得,还是多费点心算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得往她脸上看,颇有些苦恼。

桑余手被哪吒这么握住,暼了一眼那边还站着的亲兵。那亲兵脑袋都已经要垂到肚子上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她暼了一眼杨戬,杨戬坐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看不出什么不对。

不愧是真君,对他们这些情侣之间的打打闹闹完全不在意,也不放在心上。

“有事就快说。”

桑余没得哪吒那么厚脸皮,当着人面还能照样亲热。不由得屈起手肘捅了捅他的肚子。

哪吒依然光着膀子,袒胸露乳的。他脸皮厚,没想过披件外袍。结果就是没得衣袍的遮拦,两个人稍微有点动作,外面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桑余的胳膊肘捅在哪吒肚子上,要他收敛,谁知道另外两个看得更加清楚了。

杨戬目光挪开不语,亲兵头恨不得埋在脚底下。

“我这不就是在说正事么?”

哪吒满是不解的回她,抬头看向亲兵,“就照着我之前说的去找,最好是以前在贵人府邸上做过的。”

贵人好口腹之欲,也挑剔的很。在贵人府上做过的庖人,多少都有些真本事。

说完,哪吒让亲兵下去。亲兵如蒙大赦,抱拳之后,赶紧退出营帐外。亲兵才出去,杨戬也借故离开。

一时间营帐就剩下他们两个。

桑余见得哪吒抱过来,伸手就掐住他的脸,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往两边一扯,原本漂亮的鹅蛋脸,顿时就被扯成了方脸。

“你刚才做什么,二哥还有其他外人在,你拉拉扯扯的。”

哪吒眨眨眼,满脸迷茫,“有什么不对吗?”

桑余才要说,就又听到他说,“我想你,我想要亲近你,不对吗?”

她望着那双靠得越来越近的眼眸,所有的话全都堵在嗓子里。她眼睁睁看着哪吒的那张脸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最后唇上被他压住。

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他熟练的撬开她的牙关,去勾内里柔软的舌尖。

只是他的性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躁,不知道循环渐进的耐心。甫才勾住她的舌尖,迫不及待的尽数去勾缠,将她所有的气息全数掠夺干净。

桑余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尖用力抠入他的肌理里。

她几乎不能呼吸,莲花的芬馥铺天盖地的尽数压了过来。她溃不成军,却又陶醉在里头。

甚至在激烈的纠缠里,她尝到了蜜糖的滋味。那滋味在纠缠的唇舌里弥漫,她不由自主的拉住他,往那不见底的深渊里一并跳进去。

混乱里,她被他抱着一头滚到榻下,幸好有厚厚的熊皮铺着。倒在上面不觉得疼,她觉得自己似乎在拥抱一团火焰。

她被胡乱又凶狠的吻在脆弱的脉搏上,整个人都忍不住细细的战栗。

桑余头晕目眩的抱住脖颈里的头颅,仍由他凶悍的到处放火。

她心甘情愿的把那点清明的理智全数丢出去,爱在哪儿在哪儿。任凭自己被缠住,坠落下去。

然而火焰突然噗的一下灭了。

桑余睁开眼,望着身上的少年人一条胳膊撑在她的耳边,垂首望着她直笑。

“怎么了?”

桑余有些不满他突然这么停下,忍不住去握他的腰身。

他这儿打着赤膊,可见如玉的肌肤。深秋如水冰凉,但是她触碰到他却是滚烫的。手指触碰到肌肤,用了点力气揉捏,就听到了少年喘息了一声。

不过很快他睁开眼,清凌凌的乜她。

“我想你应该累了。先休息,日后再说。”

哪吒坏心眼的开口。见到她傻眼,不由得笑了出来。

桑余气得整个人鲤鱼打挺跳起来,一口咬在他肩头上。

哪吒抱住她顺势坐起来,仍由她在肩膀上磨牙。

桑余愤怒之下,用了几分力气,气愤里听到哪吒笑着问,“你在干什么?”

说着那话语里还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这么生气啊。”

能不生气吗?怎么能这样!

桑余尝到齿间弥漫的莲香,狠狠一松口。见着他肩头上好大的一个牙印。

“你混蛋!”

一抬头见到哪吒那恶作剧得逞的得意,顿时恨不得掐他,她一头扑上去恨不得把那种洋洋得意的脸给撞出个淤青出来。

“你耍我啊!”

哪吒敞开怀抱,仍由她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真的这么想要?”

哪吒仍由她撞在自己额头上,问了这么一句。

桑余比不得他,他能一直不要脸,她却只能间歇性的撤掉脸皮。之前被她撤掉不要的脸皮现在已经回到了脸上。

被哪吒这么一问,她的张牙舞爪都僵住了。

尤其哪吒还满面清澈,似乎是很认真的问她。

眨眼间,桑余感觉到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对付流氓有什么办法,当然是比他更流氓。

桑余才要开口,对着哪吒那清澈见底的双眼,如狼似虎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是吃了要脸的亏。

桑余恨恨的瞪他,突然她从他的怀抱里出来。哪吒见着她到屏风后,听得老大的动静。

然后就看见她抱着被褥,到那张已经被闲置多日的空榻上,把被褥丢在上面。

“我生气了,”桑余做完这些,两手叉腰瞪着他。觑见哪吒正要张嘴,她抢在前面,“哄不好了!”

“从此以后,我睡里头。你睡这里,咱们就河水不犯井水。”

这怎么能行!

哪吒才要起来,桑余咬牙瞪他,“你要是敢过来,我就去和邓婵玉一块睡!”

第92章

哪吒望见自己的枕被被她毫不留情的,丢到了那张基本上从来没用过的卧榻上。

或者说从来没用过也不对,他当初刚来西岐大营的时候勉强在上面打坐了几个晚上。后面把桑余接来之后,他就再也没在这张榻上待过。

枕被毫不留情的丢在上头,扬起一层细细的灰尘。

哪吒望着那片上下飞舞的尘土有些发懵,下刻他就到了她的背后。捉住她的手控诉, “你不能这么无情的!”

见着桑余无动于衷,哪吒拉住她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上。

少年人的躯体纤细秀美, 却又有年轻男子的精壮。肌肤温热洁白,手感有几分像是初初采摘下来的花瓣。

莲香带着莲子的软糯从她的掌下传了来。

少年人赤裸着胸膛,低下头浅笑盼兮的望她。似乎希望她能收下这份礼。

桑余气得直笑,这会儿知道上道, 已经晚了。

她毫无留恋的直接撒开手,看也不看他,直接就往榻上一躺。

见着哪吒要跟过来, “你要是过来,我就立刻去邓婵玉那里!”

哪吒委委屈屈的站在屏风外。不过他个子够高, 哪怕站在屏风外,都能清清楚楚看到屏风里头。

桑余抓起软枕丢了过去,哪吒轻松接住。

“邓婵玉那儿又有什么好去的。”

哪吒还记得邓婵玉拿五光石,把他砸得鼻青脸肿。顿时脸色都臭了起来。

“她现如今是俘虏,丢在羊棚里关着呢。你要去羊棚?”

桑余坐在那儿,见着哪吒越过屏风看她,居高临下的,顿时气势都要矮上一截。

桑余干脆起来,站在榻上,叉腰和哪吒对瞪。奈何哪吒长得实在是很高, 哪怕她都踩在榻上了,还是比他矮上了点。

身高就是气势,桑余悲痛的输了一截。

长得那么高干什么啊!

桑余恨恨的想。

不对,太乙真人当初给哪吒捏身体的时候,干嘛要给哪吒弄得那么高。难道是师父懒得给徒弟换身体,于是干脆一劳永逸,直接捏了个这么高的?

更气了! !

桑余脸颊鼓起来,努力的振作起气势。

“你把我当孩子骗呢!”

桑余踩在榻上,两手叉腰,“丞相都还没有逮到她爹。还要给人做表率呢,怎么会就把人丢羊棚去了,回头邓九公要是看到她被这么虐待,越发顽强对抗了怎么办。”

哪吒哽了下,“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

桑余说完不搭理他了,她原本想要坐下来,但是稍微弯了下膝盖,就见到哪吒漂亮的脸蛋挂在那儿,不是一般的诡异。

他头上双髻用赤金箍束住,眉心一点朱砂印,极致的漂亮张扬。看多了简直受不住。

桑余恨不得朝自己胸口捶一下,好叫人清醒点,不要被他的美色蛊惑。

这家伙太可恨了,拿美色蛊惑人。结果他给看不给吃,明明就是他开的头,结果倒头来显得她是个色中饿鬼似的。

“我错了。”

哪吒干净利落的认错。

桑余才不吃这套。

“哪能啊。”桑余笑吟吟的,看着人莫名的有些后脖子发凉,“怎么可能是先锋官有错呢。再说了先锋官有什么错呢。”

“我错了,我错在不应该不做下去。”

桑余啊啊啊啊的尖叫,两手抓住头发,恨不得把哪吒抡圆了扔出去。

为什么他能顶着那张漂亮的脸,说那么不知羞耻的话!而且还说得理直气壮!

哦,她忘了。哪吒自小看真人表演的,他在乾元山看漫山遍野的真人表演的年纪,她还在追天线宝宝呢!

桑余脸上烧得几乎要起烟,瞪着那边越发摸不着头脑的哪吒。

这认错认得还真好,弄得她像欲求不满。

“你别说了!”

桑余见到哪吒还想要说话,“不许说,说了我就去邓婵玉那里!”

哪吒张了张口,“邓婵玉现如今在师叔那儿,你要过去?”

“对!我就去和丞相说,我去劝降,和人家姑娘住在一块。”

“邓婵玉那边,师叔已经劝了两回了,都不见半点动摇。你过去说什么呀。”

哪吒说着望着她,“而且听说她脾气不好,自从抓了来,但凡见到有人过去就叫骂不止。你这性子,除非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要不然还真就是被傻乎乎被人骑在头上。”

桑余嗤笑,“行啊,那就让她骂个几天几夜,我最多不过把耳朵堵住了。她要是真的一刻不停骂上几天几夜,那么我就拜她做大姐!”

哪吒愣了下,似乎没回过神来。

桑余站在榻面上睨他,“我刚刚说什么?”

“说什么了?”

哪吒满眼茫然。

桑余一口气险些直逼颅顶,要不是哪吒比她高,她恨不得跳过去掐他脖子。

“我说了,你要是敢到我这里来,我就立即去邓婵玉那儿!”

说完了,她径直从榻面上下来。见到哪吒之前剥下来的那些衣甲还在那,两手抱起来,就往外走。正好一头撞见哪吒堵在那,她把手里抱着的那些衣甲往他手里一扔,转身回去了。

哪吒手里抱着她丢过来的衣物,站在那儿。好会动也不动。

深秋里入夜早,虽然还没正式入冬,就已经有了几分冬日的影子。

入夜早,桑余却没早早入睡的意思。她不用清早就爬起来操练,所以在这上面也就随心所欲一些。

何况营帐里用夜明珠照明,像是开了现代的电器灯具一样。早早睡下,总觉得浪费了。

哪吒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持着简牍,另外只手支着下巴。动也不动的盯着她。

哪吒目光炯炯,桑余想要当看不见都难。

辛夷捧着热水进来,抬头望了一眼,到桑余那儿,“姑娘要睡了吗?”

往常差不多这个时候就该泡脚睡觉。

桑余嗯了一声。

辛夷把木盆拖拽出来,熬好的药汁倒在里头。

药汁是用来泡脚的。桑余身体一直有人在帮忙调理,除却太乙真人的丹药之外,另外还有照着四季不同而开的调理药方。

桑余也不用兑冷水进去,脱了履袜,把脚架在热气上。没过几下,水温凉下来,再泡进去。

清苦的药草味随着热气氤氲,汤药里用了花椒,味道闻着也不难闻,甚至还有点儿芬芳。

哪吒支着头,看着白皙的肌肤在汤药里逐渐通红。又望见那双跑得通红的脚被她自己胡乱擦拭干净。

辛夷收拾东西,抬头去看哪吒。

少年人依然支着下巴,人走了,他的眼睛也跟着一块到里头。

辛夷目光闪烁了下,垂首出去。

桑余泡脚完,趁着温暖赶紧的把夜明珠一收,拉过被子就睡。

天冷好睡觉,桑余半睡半醒里翻了个身。眼睛半阖,在昏暗的灯火里,瞧见面前有个人,顿时一个激灵,生生的给吓清醒了。

瞧清楚跟前少年的模样,她捂住胸口一下跌回到床榻里,“大半夜的你不睡,是要做什么?”

“我睡不着。”

哪吒又顿了下,觉得这样的话语不足以打动她,“我背上疼。”

桑余想起他还挨了五十军棍,“二哥不是送药来了么?”

她拉上被衿,“自己擦擦就好。”

她可是亲自见识过杨戬送来的药膏的威力,上了药没多久就已经消肿了。

被子外面先是片刻的宁静,然后被子被人从外面掀开,桑余先是觉得身上一轻,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哪吒压了下去。

“你做什么——”

他嘴唇把她的怒斥全都吞了下去,轻松抵开她的牙齿,紧密纠缠。哪吒反手把被子罩在两人身上。

被衿厚重,瞬时隔开了两个世界。

那或轻或重的鼻息弥漫开来。她要去阻拦却根本阻拦不了,或许不想阻拦。刚开始的时候她真情实意的打他,掐他。但是捶打渐渐软了下来。

到脚踝被握住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放弃了,甚至接受。

她是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个的。

脚踝被握住,微凉的发丝散落下来蹭在她的腿上膝上,她惊慌失措,却挣脱不掉。一把摔入了陌生的波涛里。

她瞬时就被巨涛吞没了,冰凉的发丝缠绕住她的膝盖,将她往深处拖拽去。那双漂亮纤细的手,紧紧的控住她,不让有半点的逃离。

她咬牙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噗通掉在水里。随波逐流,仍由水意弥漫。

整个天地似乎混乱成一团乱麻。

混乱里他握住了她的手去触碰,桑余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桑余醒来的时候,哪吒已经起身了。正坐在床榻边背对着她穿戴。

今日他穿的不是常见的那套赤色袍服了,而是白色青褖的外袍。一眼看过去有点像他在乾元山做道童的时候,穿着的那套道袍。

桑余动了下,被子里浓郁的莲花芬馥随着她的动作喷涌而出。

“醒了?”

哪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身过来。

桑余望见少年人殷红的嘴唇,止不住的眼神乱瞟。

混沌的脑子努力的动了下,突然想起昨夜里他干的好事,“你这个——”

桑余突然想起,哪吒根本就听不懂流氓两个字的意思。虽然他昨晚上就是耍流氓,而且耍的很流氓。

“昨晚上你做那种事干嘛,褥子都用不得了!还有我的衣裳。”

哪吒自幼娇生惯养,不要指望他会替睡的四仰八叉的她换衣服,两个人最后就那样贴着睡过去了。

唯一的好处是,哪吒是个人形行走烘干机,所以不用抱着湿漉漉的被褥睡一晚上。但也不能看了。

哪吒轻笑,“你都替我做过,我给你做那也是有来有往。”

“被褥衣裳那些,待会让人去浣洗就好。”

哪吒说着把掉下来的被子拉上去,指尖在内里一点,顿时被子里又暖烘烘起来。那股莲香霎时越发浓郁,简直香的掸鼻子。

“我先去练兵了,你再睡会。”

哪吒说着已经穿好了护臂,回头再把她给摁过去。瞧着都没有什么不妥了,这才离开。

桑余一头躺在那儿,哪吒离开之后,她默默的回味了下。忍不住在被子里笑了几声。

好吧,昨晚上她挺开心的。

小睡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的天彻底亮了。屏风外传来动静,辛夷进来。

“姑娘,醒了吗?”

桑余支支吾吾坐起身,“你先去给我拿干净的亵衣。”

外面的辛夷略愣了下,然后立即去了。

等桑余换完衣物出来,让辛夷进去收拾。

她听到屏风内换被褥,以及收拾堆放在床榻下衣物的动静,脸上通红。

这感觉怎么说,很奇怪。不看到还好,一看到真的有人收拾残局,哪怕知道人家就是干这个的,还是不免有些尴尬,恨不得钻到地底下的尴尬。

她自顾自的去洗漱。见着辛夷抱着被褥等物出来,脸上烧得厉害。这营帐里是待不住了,桑余赶紧的往外去。

西岐大营内井井有条,巡逻士兵们持着戈戟从她跟前路过。

桑余正准备往医帐那去,有人叫住她。桑余回头看,是哪吒身边的亲兵。

哪吒打仗习惯自己先往前冲,亲兵所谓的护主根本用不上。只剩下照顾他起居这么一个作用。

亲兵快步走到她面前,先是恭谨抱拳,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只包袱双手递给她。

“这是哪吒将军让我转交给姑娘的。”

桑余接了过来,半是好奇的打开,见着里头是好几个柿子。

“今日将军见到柿子树上的柿子熟透了,特意亲自摘了几个下来。说西岐的火晶柿子格外美味,所以令我送来。”

柿子长得很大,看起来应该不是一般的长在路边的柿子树。要是长在路边,长得这么大一个,早就被人给摘光了。不会等到哪吒来发现。

不会是从武王的园圃里摘的吧?

桑余想到哪吒踩着风火轮到武王的园圃,跳上柿子树枝头,对着柿子挑挑拣拣。她忍不住想笑。

桑余抱住手里的包袱,“我收下了,你回去和你们将军说,我很喜欢。”

她知道什么叫做不败兴。哪吒自己亲自溜去武王园圃给她摘这些来,当然要说特别喜欢。这样才不会伤他的心。

亲兵听到她这么说,浑身轻松,格外感激的对她再次抱拳,去和哪吒复命了。

桑余低头看包袱里的柿子,看得出来柿子是事先挑选过的,每个都个大,饱满的很,没有虫咬过,果皮上蒙着一层白霜。

她选了一个,擦拭干净咬了一口。满嘴的沁甜。

哪吒在中军大帐里听着姜子牙和下面一众人,讨论如何才能用邓婵玉让邓九公弃暗投明。

邓婵玉俘获在西岐大营,好事是好事,但是要怎么物尽其用,又是伤脑筋的事。

哪吒坐在下面,听着师叔和下头人来来回回说话,老神在在。

他是纯粹的武将,比起用这些心思,他更倾向直接杀向邓九公。

哪吒听见那些人开口闭口全都是邓九公父女,突然想起桑余之前暴怒,说是他要是敢夜里靠近,她就去和邓婵玉睡在一块。

他就是个胆大包天的,除了师尊之命不敢违抗。其余时候根本和老实毫无干系,他不但靠近了,还得寸进尺。

应该她不会生气,也不会真的去和邓婵玉待在一块了吧?

“哪吒,你觉得该如何?”

哪吒冷不丁的听到这句,他见着师叔姜子牙望着自己,“邓九公此人冥顽不灵,弟子觉得还是径直杀向商军大营。”

姜子牙听后满面郁郁不乐,“打打杀杀终究是要付出伤亡,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最好不过了。”

哪吒在兵书上看过这话,不过他的性子更喜欢直来直往一些而已。何况不战而屈人之兵也不是那么容易。

姜子牙去问杨戬去了,杨戬比较哪吒的直来直往,计谋百出,更得姜子牙器重。

哪吒坐下来。

等到事情说完了,一众人从中军大帐里出来。

黄天化勾住他脖子,“今天哪吒你看着挺高兴的,容姿焕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能叫一株莲花脸上白里透红的,黄天化还真有些好奇。

哪吒才不打算告诉他,只是略带点同情望着他,“你孤身寡人一个,怎么能和你说。”

当然,和谁都不能说。

黄天化听了就要炸,旁边的雷震子赶紧抱住。

哪吒得意洋洋的跳开,转身过去往外走。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事了。

看师叔的意思,暂时也不会对邓九公动武。所以他身上暂时没什么要事。

“哪吒,你去哪儿?”雷震子瞧见哪吒往大营外的河流方向走去,喊了一嗓子。

哪吒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他想去捞点河虾回去。

虽然已经安排亲兵去找庖人,但是庖人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找到合适的。桑余不思饮食却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师父的丹药没错,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记得她不太爱吃鱼肉,但是对河虾很喜欢。庖厨里放姜片煮一煮,沾点盐巴她就很喜欢。

大营附近的河水入秋之后,比夏日里要浅了不少,也不知道这时候还有没有河虾可以抓。

他径直往河水走去,突然脚步一顿,听到草丛里传来女子的呜咽和男人喘气声。

哪吒见多了幕天席地的事,对这种事并无多兴趣,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草丛里丢掷到一边的木盆还有衣物。

那衣物他眼熟,是桑余的贴身衣物。

一只男人的手伸了出来,就要去抓那件衣衫去堵住身下女子的嘴。

指尖还没触碰到衣物,火尖枪先发而至,径直将手掌穿透钉在地上。

哪吒见到辛夷衣衫不整,满脸惊魂未定的望着他。

哪吒怒指被火尖枪钉在地上的男人,“他有没有碰过里头的衣物?”

见着辛夷怔怔望着他,他忆起方才这人意图去抓散落在一边的衣物,握住火尖枪拧动,将男人整只手掌卸了下来。

第93章

手掌掉在草丛里, 鲜血迸溅。

哪吒丝毫不管地上那男人的惨嚎,冰冷的注视她。

“你竟然在这种时候和男人私会?”

辛夷忙乱摇头,也不顾自己衣衫凌乱跪在草丛上, “我才要到河边,就被这人拖到草丛里。他想要对我意图不轨!我——”

男人断了手, 血如泉涌, 已经晕死在那。

哪吒不耐烦听辛夷说下去,反手一道三昧真火落在衣物上,紫焰蔓延开来。辛夷惊恐的往后瑟缩,瞧见紫色的火焰将那堆衣物焚尽,如同攀爬的蛇,舔舐上掉落在地上的断手以及晕死过去的男人。

紫焰一口整个吞进去。几乎眨眼的功夫, 焚成了灰烬。

辛夷望着那边的紫焰,愣愣的去看哪吒。

原先少年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她慌忙朝四处望去,见到少年人颀长纤秀的背影已经离远了。

哪吒满心愤懑,哪怕烧了那个男人,也依然不能让他心头的怒气减少半分。

回到大营,他叫来了亲兵,催促赶紧去找新的女奴来。

还是二哥说的对, 只有一个女奴照顾桑余难免忙不过来。还是多些人好。

亲兵听了哪吒的催促,不由得有些发苦, “将军,头脸整齐手脚干净又伶俐的女奴不好找。”

的确不好找, 奴隶不管男女都是会说话的牲畜。牲畜吃糠谷,睡棚子。奴隶们也是一样,女奴们也是满面风霜, 手脚粗糙的和树皮一般。

那种奴婢得是自幼养在贵人宫邸里的贴身女奴,要不然都够不上这位少年将军的要求。

哪吒并不是那种宽宥下属难处的上峰,他听后只是抬起眼皮睨了亲兵一眼。顿时亲兵鼓起的那点勇气全数消弭。立即垂首下来道是。

“此事需要办的妥当。”

哪吒吩咐,想起之前撞见的那幕,他眉心不由得蹙起,“还得老实,不可偷懒耍滑。”

这恐怕是真的难找。

又要长得不丑到主人,又要手脚干净,还要心思伶俐,还得老实不能偷奸耍滑。

亲兵苦得像是生吞了黄连。亲兵不敢领教哪吒的惩下手段,将哪吒说的那些话全都记在心下。默默出去了,找同僚吐苦水,看能不能一块儿想想办法。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去求求桑姑娘。

比起喜怒无常杀伐果决的先锋官,还是那位姑娘更好说话。

桑余从医帐回来,因为暂时没有开战,所以医帐里伤兵不多。只是一些天气寒冷得了寒症的病人。

熬药之类的,除非人手实在不够,不然不是她的活计。

医师见着医帐里清闲,就让桑余回去休息。

桑余回到营帐,辛夷正在擦拭器皿。

她才要把吃剩下的柿子放下,辛夷回身过来噗通跪下。额头贴在地面上,背脊里满是慌乱无措。

“怎么了?”

桑余望着辛夷跪下,吓得整个人往一旁跳开。

哪怕在奴隶社会过了这么久,她也还是不太能接受被人跪来跪去。当然也不接受她给其他人跪。

“奴婢今日浣衣的时候,不慎让衣物被河流冲走了。”

桑余见着跪在地上的人,往地衣上贴得更紧了。她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她绷紧的背。

“奴婢知道犯下大错。还请姑娘责罚。”

桑余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你没事吧?”

“最近下雨比较多,那条河河流湍急,冲走河边的树木都是轻松简单。”

地上的人凝顿了下,确定了她这话里没有怒气。紧紧贴在地衣上的额头微微抬起,乌黑的眼珠垂下来,轻声细语道,“多谢姑娘。”

桑余摆摆手,“衣物被冲走就被冲走了。”

她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起来吧,跪在那儿膝盖不疼么?”

桑余说着就来搀扶她,她才弯腰下去,地上跪着的人,倏地往后膝行了好几步,生生拉开和她的距离。

她的手停在半空,桑余望着自己的手,只是挑了挑眉,落了下来。

“我这里事多,但人少。所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再多找几个人。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桑余话语里的疏远明显。辛夷依然跪伏在地,背脊松开了最初的僵硬之后,完全展现在她跟前的就是一片恭顺。几乎挑不出半点错处。

“多谢姑娘体恤。”

顿了下,辛夷温顺的道,“奴婢还懂些岐黄之术,或许还可以为姑娘效劳。”

桑余挑了挑眉,“你还会岐黄之术?”

她坐下来,似乎来了点兴致,“那你之前应该身份不同寻常吧?”

辛夷愣住,浑身上下可见的僵硬。

破绽这个东西,只要捅出一个,那么接下来的,就会越来越多。

一个奴隶,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可能随随便便一场筑造屋舍,就会被拉去奠基活埋。哪怕活着,也是悲苦难当,如同惊弓之鸟。哪里来的闲工夫去学所谓的岐黄之术?

“那你应该也识字了。”桑余缓缓道。

岐黄之术就是医术,不认得字学这个,除非是和野兽一样,有天生与来的分辩草药和药性的本领。否则都要去学去认,有师父教导之外,还要捧着各类典籍去读。

这些不识字是做不到的,而识字,在此刻是贵族以及巫觋们的特权。莫说奴隶了,就连自由身的庶人们都不能染指。

辛夷冷汗从肌理里渗出来,汇聚成汗滴,滴落在地衣里。

“奴婢是跟着一个阿媪学的,阿媪会一些治发热头疼的毛病,也认得一些药草。只是告诉奴婢那些药草可以治。并不是奴婢以前曾经学过字。”

话语依旧温柔,竭力的维持着平稳。

桑余听着,“下回你不要去打听什么消息。”

有些事她不提,不代表她不记得了。左右已经有新人要来,到时候她就把人安排去看水去。

虽然人还在她这,但是不在她面前晃荡了。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也没那个兴趣去知道。但是如果你打听机密的事被人知道了,没人救的了你。”

桑余想起杨戬之前和她说的话,她也见过奴婢们生存艰难。世情如此,她改变不了什么。如果可以让那么几个人在她这里,可以活得不那么提心吊胆一些,她也愿意。

辛夷跪伏在那,躯体可见的紧绷了瞬间。而后又全然的松弛下来。依然是那股毫无风骨的讨好姿态。

“奴婢谨听教诲。”

这时候帐门开了,哪吒大步从外面进来,他先是看到桑余,唇角扬起个再明显不过的笑来。

“你回来了?”

桑余有些好奇问。

哪吒点头,“没有战事,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等到两条手臂要抱过来的时候,桑余推了下他,哪吒这才看到地上跪伏的人。

哪吒眉眼冷下来,“出去!”

地上的人没有惊慌失措,立即跪伏在地如同中箭倒地的小兽,温驯到完全见不到骨头。

柔柔应了声是,膝行退出了营帐。

桑余察觉到他那股冷厉的怒火。忍不住来问,“出什么事了?”

哪吒回眼过来,想起之前在河边的所见,忍不住颦眉。

不过看到桑余满脸的迷惑,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奴婢混账偷懒和男人私会,甚至差点沾污了她的衣裳。这些肮脏事说出来,怕脏了她的耳朵。

“是今日我撞见她偷懒了。”

说着哪吒皱了皱眉,抱住她,“害你受委屈了。”

桑余缓缓的敲出个一个“?”

她茫然不解的望着哪吒,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

哪吒径直把她抱住。他是个直性子,不耐烦曲曲弯弯的那一套,战场之上也是直来直往。现如今对这些他以往从未正眼看过的事务,弄得有些心烦意躁。

他自小到大,所用的都是上好的。从乾元山回到陈塘关总兵府,那些奴婢面目模糊不清,但也没见过她们玩忽职守。似乎这些是她们的天职,与生俱来。

结果现如今,奴婢偷懒放荡也就算了,还险些连累她跟着一块受辱,他不能忍受。

桑余见他满脸仇大苦深的,抬手就在他脸上一顿乱揉。顿时好好的一张漂亮脸被她揉的乱七八糟。

哪吒却罕见的仍由她揉弄,桑余手上顿了顿放开。

“遇见什么糟心事了?”

哪吒点了点头。

桑余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他道,“我把那人给烧了。”

桑余眨眨眼,望见他的那张漂亮脸蛋上没什么解恨的样子。她思考了下,还是决定不继续问了。要不然难办的是她自己。

哪吒有哪吒的处世方式,桑余知道哪吒杀性强,可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可能真的是有什么缘故。

“还不解气,要不然去找黄天化打一架?”桑余真诚的提议。

哪吒靠在她肩头上,“不想。”

“那去找二哥打一架?”

哪吒摇头,“二哥还在丞相府上和师叔商量怎么让邓九公投诚,恐怕没那个空闲。”

他郁闷的望她,“和你在一块儿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桑余抱住他的背,听到哪吒说,“我记得之前你还说,要去找邓婵玉。”

桑余咧嘴一笑,“那行,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着还真的要起身,哪吒见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把她摁下来,“不许去。”

“你去找她了,我怎么办?”

少年先锋官说起实话来,有种不顾人生死的美。

幸好这会儿营帐里也没别人,要不然够吓死人。

见到她要张口,哪吒继续道,“我不去找天化,也不去找二哥。更不到雷震子那里!”

哪吒一口气把她要说的话全都给说干净了,半句都不给她留。

说罢,他深深的望着她。

桑余举手投降,一头靠到他的肩头上去,“行,我们就这么靠着吧。”

说着,她自己就笑了,“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了。”

前段时间遇上了土行孙这么个横空出世的对手,从上到下很是慌乱了一阵。眼下终于空出时日出来,可以好好相处。

哪吒嗯了一声,闲暇时光难得,谁知道会不会又出个什么难缠的对手。到时候忙得连见面都难。

桑余仰头,额头就蹭在了他的下巴上。他是莲花身,下巴光洁漂亮瓷白。再俯首在他的衣襟上嗅一下,淡淡的莲香萦绕不散。

和那些这个年岁的普通少年完全不同。

她完全瞧不见他身上有什么瑕疵。

哪吒察觉到她的动作,闷笑出声,“你在干什么啊。”

“你好香啊。”

这话一出来,桑余愣了下,怎么听起来好耳熟。再一想,哦,原来是大橘说过的话。

“昨晚上还没闻够?”

哪吒说完,笑得更得意,“昨晚还没动真格的。你就——”

桑余呼得一下捂住他的嘴,脸上烧的通红,“我只是身体没你好,所以才扛不住。”

昨晚上刺激太大,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忍不住叫出声。那时候哪吒笑她,“想要就要,想出声就出声,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后,然后她不记得了,反正就一片混乱。顺从躯体的本能去追寻。接着就受不住了。

哪吒拉下她的手,笑着睨她,“那你的意思是,次数多了,你就能受得住了。”

话题是怎么到十八禁头上的。

桑余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