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拥抱是个奇妙的事,敞开双臂,将要害对另一个人毫无防备保留的袒露出来。清晰的感受到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躯体。似乎是将她完全嵌入了自己的身体一般。
这个认知取悦到了哪吒,他一手贴在她的后脑勺上,另外一只手压在她的后腰。手掌心稍微用力,便将她整个的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泪水止住了。想明白之后也没什么好哭的。已经下定了决心,何况失望也是预料之中,只是悲愤里情难自已,忍不住掉泪。
“你之前去哪了。”桑余抽了下鼻子, 嗓音有点儿含混不清。
“我睡醒过来见不着你,难道不知道我会很伤心的么?”
她说着又抽了下气, “不会给我留封书信么?”
说完,桑余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这不要脸皮的功夫越发的炉火纯青。
“和师叔他们回了一趟玉虚宫,现如今师叔的意思是主动出击,所以要回玉虚宫禀告天尊,另外也向师尊问一问我将来前程如何?”
桑余听了忍不住抬头起来,“你们也要问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们这些都一只脚踏入仙门了。相信天命,不会管那些呢。”
哪吒有些好笑,“事关生死,谁不上心。”
“那真人说什么了?”桑余满是好奇。
哪吒掏出一卷布帛给她。
桑余展开一看, “汜水关前重道术,方显莲花是化身。”
她念完眨了几下眼,又去看哪吒,“什么意思?”
哪吒摇摇头, “师父的偈语我也听不太明白。”
偈语都是这般,不能说的太明白,否则就是欺天, 只能如此含糊不清。
桑余又看了下,“感觉应该是提醒你什么事,不过从这上面来看,应该没有什么性命攸关。”
说完,她把那方布帛折好还给他,很是有些感叹,“说起来当初我还想请真人教我奇门遁甲。就算学不会里头的法术,学会用奇门遁甲算卦也行。”
多学学本事没错的,反正她是没可能和哪吒那样操起家伙和道友打架了。但是学文还是可以的。
“你要学?”哪吒抬眼。
“你要教我吗?”桑余顿时兴致满满。
“我不会。”
哪吒回答的干净利落,听得桑余恶从胆边生,掐住哪吒的脸,就往两边扯。
“不会你还说!”
桑余狰狞的把他的脸给扯开,哪吒的脸肉在她手里,往两边给扯长。滑稽的很。
“我只是提了下而已——”
正闹腾着,身后传来哈哈大笑。
桑余和哪吒循声一看,就见着黄天化不知道什么站在那儿,正捧腹大笑,黄天化身边是杨戬。两人应该一块回来的。
桑余赶紧撒手,哪吒揉揉脸颊,抬手就在捏住她的脸,到底是舍不得,只是轻轻捏了下就放过她。
“我说哪吒你怎么就回来了,原来赶着回来看桑姑娘。”
“这是当然。”哪吒半点都没遮掩的意思,他带着点儿嘲笑望着黄天化,“怎么,羡慕?”
黄天化毫不客气的嘁了声,“得了吧,看之前你这莲花那样,我宁可我一辈子都别碰男女情爱。”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哪吒嗤笑。
“你就是嫉妒。你这个孤家寡人。”
杨戬见着这俩一如既往的吵吵闹闹,嘴上闹腾个没停。径直去看桑余,桑余的眼泪已经在哪吒的衣襟上擦干净了。只是眼里还有些红彤彤的。
“桑余还好吗?”
桑余见着杨戬直直的望过来,想起之前抱着哪吒哭,赶紧的摸了摸眼睛。
“没事了,到时候多睡一会就好。”
说着,她眨几下眼,“二哥可不可以教我奇门遁甲,我学不来奇门法术,但是能用奇门看事就好。”
反正也没人能算准她,既然这样,不如她自己来算了。就算她自己也算不了,那也有了个本事了嘛。
杨戬颔首痛快答应,“之后你想要学了来寻我就是。”
哪吒听了,颇有些不悦的扭头过去。黄天化看见,窃笑不已,一条胳膊挂在哪吒的脖子上。
“只是学艺而已,要不要这般心胸狭窄。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阔!”
说完黄天化就在哪吒胸膛上拍得咚咚直响。那动静听得黄天化稀奇来敲,“你这莲花精,怎么拍起来如此不同。”
哪吒抬手就把他拍开。黄天化被拍到一边去,也没生气,转头来看桑余,“见着桑姑娘安好,我也能放心了。”
“桑姑娘若是安好,哪吒不说全好,也能好一半。你不知道,之前他不敢来见你,差点没把我家府邸一整堵墙踢塌。”
桑余闻言去乜哪吒,哪吒脸颊绯红,扭开头去。哪吒头扭到一半去瞪黄天化,黄天化才不怕这个杀神,见着哪吒瞪来,对准哪吒笑回去。
“对了,黄公子得了什么偈语啊?”
黄天化一听,知道定是哪吒告诉桑余的。也不隐瞒,“师尊说要我在金鸡岭格外小心,不要贪功冒进。”
“看来你在金鸡岭会有一关。”
桑余和这些修仙弟子在一块久了,知道这些偈语只会提示最紧要的事。清虚道德真君这么说了,只怕黄天化在金鸡岭会有大事。
“我知道。”黄天化冲桑余一笑,“我记住了。”
一旁的杨戬听出他话语下的轻松,“师叔和桑余都这么说了,你多少都要记在心上。”
杨戬这么一说,黄天化正了脸色,“我定会小心的。”
说着他看向桑余,满面是少年朝气蓬勃且干净的志气,“桑姑娘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到时候进了金鸡岭我定会小心行事。”
“别在嘴上说说,要记得去做。”哪吒开口就是不客气,“要不然说了又有什么用。”
黄天化说知道,“我还记得咱们几个当初说过,要一块儿打入朝歌喝酒。都记得的。”
哪吒唇边这才露出一丝笑。
金台封将之后,西岐一改之前绝大多数时候在西岐城内的做派,大军从西岐城内开拔,浩浩荡荡东征。
桑余坐在车上,身后堆放着老多的箱笼等物。
西岐大军出征,她跟着大军一道出发。
她坐在车上,趴在车窗口那儿往外瞧。
天比之前还冷了些,冷风止不住的往窗口那儿灌进来。婢女见状轻声劝道,“天寒地冻,姑娘还是把窗关上吧,免得受凉。”
桑余见着婢女被冷风吹的有些发白的脸,点了点头,坐了回来,把窗口的木板给合上。
其实这会儿说是冷,但到底还是处在暖和的时候,至少比她经历过的那种,浑身上下几乎都浸泡在冰水里的湿冷要好得多。听哪吒说,朝歌那儿甚至还有大象!
好像就西岐这地儿有些冷。
她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声,正往这边来。
“是将军来了。”婢女欢喜道。
婢女的话语才落下没多久,那哒哒的马蹄声就已经到了跟前。车壁在外面被人咚咚敲了两下。桑余推开窗板一瞧,正好见着哪吒骑在马上,冲自己笑。
“如何,觉得累吗?”哪吒问。
大军开拔之前,哪吒特意给她弄来了这么一辆供贵妇出行的帷车。桑余原先打算随便往哪个车上将就一下,谁知道哪吒直接给她拉来了一辆车。
桑余摇摇头说不累,哪吒望见她面上有些局促,“怎了?”
“我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点?”桑余忍不住小声问他,“你看,别人都是艰苦行军,我舒舒服服坐在车内,好像过分了点。而且不会连累你吧?”
哪吒在马上笑的直弯腰,“连累我什么,再说了这辆车我问过师叔和武王,两位都点头的。”
“再说了,别人吃那苦,你为什么也要跟着吃?”
桑余被问了个哑口无言,“我就是见着他们吃苦,我自己舒舒服服的,有些过意不去。”
哪吒马背上弯腰下来,伸手到窗内,在她的眉心上弹了一记。桑余哎呀一声捂住额头。
“在这个过意不去做什么。”
说着他骑着的马打了个响鼻,表示赞同。
能附和哪吒的马,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马。
那马是西岐在和狄戎交战里得到的战利品,狄戎性情彪悍难驯,时不时驰马劫掠周人。但是马都是好马,这匹马生的高大强壮浑身雪白,原本是要进献武王的。
但是这马太过野性不驯,驯马人都被活生生累坏好几个,都能没能让这马低头。最后遇上了哪吒。
那时哪吒遇见烈马拖拽驯马人,上前拽住辔绳子,让烈马动弹不得。兽类里强者为王,所以烈马低头服了哪吒,认他为主只允许哪吒上它的背。
桑余听到这马都赞同哪吒,不由得凶了它一眼。
这马也是知道看脸色,主动把马脸凑过来给她摸。这白马长得膘肥体壮,毛发油光发亮。最是漂亮。
哪吒拉住辔绳,白马顿时老老实实把脑袋给缩回来。
“这,不会太显眼了吧。”
哪吒好笑,“显眼又怎么了?武王和师叔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是显眼也无碍。若是有人心中不快,那就让他们不快去。若是挣了军功,他们自然也可享受。”
“你心疼别人,多心疼你自己。”
说着他驰马又靠近几分,“混天绫和金砖好好带着没有?”
桑余用力拍了拍腰上,然后从胸口掏出黄澄澄的金砖。
“都在呢。”
哪吒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记得收好,见着不对拿出来用就是了。”
桑余嗯了一声。
说着,有人过来禀告,说是丞相召见。哪吒应了声,去看桑余,“我先去师叔那看看。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冻着了。”
说罢,才驰马往前头去。
桑余靠在窗边,见着哪吒骑马离得远了,脸才从窗边挪开。婢女笑着过来给她把窗板合上,免得寒风进来吹着了她。
“先锋官对姑娘真好。”侍婢笑道,将手炉递到她的手里。
桑余眼睛转到别处去,“哪有。”
侍婢见状轻笑,“姑娘不用害羞,先锋官对姑娘最好,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男子和女子不同,若不是真的放在心上的人,又不是母亲姊妹,是不会用这么多的心思的。”
话很有道理。桑余唇边露出个笑。
她捂住脸,瞧着婢女正对着她笑,赶紧的坐在车内不动了。
有些事心里知道,别人点了出来,开心之余,脸上都滚烫的。
这一路行军,过了燕山往首阳山去。到了地方,暂时停军驻扎。顿时一片热闹,桑余在车上等得无聊,先下车去看士兵扎牛皮帐。另外让跟着她的婢女在附近稍稍活动一下。毕竟女孩子有女孩子的私事,车上不方便,现在正好得了空闲,让婢女去了。
哪吒和杨戬都不在,在武王还有姜子牙那儿。桑余不过去找他,等着士兵把营帐扎好,先进去休息。坐了小会,帐门打开,哪吒黄天化几个从外面进来。
“那两个人简直可笑,专门守在路上等着武王和师叔,说一顿君君臣臣的大道理。”哪吒言语里满是冷笑。
桑余听见了,抬头就问,“在说谁呢?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伯齐和叔夷,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得大军往首阳山去的消息,特意在守在路边,说了一堆所谓帝辛昏庸不应该讨伐,应该勤加进谏的废话。说以臣伐君,落人口实。”
哪吒就不耐烦这种磨嘴皮子的人,眉头蹙起,“说了那么一通,就是劝师叔和武王打道回府,不要再伐商。这简直就是一厢情愿,头脑发昏!”
“那的确是头脑发昏。”桑余点头,很赞同哪吒的话,“都已经在孟津和诸侯会盟了,和帝辛已经是水火不容,哪里还容得下掉头。”
“若是现在掉头,帝辛也不会因为西岐迷途知返就高抬贵手。为了杀鸡儆猴,必定会对西岐以及会盟的诸侯大开杀戒。”
“何况那么多和帝辛有仇的诸侯在这,怎么可能掉头不打了。”
桑余说着不解的撑着脸,“而且成汤的先祖难道不也是反了夏桀,所以才能做商王的嘛?照着这话,成汤六百年难道不都是一群乱臣贼子的子孙吗?”
她这话一出,账内几人有片刻的怔神。下刻黄天化大笑,连连拍腿。
黄天化连连点头,“桑姑娘说的就是,成汤先祖也是从夏桀的手里夺来的江山。何况帝辛残虐无道,我母亲的仇,还给帝辛记着呢。怎么可能放过他。”
“不过师叔大度,被人当面说了那么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还耐着性子好声好气送他们俩离开。若是换了别人,恐怕难说了。”
“毕竟他们也颇有贤名,也无任何的威胁。杀之无益,不如放其离开。”杨戬开口。
这一圈里,哪吒和黄天化是纯粹的武将,也就杨戬有勇有谋。
桑余才敬佩的看过去,就听到杨戬道,“之前桑余你不是说,想要学奇门遁甲么?”
顿时黄天化好奇的望了过来,“桑姑娘要学这个啊。二哥最擅长的就是奇门变化之道。不过,为何不让哪吒教呢?”
哪吒回头森森一笑,黄天化望见哪吒面上那笑容,毫不害怕,“是我忘了,哪吒除了打架,别的都不会。要不,哪吒也跟着一块学吧。”
哪吒狞笑举起拳头就照着黄天化的脸揍了下来。
“好了,”杨戬见着这两人来回过了几招,出声制止,“你们若是浑身有劲无处发泄,不如给我寻来笔墨。”
哪吒和黄天化都十分敬重杨戬这位二哥,听到吩咐立即就去了。不多时笔墨布帛全都摆上。
桑余曾经在乾元山学过一点天干地支,以及干兑巽之类的。不过只是知道而已。杨戬从最基本的开始教起。
哪吒和黄天化在那儿听着,这些东西在他们入道之初就已经会了,再听也无甚意思。
桑余抬头就见到哪吒撑着下巴坐在那,见她看过来,清丽的面庞上灿然一笑。
“专心。”
察觉到她分神,杨戬出声提醒。桑余赶紧又去看他手里的布帛。
杨戬天纵奇才,不过他教起这些最基本的东西却很细致。因为桑余才学,所以只是教地支藏干,以及十二宫位。也就罢了。
黄天化听着,“其实桑姑娘想要算什么,可以找二哥。这东西学起来难得很。更别说精通。”
“几位真人算和我有关的卦象算不了,所以我打算自己学。我想算算我父母,知道他们好不好,开心不开心。”
黄天化脸上一僵,无措的望着她。原本是无心的一句,没想到戳中了人的伤心事。
“对了,听说前面就是金鸡岭了?”桑余问。
见到黄天化点头,哪吒蹙眉,“之前师叔不是说过让你在金鸡岭小心么?”
“都记着,忘不了。”
桑余看向杨戬,“要不然二哥给黄公子算一卦?”
杨戬抬手,奇门遁甲起局照着眼下的时间就行了。桑余见着杨戬在指间点了几下,突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桑余小心问,“怎么了呀?”
“天盘丁火遇地盘癸水,朱雀投江。”
桑余听不明白这意思,却见到哪吒脸色微变。
“是很不好吗?”
“朱雀投江是大凶之局。”杨戬答完,径直看向黄天化“金鸡岭那儿,你务必要多加小心。”
黄天化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首阳山邻着的就是金鸡岭,有成汤大军在此镇守,两军对阵,恰好这时候汜水关的总兵孔宣听命领兵前往金鸡岭镇压。一时间双方针锋相对。
桑余知道哪吒他们又要打仗去,出发的时候特意送一送。
“桑姑娘先回去,哪吒和我去去就回。”黄天化在玉麒麟上道。
桑余还记得朱雀投江那个事呢,听到黄天化这番话,赶紧双手放在嘴边冲着天上的黄天化大喊,“千万记得要小心啊!”
“知道啦!”
黄天化在玉麒麟上冲她挥挥手,骑着玉麒麟离开。随后哪吒踩着风火轮跟上。没多一会儿,就不见了他们的踪迹。
桑余去医帐帮忙准备,一般这种战事下来,伤兵不会少。她把龙吉公主给的丹药化在水里,让医师化在水里,让医师到时候给伤兵服下。
因为有仙丹在,所以叮嘱完医师之后,桑余先行回了营帐,翻着杨戬之前教她的那些东西。这些东西要记要背的格外多,一点都不比读书少。想着不费脑子就能学下来,纯属痴人说梦。
这些东西只能强记,不过好在她也没什么其他事。慢慢的也全都记住了。
桑余正准备收拾案几上的东西,婢女从外面急匆匆进来,满脸惊慌失措,“姑娘,先锋官出事了?”
桑余呼吸一滞,婢女哭道,“外面那些回来的兵士说,先锋官他、他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出的营帐,桑余两耳轰鸣着,望着婢女那一张一合的嘴巴,却怎么也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桑余跌跌撞撞的走在士兵里,那些兵士才从前方撤换下来,或是满脸惊惶或是满脸冷漠。但是她一眼看过去,全都不是那张面庞。
桑余踉跄着四处寻找,她沿着人群一路往前走。恍惚在辕门那儿见到了哪吒。
他身量太高了,只要站在那儿,一眼望见的就是他。
哪吒察觉到了投来的注视,眼眸微动望过去,隔着熙熙攘攘的人,遥遥对望。
桑余用力拨开前面的人扑到他怀里,言语急切,“你怎么样了!”
哪吒垂首望着她,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关于封神演义,以前听过说不是死了才上封神榜,是原本就封神榜上有名才死。
第112章
哪吒面上惨无人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桑余在他身上摸索了下,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金甲上泛着寒光,腾出一股浓厚的血腥。
“你怎么了?”桑余捧起他的脸,轻声问道。
哪吒垂首望向她, 眼眸无措的动了下。
“怎么了?你是不是伤到哪里?我们去找二哥,要不然去找姜丞相。”
桑余说着拉起哪吒的手,就要往中军大帐走,但却没拉动。她回头来不解的去看他,只听到他嗓音艰涩, “是天化,天化他死了。”
桑余瞬间陷入了浓厚的迷茫,她站在那儿,很是奇怪的望着哪吒,她望着哪吒,听不明白他刚刚说什么。
“天化他死了!”哪吒突然喊了一句,他牙关紧咬, 言语哽咽。
她茫然的看向他身后,“那我去看看。”
说着,桑余往他身后走去。
哪吒一把将她拽回, “不要看,天化被割掉了首级。眼下不适合见人。”
桑余木愣愣的望着他,唇动了动,“那不能和上次一样,送到真君那里把他救回来了吗?”
他脸颊绷紧,喉咙里挣扎出几丝呜咽。
“二哥算出他有大灾,师叔之前给他的偈语也提到金鸡岭。我当时也在。我亲眼看到——”
哪吒死死咬住牙关, 说不出一个字了。
杨二哥那话他听进去了,所以天化出战,他特意跟着一块去,就算是如此。他亲眼见到玉麒麟受惊发狂,天化被颠落下来,被人取了首级。
他咬着牙,躯体颤抖。
“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杀了天化的贼人之前是我手下败将,我没能取他性命,害得他丧命!我——”
哪吒说不出来了,浑身上下的气力像是被抽走。悲怆充斥在他整个躯体里。
“武成王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快速过来。
只见着黄飞虎带着手下的家将赶来,眼里满是猩红。
哪吒望见黄飞虎,垂首下去,不敢见他。
杨戬过来,师兄弟两人相对无言。最后杨戬望向桑余,“你先带哪吒回去休息。”
桑余点头,她拉着哪吒回了营帐,让婢女打来热水。哪吒坐在茵席上一动不动,她取过了婢女在水里泡过的巾帕,在哪吒跟前蹲下,给他擦脸。
哪吒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精致漂亮的人偶,仍由她摆弄,没有半点动静。
水滴落到衣袍的织面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
哪吒眼眸动了下看向她。
桑余反手擦了一把脸,把手里的巾帕丢到一旁。坐到他身边。
“听说人死了会上那个封神榜,是不是?”
她隐约记得封神大战里死去的人会上封神榜封神。这些记忆很遥远模糊了,以至于想起来都有些吃力。
哪吒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还能见到他的,是不是?”
“应该算是。死了的人,魂魄进入封神榜封神。”哪吒嗓音里满是干涩。
桑余点头,“能见到就好。”
“我会给他报仇。”哪吒出声,“这个仇一定要报。”
即使死了的人已经再也活不过来,但是动手的人必定不能留他在这个世上。
桑余垂目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握紧,青筋迸露。
“你就照着心里想的去做就好。既然想要报仇,那就去报仇。”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活着回来。”
她到哪吒跟前,紧紧的盯着他,“你要回来,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在这个世界久了,那么见识过了那么多的妖魔鬼怪,也几次命悬一线。但是这次她真正感觉到死亡很近,太近了。
“说这个做什么?”哪吒故作轻松想笑,但是唇角如何也牵不出一丝笑来,“你不是说我将来是要做神仙的么?既然是做神仙,就不要担心。”
“你先答应我!”桑余喝道。
她动了怒,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一张脸,怒容满面。
“好。”
桑余闭上眼,她握住哪吒的手腕。因为是莲花身,即使长年累月持火尖枪,也不见掌心和指腹上有老茧。
“你以前说我知道二哥,知道孙悟空,偏偏就是不知道你。现如今我后悔了。”
她迎着哪吒不解的眸子看过去,“我应该多了解你的。而不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但是现在说这些也都已经晚了。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来好吗?”
“我之前从来没想过你们会死。”
黄天化在她心里,哪怕偶尔跳脱,有时候在她和哪吒之前摇摇摆摆,但也是个不错的朋友。清虚道德真君的高徒,即使在战场上也吃过亏,但也是个本领高强的人。
桑余从来没想过,黄天化会死。
可他是真的死了,而且就连他的师父都救不回来了。她才对封神之战有了清晰的感知。
“我以前以为我自己是个好人,为他人着想。但是后面我才知道,其实我也是个俗人。”
桑余苦笑,“该怎么说呢,我知道打仗会死人,但我就是有私心,希望你还有我认识的那些人都好好活下来。至于其他人,我顾不上也顾不了。我只是想你还有他们能活。”
哪吒当年说的是真没错,她没得修行的慧根。没有修行的天赋,也没有那股博爱的心。
她会在明知道哪吒杀了敖丙后,想要哪吒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至于什么正义在他活命前面,都要往后退一退。
现如今也是一样,她想哪吒一行人能好好活下来,至于其他人她不愿意去想。她就是最普通的一个俗人。
至于什么双方将士是无辜的,战争毫无意义这些大而又大的课题,她不想顾不上了。
“怎么办啊。”桑余眼泪直掉,“我想修炼成神仙,但是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没办法博爱众生,没办法想着说是战争不对,双方都无辜。我就想着你还有二哥他们活下来。只要你们活下来。”
她好自私。也没什么那种宽阔容纳万物的胸怀。
哪吒嗫嚅,手臂抬起来,环住她的肩膀。
桑余在他的手臂里痛哭,“我没办法做神仙了。我的心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只能容得下那么些人。装不下众生,也没办法一视同仁。”
“当年我不想你死,现如今我也不想你和其他人死。”
她额头彻底压在他胸前的,咬着牙掉泪,“我就是想着你们好好活着,大家一起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泪水落到他衣襟里,金甲上。
哪吒双臂抱了上来,他垂头下来,靠在她的肩头上,气息都是颤的。
桑余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她的悲伤来的迟了一步,或许是没有亲眼见到黄天化。得知他的死讯,也无太多的感触,但是过了小会后,她回神过来。黄天化死了,那个平日里和哪吒打打闹闹,插科打诨,会邀请她到自己家住下的少年死了。
那悲伤绵长而浓烈,哭到最后,她靠在哪吒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哪吒低头忘了一眼怀中的人,抱起来轻手轻脚的放在卧榻上。让侍婢重新打来热水,给她擦脸。
脸上的泪痕擦去,她眼睛哭得红红的。
哪吒垂目望着她,将她手掌从袖中小心的拉出来,把手掌擦拭干净。倏忽外面传来动静,哪吒知道是杨戬来了。
他给她把被子好好盖上之后,起身出营帐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哪怕没有火把照明,目力极佳的哪吒,也认出杨戬。
“二哥。”哪吒唤了一声,顿了下,“武成王那里如何了?”
“黄家一门乱成一团,武成王说要替他报仇。”
“不必。我来就行了。”哪吒说着手指虚空一抓,火尖枪出现在他掌心里。枪头紫焰腾起,昭示主人平静表象下的暴怒。
“你不要轻举妄动。”杨戬沉了面色,“这次前来的那个主将不一般。杀了天化的那个人本领不如你,但是我看那主将古怪。”
“若是冒冒失失,被人抓住时机对你不利,那就更坏了。”
报仇当然是要报的,但是若是因为报仇,让敌人有机可乘,杨戬不允许有此等情况发生。
哪吒唇抿的很紧,过了好会他终于出声,“好,我听二哥的。”
桑余睡醒,已经是第二日清晨。身边枕被整整齐齐,看着没有人动过。她起来一切整理好,婢女来报说龙吉公主来了。
龙吉公主进来,见着她红肿的两只眼。叹了口气,走过去,手掌罩在她的双目上。
“生死有命,不要太过悲伤。”
龙吉公主说完,心下觉得这话不太合适。只好望向桑余,“你知道我的意思。”
桑余眼上的红肿被龙吉公主施法治好,听到龙吉公主这话,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迟疑了下,“原来神仙也会死的吗?”
“当然会,有生就有死,就算是神仙,也是有生死。”
“那你也要好好的,”桑余握住龙吉公主的手指,言语坚定,“攒够功劳,好好的回瑶池。”
凡人肌理上比仙人要烫一些,偏生就是那么一点,犹如火般。
天上的神仙讲究淡泊欲念,无欲无求。寿命相比凡人又太过漫长。情感几乎淡泊到没有。凡人的爱恨,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于仙人来说都是太过炽烈。
龙吉公主张了张唇,过了好会点点头。
桑余擦了擦脸,对她笑笑,“让你担心了。”
“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她顿了顿,“也是先锋官来找我,我才知道你失去了个朋友。”
龙吉公主和哪吒原本也没什么交集,突然见到他上门拜访还颇有些不解。听他道明来意,请她过来,她才知道桑余这里出事了。
桑余对龙吉公主这话有些愕然,她实在是想不到哪吒上门请龙吉公主过来陪她。她下刻摇摇头,望着龙吉公主,“谢谢你。”
“谢什么呀。”龙吉公主反手握住桑余的手,仔细的打量她面上,虽然还有些悲切,但一眼望过去还好。
龙吉公主勉强放心下来,“无事就好,”
“我给你说说天宫的事吧。”龙吉公主开口道。
她对凡人七情六欲感受不深,也说不出什么特别安抚人的话来。想起凡人对天界充满了憧憬,便和桑余说起天宫的日子来。
天宫的日子漫长且一层不变。天规在上,一举一动需要小心翼翼。不过天上还是有天上的好处。
桑余听她说天上那些奇珍异兽,还有瑶池的风物。
“上回南极仙翁去瑶池向王母借聚仙旗,公主为何不一起去,正好也见见王母。”桑余听出龙吉公主话语里的怀念,忍不住问。
“我是被贬谪下界,仙籍都还没有恢复,不敢去见母亲。”
龙吉公主有些落寞,“若是被母亲怪罪,岂不是坏了事?”
“可是终究是公主母亲,这么多年没有和公主相见,王母怎么可能怪罪?”桑余完全理解不能。
龙吉公主叹口气,苦笑,“天上和凡人不一样,没有那个仙籍,又是戴罪之身,贸然出现在瑶池,只会让父母越发觉得我肆意妄为。”
桑余目瞪口呆,“这,这不至于吧。好歹也是亲生孩子。多年不见,难道一点都不想念的吗?”
龙吉公主摇摇头,“天人感情淡泊,骨肉亲情并不看重。”
桑余眉头皱了下,也不说话了。只是拍了拍龙吉公主的背。
龙吉公主好会才缓过心中的苦涩,抬头对桑余笑笑,“看我,原本是过来劝你的。没想到让你开解我了。”
桑余摇摇头,“都有伤心的地方。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她顿了下,“你一定会得偿所愿,回到天宫的。”
哪吒回来见到桑余和龙吉公主相谈甚欢。龙吉公主望见哪吒回来了,起身告辞。
哪吒仔细看桑余脸上,面色比昨日稍微好了些。
“黄公子那里怎么样了?”
听得桑余开口问,哪吒愣了下,“已经下葬了。武成王说必定要报杀子之仇。”
战事吃紧,又是凶死,腾不出手来办理丧仪,所以一切从简,匆匆下葬。
“这个仇我忘不了。”哪吒话语里杀意毕现。眉宇里满是痛悔,“倘若我当初把那人直接杀了,也不会有这么一遭。”
桑余嗯了一声。
正说着,外面有传令官跑了进来,说是丞相请人过去。哪吒见传令官面上惊慌,“出什么事了?”
“今日李将军出战,叫对方主将给拿下了。”
传令官嘴里的李将军,自然是李靖。今日哪吒去送葬,所以没有出战,是李靖迎战商军。
哪吒哈的笑了一声,“李靖竟然被拿下了?他虽然道术低微,武艺也无甚过人之处。但是手里不是还有那玲珑塔。多少也能给他虚撑起些许声势。怎么就被拿下了?”
“说是古怪的很,那商军主将出手,出现五光。然后李将军的塔和人都被那五彩光给收走了。另外金吒木吒两位少将军因为前去救父,也一同被掠走了。”
哪吒和李靖旧恨在那,听到李靖给逮了去,面上言辞里幸灾乐祸。听到金吒木吒也和李靖一道被抓走了,面色凝重。
他望向桑余,“我先离开一会。”
桑余点点头。
待到晚间的时候,龙吉公主送来消息,哪吒和李靖一样,都被对面的主将收去了。
桑余:……
这叫她说什么好。
龙吉公主生怕她胡思乱想,“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只是落到敌将手里,多多少少要吃点苦头。”
这话说出来,顿时龙吉公主大觉不妙,恨不得重新说一次。
“你,你别担心啊。”
桑余明了龙吉公主的意思,“我知道公主的好意,”
“现如今丞相那边打算怎么办?”
哪吒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了,她从当初的惊慌失措历练到现如今的四平八稳。
龙吉公主仔细端详她脸上,见到她真的不是强颜欢笑,才算是稍稍放心下来。
“那个主将着实难以对付,丞相的意思,看能不能摸清楚他的底细,再做商议。”
说得容易,可是这里头要花费的功夫太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救回来。所以龙吉公主才会过来安抚她。
桑余颔首,“好,我知道了。我就等丞相的消息。”
说完,她问,“公主也会上阵吧?”
“听说那个商军主将极其难缠,也不知道他来历。就连精通□□神功的杨戬也不能取胜,还丢了哮天犬。若是有军令,我必定会上场。”
桑余望着龙吉公主,“那千万要小心。”
那个商军主将的确是个硬骨头,西岐大军这边,能称得上的人物全都去过了好几招。结果出了女将有所收获之后,其余的包括燃灯道人在内,全数铩羽而归。
最后西方准提道人出手,亲自过去收了那主将孔宣。孔宣的原形是一只孔雀,被准提道人骑在背上,一步步走到周营中军大帐前。商营里因为没有主将坐镇,见着姜子牙领兵杀到,纷纷投降周营。之前被孔宣擒住的哪吒等人也被救了出来。
周营里摆开了酒宴庆贺胜利。
哪吒在席间一盏接着一盏的饮酒。身边的酒樽空了几次。旁边酒席推杯换盏,欢笑连连。哪吒冷眼觑着周身的欢声笑语,冷面挪开眼。
有人想要前来敬酒,望见哪吒那满脸生人勿进的冷意,不由得瑟缩退下。
好生热闹。
哪吒将铜爵里的酒水饮尽。
这么热闹,没人记得死去的黄天化了。
这热闹和他,和天化都无甚关系。
“好了。”
一旁的杨戬见到奴隶正要去搬来新的酒樽,按在哪吒持起铜爵的手腕上。
“不要再喝了。”
“二哥不必担忧,我喝再多,也不会在武王和师叔面前失仪的。”
杨戬蹙眉,“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心下不痛快。喝酒再多又有什么用?徒增烦劳罢了。”
哪吒挡开杨戬的手腕,打算将酒爵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桑余在等你回去。你打算喝得醉醺醺的去见她?”
哪吒手里一顿,愕然看向杨戬,“她来了?”
“她在女将席中。这会龙吉公主也应该带她过来了。”
似乎要印证他的话似的,哪吒抬头,就见到桑余和龙吉公主结伴往这边来。
男人凑在一起,场面多少有些混乱。女将们看不上这幅做派,所以是另外一席。
哪吒丢下酒爵,赶忙起身。匆忙间撞到身前的食案。
“你怎么来了?”
哪吒几步做一步,赶到桑余和龙吉公主面前。
龙吉公主闻见哪吒那满身的酒味,微微蹙眉,不过见到他满面无措的急切又有些好笑。
“桑姑娘参加宴会,我看着时辰差不多,酒宴也要散了,所以送她回去。”
“不过,眼下看来是不用了。”
龙吉公主说完,就见到哪吒抬手对她一礼,“多谢公主。”
“先锋官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回来了,正好有什么话都和桑姑娘说说。”说罢,龙吉公主告辞离开。
桑余目送龙吉公主离开,回头看向哪吒,“喝了多少,头不疼吗?”
哪吒张了张嘴,低头下来,小心的觑她,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到了营帐里,桑余才坐下来,哪吒就一头躺到了她的腿上。他翻身过来,搂住她的腰身,放纵自己彻底投入她的怀抱里。
第113章
哪吒翻身过来,双手抱住她的腰身。脸颊贴在她的肚腹上,柔软的怀抱完全将他容纳入内,安抚着他几乎已经要绷断的神经。
“天化死了,可是那些人照样喝酒谈笑,除了武成王之外,没人记得他。明明伐商的首功是他,怎么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桑余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回抱住他的头颅。
“我没能救他, 甚至也没能救自己。知道他会有一劫,特意跟在他身旁, 结果亲眼看见他被杀。要替他报仇雪恨,却落入敌手。还是武成王自己报了杀子之仇。”
“我、我究竟做成了什么?”
桑余依然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太过沉重的悲伤,不管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好会她低头下来,“你已经尽力了。”
她顿了下又道, “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哪吒一愣,随即脸颊因为紧咬的牙关鼓起,微微颤抖着。随即用力将她抱住,拼命的想要在她怀抱里获取更多的暖意。
桑余抱住他的背,感觉到他的手臂在腰上收紧再收紧, 直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急促的喘了几声,哪吒感觉到她的痛苦, 急急放开。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上不发一言。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她面前露出这幅脆弱的模样,上回他这样还是敖光再次上天庭告状的时候。
自从他做了西岐的先锋官之后,曾经的少年脆弱的模样,也化作了铮铮傲骨。似乎当年那个脆弱无助的少年早已经蜕变成了少年将军。
现如今她又见到了。那个脆弱少年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哪吒自己藏起来了。
桑余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上,顺着他的脊梁慢慢抚摸下去。
桑余不说话,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只能这般来安抚他,哪吒靠在她的肩头上,手掌在脊梁上抚过的触感,透过了衣衫。
疲倦在这抚慰里没了压制,放肆的游走在躯体里。哪吒放任自己靠在她的肩上,去拥抱她的躯体。沉沉的在这片温柔的波浪里睡去。
孔宣被准提道人收走之后,暂时没有其他战事。营中众人暂时可以休整一会。
“你在看什么呢?”哪吒躺在几案后的茵席上,倦懒的望向那边对外张望的桑余。
黄天化死后,哪吒正式被任命为先行官,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得在外面的那副冰冷模样。躺在那儿舒展开手脚,满心的只想躺下来闲散度日。
“我在想啊,这个冬天会不会下雪。”
桑余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话语里颇有些期待。
“下雪?”哪吒愣了下,想起自己在师父的冬园里见过下雪。
桑余点点头,“冬天嘛,总要下点雪才有点冬天的样子。”
冬天下雪是每个南方孩子的执念。冬天不下雪,就像是一整个冬天的冻都白挨了。这份期待已经成习惯了,到了三千年前,她都没能改过来。
“二哥不是教你奇门么,你可以算算。”哪吒道。
桑余被他这么一提醒,拍了下脑门,“也对哦。”
不是还和杨戬学了奇门嘛,虽然学得还不是很多,但是可以拿来练练手。
顿时她两手都伸出来,指尖在指腹上点来点去。
哪吒见状坐起来,来了点兴致望着她。
只见着桑余在指腹上点了又点,哪吒耐着性子等了好会,“算出来没。”
“今日天干为癸,落天壬,天壬属土,又落离宫,火生土,土克水。”
她恼火的厉害,“是不会下了!”
哪吒望见她气得捶地的模样,乐得直笑。
“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桑余见着哪吒坐在那儿笑得乐不可支,顿时瞪过去。
哪吒见她恼了,止住笑,“就是奇怪,你这么喜欢下雪啊?”
桑余点点头,“因为我自小都没怎么见过雪嘛。但是冬天该冷的,也没少半点。下点雪也算是有个念想。”
桑余见哪吒满脸迷惑,知道他是理解不了南方孩子在冬天里期盼一场雪的心情了。干脆扭头过去,不打算和他多说。
“越往朝歌去,就越暖和,下雪也就别想了。更何况若是天寒下雪,粮草运送也是个难题。士兵都是凡人,天冷御寒也成问题。”
桑余一愣,随后正了面色,“这个我没有想到。”
哪吒摆摆手,撑着脸笑盈盈的望着她,“这里没下雪没什么关系,到时候我带你回乾元山,去师父的冬园里去看。”
“那是什么呀?”
哪吒听她这么一问顿时就来了精神,“这你都不知道,不是还在乾元山待了那么久。师父有个园子,分为春夏秋冬。各园四季不同,风景也不一样。上回我就是从夏园给你拿的桃子。”
哪吒嫌弃奴隶士兵们找来的毛桃个小味涩,把那些毛桃让他们去分。他自己回乾元山,在师父的园子里头摘了一筐上好的回来和桑余吃。
桑余当然记得哪吒从乾元山拿回来的果子,甜蜜多汁。哪怕这会儿还是冬天,她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真的呀,我之前就和你去过桃林,还是为了躲石矶娘娘。”
哪吒冷不丁的听到她提起以前的旧账,忍不住心虚气短的转眼过去。
“以前的事提它做什么。”过了一息,哪吒转头过来,“到时候咱们一块回去。师父必定会高兴!”
桑余望见哪吒说到一块回去的时候,眼里有光,看得她有些愣神。
“好啊。”
哪吒听后兴高采烈,“你到时候你在冬园里看多少时日的冬雪都成。”
桑余哇了一声,两眼几乎放光,“那太好了!”
说着她手掌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靠。哪吒吓了一跳,伸手把她捞过来。
桑余见着他伸手就来掐她人中,赶紧的拍开,“你干什么!”
“你方才不是要晕过去了么?”
桑余顿时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哪吒有时候,真的又年少又老古板。
“我那只是要表示自己幸福的要晕过去了,不是真的晕过去了!”
说着,桑余狐疑的望着他,“说起来,你不是先锋官,杀敌无数。真晕还是假晕看不出来吗?”
“见着你晕过去了,那些本领我也施展不出来。”
哪吒说完还是不太放心,又仔细的觑了下她的面色,见着她脸色红润有光,瞧着真的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放心下来。
“高兴就是高兴,晕过去做做什么?”
哪吒捏了下她指尖。
桑余扑过去扯住哪吒的脸,顿时把漂亮靓丽的一张秀面扯的奇形怪状。
“你这个三千年的老古董。”
哪吒呲牙就笑,“那也和你是一对!”
这话说得桑余竟然无法反驳,她捏了下哪吒的脸蛋,坐到一边去了。
“先等一会再回去。”桑余想了想,“毕竟这一堆的事,都还没完呢。而且就这么回乾元山,见着真人要是问,都不知道怎么说。”
哪吒止不住的笑,“怎么说,就这么说。师父又不会怪罪。”
“谁说的,”桑余知道太乙真人最疼这个徒弟,就算见到徒弟回来,太乙真人也只会问问缘由。但是就这么被哪吒给说了,她脸上挂不住,非得呲一下他。
“说不定真人说你懈怠,要罚你呢。”
想了半天,桑余想出这么一句来。哪吒噗嗤就笑,长长的哦了一声。他凑到她跟前,“那你想我怎么被罚?”
桑余张牙舞爪的就要扑过去。
“哪吒!”帐门外传来雷震子的嗓音。
桑余赶紧的从哪吒身上下来,免得和上回龙吉公主一样,被撞了个正着。
哪吒知道雷震子来找,必定是师叔那里有事商量。他道了一声知道,起身来抓起一旁的外袍胡乱穿在身上,看向桑余,“我走了。”
桑余点点头,又叫住他,没好气的走到他跟前,把他衣襟翻过来整理整齐。
“好歹也是去丞相那里,邋邋遢遢的给谁看呢?”
哪吒听她这么说,突然唇边牵出点不怀好意的笑。桑余大觉不妙,正要往后撤退,已经晚了。哪吒握住她的肩头,低头下来吻在她的唇上。
“外面风大,记得别出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刚才哪吒吻过的地方有点儿烫,她很是不满,“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弱不禁风。”
哪吒听后笑笑,也没有反驳,出门去和雷震子一块离开。
如同哪吒所说,这次人回来的很快。
回来之后便让婢女奴隶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开拔。
“师叔派出去的人马遇袭,已经遣人前来求救。师叔打算亲自动身过去营救,我也要跟随。”
桑余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行军的日子。哪吒这么一说,就让人去把营帐内的东西收拾好。等明天一早,立即出发。
因为十万火急,所以行军极其快。
桑余在车中感觉到帷车奔的极快,她推开窗板,见到路旁的树木山川飞快的往后奔去。
坐在前头的驭手突然振辔呵斥了一声,拉车的马跑的更快。
车里的人因为车马的突然加速,身子整个的都往后滑。侍婢恐惧的嗓音发颤,“姑、姑娘,这不能叫人慢点吗?”
桑余往外看了看,“怕是不行。”
这次是去做援军的,自然要加急。救命的事,是不容人慢吞吞的闲庭信步。
“没事。”桑余把窗板拉回来。